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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裏的溫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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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裏的溫吞花

江城的氣溫爬升的很快,日上的日頭晃的人睜不開眼,信陽的學生苦不堪言,怨天怨地。

“好慘好慘,你說他分哪門子考場,第一考場幾乎全是同班同學,完全沒必要啊!”林斯年抓了兩根筆就來了,霸占了一張桌子面露苦色。

學校的第一考場都是年紀前三十名,理科一班幾乎包攬了這些座位,林斯年雖然有好幾科都不太好看,但好歹能擠進一考場。

後門口的座位被兩人占了,桌子上貼著考號,林斯年030,周子衿022,再往前面座位就是季月015,謝堂002,陳以安001,最讓人沒想到的是張順澤,平時看著其貌不揚,居然在003。

“哎呦,我可憐的安安,看把我們安安的漂亮小臉打的,不疼不疼啊。”林斯年趁老師沒來,幾個快步坐到第一個座位。

“有病去治。”陳以安淡淡撇了他一眼。

過了個周末,他臉消腫了,但是皮膚白的原因,很明顯能看見一塊青紫色。

而且就在這兩天,他們周五晚上的事跡已經傳的人盡皆知,進校門的時候,陳以安能感覺到路過的人都要看自己一眼,像峨眉山的猴子被參觀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關建國說三中開除了那個學生,由於一些不可說因素,還坐牢了,這麽爽的劇情,我只敢睡前看看爽文爽一下啊!”林斯年語氣異常激動。

季月讚同點了點頭,“關進去才好,我聽說那個男生還跟蹤別的女生,要是不關進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那就是我們安安沒白挨打,實在是忠義啊,佩服佩服。”

陳以安心道下次不會忠義了,太疼了……建議大家以後還是先跑為敬吧。

高跟鞋的噠噠聲在教室門口響起,趙靜抱臂拿著一堆密封試卷,敲了敲門,“考試無關的都拿出去,開考後我再發現性質就不一樣了啊!”

趙靜倒不是很擔心學生會搞小動作,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其實整個學校最好監的就是第一考場和最後一個考場,兩個都沒人作弊,一個是憑實力,一個是懶得做。

周子衿沒參與剛剛的對話,他一直忙著看化學,雖然第一節考語文,但是比起語文,他認為學化學性價比更高一點,而且他覺得化學再不考高點,都對不起張大衛和陳以安的苦心栽培。

就憋著這樣一口氣,第二天最後一門考試,周子衿終於是上了化學戰場,看到監考老師是王席,才微微放輕松了一點。

最怕考哪科哪科老師監考,如果是張衛國的話,他怕大衛光盯著他寫了,到時候大腦空白,就剩新開發什麽工業制咖啡了。

為期兩天的考試非常快,最後理綜考完,全是此起彼伏的嚎叫。

“化學是什麽?我選擇蒙了好幾個!”

抱怨的不止林斯年一個,不少學生紛紛附和,直直責怪大衛一點都不手下留情,出的題簡直是地獄難度。

難度問題,周子衿一向感覺不出來,不管是難的還是簡單的,他做出來都是那個樣子,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他多填了幾個空上去,沒寫什麽亂七八糟的方程式,應該能多拿點分吧。

“不說了,學校後街新開了家火鍋店有沒有人去,就當考完試放松了。”

窗邊的夕陽緩緩往下落,像世界走到盡頭時的色彩,與天空的邊際線逐漸融為一體,染的一片火燒雲出來,暖系的顏色直照人心。

“我還要去買點零食,有人一起嗎?”季月收拾好桌子上的紙筆,考完的試卷被學生胡亂塞進去。

“想去嗎。”

周子衿單手拿著考完的卷子,斜斜的靠在桌子邊。

“都行。”

在哪吃飯對他來說都大差不差,無非是出去吃和在家點外賣的區別,反正他又不會做飯。

陳青雲提過好幾次要找個阿姨給他做飯,但是無一例外全被拒絕了,好在院子裏偶爾有哪家做飯都會給鄰裏送,也不至於全吃外賣。

學校的後街是一條最近幾年才發展起來的商業街,開了一家大商場,夜晚時分,華燈初上,街道弄的是“新潮流”,貼近年輕人的生活方式,各式各樣的飯館,密室,switch等等一系列娛樂活動

晚上人依舊很多,摩肩接踵,林斯年一直拿著手機查位置,挑選了一個價格還不錯的團購,幾個人吃綽綽有餘了。

季月擡頭望了一眼商場樓層示意圖,側頭詢問眾人,“有人要喝東西嗎?”

