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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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布魯斯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痕。

布魯斯還沒有醒, 好像正陷入一場沒有夢的睡眠裏。

“布魯斯少爺。”

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布魯斯有些奇怪,因為阿爾弗好像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叫他Master Bruce,而不是什麽少爺。

“布魯斯少爺。”

這聲音更清楚了。

布魯斯含糊地“唔”了一聲, 將臉往枕頭裏埋了埋。

“阿爾弗。”他閉著眼睛, 聲音黏稠含糊, “讓我再睡五分鐘。”

“恐怕不行。”管家的聲音很平穩, “作為主人, 比客人起的更晚已經算是失禮了。”

布魯斯的大腦還在睡眠的泥沼裏掙紮。

客人?韋恩莊園最近有什麽客人?

克拉克?

不對,克拉克是誰?

“何況, ”阿爾弗雷德繼續說, “達爾特先生正在樓下, 陪老爺和夫人聊天。”

布魯斯的眼睛還是很難睜開。他的意識還在半夢半醒之間飄蕩。

達爾特,老爺和夫人……

等一下。

達爾特在陪誰聊天?

布魯斯猛地睜開眼睛。

他撐著床坐起來, 因為動作太急太快, 被亮光晃到眼睛, 他立即瞇起眼睛,卻顧不上避開。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後的沙啞, “誰?和誰聊天?”

阿爾弗雷德正在幫他拿衣服的手停頓了一下。他轉過身, 看著坐在床上表情茫然的布魯斯, 臉上閃過一些擔憂。

“達爾特先生, ”他放慢了語速, 更準確地回答了一遍,“他正在樓下陪您的父母用早餐。”

布魯斯看著自己的管家。

他的腦子好像有點短路了。

老爺和夫人。

這兩個稱呼他每天都會聽到, 為什麽剛才會覺得那麽驚訝, 並且完全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爸爸媽媽呢?

布魯斯擡起手,用力搓了搓臉, 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阿爾弗雷德走近兩步:“少爺,你還好嗎?”

布魯斯放下手,眨了眨眼。

“我沒事,大概做了噩夢。”

他夢到韋恩莊園早就沒有托馬斯老爺和瑪莎夫人了。

“什麽夢?”阿爾弗雷德關切道。

布魯斯搖了搖頭:“不記得了,大概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有些沒睡好。”

布魯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他側過頭,看向床的另一側。

他又消失了嗎?昨晚明明說睡醒還能看到他的。

“達爾特呢?”他問。

阿爾弗雷德正在拉開窗簾,聞言詫異的回過頭。

“達爾特先生正在樓下,陪老爺和夫人用早餐。”他又重覆了一遍。

管家看著布魯斯有些渙散的眼神,再次關切地問道:“你真的沒事嗎?”

布魯斯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我沒事。”

他大步走向門口,不過還沒碰到門把手,就被管家再次叫住。

“布魯斯少爺,容我提醒。”阿爾弗雷德的語氣依然溫和,不過帶著布魯斯以往沒聽到過的堅持,“請註意儀容儀表。”

布魯斯低下頭,他還是穿著昨晚那件深藍色睡袍,只不過現在它皺巴巴的,腰帶也松松垮垮的系著,領口大敞,露出大半個肩膀。

他用餘光瞥像穿衣鏡裏的自己,註意到從鎖骨向後延伸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有幾道淺紅色的,細長的抓痕。

這些痕跡還非常新鮮,布魯斯一下子覺得臉很熱。

“呃……謝謝你的提醒。”他的聲音有些緊。

“不客氣,少爺。”阿爾弗雷德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淡定,“還需要我替你選今天要穿的衣服嗎?”

“不用。”布魯斯鎮定地回答道,“我自己來。”

他腳下自然地改了個方向,走向衣帽間。

他覺得今天和阿爾弗雷德的關系比平時更加親密。布魯斯將這歸咎於兩人心照不宣地有了關於達爾特的真實身份的秘密。

十分鐘後,布魯斯站在穿衣鏡前。

他選了一件藏青色的意式西裝,不會過意正式也不會顯得隨意,又為自己搭配了一件鈷藍色的襯衫——昨晚達爾特在情動時說過,喜歡他藍色的眼睛,說他很適合藍色。

他沒有打領帶或領結,將最頂端的襯衫打開三顆,半個吻痕在他鎖骨處若隱若現。

布魯斯又將扣子扣起來一顆,又覺得這樣不太好看。

他在鏡子前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將襯衣扣子系到最頂部,又挑了條藍色條紋領帶,阿爾弗雷德很自然地走過來接過領帶,很快幫他系好一個完美的溫莎結。

