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073 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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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73 我討厭你。
《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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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彎月晃晃悠悠爬上夜空, 蘇眠打開了床頭燈，從抽屜裏拿出那封尚未拆開的信，慢慢的、慢慢的打開了。
最上面是一張遺囑清單, 寫明了所有資產全留給她；再往下翻，是她的照片, 幾乎每一張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偷-拍的；翻到最後，是一張賀卡, 簡簡單單寫了一句話。
——眠眠, 我愛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怎麽就能讓人喘不過氣呢。
蘇眠的心臟有些發酸發脹, 她摩-擦著那張卡片, 摩-擦著那些照片, 最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翻到了加密相冊。
相冊裏只有一張照片。
是陸庭淵失憶那陣子, 她給他戴了小天才手表，他擺弄手表時，倆人一起看向鏡頭的照片。
後來陸庭淵恢覆記憶走了, 也把小手表留下了，她整理東西翻到這張照片，卻一直保留著沒舍得刪除。
其實她當時不僅沒舍得刪除，還把照片打印成四寸一張照片, 一直藏在手機殼裏。
蘇眠用力吸了吸鼻子, 動手把倆人唯一的一張合照和那些她的照片放在一起，最後壓-在胸口, 仿佛這樣才有安全感一樣，這才閉上了眼睛。
-
在陸庭淵沒有醒過來之前，蘇眠想過怎麽面對他。
她想狠狠的罵他一頓, 還想質問他，可當一個星期後，陸庭淵真的醒來了，她那些想法通通沒了。
提著的早餐掉在地上，雞蛋咕嚕咕嚕滾了一地，蘇眠怔怔的看著陸庭淵要下床撿起來，渾身的血液和細胞都沸騰起來，她顫-抖著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早餐袋子，又站到床邊，顫顫巍巍的伸出手，“……陸庭淵。”
陸庭淵眼底全是濃烈的情緒，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手，指尖動了動，手伸到半空中，又慢慢的收回去了。
“混-蛋！”
他憑什麽又把手伸回去！
蘇眠再也忍不住了，她粗暴的抓起他的手，一口狠狠的咬到他的手臂上。
她的陣勢頗大，可落在陸庭淵手臂上，只是留了一個淺淺的痕跡。
嗚咽聲響起，砸在手臂上的眼淚滾燙炙熱，陸庭淵的眼圈慢慢紅了，他擡手慢慢的給蘇眠擦眼淚，“眠眠，別哭，別哭……”
他擦眼淚的速度遠遠抵不過蘇眠掉眼淚的速度，最後這場宣洩的眼淚還是以陸庭淵劇烈的咳嗽終止。
蘇眠抹了抹眼睛，伸手給他拍背，又惡狠狠的瞪著他，“為什麽？
“因為我騙了眠眠。”
陸庭淵的臉色還是很慘白，語氣很低沈很沙啞，“我答應眠眠會全身而退，可我受傷了，還差點再也見不到眠眠。”
蘇眠咬牙切齒：“你也知道？！”
“對不起，眠眠，對不對，對不起……”
陸庭淵低低的道歉，想要用盡全力抱住蘇眠，可得到的是蘇眠的推開。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來，只是固執的想要抱住蘇眠。
蘇眠一次次推開他，甚至往後退了一步，“我不跟騙子在一起，我不跟撒謊的人在一起。”
陸庭淵的額頭慢慢的流下汗水，表情也看上去有些痛苦和慘白，他伸手固執的抱住蘇眠，啞聲道：“眠眠，對不起，別討厭我，別說這樣的話……”
“我憑什麽不能說？憑什麽不能討厭你？”蘇眠止住的眼淚又要掉，“我討厭你騙我，我討厭你撒謊，我討厭因為你哭。”
陸庭淵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悶聲道：“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別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本來就是你的錯！”蘇眠狠狠的打掉他的手，“我討厭死你了！”
