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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持證上崗第九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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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持證上崗第九十天

持證上崗第九十天·【第一更】

臨朗聽見閻川的話,偏了偏頭看向男人。

被神話?

他垂下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那片消毒貼,若有所思。

想當年他初下山時,背著個舊幡走街串巷,又有多少人真信他那套風水說辭?

民間百姓寧願對著泥塑神像焚香叩拜,信那些虛無縹緲的鬼神顯靈,信人生註定的苦難輪回,卻偏不信他能靠羅盤銀針更改河道風水,讓整個村子掙脫洪澇之苦。那時他被當成招搖撞騙的混子,被扔過爛菜葉,被追著打了半條街。

再後來,是他遇貴人,貴人扶他上青雲。

他為帝王勘定皇陵龍脈,星象流轉間助奪江山根基;

他為天下大旱設壇求雨,在烈日炙烤的祭壇上跪足三天三夜,直到第一滴甘霖砸在幹裂的土地上;

他為行軍萬裏的將士斂骨埋屍引魂,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念誦往生咒,聽得萬鬼齊嘯,驚得星月無光……

久而久之,再有人提起他,不再是算命的江湖先生,也不止是朝堂上那枚可有可無的國師印。

他被按上了各種光怪陸離的身份背景,有些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荒誕——

有說他通了陰陽眼,能觀鬼神,又說他是從蓬萊仙人谷出來的活神仙,早已修得長生不死之身,還有說他是陰曹地府掌管命簿的判官轉世,手裏握著天下人的生死壽數。

那些傳言怎麽離奇怎麽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那些常人無法企及的本事。

但就是不信,他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入了道,學了些旁人沒機緣接觸的本事罷了,換成旁人,未必不能如此,不過是緣深緣淺的差別。

人可能都這樣,將那些看起來遙不可及的東西,捏構成不存在的,才能理所當然地接受自己無法做到、無法成為其中一部分的事實。

臨朗擡眼,正撞上閻川投來的目光,對方似乎察覺到他走神許久。

他忽然笑了笑,心裏想:眼下總局裏這些異人異士、符箓陣法之流,放到外面普通人的世界裏,不也同樣格格不入?就像閻川這一身來路莫名的本事,怕也被不少人在暗地裏揣測過來歷吧。

閻川打破沈默,開口道:“此行我們已經順利取回青銅骰,就看研發部的進展了。”

“放心吧閻哥,研發部同僚已經被剝奪睡覺權力了。”百束咧咧嘴,露出兩顆小虎牙。

能開玩笑,就說明進展不錯,閻川相當了解百束的性格。

果然就聽闞清補充道:“多虧了教授先前提供的那幾組實驗數據,進展還算順利。”

臨朗沒想到這裏面還有他的功勞,實驗數據?

他挑挑眉,看向邊上的閻川齜牙一笑,眼角彎起的弧度帶著點促狹:“那得虧閻老師配合奉獻的精神。”

閻川指尖在身側蜷了蜷,想到那天在實驗室兩人之間的折騰,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清的微熱,就好像是他們倆秘而不宣的秘密。

他清了清嗓子,最終只吐出個單音節:“…… 嗯。”

“好了,別的等你們回到總部再聊吧。”茍旬插話道,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我瞧你倆又掛彩了?這回回來,應當能多消停休息段日子了。”

閻川頷首。

他當然也樂意消停歇息,前提是只要研發部進展順利,能暫時遏制、甚至逆轉他與臨朗胸前的開眼進展。

每次看到臨朗胸口那枚印記,他總覺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心慌。

///

內港軍用港位於凜都入海口,鹹腥的海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撤離艇剛停靠妥當,接應的工作人員便已等候在旁。

不過與臨朗原先設想的一上岸就回總部的行程不太一樣,兩人轉頭就被安排進了軍醫院,住院住了三天,才又被送回了總部。

至於那枚青銅骰,倒是比他們早幾天先送了過去。

閻川左腿的傷泡過海水,恢覆得慢,住院住了三天,下床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不得不拄了根拐杖。

醫院配的拐杖是最普通常見的木質款,臨朗也看習慣了,結果沒想到,一回到總部,百束茍旬那幾個活寶,竟是給他們倆準備了叫人哭笑不得的回歸禮物——

給他的是一副皮手套,正好轉深冬了,在帝京,這皮手套也夠用,也就罷了;