那些暧昧的痕跡被襯衫領口和西裝完美遮住,只有他知道它們在哪裏。

布魯斯緩緩吐出一口氣。

阿爾弗雷德後退兩步,非常捧場地誇讚道:“您看上去非常好。”

“謝謝你。”布魯斯控制著自己,讓自己不要高興的太明顯,“我下樓了。”

“祝您度過愉快的一天。”阿爾弗雷德微微躬身。

布魯斯走下樓梯時,客廳的談話聲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他垂眼看下去,陽光從客廳的側窗灑進來,將整個客廳籠罩在金色的光暈裏。媽媽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茶,她聽到腳步聲,側頭看向樓梯的方向。爸爸坐在她對面,膝上攤著今天的報紙,但他的註意力顯然不在那裏,而是眼神溫柔的看向自己的妻子。

這明明是他平常見慣的場景,可今天不知怎麽了,讓布魯斯忽然鼻子有些發酸,有種想要不顧一切地沖下樓,擁抱他們的沖動。

但他沒有這麽做,因為他看到達爾特坐在另一側的雙人沙發上,也擡眼看向自己。正是他的眼神,將自己從這種莫名的情緒中拉了回來。

達爾特坐的位置剛好背光,燦爛的陽光為他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線。

“早啊,寶貝。”瑪莎先開口,她的聲音非常溫柔,“睡得好嗎?”

“現在已經不早了。”托馬斯在一旁淡淡開口,同時責怪地看了布魯斯一眼。

“早安,媽媽。”布魯斯走下最後幾級臺階,他一點也不為父親的責怪感到生氣,甚至還有種希望他再多說自己兩句。

“早安,爸爸。”接著,他有對達爾特笑了笑,“你也早,達爾特。”

“你今天起的有點晚。”托馬斯放下報紙,語氣沒有剛才那麽不滿了,“讓客人等你,可不太符合韋恩家的禮儀。”

布魯斯沒有反駁。

“抱歉,爸爸,”他說,“不會有下次了。”

托馬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平時布魯斯有些起床氣,早上的脾氣不會這麽好。所以一般早上他不會對兒子太嚴厲,只是今天有客人在,而且他確實起的太晚。

如果不是達爾特堅持讓布魯斯多睡一會兒,他會更早將人叫起來。

“韋恩先生,”他對托馬斯說,“我和布魯斯是很好的朋友,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托馬斯挑了挑眉,瑪莎及時接過話頭。

“話雖如此。”他看著布魯斯,溫柔中帶了些責備,“就算你和達爾特關系再好,他也是韋恩莊園的客人,你作為主人,睡到日上三竿總是不合適的。”

“我知道錯了。”他走過去,先親了親托馬斯的臉頰,又在瑪莎面前彎下腰,攬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臉頰上也落下一個吻。

“別生我的氣了。”他低聲說。

這下不僅托馬斯,連瑪莎都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起來,擡手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眼中顯露出更多柔軟。

“達爾特剛才和我們說,昨晚你們還在你臥室聊到很晚。”

布魯斯立即看了達爾特一眼,但又很快移開眼睛。

“這招一定是他教你的。”

布魯斯的眼睛微微睜大。他很難想象達爾特會和自己的父母怎麽聊自己。

但瑪莎顯然也沒有為布魯斯解惑的意思。

“自從你長大後,”瑪莎繼續說,語氣裏帶著屬於母親特有的嗔怪,“都不願意跟爸爸媽媽撒嬌了,總是板著個臉,一點也不可愛。”

她看向布魯斯,眼神軟的像棉花糖。

“我要那麽可愛幹什麽。”布魯斯咕噥道。

托馬斯輕咳了一聲,他似乎也被布魯斯剛才的親吻給軟化了,沒有繼續責備,只是重新拿起報紙,隨口問道:“今天上午我還有個醫療方案會議要開,紮塔娜大概什麽時候到?”

