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維修

關燈
第8章 維修

第二天被許修竹叫醒時,梁月澤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原因無他,實在是昨晚睡得太舒服了。

許修竹熏的藥草起了作用,加上枕邊也放了半曬幹的藥草,梁月澤一晚上都沒被蚊子叮咬。

昨天幹了一天農活,高強度的體力勞動更容易讓人入睡,他一覺睡到了天快亮。

昨晚跟許修竹交代過,讓他早上起來就叫醒他,梁月澤可不想再在大家的註視下起床洗漱。

天將亮未亮的時候,最適合去刷牙洗漱,這時候就算有村民出沒,也不大看得清,梁月澤可以把自己隱在墨色裏。

早上,許修竹在煮飯,梁月澤從溪邊撿了塊石頭,在一旁用石頭磨鋤頭。

公社分給他們的鋤頭,都是之前淘汰下來,許久沒用的,都有些生銹了。

梁月澤不僅給自己的鋤頭磨,還順便幫許修竹也磨了,他那麽想要工分,把工具磨鋒利了,幹活才能事倍功半。

許修竹不愧是出身中醫之家,給他敷的草汁很有用,第二天起來手心已經不怎麽疼了。

又是驅蚊又是治傷的,這些都是額外的服務,有附加價值的。

這兩樣和做飯加起來,值3個工分了,他不吃虧。梁月澤在心裏算了一筆賬。

李國柱和齊國偉果然沒有出現,今天下田勞作的新知青只有五個人。

昨天下午大家一起齊力救治了李國棟,大家都熟悉了不少,尤其是許修竹出了主力,她們對他有了一些改觀。

果然不能以階級看人,一個人的秉性好不好,不是看階級就能看得出來的,到底是要看他的為人行事。

此時看到許修竹剪短了頭發的模樣,覃曉燕她們都露出了驚艷的表情。

於芳大膽打趣道:“沒想到你剪短頭發還挺好看的。”

許修竹點頭,沒有表情地“嗯”了一聲就拿著鋤頭去幹活了。

江麗小聲道:“以前長那麽長頭發,把臉都遮住了,還以為會是什麽陰險小人,現在瞧著倒挺正常的。”

覃曉燕點頭讚同:“而且人也善良,除了不怎麽搭理人,要不是他出身有問題,估計挺多人想跟他處對象的。”

於芳擡眼瞧了覃曉燕一眼,挑眉道:“你不是喜歡梁月澤嗎?怎麽?現在想移情別戀了?”

於芳就是剛下火車時,懟覃曉燕嬌氣的女知青,不過這兩天相處下來,她知道覃曉燕並不嬌氣,反而還很能吃苦。

昨天覃曉燕幹了一天農活,雖然經常喊累,但從來沒有停止過幹活,大家休息她跟著休息,別人幹活她也跟著幹活。

覃曉燕和於芳江麗的關系也近了很多,於芳此時不過是在調侃她。

覃曉燕一點兒也不害羞:“是喜歡啊,長得好看的人誰不喜歡啊?反正不結婚,還不能同時喜歡了?”

江麗笑著應和道:“能能能,當然能啦!”

三人說笑著走到各自要幹活的田地裏,許修竹和梁月澤已經開始了。

和昨天相比,大家的熟練度都上升了,而且還學會了用什麽姿勢幹活不累腰,鋤頭也磨鋒利了,幹活的效率也有所提高了。

覃曉燕她們住在知青所,回去給老知青們多說幾句好話,他們就樂呵呵地給三人磨了鋤頭。

出了李國棟中暑的事情後,記分員劉嬸子也害怕再出現問題,連夜找其他村民借了幾頂草帽分給大家。

還別說,這草帽看著一般,還挺遮陽的,至少梁月澤感覺臉上沒那麽曬了。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都是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梁月澤覺得,他的睡眠質量都變好了許多。