“沒異議,你隨便點吧!”林斯年舉手道。

看了一圈人,眾人都表示隨便,謝堂看了半天,等他們點好,挽著季月的胳膊去樓上去取奶茶,兩人親密無間,形同手足的感覺。

“她們倆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林斯年捧著手機,一臉八卦。

“……她倆初中就認識啊。”張順澤一臉認真的解釋道。

林斯年撇了撇嘴,摟過張順澤的脖子,壓低聲音,“不是!我說的是他倆!男他!你看看!膩膩歪歪!有沒有鮮花插牛糞的感覺。”

不遠處的陳以安周子衿冷不丁被提名。

“其實我覺得兩個都是鮮花,牛糞的話,你比較像。”張順澤一本正經的開口。

林斯年驚訝都說不出來話了,大哥你ooc了吧,這是你該說的話?看看合理嗎,三十七度的嘴是怎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的!夏季最好的降溫方式就是被兄弟紮心。

林斯年松開張順澤的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正要發作!“我像牛糞?!!你——”

話音未落,他的視線越過張順澤的肩膀,忽然被不遠處的景象看住了,表情不亞於看到同事對食。

商場門口,暖黃燈光下,周子衿正微微皺著眉,手裏捏著一根棉簽。

陳以安側身站著,低垂著眼,臉龐線條柔和,周子衿眉頭微微皺起,神色認真,手下的棉簽正輕輕蹭過陳以安顴骨那塊淤青處。

林斯年尖叫怎麽會有人隨身攜帶棉簽和藥啊,是扁鵲華佗轉世來的吧!心機!實在是心機!

陳以安沒動,只是睫毛顫了顫,目光落在周子衿專註的側臉上,街邊是人潮湧動的喧囂,霓虹閃爍,這裏卻安靜,時間流的緩慢。

林斯年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裏,只剩下一口氣慢慢倒抽回去,最後化作一聲含義不明的:“謔。”

他撞了撞張順澤的胳膊,用氣音說:“看見沒?”

張順澤扶了扶眼鏡,認真端詳片刻,點點頭:“看見了。”

“說說,”林斯年來了精神,壓著興奮,“他倆是什麽花?”

張順澤沈吟。

周子衿收回了手,似乎低聲說了句什麽。陳以安偏過頭,嘴角輕輕揚了一下,那點笑意很淡,是初春的一束陽光,鮮活生動。

他擡手彈了一下周子衿的腦門子,說了幾句話,不過散在風裏,偷窺的兩人都沒聽清。

“周子衿,”張順澤終於開口,思慮道,“有點像洋桔梗。”

“啊?”林斯年一楞,“為什麽?”

“看著溫和,沒什麽攻擊性,甚至有點……平淡?”張順澤斟酌著用詞,“但花期長,耐折騰。而且,花瓣層疊,心思藏得深。”

林斯年摸著下巴,覺得有點道理。傳說中的白切黑?

這點他早該發現,平時看著和別人對視一眼,拉一下小手就羞得不行,純情男高一個,實則到了戰場,比誰都積極會玩。

“那陳以安呢?”

這次張順澤思考得更久,他媽媽是開花店的,平時最喜歡和他講這些,什麽花是什麽科目,是什麽品種,習性怎麽樣?適合送給什麽樣的人,對此他還是比較了解,給出的回答也都是中肯的,林斯年這回算是問對人了。

張順澤看著陳以安重新轉回臉,去聽周子衿說話時,眼神裏有種很淡的專註,像雪後初霽時,陽光落在寂靜的冰面上,卻映出一點幹凈的亮。

“他,”張順澤緩緩道,“像白山茶。”

“哈?太普通了吧!”林斯年有點意外。

“不是普通的山茶。”張順澤搖頭,“是長在陡峭處,冬天才開的那種。花瓣白,幹凈,但枝幹硬,帶刺。看著冷,但開的時候,很靜,也很奮力。”

林斯年聽得有點呆,半晌,嘟囔道:“可以啊張順澤,沒想到你還有這文藝細胞……不過被你一說,還真有點像。”

他又看看那兩人,陳以安正在拍照,而周子衿靠在一旁的柱子等著,光影在他們之間流轉變換。

“那他倆擱一塊兒,”林斯年摸了摸鼻子,忽然笑起來,帶著點促狹,“算什麽?冰天雪地裏插了瓶溫吞水養的花?”

張順澤瞥他一眼,推了推眼鏡:“算你閑得慌。”

“哎你這人——”

“走了,”張順澤轉身往火鍋店方向去,“他們跟上來了。還有,你剛才說牛糞的事,我們可以再討論一下。”

“餵!明明是你先說的我!”

“走吧。”周子衿側頭看他。

陳以安答應了一聲,邁步往商場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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