她的力氣並不大，但陸庭淵被她一推，整個人居然倒了下去，身體和床板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觸目驚心的聲響，他滿臉是汗的看著蘇眠，想說點什麽卻沒力氣，最終只是擡起手，可手還沒有擡起來，又暈了過去。
“陸庭淵！”
蘇眠心頭大駭，一下子就撲了上去。
-
陸庭淵大概是傷得太重，到晚上才慢慢醒來。
他動動手指，看到蘇眠俯在床邊睡著了。
很顯然，他昏迷的十天，她也沒有休息好，神色憔悴，眼底多了一層濃厚的陰影，雙唇幹裂蒼白，看上去異常灰暗。
他輕輕嘆氣，費力的擡起手，慢慢的、慢慢的抓緊了蘇眠的手。
他的動作很輕，但蘇眠似有察覺，倏然睜開了眼睛。
目光碰撞，一種無聲無息的氣氛悄然升起。
大概是陸庭淵醒了，蘇眠又安安心心的睡了會兒，她的情緒好了很多，也穩定了許多。
陸庭淵看著她，貪-婪的看著她，好像永遠都看不夠。
他的目光太灼熱，蘇眠下意識想躲，卻又沒有躲開，她無意識的抓撓陸庭淵的手心，開始審問：“為什麽騙我，那晚發生了什麽？”
陸庭淵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視著她，“我的人藏在水下，你一走他們就開始行動了，但已經離開的陸永盛又突然回來了，所以就被他發現了。”
“然後呢？”
“他點燃了倒在地面上的汽油，我的人急著滅火，又著急去追他，我自己解開繩子逃出來了，但是慢了一步，還是受傷了。”
明明事情很兇險，明明是驚心動魄的一晚，陸庭淵的口氣卻很平靜，輕描淡寫的把一切說出來。
蘇眠的心臟狠狠揪起來了，她又抓緊了他的手，低低地問：“你知道陸永盛死了嗎？”
“知道。”
陸庭淵點點頭，“我的人看著他們自相殘殺，確定陸永盛當場死亡，這才離開。”
原來他都知道……
蘇眠沈默了一下，啞聲道：“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對嗎？”
陸庭淵點點頭，又搖搖頭，“眠眠，我承認，我沒有報警，我確實一個人去赴約了，因為這是屬於我和陸永盛之間的事情，不應該牽扯到更多人。但他重新返回這件事情確實在我計劃之外，而且我沒想到他們會反目成仇這麽快，居然在船上就因為分贓不均開始黑吃黑了。”
蘇眠不信他的話，咄咄逼人的質問：“那你讓汪羽給我信幹什麽？還要把所有的錢給我。”
陸庭淵的目光貪戀又炙熱，慢慢的說：“因為那是阿淵對眠眠的承諾，也是我對你的承諾。”
蘇眠覺得自己的心臟就是在坐過山車，一會兒沖上雲霄一會兒墜入深淵，她看著陸庭淵的神色，那些難聽話終究說不出來了。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蹭了蹭，聲音輕輕飄飄的落下，“陸庭淵，以後不要受傷了。”
陸庭淵加深了這個吻，擡手扣住蘇眠的後腦勺，溫熱柔軟，唇齒交融，難舍難分。
蘇眠感受著這個吻，心裏除了酸澀還是酸澀。
這個吻持續幾秒就停下來了，陸庭淵終究還是沒有恢覆好，他將下巴抵在蘇眠的肩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眠眠，我愛你。”
這不是他第一次告白了。
蘇眠胸腔生出來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她反客為主，一把按住陸庭淵的肩膀，將他壓倒在床上，略急促、略粗暴的吸允、啃咬著他的唇。
她的舉動太突然，陸庭淵瞪大了眼睛，短暫幾秒後，他扣著蘇眠的腰身，拼了命的把人往自己懷裏按，唇齒間更激烈，也更炙熱。
這個吻最後以陸庭淵的悶哼聲結束。
蘇眠手忙腳亂的從他身上起來，掀起他的衣服就要查看傷口，“壓到哪裏了？我壓到哪裏了？要不要叫醫生？”
陸庭淵臉色有點白，唇角卻微微上揚，他搖搖頭，“沒事，不疼，有眠眠在，一點都不疼。”
“怎麽會不疼，我都聽到了！”
蘇眠著急的按床頭鈴。
等著醫護人員過來的時候，蘇眠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激烈了，她咬了咬唇，想低頭又禁不住陸庭淵的註視，幹脆和他四目相對。
陸庭淵深邃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深-入瞳眸，深-入心臟，一些情緒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
好像對視，蘇眠總是抵不過他的目光，她故作兇狠，“陸庭淵，我真討厭死你了。”
陸庭淵抓著她的手放在心口，“我知道。”