齊國偉和李國棟也陸續回來幹活,七個新來的知青,就在這塊旱田上勞作了好幾天,直到把這一片旱田都翻完。

期間除了劉嬸子,沒有一個扶柳村的村民到這邊來,老知青們也在其他地方勞作。

他們仿佛被刻意隔絕了,和村裏人隔絕開。

對此梁月澤和許修竹猜測,這大概是村長給他們的下馬威,同時也是觀察他們秉性的一個機會。

翻完那片旱田的當晚,村長就讓人挖通了溝渠,把溪水引到了田裏。

溪水緩慢地滋潤著這片土地,田裏蓄起了腳踝深的水,在月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幹活的效率提高後,許修竹賺的工分也比之前多了,正常時候一天能掙7個工分,加上梁月澤分給他的3分,竟拿了好幾天的10個工分。

而梁月澤則是全村工分最少的人,不光是在知青中,連村裏的老弱婦孺都比不上。

劉嬸子雖然不解,梁月澤為什麽要給其他的知青分工分,但她沒幹涉太多,她只負責記工分,地裏的活幹了多少她就記多少。

反正雙方都同意,村裏也不是沒有替別人幹活,給別人賺工分的事兒。

不過這種情況一般是年輕小夥子在追求人家姑娘,忙完了自己的活兒,才去幫姑娘幹活。

可她瞧著,那人也是個勤勤懇懇的小夥子啊。

劉嬸子看不懂,但劉嬸子從不多管閑事。

一連鋤了五天地,梁月澤手心的泡挑了又長,之後再挑,直到結痂脫落,手心覆上一層薄薄的繭子。

許修竹也是如此,有了繭子的保護,他們再幹農活時,也沒那麽容易會傷手了。

又是一天夜裏,梁月澤洗完澡躺在稻草上,習慣了高強度的勞作後,他不像前幾天那樣,躺下就直接睡了過去。

許修竹在外面熏藥草,最近中午他們都會上山一趟,梁月澤去撿柴,許修竹則是采藥草。

現在他們白天喝的水,已經不是普通的涼開水了,許修竹不知道放了什麽藥草進去煮,味道怪怪的,說是可以解毒消暑。

總之梁月澤喝了,從來沒出現過中暑的跡象。

梁月澤側頭看了一眼許修竹,他實在有些好奇,對方為什麽這麽在意工分?

“許修竹,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梁月澤突然開口。

許修竹扭頭,一臉疑問:“嗯?”

梁月澤坐起身來,認真地說:“你有什麽打算?難道打算一輩子在村裏當知青種田?”

他知道,他和許修竹這幾天的相處還算融洽,但關系也沒有好到可以談論未來的程度。

只是他這幾天勞作的時候一直在想,要怎麽脫離知青的身份,去發揮自己的才能。

不是種田不好,只是梁月澤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在合適自己的位置上揮灑汗水,才能創造出最大的價值。

他在現代學的是機械制造,就算本科課本比前線研究落後了十幾年,梁月澤在現代學到的知識,也比這個年代的研究先進。

如今國家積貧積弱,種田大多數時候只能靠人力來翻種,生產出來種田的機械少之又少。

如何離開扶柳村,去接觸機械研究,對現階段的梁月澤來說,的確是個難題。

但他也沒有很急切,因為按照歷史的進程,再過兩年多,國家會重新恢覆高考。到時候他可以參加高考,重新回到學校,參與研究。

當然,如果有機會能夠改變如今的生活,他還是會積極去爭取的。

這幾天和許修竹住在一起,不難看出他身上的本領,一個學中醫的人才,只能在鄉間種田,有點可惜了。

許修竹頓了一下,把頭轉了回去,聲音沒有起伏道:“沒有打算。”

沒得到答案,梁月澤也沒失望,他本就是隨口一問。

反正他以後是一定要離開的,到時候就不能給許修竹掙工分了,讓他找別人要去吧。

翻完地後,就要碾土,把土塊用鋤頭敲碎,然後用腳踩均勻,整片水田弄成泥漿狀,就可以插秧苗下去了。

村裏有專門的育苗地,都是村裏種田的老手負責的,聽劉嬸子說,再過七八天,秧田裏的秧苗就可以移栽了。

村裏給新知青分的這塊地並不算大,也是村長和書記估量過的,新知青們要在秧苗成熟之前把田地給整好,辛苦點也是可以勉強整好的。

來到這裏之後,梁月澤才知道,原來一粒米從種子到成熟,要經過這麽多工序。

整地、育秧、除草、灌水、收割,全套下來,農民從開春忙到了冬天,基本沒幾天的空閑時間。

種田是真不容易啊。梁月澤再次感慨。

他絕不要一直種田。

中途休息時,覃曉燕問劉嬸子:“最近怎麽沒看見村長和書記啊?他們這麽忙嗎?”

