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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當斷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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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當斷不斷。

《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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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九月份的天還是很熱, 但到了傍晚吹過來的風就清涼舒適了。

蘇眠做了西米露,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邊吃邊看書,夏季的天黑得晚, 夕陽的餘暉漸漸落下,天地間朦朧柔和, 小柚子縮在一邊的葡萄藤上睡覺。

夜風襲來,天色慢慢的黯淡下來。

蘇眠收拾了東西, 抱著小柚子準備進屋, 小柚子卻突然擡頭,掙-紮著要往後看。

視線被層層疊疊的樹葉花朵遮蓋, 可那扇黑色鏤空大門擋不住來人的身影, 盡管天氣已暗, 朦朦朧朧什麽都看不清, 但蘇眠還是知道是陸庭淵。

除了他, 沒有第二個人會來了。

蘇眠抿抿唇,沒繼續往客廳走,也沒往門口走。

仿佛要比誰更有耐心, 陸庭淵也沒有走,只是安靜的站在門外。

小柚子從蘇眠的懷中跳下來,嗷嗚嗷嗚一路叫著沖向大門。

蘇眠迫不得已的走過去,穿過院子那條鋪滿石子的小路, 越過層層疊疊的花園, 走到院門前,隔著門欄, 看到陸庭淵風塵仆仆的站在那,他或許是剛忙完,身上還穿著正式黑色西裝, 冷峻的面容被鏤空的大門分割模糊,卻又被恰到好處亮起的門柱壁燈照亮。

“眠眠。”陸庭淵從蘇眠走過來的時候,眼睛就一直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蘇眠彎腰將小柚子抱起來,低聲說:“你自己說不會打擾我。”

陸庭淵抿抿唇,“我沒食言,我只是過來看看,沒想進門。是小柚子發現了我。”

罪魁禍首小柚子喵嗚喵嗚叫,掙-紮著從蘇眠身上跳下來,趴在門欄用前爪扒拉陸庭淵的褲腿。

陸庭淵蹲下,擼了幾把小柚子的腦袋。

夜更深,也更靜,薔薇花的香氣晃晃悠悠的彌漫,如果沒有陸庭淵欺騙蘇眠那些事情,如果他們還是像以前那樣,這個夜晚真的很美好。

陸庭淵摸了好一會兒小柚子,這才起身,擡眼看著蘇眠,“眠眠,晚飯吃了嗎。”

“沒有。”蘇眠又把小柚子抱起來,不許它再跟陸庭淵親昵,下了逐客令,“你該走了。”

陸庭淵神色有些受傷,他轉過身離開,可很快又提著東西過來了。

他的腳步很快,生怕蘇眠離開,幾乎前後沒有兩分鐘。

蘇眠應該離開走的,可看著陸庭淵著急忙慌的樣子,沒動彈。

陸庭淵把一個漂亮的透明盒子從鏤空大門遞進來,“我做的,眠眠嘗嘗。”

壁燈將透明盒子照亮,裏面放置著一個精致小巧的奶油蛋糕,草莓沿著邊緣鋪了一圈,看上去漂亮極了。

蘇眠看著蛋糕,微微的怔住了。

和陸庭淵住在鄉下老房子的那陣子,陸庭淵愛吃甜,每次做甜品都要放致死量的糖,雖然蘇眠每次都忍不住念叨他吃糖太多不好,下次一定要少放點,可每次總是縱容他偷偷往面粉裏加糖。

等蛋糕做好了,倆人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亦或是落地窗的躺椅上,一邊看電影,一邊分享蛋糕,偶爾陸庭淵還會再去切點水果端過來解膩。

一些甜一直藏在記憶中,只是仇恨怨懟上來時,會讓人以為沒有半分溫情存在過,但仔細回想起來,其實那些甜一直在,至少那時開心輕松喜悅的心情是真的,是裝不出來的。

蘇眠心裏嘆氣,她打開大門,接過蛋糕,“我會吃的。”

好像不回答也沒關系,只是一個蛋糕而已,沒必要這樣鄭重其事、猶如承諾的回答他。

“我放了三分糖。”陸庭淵緊盯著蘇眠低垂故意閃躲的眉眼,“眠眠以後不會再吃致死量的甜品了。”

蘇眠沒說話,只是盯著蛋糕。

她應該笑一下嗎,可眼睛酸澀,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陸庭淵什麽都記得,記得他們的一點一滴,記得他們經歷的所有事情,可偏偏造化弄人,那些不確定和扭曲的愛意將他們漸行漸遠,最終只剩下了相顧無言。

欺騙就是欺騙,蘇眠從來不認為欺騙不可以原諒,可陸庭淵的欺騙太讓人無法忍受。

因為太在乎,所以沒辦法輕易原諒。

夜深人靜時,她總是會做夢,夢到陸庭淵沒有做那些事,沒有故意欺騙她,他們還居住在鄉下的老房子,看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如果美夢成真,該多好。

“你自己說的話別食言。”蘇眠最終還是開口了,她擡頭註視著陸庭淵的眼睛,輕聲說:“別來打擾我。”

隔著鏤空的大門,陸庭淵眸子閃了閃,“好。”

月亮已經慢慢升起來,冷清的光芒鋪滿天地間,風吹草動,蟲鳴鳥叫,蘇眠沒有動,陸庭淵亦是如此,二人隔著一道門,只是對視著,沈靜的對視著。

小柚子伸出小爪子扒拉著陸庭淵衣服的紐扣,扒拉不到,又喵嗚喵嗚的沖蘇眠叫。

蘇眠垂下眼。

陸庭淵已經將紐扣拽了下來,掌心放置著那枚紐扣,越過大門的鏤空遞了過去。

蘇眠怔怔的看了好一會兒,這才伸手拿走。

小柚子得了喜愛的玩具,心滿意足的舔舔嘴巴。

-

天氣漸漸冷了,陸庭淵在國內的公司也逐漸穩定下來。

大概是真的很忙很忙,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給蘇眠打電話,倒是汪羽打來了電話,問蘇眠生活上有沒有需要的。