“我從汪羽口中知道你沒有報警，一個人過去的時候，我真要被你嚇死了！”蘇眠聽不得他這麽從容淡定的話，情緒又上來了，“我以為你真的葬身火海了！我真的以為你死了！你為什麽要玩我？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可對我做的每一件事總是那麽狠。”
眼淚總是很輕易的掉下來，蘇眠哽咽不已，“你總是騙我，好了，我恨死你了，這個世界上最恨最討厭的人就是你了。你贏了。無論怎麽樣，你在我心裏了。”
如願以償的話終於聽到，陸庭淵再也忍不住，緊抱著眼前魂牽夢繞的身體，哪怕傷口裂開、渾身發疼也毫無知覺，心臟的愛意早已蓋過了一切。
愛情中哪分什麽輸贏，就算分，他也是輸的徹頭徹尾那個。
從母親葬禮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註定會輸。
他承認，他做了很多陰暗卑鄙的事情，可唯獨不想讓懷裏這個人難過傷心半分，可到最後，他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做了太多太多，以至於連對不起都無法彌補，他只能用餘生去陪伴去獲取她的原諒。
蘇眠從來沒有掉過這麽多眼淚，淚水把陸庭淵的臉頰、脖頸、胸口全部都打濕了，每一滴眼淚都在宣洩痛苦和悲憤。
陸庭淵帶給她的扭曲的、偏執的、陰暗的感情，已經占據了她的生活，太磨人了，她再也沒有多餘的心留給別人了，再也無法愛上別人了。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陸庭淵這樣傷害她，可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這樣毫無保留愛著她了。
就如同他所說，他要她恨他，也要她愛他。
她也確確實實愛恨交織，終身難忘。
這種感情有一次就夠了，一旦遭遇一次就是一輩子了。
-
醫護人員很快過來了。
蘇眠有點不好意思，想去衛生間洗把臉。
陸庭淵不肯松手，“眠眠，別走，我害怕。”
“我去洗個臉。”
“那我等眠眠洗好再開始檢查。”
蘇眠不好讓醫護人員多等，用最快的速度洗好臉，然後又回到了病房。
醫生給陸庭淵做檢查，處理蹦開的傷口，蘇眠看著那些傷痕累累的皮膚，越看越難過，越看越揪心。
陸庭淵從頭到尾都沒有叫一聲，只是緊抓著她的手，仿佛這樣就是最好的止疼藥。
醫生很快處理好了傷口，又對蘇眠說：“病人的傷太重了，盡量不要做劇烈運動，一定要以修養為主。你跟我過來一趟吧。”
蘇眠點點頭，她摸-摸陸庭淵的頭，跟著出去了。
到了醫生辦公室，醫生把陸庭淵現在的情況告訴蘇眠，“雖然病人現在情況好轉了，也脫離危險了，但他傷得太嚴重了，渾身上下多處擦傷碰傷，肋骨也斷了幾根，胳膊那塊更嚴重，剛來的時候都擡不起來了，平日一定一定要多註意，千萬不能做劇烈運動。也是運氣好，那些船艙的碎片沒紮到要害。一旦紮到要害，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蘇眠的心臟揪成一團。
她就知道，事情根本沒有陸庭淵說得那麽輕松。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後，蘇眠碰見了汪羽。
汪羽一看見她就尷尬，支支吾吾道：“蘇眠小姐，您都知道了。”
“是啊，都知道了。”蘇眠瞪著他，“那天晚上為什麽不跟我說，你給我信的時候怎麽不說，非要我難過好幾天要死要活才肯說？”
汪羽望天，假裝沒聽見，但又耐不住蘇眠盯著他，只好實話實話了，“是小少爺吩咐的，我只能照做啊。”
“你，你們……”蘇眠深深嘆氣，“蛇鼠一窩。”
“別說那麽難聽嘛，蘇眠小姐。”汪羽摸-摸鼻子，“我鬥膽說一句，其實您知道小少爺還活著，很慶幸的對吧。如果他真的沒了，恐怕您這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這倒是大實話。
蘇眠還是決定要瞪他，“陸庭淵給了你多少好處，你這樣替他說好話。”
“小少爺體恤下屬，值得我賣命。”汪羽神色有些難過，“小少爺生活的太苦了，如果我再不衷心一點，只怕他的人生更苦。”
蘇眠順著他的話點點頭，沒幾秒又反應過來了，“你故意點我呢。”
汪羽被她拆穿也不覺得有什麽，反而爽朗一笑，“不敢不敢。”
他說著不敢不敢，可蘇眠已經完全看透了他那些欲言又止的話語，心臟一處好像被悄然握緊又松開，她說：“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回病房了。”
汪羽笑著點頭，“好，蘇眠小姐如果有需要，直接打我電話。”
-