送給閻川的,卻是一根鋼制的漆黑拐杖,拐杖尖端則是一抹挑亮的銀,杖身上還刻著金剛經,說是百束親自開過光的。

臨朗幾乎要笑出聲,趁閻川不備,伸手就抽走了他正倚著的舊拐杖。

木質拐杖落地時發出輕響,,閻川身體微晃,無奈之下,只得接過百束那根 “開光” 單拐。

“你這禮物送的,你說你閻哥以後是常用好,還是放著吃灰好?”臨朗眼裏閃過一抹挑事的狡黠光芒,笑瞇瞇地問百束。

百束聞言一頓,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現在好用就行了!”百束飛快說道,朝臨朗耍無賴,“誒呀教授,您別總拿我開涮啊——”

臨朗一樂,放過百束,上下打量著拄著新拐的閻川,摸摸下巴道:“但別說,你送的新拐,有質感,襯得你閻哥都比之前那個版本要貴氣些。”

“之前那個版本?”閻川看臨朗,他人還分版本?

“出院版本。”臨朗朝閻川拉開嘴角,打量的目光故意拉得又慢又深,“那個顯得平平無奇病怏怏的,沒什麽精神,現在這個,有點東西。”

尤其是握拐時手腕繃起的青筋,臨朗不由多看了兩眼。

被他這般毫不掩飾地打量,閻川原本稍顯松弛的站姿不自覺繃緊了,連背脊都挺得更直了些,竟像是在接受檢閱一般。

他自己都沒察覺,耳根又悄悄熱了起來。

百束見狀一樂,點點頭:“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嘛,閻哥可是我們局裏的門面,就算拄拐,也得顯出氣場來。”

閻川:“……”

這幫人是覺得他閑得慌?都拄拐了,不好好臥床靜養,還得成天往外跑?

他瞥了眼臨朗,卻見對方正低頭憋笑,肩膀微微聳動,心裏那點無奈忽然就淡了些。

百束幾人才不管閻川在想什麽,說完就彼此認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點頭。

臨朗見著嘴角微抽,也不知道這幾人怎麽就達成共識了。

不過要說百束的話,倒也沒錯,換新拐的閻川,看著是要比先前順眼多了。

閻川是典型的寬肩蜂腰,身高近一米九,臉上沒什麽喜怒的模樣時最能唬人,單單拄著這根鋼制漆黑的拐杖站那兒,便硬生生透出幾分 “西裝暴徒” 的氣場。

臨朗隨口一說,說得閻川臉都熱了起來。

百束聽見臨朗的話,摸摸鼻尖,小聲道:“教授,您還是少看點短視頻吧。”

西裝暴徒都出來了。

臨朗聞言頓了頓,看百束,這人怎麽知道他……

百束見狀聲音又低了八度提醒:“您那個點讚推薦,好友都能看見,都知道您愛看……唔唔唔——”

百束被臨朗一巴掌捂住了嘴。

臨朗面無表情地想,怎麽沒人告訴他呢?

“教授愛看什麽?”閻川聞言帶著兩分少見的好奇看過來,問百束。

臨朗松開手。

百束識相地嘿嘿笑,擺手道:“愛看風水專家博主的講解。”

閻川看看臨朗:“你還看這個?”

臨朗頓了頓。

就聽旁邊百束飛快解圍補充:“對,打假。”

閻川:“……”

臨朗默認。

“教授還是別太活躍,網上噴子多,和他們扯沒意思。”闞清說道,“別像茍旬那樣,上次網上罵架,還拉了十來個同門一起上陣。”

茍旬訕訕摸了摸鼻尖:“這不是……容易上頭麽。”

臨朗有些意外地看向茍旬,沒料到這人看著沈穩,竟是這暴脾氣。

他眼裏多了幾分興味,這種直來直去的性子,倒是比彎彎繞繞的舒坦。

閻川註意到臨朗的眼神,顯然是對茍旬產生了興趣,不由眼色微暗幾分。

茍旬,性格是愛憎分明、格外濃烈的那類人,作為陣法師,能力也很突出,局裏很多年輕人都喜歡和茍旬打成一片。

和他不一樣。

閻川默默攥緊了拐杖。他無趣古板,出身也不是茍旬那樣說得出門道的正派,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這一身能力算是哪三教九流的哪一派。

唯獨知道的一點,就是他是一個不合格的“陰童”,連那群走陰客都不稀罕花功夫追討回來。

百束“哈”了一聲,想起來,一樂:“對,狗哥那次差點被人肉出總部位置來,還觸發了總部的網絡侵犯警報,才保住的。”

茍旬尷尬地咳嗽兩聲,擺擺手小聲噓百束:“你這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誰知道對面還下這黑手啊?害得我白白被罰了倆月工資。”