蘇眠什麽都不需要,什麽都不缺。

汪羽“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蘇眠準備掛掉電話,汪羽又忍不住開口了,“最近小少爺幾乎每天都睡在公司,其實他真的……”

“如果你是替他說話,就掛了吧。”蘇眠不想聽到關於陸庭淵的任何事情,冷淡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也對我撒謊了。”

汪羽悻悻的停下了想替陸庭淵說情的話茬,“……哦,那什麽,您忙,我先掛了。”

“等會兒。”蘇眠叫住他,“他把攝像頭都裝哪兒了?有空找人過來拆了吧。”

汪羽楞了一下,頓時不說話了。

八月底重新搬進來的時候,她知道這棟房子有攝像頭,也知道陸庭淵裝了攝像頭,很多時候她都是偷偷摸-摸-的換衣服,怕被攝像頭拍到,又怕陸庭淵能看到,但要她給陸庭淵打電話,她無論如何也撥打不出去,上次她想問,可最終還是沒有問出聲。

“你說吧。”

汪羽吞吞吐吐,“……蘇眠小姐,這,這。”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躁動,下一秒傳來了陸庭淵沈靜的聲音,“大門,走廊,院子,客廳,只有這四個地方有。”

這次輪到蘇眠楞住了。

不知道是因為太久沒有聽見他的聲音,還是因為手機把他的聲音變了調,總之,他的聲音有些低啞,有些疲倦,大概是沒有休息好。

“擔心我在臥室和衛生間裝攝像頭嗎?”

陸庭淵問的太理直氣壯,蘇眠倒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她抿抿唇,嘀咕了一聲:“你也不是不能幹出來這樣的事。”

或許是她的嘀咕太少見,陸庭淵低低的笑了。

其實陸庭淵的音色很好聽,只是他總是不太愛說話,亦或是一開口就是冷酷無情的話,讓人無暇也不敢傾聽他的聲音。

蘇眠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這個月底我就忙完了。”陸庭淵低沈的聲音順著電話那邊傳過來:“馬上國慶放假,平時多註意一點,盡量別太晚回家,需要的話,我會派人送你上下班。”

蘇眠咬咬唇,“不用了。”

開學填調查表時,因著她的地址填在了這裏,已經惹得同事敲擊旁側,如果再有人送她上下班,豈不是更惹是非。

陸庭淵頓了頓,“好。”

蘇眠嗅到了一些未說完的話,想了想,還是問了,“是不是陸永盛那邊有消息了?”

“沒有。”陸庭淵的聲音很沈穩,“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我沒什麽累的。”

蘇眠還是覺得陸庭淵有事瞞著她,而且肯定和陸永盛有關,八月底搬過來的那天,她看見陸庭淵接了一個電話,掛斷後神色就變了。雖然他總是能掩飾的很好,可她總是能準確的捕捉到他的情緒。

她無法想象陸永盛現在的處境,可想來也不會很好,沒有錢,又畏罪潛逃,幾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只要有人舉報,他就立刻能蹲大牢。

這個偽善的男人,終究還是有了自己的報應。

只是他帶給所有人的傷害,卻無法立刻消除。

陸庭淵母親的死,蘇淑麗的死,李媛的孤援無助,還有……陸庭淵惡劣的性格,一樁樁一件件,哪有那麽輕易人死債消。

蘇眠無法判斷陸庭淵此刻和她想得是不是同一件事,但她大概知道陸庭淵這陣子這麽忙的原因了。

陸庭淵沒有繼續說話,如果不是電話裏傳來細微的電流聲和連綿不絕的呼吸聲,恐怕蘇眠以為這通電話已經掛了。

她無意識的摸著小柚子,忽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掛掉電話,還是該說些什麽。

午後的風慢慢的將院子裏的薔薇花香吹進客廳,蘇眠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了上次陸庭淵過來送蛋糕。

蛋糕她吃了,明明三分甜是她的口味,可入口卻覺得不甜,不夠甜。

墻上的鐘表發出聲響,蘇眠這才發現已經下午兩點了。

這通電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卻已經持續到了兩點整。

鐘表聲驚擾了陸庭淵,他仿佛睡醒了似的,聲音悶悶的,有些低沈沙啞,“我睡著了嗎?”

蘇眠嗯了一聲。

電話那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蘇眠聽到了鍵盤的敲擊聲,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她知道該掛了,“陸庭淵,你工作吧。”

她頓了頓,聲音變小了,“別太累。”

不等陸庭淵有回應,她就立刻掛斷了電話。

幾乎是掛斷了一瞬間,手機收到信息提示音。

蘇眠默默的盯著手機,遲遲沒有拿起來查看。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打開手機。

是陸庭淵發來的信息:“眠眠,我很想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仿佛直擊蘇眠的心臟,頓時讓人有點喘不上氣。

她應該刪掉這條信息的,可盯著這條信息,卻沒有按下刪除鍵。

她至今不能原諒陸庭淵的欺騙,可陸庭淵對她的好卻是真的,卻是她真真切切體會到的,她還是無法原諒,可她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她不能任由自己在深淵裏迷失太久。

陸庭淵如他所說,不再打擾,這一點他做到了,所以她沒有逃離。

搬家、辭職、換城市,每一件事情都太磨人,她這種性格的人,註定無法瀟瀟灑灑的一走了之。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蘇眠深深嘆氣,合上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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