蘇眠推開病房的門，一眼就和陸庭淵的眼睛對視上，他顯然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
陸庭淵身上的傷口已經重新處理過了，因為輸了液精神也好了很多，可看上去還是太虛弱，可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緊盯著蘇眠，像是要她深深印在心臟上。
蘇眠關了門，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了。
再次面對陸庭淵，但她的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陸庭淵抓住蘇眠的手，小聲說：“眠眠，你去哪兒了，我真怕你不要我了。”
蘇眠另外一只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擦了一下，“沒有這樣的事。我剛剛只是去了醫生辦公室，醫生說你恢覆的很好。”
陸庭淵好像松了一口氣，他嗯了一聲，又開始盯著蘇眠看。
蘇眠想了想，又說：“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碰見了汪羽。”
陸庭淵又緊張了，“他說了什麽嗎？”
蘇眠知道他想問什麽，也不想繞圈子，就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陸庭淵很安靜的聽著，忽然往床的一邊躺了躺，有些殷勤的看著她，“眠眠，我們一起睡覺好不好？”
蘇眠也想跟他貼著，點點頭，脫了鞋子，掀開被子，和他躺在一起。
陸庭淵微微側躺著，沒辦法手腳並用的纏著她，就緊抓著她的手，明亮的眼睛也緊盯著她，滿臉溫柔，滿眼笑意。
蘇眠看著這張讓她又愛又恨的臉，心裏輕輕的嘆了口氣。
陸庭淵仿佛能察覺到她的嘆氣，抓著她的力度更重，甚至湊過來親了她的臉一下，“是熱乎乎的，原來不是在做夢。”
蘇眠感受著他一觸即逝的吻，有些動容，她也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不是做夢，都是真的。”
陸庭淵眼睛亮的好像有星星，“眠眠，其實就算是夢，我也心甘情願沈溺其中。”
他總是能輕易攻破她的心防。
是啊，就算是夢，也心甘情願沈溺其中。
在那渾渾噩噩的三天，她何嘗不是這樣嗎？
能看得見、摸得著，聽得到心跳，真的太好了。
蘇眠回抱著陸庭淵，輕聲說：“我也是。”
“眠眠，我知道你怨恨我很多很多事情，我會用一輩子彌補那些錯事。”陸庭淵的聲音很堅定，“我會讓你開開心心、永遠幸福，我也永遠不會再做任何一件欺騙隱瞞你的事情，眠眠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蘇眠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不回答，陸庭淵著急了，他像失憶那樣，胡亂在蘇眠臉上親著蹭著，撒嬌又無賴：“反正我的一切都是眠眠的，我也是眠眠的，眠眠不答應，我也要賴在眠眠身邊一輩子。”
過去和此刻慢慢重疊，蘇眠覺得他有點無理取鬧，“陸庭淵，你現在沒有失憶，不是傻子，哪有你這樣的。”
“我不管，失憶也好，不失憶也罷，我就要賴著眠眠。”
蘇眠心裏的滋味簡直難以言喻，她正視著陸庭淵，“只要你說到做到，我們就好好的生活。一天，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只要你說到做到，我們就能過一輩子。”
陸庭淵怔楞了幾秒，很快帶著迫切緊緊的抱住蘇眠，一點一點加深，帶著失而覆得和欣喜若狂，“會的，一定會的。只要眠眠給我一次機會，就足夠了。”
蘇眠閉上眼睛，慢慢地將腦袋抵在他的肩頭。
她想，遇見陸庭淵這樣的人，真是一場浩劫。
如果這就是愛情，那就長長久久下去吧。
明知眼前的人是毒藥，可她卻甘之如飴，乃至已經病入膏肓。
她真是無藥可救。
就像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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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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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月晃晃悠悠爬上夜空, 蘇眠打開了床頭燈，從抽屜裏拿出那封尚未拆開的信，慢慢的、慢慢的打開了。