布魯斯楞了一下。

“紮塔娜?”他重覆道。

托馬斯從報紙上方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托馬斯嘴角帶上些笑意,“小劄還說,這次會帶男友來。”

布魯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才想起,阿爾弗雷德昨天提起過,紮塔娜本來昨天會來,但是因為一些事耽擱,要今天才能到。

只是昨天太忙了,再加上達爾特的出現讓他的情緒大起大落,所以將這件事完全幾乎忘了個幹凈。

“啊,對,小劄。”

他轉向墨菲斯,解釋道:“6歲以前,紮塔娜常和父親一起來莊園做客,但後來他們去世界各地巡演,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後來,他父親出了意外……他失蹤了。爸媽本想接小劄來韋恩莊園一起生活,但她婉拒了,她選擇繼承父親的魔術師事業,繼續在世界各地演出。”

他的語氣變得輕快了一些。

“算起來我們也好幾年沒見過面了。她是個非常熱情健談的人,見到她就會知道。相信你們很快能成為朋友。”

“好。”墨菲斯點頭。

布魯斯沒註意到,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阿爾弗雷德正站餐廳門口,他的目光在墨菲斯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垂下眼,繼續擦拭手中的銀制餐具。

快到中午的時候,一輛老舊福特皮卡駛入了韋恩莊園的大門。

布魯斯站在門口,看著那輛和莊園景致格格不入的車,無奈地對身邊的達爾特說:“不知道她到底對這輛車有什麽深厚的感情,爸爸幾次提過可以幫她換一輛更好的,可是她總是拒絕。”

說完,他趁父母都不註意,快速牽了達爾特手一下,又立刻松開。

墨菲斯側頭看他,布魯斯朝他眨了眨眼,然後轉過頭,又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看著那輛灰撲撲的車距離主宅門口越來越近。

車在不到門口噴泉處的位置停了下來,紮塔娜·紮塔拉從車裏鉆了出來。

她黑色卷曲的長發隨意地披散著,上身穿著剪裁的恰到好處的白色襯衣和黑色燕尾西裝,下半身穿的是黑色的皮質短褲,整個人看上去神秘又颯爽。

她朝迎接她的韋恩夫婦揚了揚手,然後快步朝他們走過來,熱情地擁抱了兩人。

“瑪莎阿姨,托馬斯叔叔,好久不見。”

駕駛座的門也開了,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男人從車裏鉆了出來。

他金色的短發在頭上淩亂的支棱著,眼角下垂,看上去像是好幾天沒睡覺的樣子。

托馬斯挑剔地審視了他好幾眼,顯然對這位紮塔娜的“男朋友”非常不滿意。只不過處於禮貌,他並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

“你男朋友看上去身體不好。”

托馬斯低聲對當做半個女兒的紮塔娜說,認為自己的評價很客觀。

瑪莎用手肘撞了托馬斯一下。

“別理他。”她笑著對紮塔娜說。

“嗨,小劄。”布魯斯也和紮塔娜做了個貼面禮,隨即笑道,“你男友看上去挺有個性。”

康斯坦丁已經走到了紮塔娜身邊,他看上去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但在努力適應:“你們好。”

康斯坦丁眼神隨意的掠過面前的一行人。紮塔娜在路上已經跟他說過了,韋恩一家都是普通人,而且對她來說,是相當於家人的存在,讓他不要太吊兒郎當。

但他的目光在接觸到韋恩家那位少爺身邊的年輕人時,忽然頓住了。

那個年輕人也看向了他。

烏黑的眼眸如同最深沈的黑夜。

康斯坦丁整個人都有些發麻,他感覺到了危險,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布魯斯,這位是?”

紮塔娜問。

“這位是達爾特,我在倫敦游學時的好友。”布魯斯按照對父母的說辭,同樣回答道。

“倫敦?”紮塔娜側頭看向明顯狀態有些不太對的男友,問道,“你們認識嗎?”

康斯坦丁已經回神了,他幹笑一聲:“小劄,不是每一個住在倫敦的人我都認識的。”

紮塔娜懷疑地看向他。

“康斯坦丁先生的驅魔事務所在倫敦非常有名,久仰大名。”

墨菲斯平淡地說。

“驅魔事務所?”

托馬斯重覆了一遍,看向康斯坦丁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

就連瑪莎的表情也變得奇怪起來。

康斯坦丁擡眼看向這位被稱作達爾特的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這次也許不應該跟紮塔娜一塊兒來的。

作者有話說:

大家新年快樂,馬上和老爺一樣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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