李國棟中暑的第二天,村長去鎮上衛生所把他和齊國偉接回來,之後大家就再也沒見過村長了,連書記的面也沒見過。

李國棟自從中暑暈倒後,自覺在女同志面前沒面子,都不怎麽糾纏覃曉燕了,覃曉燕樂得輕松,李國棟和齊國偉這兩個人,她都沒看上。

可惜齊國偉不懂眼色,見李國棟退出後,覺得自己機會更大了,就經常往覃曉燕跟前湊,覃曉燕煩不勝煩。

此時聽到覃曉燕的聲音,連忙附和:“是啊,嬸子,確實好久沒見著村長和書記了,他們都幹嘛去了?”

她們這批知青被晾了太久,覃曉燕心裏都有些犯嘀咕。

雖然聽知青所的女同志說過,這是村裏的習慣,她們來的時候也是被單獨分到一塊地去勞作,但太久沒見著村長書記,每天只有劉嬸子過來記分,不僅是她,連於芳江麗都有些不安。

劉嬸子手裏拿著一把大蒲扇,在給自己扇風,覃曉燕坐在她旁邊,也沾了一點風,臉上的焦躁舒緩了一些。

說起這個,劉嬸子一臉煩躁:“別提了,忙著下田幹活呢。”

“今年田裏的活兒特別多,個個都得下田去幹活,還好現在放暑假了,村裏的娃娃們也能幫忙幹點活兒。”

覃曉燕好奇:“怎麽今年的活兒就特別多?是有什麽特別的緣故嗎?”

劉嬸子猛扇了幾下蒲扇,才開始說道:“想必你們也知道,前些日子村裏用壞了縣裏的拖拉機。”

“這個我們知道的。”說著覃曉燕還覷了梁月澤和許修竹一眼。

就是因為村裏把拖拉機給用壞了,縣裏的維修員都修不好,才會被逼著多接收兩個人。

梁月澤和許修竹一臉淡定,好像他們沒一點兒興趣似的,在這坐著只是為了納涼休息。

梁月澤喝了一口水,感覺到視線,往覃曉燕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收回視線的動作。

劉嬸子繼續說:“往年我們村可以借用拖拉機兩天,兩天能耕好村裏四分之一的田了,不知省了多少事兒。”

“結果前些天剛開始用拖拉機,不到一個小時,那拖拉機就壞了,壞了就壞了,還修不好。總之這下半年,我們村是沒有拖拉機可用了。”

沒有了拖拉機,多出來四分之一的田地,可不就得用人力來翻種嗎!

所以這個農忙季,村裏人都特別忙,村裏那些姑娘就算對梁月澤有興趣,都沒有空閑來找人。

一個個被趕著下了田,起早貪黑的。

要不是劉嬸子自己腿瘸了,幹活不利索,身上又有記工分的工作,她也要下田去幹活。

也就這幾個知青是新來的,加上第一天下地幹活就有人中暑了,村裏沒敢給他們安排太重的農活。

雖然對梁月澤他們這些新手來說,這些農活已經很重了,但對做慣了的農民來說,這點活兒還算輕松。

聽到劉嬸子的話,梁月澤擰瓶蓋的手頓了一下,語氣自然地問:“那拖拉機修好了嗎?”