最上面是一張遺囑清單, 寫明了所有資產全留給她；再往下翻，是她的照片, 幾乎每一張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偷-拍的；翻到最後，是一張賀卡, 簡簡單單寫了一句話。
——眠眠, 我愛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怎麽就能讓人喘不過氣呢。
蘇眠的心臟有些發酸發脹, 她摩-擦著那張卡片, 摩-擦著那些照片, 最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翻到了加密相冊。
相冊裏只有一張照片。
是陸庭淵失憶那陣子, 她給他戴了小天才手表，他擺弄手表時，倆人一起看向鏡頭的照片。
後來陸庭淵恢覆記憶走了, 也把小手表留下了，她整理東西翻到這張照片，卻一直保留著沒舍得刪除。
其實她當時不僅沒舍得刪除，還把照片打印成四寸一張照片, 一直藏在手機殼裏。
蘇眠用力吸了吸鼻子, 動手把倆人唯一的一張合照和那些她的照片放在一起，最後壓-在胸口, 仿佛這樣才有安全感一樣，這才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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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庭淵沒有醒過來之前，蘇眠想過怎麽面對他。
她想狠狠的罵他一頓, 還想質問他，可當一個星期後，陸庭淵真的醒來了，她那些想法通通沒了。
提著的早餐掉在地上，雞蛋咕嚕咕嚕滾了一地，蘇眠怔怔的看著陸庭淵要下床撿起來，渾身的血液和細胞都沸騰起來，她顫-抖著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早餐袋子，又站到床邊，顫顫巍巍的伸出手，“……陸庭淵。”
陸庭淵眼底全是濃烈的情緒，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手，指尖動了動，手伸到半空中，又慢慢的收回去了。
“混-蛋！”
他憑什麽又把手伸回去！
蘇眠再也忍不住了，她粗暴的抓起他的手，一口狠狠的咬到他的手臂上。
她的陣勢頗大，可落在陸庭淵手臂上，只是留了一個淺淺的痕跡。
嗚咽聲響起，砸在手臂上的眼淚滾燙炙熱，陸庭淵的眼圈慢慢紅了，他擡手慢慢的給蘇眠擦眼淚，“眠眠，別哭，別哭……”
他擦眼淚的速度遠遠抵不過蘇眠掉眼淚的速度，最後這場宣洩的眼淚還是以陸庭淵劇烈的咳嗽終止。
蘇眠抹了抹眼睛，伸手給他拍背，又惡狠狠的瞪著他，“為什麽？
“因為我騙了眠眠。”
陸庭淵的臉色還是很慘白，語氣很低沈很沙啞，“我答應眠眠會全身而退，可我受傷了，還差點再也見不到眠眠。”
蘇眠咬牙切齒：“你也知道？！”
“對不起，眠眠，對不對，對不起……”
陸庭淵低低的道歉，想要用盡全力抱住蘇眠，可得到的是蘇眠的推開。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來，只是固執的想要抱住蘇眠。
蘇眠一次次推開他，甚至往後退了一步，“我不跟騙子在一起，我不跟撒謊的人在一起。”
陸庭淵的額頭慢慢的流下汗水，表情也看上去有些痛苦和慘白，他伸手固執的抱住蘇眠，啞聲道：“眠眠，對不起，別討厭我，別說這樣的話……”
“我憑什麽不能說？憑什麽不能討厭你？”蘇眠止住的眼淚又要掉，“我討厭你騙我，我討厭你撒謊，我討厭因為你哭。”
陸庭淵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悶聲道：“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別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本來就是你的錯！”蘇眠狠狠的打掉他的手，“我討厭死你了！”
她的力氣並不大，但陸庭淵被她一推，整個人居然倒了下去，身體和床板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觸目驚心的聲響，他滿臉是汗的看著蘇眠，想說點什麽卻沒力氣，最終只是擡起手，可手還沒有擡起來，又暈了過去。
“陸庭淵！”
