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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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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第二天向池是被鬧鐘吵醒的,餘聞帆已經離開了,還在床頭給他留了早餐。

他沒空去震驚這人竟然起得比自己早,只想著他昨晚的假條是假的,要趕在早讀之前到教室。

向池提前了十分鐘,比之前還早到班。

劉清進門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向池沒有擡頭,但是感受到了。

餘聞帆的座位還是空的,他其實說過二模後會回來上學。

向池覺得自己應該是得病了,最近總是莫名其妙開始心慌,嚴重的時候甚至會發抖。

比如現在。

他拿著筆,手抖得厲害。

“向池。”他聽到有人喊他。

“向池?”

“嗯?”他猛地擡頭,手中的筆掉到地上。

何逸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麽了?怎麽一驚一乍的。”

……

向池低頭把筆撿起來,“沒事,剛在發呆。”

“你能不能問問餘聞帆這人到底啥時候回來?我們打球差他一個難受死了,就等他回來把隔壁那個大塊頭打爆!”

向池笑了笑,心慌的感覺又上來了,他拼命想要壓住,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很不好。

“向池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麽看起來這麽難受?”何逸無奈搖搖頭,“唉,其實你也不用太別扭,餘聞帆巴不得你經常聯系他呢……”

向池偏過頭去,也嘆了口氣。

他趁著下課給餘聞帆發了條消息。

-什麽時候回來上課?

餘聞帆沒回。

向池不明白,今天他怎麽會這麽慌,想起昨天晚上,還有他在房間“藏”的禮物……

已經不僅僅是奇怪了,加上他昨天的反常。

向池心一沈,覺得自己被騙了。

直到下午放學,向池發現餘聞帆的電話怎麽也打不通的時候,他才真正坐不住了。

從早到晚,他一共發了七條消息,一條也沒回。

今天是周六,他幾乎是提著一口氣上完了一天的課,好在沒有晚修,一放學他就飛奔回家。

餘聞帆的電話還是打不通,一整天打不通,不對勁了吧。

他沒有餘聞帆爸媽家的地址……

對了,李舟!

他想起自己有李舟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餵?”李舟的聲音。

“是我,向池。”

“找我有事——”

“你哥呢?”向池焦急的問。

那邊沈默了很久,像是意識到什麽,然後掛了電話。

幾分鐘後,向池收到李舟發來的微信。

-我哥轉學了,我只能告訴你這麽多。

向池腦子裏緊繃了很久的一根筋“啪”的一下斷了,但他並沒有感受到久違的輕松,除了茫然外,還有更多更覆雜的情緒一股腦湧上來,讓他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

他貼著墻緩緩坐下。

他終於知道,最近的心慌,餘聞帆座位長久的空缺,昨晚的反常,都意味著什麽。

他意識到那天晚上餘聞帆給他的那股說不出來的感覺是什麽了。

——是告別。

餘聞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像在告別。

所以他會覺得反常,會覺得奇怪,因為平時根本沒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或許餘聞帆也很手足無措,所以才會讓他回家,給他暗示。或許他差一點點,就會向他坦白,但又因為不願破壞那晚的氛圍憋住了。

向池覺得自己簡直蠢爆了,為什麽就是沒有想到,還相信了他今天是什麽狗屁紀念日的鬼話,他只是為自己留下告別禮物想了個借口罷了。

餘聞帆。

你個王八蛋。

向池眼前突然看不清了,他伸手一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流淚了。

他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腦海中不斷回放昨晚睡著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愛你。”

我愛你。

你愛我然後走了,走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向池少有的張口罵了一聲。

他就這樣抓著手機背靠著墻坐在地上,保持著這個姿勢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幹點什麽,餘聞帆已經走了,他好像幹什麽都沒用了。

手機消息一條接著一條,沒有一條是屬於他想看到的那個人。

向池煩躁的抓起手機把所有群聊設成免打擾,餘光註意到了桌子上的盒子。

——餘聞帆走之前可以說留下來的最後一樣東西。

告別禮物?