臨朗聞言一樂,還是個財迷。

“行了行了,別站這兒聊了,你閻哥還拄著拐呢,沒事少站,都回去吧。”茍旬說道,催促著各回各“家”,再聊下去,他家底都得被抖完了。

茍旬說完,又轉向臨朗道:“教授先前說的巨獸頭骨屍骸,咱也已經派了專業勘探艇和遠古生物學專家去了,等有消息了再跟教授您說。”

臨朗點點頭,滿意,動作挺快,效率挺高。

闞清遞給閻川和臨朗一人一瓶丹藥瓶:“這是上回閻哥用的改良版,我測試過了,對您二位身上的眼睛詛咒有壓制效果,每天服用一次,一次頂多三枚,別用多了就沒事。”

“副作用嘛……頂多是有點畏冷,不值一提。”闞清說得輕描淡寫。

臨朗聞言眼睛微亮:“這麽快?多少錢?”

“錢就不用算了,下回閻哥再給我試試藥就好。”闞清說道。

“沒問題。”臨朗下意識回答得極順口。

等看闞清、百束和茍旬三個人都盯著他看,欲說還休的樣子,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替閻川答應了什麽。

他訕笑一聲,清了清喉嚨轉向閻川,找補般征詢道:“是吧?”

閻川看著他眼裏的那點小窘迫,心裏那點因茍旬而起的悶意忽然就散了。

他應道:“…… 嗯。”

“還得是閻哥。”茍旬向閻川豎起大拇指,“敢給闞清師姐試藥。”

閻川:“……”

闞清“嘖”了聲,瞪了茍旬一眼:“你們就說我的藥好用不好用吧。”

“好用,好用。”茍旬嬉皮笑臉地朝闞清一拱手,果斷後退兩步,遙聲道,“我去接單子了,不跟你們瞎侃。”

臨朗見茍旬溜得快,微微挑了挑眉問:“他不是前不久也被陣法反噬受了傷麽?這麽快又接單子、出任務了?不多休息休息?”

他和閻川連軸轉,純粹是不得不連軸轉,這人倒是怪上進的。

閻川聽見臨朗的話看過來,連茍旬先前受傷都記得那麽清楚,還主動關心。

罕見。

百束聞言道:“他們陣法師不像丹修和我們符師、煉器師這些,能掛售,所以只能靠接單賺點錢。陣法師雖然威力巨大,但平時修煉起來耗材可厲害了,也費錢,所以陣法師都是窮光蛋。”

“丹修符師修煉,好歹煉出來用不上的丹藥符箓可以掛出去回個血,他們陣法師就是純純砸錢。”百束咧咧嘴,所以像茍旬那樣的高等陣法師特別少。

閻川深以為然地在心裏點頭,他這一點要比茍旬強得多。

他沒什麽花錢的地方,比茍旬會賺錢,也比茍旬會攢錢。

“茍旬說的接單,基本都是我們總部內部結構的陣法維護。”閻川對臨朗說道。

免得臨朗掛心那家夥。

“還有像是先前你們進來的那條小巷子,也都是陣法師用陣隱藏起來的。這些都得時不時日常維護,不過對茍旬這樣的陣法師而言沒有多少消耗。”闞清補充解釋道,“不是先前洛城那樣的‘大單子’。”

臨朗聞言了然地點點頭。

“那我們也走了,您和閻哥多休息吧。”闞清見狀說道,“啊對,雖說改良的丹藥應當沒什麽副作用,不過我還是建議兩位第一次服用的時候,先用一枚,最好有人照看著,你們倆彼此互相看著也行。”

臨朗聞言頓了頓。

這不還是對自己的丹藥力道,沒多少信心?

他看向闞清,卻見闞清拎著百束就走,遠遠地背朝著他們擺擺手瀟灑道:“不過你倆的體質我看著都挺抗造的,應當不會有多少問題!有事兒再找我就行!我會讓百束時不時來敲門回訪下兩位的。”

“啊?我嗎?”百束意外的聲音也跟著飄近。

閻川:“……”

臨朗:“……”

臨朗看看閻川,默默晃了晃那小丹瓶:“……還是得試藥。那去你房間?”

閻川的房間比他那間多了個沙發,萬一有什麽不舒服的,躺起來也方便。

閻川微微緊了緊拄拐的手,臨朗不就在他隔壁嗎?為什麽去他房間?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面色平淡地頷首:“好。”

作者有話要說:

無獎競猜教授xp——[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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