蘇眠心頭大駭，一下子就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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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淵大概是傷得太重，到晚上才慢慢醒來。
他動動手指，看到蘇眠俯在床邊睡著了。
很顯然，他昏迷的十天，她也沒有休息好，神色憔悴，眼底多了一層濃厚的陰影，雙唇幹裂蒼白，看上去異常灰暗。
他輕輕嘆氣，費力的擡起手，慢慢的、慢慢的抓緊了蘇眠的手。
他的動作很輕，但蘇眠似有察覺，倏然睜開了眼睛。
目光碰撞，一種無聲無息的氣氛悄然升起。
大概是陸庭淵醒了，蘇眠又安安心心的睡了會兒，她的情緒好了很多，也穩定了許多。
陸庭淵看著她，貪-婪的看著她，好像永遠都看不夠。
他的目光太灼熱，蘇眠下意識想躲，卻又沒有躲開，她無意識的抓撓陸庭淵的手心，開始審問：“為什麽騙我，那晚發生了什麽？”
陸庭淵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視著她，“我的人藏在水下，你一走他們就開始行動了，但已經離開的陸永盛又突然回來了，所以就被他發現了。”
“然後呢？”
“他點燃了倒在地面上的汽油，我的人急著滅火，又著急去追他，我自己解開繩子逃出來了，但是慢了一步，還是受傷了。”
明明事情很兇險，明明是驚心動魄的一晚，陸庭淵的口氣卻很平靜，輕描淡寫的把一切說出來。
蘇眠的心臟狠狠揪起來了，她又抓緊了他的手，低低地問：“你知道陸永盛死了嗎？”
“知道。”
陸庭淵點點頭，“我的人看著他們自相殘殺，確定陸永盛當場死亡，這才離開。”
原來他都知道……
蘇眠沈默了一下，啞聲道：“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對嗎？”
陸庭淵點點頭，又搖搖頭，“眠眠，我承認，我沒有報警，我確實一個人去赴約了，因為這是屬於我和陸永盛之間的事情，不應該牽扯到更多人。但他重新返回這件事情確實在我計劃之外，而且我沒想到他們會反目成仇這麽快，居然在船上就因為分贓不均開始黑吃黑了。”
蘇眠不信他的話，咄咄逼人的質問：“那你讓汪羽給我信幹什麽？還要把所有的錢給我。”
陸庭淵的目光貪戀又炙熱，慢慢的說：“因為那是阿淵對眠眠的承諾，也是我對你的承諾。”
蘇眠覺得自己的心臟就是在坐過山車，一會兒沖上雲霄一會兒墜入深淵，她看著陸庭淵的神色，那些難聽話終究說不出來了。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蹭了蹭，聲音輕輕飄飄的落下，“陸庭淵，以後不要受傷了。”
陸庭淵加深了這個吻，擡手扣住蘇眠的後腦勺，溫熱柔軟，唇齒交融，難舍難分。
蘇眠感受著這個吻，心裏除了酸澀還是酸澀。
這個吻持續幾秒就停下來了，陸庭淵終究還是沒有恢覆好，他將下巴抵在蘇眠的肩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眠眠，我愛你。”
這不是他第一次告白了。
蘇眠胸腔生出來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她反客為主，一把按住陸庭淵的肩膀，將他壓倒在床上，略急促、略粗暴的吸允、啃咬著他的唇。
她的舉動太突然，陸庭淵瞪大了眼睛，短暫幾秒後，他扣著蘇眠的腰身，拼了命的把人往自己懷裏按，唇齒間更激烈，也更炙熱。
這個吻最後以陸庭淵的悶哼聲結束。
蘇眠手忙腳亂的從他身上起來，掀起他的衣服就要查看傷口，“壓到哪裏了？我壓到哪裏了？要不要叫醫生？”
陸庭淵臉色有點白，唇角卻微微上揚，他搖搖頭，“沒事，不疼，有眠眠在，一點都不疼。”
“怎麽會不疼，我都聽到了！”
蘇眠著急的按床頭鈴。
等著醫護人員過來的時候，蘇眠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激烈了，她咬了咬唇，想低頭又禁不住陸庭淵的註視，幹脆和他四目相對。
陸庭淵深邃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深-入瞳眸，深-入心臟，一些情緒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
好像對視，蘇眠總是抵不過他的目光，她故作兇狠，“陸庭淵，我真討厭死你了。”
陸庭淵抓著她的手放在心口，“我知道。”
“我從汪羽口中知道你沒有報警，一個人過去的時候，我真要被你嚇死了！”蘇眠聽不得他這麽從容淡定的話，情緒又上來了，“我以為你真的葬身火海了！我真的以為你死了！你為什麽要玩我？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可對我做的每一件事總是那麽狠。”