結果劉嬸子更煩躁了,拿著蒲扇又猛扇了幾下,說道:“前兩天省城的維修員來了,修了兩天都不見好,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劉嬸子煩躁的語氣裏,明顯還帶著擔憂,拖拉機壞在扶柳村裏,對村子裏來說,可是大事兒。

萬一真修不好,扶柳村今年就別想拿先進村的表揚了,說不定明年後年也拿不到。

去年縣裏的農場,也是壞了一輛拖拉機,農場裏本來是有兩輛拖拉機的,現在只剩下一輛能用。

當時也是請了省城的維修員過來,沒修好,又申請了級別更高的維修員下來,人家壓根就沒空過來,至今那輛拖拉機還壞著呢。

如今維修員都來兩天了,這拖拉機也不見好,不會也修不好吧?

這可關乎到全村人的榮譽,以及之後還能不能再申請使用拖拉機,劉嬸子能不煩躁嗎!

光是說這麽幾句話,大家都能感覺到劉嬸子渾身散發的焦躁氣息,覃曉燕她們也不免跟著擔憂起來。

拖拉機的好壞,也關乎到大家以後的生活,是多幹點還是少幹點,就取決於拖拉機能不能維修好。

覃曉燕跟著愁:“希望維修員能把拖拉機修好吧。”

於芳江麗點頭:“我們也希望。”

齊國偉安慰道:“曉燕,你別擔心,維修員一定會修好的。”

覃曉燕白了他一眼,扭頭不想搭理他,最近她看著齊國偉就煩。還好跟於芳江麗她們關系還不錯,出門都一起,不用跟他單獨見面。

嘴上說得好聽,一直獻殷勤,實際什麽也不做,不說幫她幹農活,就連替她提一桶水都只是嘴上說說,然後找理由逃了,長得也不好看,她瞎了才會看上齊國偉。

梁月澤眨了下眼睛,嘴上跟著安慰了劉嬸子一句,就放下水壺,出去幹活了。

劉嬸子跟人傾訴了一通,加上有覃曉燕她們的勸慰,心情好了不少,拿著她的記分本子走了。

許修竹看著梁月澤的背影,他怎麽感覺這人好像跟剛才不太一樣了。

不過他也沒多想,拿上鋤頭跟著出去幹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收工,梁月澤沒有跟著許修竹回去,而是拜托他幫忙把鋤頭帽子帶回去,他有事情要忙。

許修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他一向不多嘴,拿上東西就走了。

村長幹完農活回到公社,連褲腳都沒放下來,就直奔會議室。

會議室裏原本擺著幾張桌子和十幾張椅子,扶柳村分為12個生產小隊,知青們自成一隊,每次村裏有事情,都是讓小隊的隊長過來會議室開會。

此時會議室裏的桌子椅子都被搬空了,裏面正擺著拖拉機的各種零件。

縣裏的維修員修不好,村長他們也不敢把拖拉機放在外面暴曬,萬一暴曬出什麽問題來,他們也負不了責任,於是就讓村民們把拖拉機擡進會議室裏放著。

看著會議室裏滿地的零件,村長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有點擔心:“丁維修員,你把這拖拉機都拆了,能裝回去嗎?”

村長說的丁維修員,正蹲在地上研究拖拉機的某個零件,聽到村長的話,他擡起了頭。

丁維修員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像是不滿意村長對他的質疑,一臉受辱的表情:“你在開什麽玩笑,我可是南城第一農機廠的技術員,怎麽可能裝不回去!”

村長雖然是個嚴肅認真的人,卻也不是不懂變通,村裏還指著這丁維修員修拖拉機呢,現在是萬萬不能得罪了他。

他當即擠出一抹笑:“自然不是,南城第一農機廠的技術員,我還是信得過的,我們村裏人見識少,沒見識過。”

丁維修員臉色仍然不好看:“沒見識過就可以隨便質疑人了?我的技術是比不過我師傅,但也是南城數一數二的優秀技術員!”

村長一時僵住了,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就是問了一句,這丁維修員怎麽就這麽生氣了。

還好這時書記也來了,趕緊打圓場:“丁維修員你別跟他這個大老粗一般見識,他是個退伍軍人,不知變通不會說話。”

丁維修員臉色有所緩和,書記趕緊趁熱打鐵:“您看這天也晚了,煤油燈太暗了,要不我們先去吃飯,明天再繼續?”

丁維修員想想也是,便把手裏的零件放下,出門去吃飯。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