……還是分手禮物。

他扶著墻站起來,一下子低血糖眼前什麽都看不見。

他緩了好一會才走到書桌前,拆開盒子上面綁著的絲帶。

裏面好幾樣東西擠在一起,看得出來擺放的匆忙。

是一支包裝精美的鋼筆,一罐手工制的薰衣草香薰,還有一只小貓玩偶。

最上面一張卡片,上面的字醜得嚇人。

-我不太會送禮物,你不總說晚上失眠嗎,薰衣草應該有用吧……

-禿耳我帶走了,給你留了一只小貓。

-小心別放她出去跟外面的黃毛生孩子。

向池看到這裏沒忍住笑了,同時眼淚也順著眼角留下來了。

是不是有病。

他把盒子蓋上,絲帶重新綁好,看起來像沒拆過一樣。

從現在開始,每看到一樣關於餘聞帆的東西,就會讓他的心痛一下,如果他想讓自己不那麽難受,只能選擇暫時逃避。



餘聞帆坐在房間柔軟的地毯上打了個哆嗦,意大利這個時候的天氣很冷。

餘翔天給他辦理了退學。

餘聞帆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沒有大吼大叫的鬧事,也沒有罵任何人。

他只是很無奈。

最近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已經沒有什麽發言權,也沒有理由再拒絕餘翔天一切看起來合理的安排。

“我去那邊跟人打手語嗎?”餘聞帆記得自己那天晚上是這樣問的,

“學,意大利語又不難,給你請最好的老師。”餘翔天說。

“能不能讓我留下來……”

餘翔天只是看著他不說話了。

他就明白已經由不得自己了。

說實話他一直都是處於一個迷茫的狀態,沒有想好怎麽告別,幹脆就不告別。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太冷血,會不會被他們罵。

應該會的吧。

向池呢?

向池會不會罵他。

向池皺著眉想罵人嘴裏又蹦不出幾個能傷害到人的詞語的樣子就這樣浮現在腦海裏,餘聞帆意識到他笑了,應該笑得挺醜的,因為更多是心酸。

他不斷告訴自己沒什麽,說不定哪天……

他低頭,自嘲般笑了一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

餘翔天逼他把手機號換了,原本還要求微信也重新搞一個,把之前那些人都刪了的。

餘聞帆死活不肯,吵架的時候砸碎了他一瓶二十多萬的酒雙方才罷休。

所以微信是保住了。

……雖然他也應該不會去主動聯系以前的人。

外人看來他可能是要開啟新生活,和從前斷幹凈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割舍不開的,留下也只是留個聯想罷了。

餘翔天在意大利有朋友,聽說他們要來這邊介紹了個獨棟別墅。

餘翔天看著不錯就買下來了,就是離餘聞帆現在的學校有點遠。

餘聞帆從自己臥室的窗戶往外看,下面就是一個酒吧,那裏每天進進出出各種各樣的人,門口也經常發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他沒事的時候就喜歡透過窗子往外看,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放空自己,什麽也不去想,什麽也不用想。

其實來了這邊他越來越不喜歡思考,總覺得腦子一開始動就會想到一些人……某個人,某些事,在他毫無意識的情況下竟在他記憶裏占據了一席之地。

這邊的學校,尤其國際學校,也跟網上傳的一樣亂。

餘聞帆一開始碰到一些事還很震驚,後面慢慢就習慣了。

類似下晚修後在男廁所聽見一些意味不明的聲音,在美術教室目睹霸淩現場——女生被另外幾個女生圍住,被用卷發棒燙手臂。那個時候他想也沒想就踹開門了,結果被燙手臂的女生說跟她們是好閨蜜,大概意思拍視頻發上網去裝逼鬧著玩的。

還類似午休時間食堂中午賣的通心面被舍友帶回宿舍在廁所調一些奇怪的調料還時不時發出尖叫聲。

餘聞帆對此表示無助,見多了也就不那麽容易被惡心到了。

這種事情經歷的越是多,他就越是悲觀的發現自己對從前又多了一份想念。

如果是向池,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麽解決呢,反正絕對不會像他一樣撒手不管吧……

餘聞帆想。

等一下。

怎麽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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