眼淚總是很輕易的掉下來，蘇眠哽咽不已，“你總是騙我，好了，我恨死你了，這個世界上最恨最討厭的人就是你了。你贏了。無論怎麽樣，你在我心裏了。”
如願以償的話終於聽到，陸庭淵再也忍不住，緊抱著眼前魂牽夢繞的身體，哪怕傷口裂開、渾身發疼也毫無知覺，心臟的愛意早已蓋過了一切。
愛情中哪分什麽輸贏，就算分，他也是輸的徹頭徹尾那個。
從母親葬禮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註定會輸。
他承認，他做了很多陰暗卑鄙的事情，可唯獨不想讓懷裏這個人難過傷心半分，可到最後，他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做了太多太多，以至於連對不起都無法彌補，他只能用餘生去陪伴去獲取她的原諒。
蘇眠從來沒有掉過這麽多眼淚，淚水把陸庭淵的臉頰、脖頸、胸口全部都打濕了，每一滴眼淚都在宣洩痛苦和悲憤。
陸庭淵帶給她的扭曲的、偏執的、陰暗的感情，已經占據了她的生活，太磨人了，她再也沒有多餘的心留給別人了，再也無法愛上別人了。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陸庭淵這樣傷害她，可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這樣毫無保留愛著她了。
就如同他所說，他要她恨他，也要她愛他。
她也確確實實愛恨交織，終身難忘。
這種感情有一次就夠了，一旦遭遇一次就是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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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人員很快過來了。
蘇眠有點不好意思，想去衛生間洗把臉。
陸庭淵不肯松手，“眠眠，別走，我害怕。”
“我去洗個臉。”
“那我等眠眠洗好再開始檢查。”
蘇眠不好讓醫護人員多等，用最快的速度洗好臉，然後又回到了病房。
醫生給陸庭淵做檢查，處理蹦開的傷口，蘇眠看著那些傷痕累累的皮膚，越看越難過，越看越揪心。
陸庭淵從頭到尾都沒有叫一聲，只是緊抓著她的手，仿佛這樣就是最好的止疼藥。
醫生很快處理好了傷口，又對蘇眠說：“病人的傷太重了，盡量不要做劇烈運動，一定要以修養為主。你跟我過來一趟吧。”
蘇眠點點頭，她摸-摸陸庭淵的頭，跟著出去了。
到了醫生辦公室，醫生把陸庭淵現在的情況告訴蘇眠，“雖然病人現在情況好轉了，也脫離危險了，但他傷得太嚴重了，渾身上下多處擦傷碰傷，肋骨也斷了幾根，胳膊那塊更嚴重，剛來的時候都擡不起來了，平日一定一定要多註意，千萬不能做劇烈運動。也是運氣好，那些船艙的碎片沒紮到要害。一旦紮到要害，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蘇眠的心臟揪成一團。
她就知道，事情根本沒有陸庭淵說得那麽輕松。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後，蘇眠碰見了汪羽。
汪羽一看見她就尷尬，支支吾吾道：“蘇眠小姐，您都知道了。”
“是啊，都知道了。”蘇眠瞪著他，“那天晚上為什麽不跟我說，你給我信的時候怎麽不說，非要我難過好幾天要死要活才肯說？”
汪羽望天，假裝沒聽見，但又耐不住蘇眠盯著他，只好實話實話了，“是小少爺吩咐的，我只能照做啊。”
“你，你們……”蘇眠深深嘆氣，“蛇鼠一窩。”
“別說那麽難聽嘛，蘇眠小姐。”汪羽摸-摸鼻子，“我鬥膽說一句，其實您知道小少爺還活著，很慶幸的對吧。如果他真的沒了，恐怕您這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這倒是大實話。
蘇眠還是決定要瞪他，“陸庭淵給了你多少好處，你這樣替他說好話。”
“小少爺體恤下屬，值得我賣命。”汪羽神色有些難過，“小少爺生活的太苦了，如果我再不衷心一點，只怕他的人生更苦。”
蘇眠順著他的話點點頭，沒幾秒又反應過來了，“你故意點我呢。”
汪羽被她拆穿也不覺得有什麽，反而爽朗一笑，“不敢不敢。”
他說著不敢不敢，可蘇眠已經完全看透了他那些欲言又止的話語，心臟一處好像被悄然握緊又松開，她說：“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回病房了。”
汪羽笑著點頭，“好，蘇眠小姐如果有需要，直接打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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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眠推開病房的門，一眼就和陸庭淵的眼睛對視上，他顯然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
陸庭淵身上的傷口已經重新處理過了，因為輸了液精神也好了很多，可看上去還是太虛弱，可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緊盯著蘇眠，像是要她深深印在心臟上。
蘇眠關了門，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了。
再次面對陸庭淵，但她的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陸庭淵抓住蘇眠的手，小聲說：“眠眠，你去哪兒了，我真怕你不要我了。”
蘇眠另外一只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擦了一下，“沒有這樣的事。我剛剛只是去了醫生辦公室，醫生說你恢覆的很好。”
陸庭淵好像松了一口氣，他嗯了一聲，又開始盯著蘇眠看。
蘇眠想了想，又說：“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碰見了汪羽。”
陸庭淵又緊張了，“他說了什麽嗎？”
蘇眠知道他想問什麽，也不想繞圈子，就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陸庭淵很安靜的聽著，忽然往床的一邊躺了躺，有些殷勤的看著她，“眠眠，我們一起睡覺好不好？”
蘇眠也想跟他貼著，點點頭，脫了鞋子，掀開被子，和他躺在一起。
陸庭淵微微側躺著，沒辦法手腳並用的纏著她，就緊抓著她的手，明亮的眼睛也緊盯著她，滿臉溫柔，滿眼笑意。
蘇眠看著這張讓她又愛又恨的臉，心裏輕輕的嘆了口氣。
陸庭淵仿佛能察覺到她的嘆氣，抓著她的力度更重，甚至湊過來親了她的臉一下，“是熱乎乎的，原來不是在做夢。”
蘇眠感受著他一觸即逝的吻，有些動容，她也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不是做夢，都是真的。”
陸庭淵眼睛亮的好像有星星，“眠眠，其實就算是夢，我也心甘情願沈溺其中。”
他總是能輕易攻破她的心防。
是啊，就算是夢，也心甘情願沈溺其中。
在那渾渾噩噩的三天，她何嘗不是這樣嗎？
能看得見、摸得著，聽得到心跳，真的太好了。
蘇眠回抱著陸庭淵，輕聲說：“我也是。”
“眠眠，我知道你怨恨我很多很多事情，我會用一輩子彌補那些錯事。”陸庭淵的聲音很堅定，“我會讓你開開心心、永遠幸福，我也永遠不會再做任何一件欺騙隱瞞你的事情，眠眠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蘇眠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不回答，陸庭淵著急了，他像失憶那樣，胡亂在蘇眠臉上親著蹭著，撒嬌又無賴：“反正我的一切都是眠眠的，我也是眠眠的，眠眠不答應，我也要賴在眠眠身邊一輩子。”
過去和此刻慢慢重疊，蘇眠覺得他有點無理取鬧，“陸庭淵，你現在沒有失憶，不是傻子，哪有你這樣的。”
“我不管，失憶也好，不失憶也罷，我就要賴著眠眠。”
蘇眠心裏的滋味簡直難以言喻，她正視著陸庭淵，“只要你說到做到，我們就好好的生活。一天，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只要你說到做到，我們就能過一輩子。”
陸庭淵怔楞了幾秒，很快帶著迫切緊緊的抱住蘇眠，一點一點加深，帶著失而覆得和欣喜若狂，“會的，一定會的。只要眠眠給我一次機會，就足夠了。”
蘇眠閉上眼睛，慢慢地將腦袋抵在他的肩頭。
她想，遇見陸庭淵這樣的人，真是一場浩劫。
如果這就是愛情，那就長長久久下去吧。
明知眼前的人是毒藥，可她卻甘之如飴，乃至已經病入膏肓。
她真是無藥可救。
就像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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