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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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離開會議室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集中處理了幾個小時的郵件，期間墨菲斯像個沒有生命的物件一樣，始終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站的筆直。一開始秘書被叫進來拿簽好字的文件，她都沒註意到房間裏多了一個人，還以為總裁辦公室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多了個等人高的擺件。
直到最後一次，布魯斯處理完所有公務，離開辦公室時，秘書才眼睜睜的看著房間裏的“擺件”活了過來。
返回韋恩莊園的車上，氣氛依舊沈默。布魯斯靠在後座，眼瞼微微下垂，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盧修斯發過來的，關於智慧城市的項目摘要。但他的眼神盯著屏幕的某個點上許久沒有移動，顯然，他的思緒已經飄向了別處。
墨菲斯本來也不是呱噪的性格，他曾經有100年時間可以一言不發，所以保持一天的“短暫”沈默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他安靜地坐在布魯斯身側，透過車窗，註視著哥譚逐漸被晚霞籠罩的街景。現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明顯比中午的時候多了許多，不過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行色匆匆，有的還在趕路的間隙時不時擡頭看看天色，像是很擔心夜幕提早來臨似的。
人類城市的晨昏交替，對他而言曾只是無盡時間長河中微不足道的瞬間，但此刻，坐在這個凡人身旁，感受著車內混合著一點極淡古龍水味道的安靜，再看向窗外喧鬧的嘈雜，竟讓他產生了一種久違的，對“活著”這件事的參與感。
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對“活著”這件事產生眷戀的，只知道，在他剛剛開始享受活著這件事的時候，就不得不接受自己的終結。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他確實應該感謝布魯斯·韋恩，感謝他的蝙蝠鏢，給了他可以再活一次的機會。他打定主意，會在布魯斯活著的時候盡力保障他的安全，滿足他的心願。凡人的生命何其短暫，等到他的姐姐來接布魯斯，自己則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身邊的人忽然動了。墨菲斯立即將視線轉向他。
布魯斯拿起加密通訊設備，撥通了超人的號碼。通訊幾乎是立刻被接起的，就好像另一端的人一直在等待似的。
“B？”
墨菲斯憑借他出眾的聽力分辨出，這正是克拉克·肯特，也是那個氪星人卡爾·艾爾的聲音。
對方接起電話時，周邊還有些嘈雜的環境音，但幾秒後，那聲音就越來越小，顯然，他已經走到了一個更安靜的地方。
“關於對‘博士’的監管權，聯盟那邊有進展嗎？”布魯斯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不太順利。”克拉克的語氣帶著些挫敗，“大都會警方和監獄都以‘犯人身份敏感，涉及國家安全潛在風險’為由，婉拒了聯盟接管犯人的要求。我已經向對方說明，涉及到超能力犯罪，正義聯盟介入的理由完全充分。但阻力很大。”
“盧瑟。”布魯斯淡淡的說。
“可能性很高。”克拉克確認道，“他在大都會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買通幾個關鍵人物或者施加政治影響對他來說都不算難事。他們甚至拒絕了國際刑警優先審問要犯的請求。而且現在博士始終保持沈默，他好像很篤定萊克斯·盧瑟絕對會將他撈出去。我擔心如果強行介入，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促使他們采取更極端的手段。”
話音剛落，布魯斯就直接說：“既然溫和的方式行不通，那就換一種。”
這是他一早預料到的情況，所以聽到克拉克這麽說，也沒有特別驚訝，直接說：“克拉克，你可以通過你的個人社交賬號，在媒體上造勢，重點是渲染‘博士’所犯罪行的性質——誘拐、利用未成年人進行非法實驗。把民眾的情緒煽動起來，施加壓力，逼迫政府和司法系統必須盡快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揪出幕後真兇。”
克拉克有一個比較知名的社交媒體賬號，這是他在還沒有進入星球日報的時候，就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開通的，經營到現在，已經是坐擁十幾萬粉絲的知名撰稿人了。雖然他關系不錯的同事甚至佩裏都知道，這個賬號屬於克拉克·肯特，但在表面上，這個身份和星球日報沒有任何關系。布魯斯知道，考慮到報社的經營，在一些敏感問題上，佩裏要承擔很多壓力，這種新聞不一定發的出去，但用克拉克的私人賬號，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通訊那頭沈默了幾秒，克拉克才說：“如果把他逼得太緊，盧瑟很可能狗急跳墻，直接滅口，切斷所有線索。”
作為資深媒體人，他知道煽動輿論通常是把雙刃劍。
“我希望他能盡快動手。”布魯斯嘴角勾了勾，看上去有些冷酷，“只要他動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比起讓他藏在暗處用政治和經濟手段慢慢磨掉所有證據，我寧願他著急一些。動靜越大，我們就越有機會打開突破口。”
克拉克嘆了口氣，想指責布魯斯的做法過於激進，但想了想，又覺得博士就算真的遭遇什麽不測，也是報應。而且他相信蝙蝠俠絕對不會做沒把握的計劃。
“好吧，我會盡快把目前有的消息整理成文，明天……”
“不，我希望你今天就能發出來，拿出你的超級速度來，童子軍。”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了些調侃，表情也變得柔和了些，“你只需要盡快點燃引線，剩下的交給我。”
墨菲斯默默地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布魯斯註意到一直盯著他的視線，他側頭看了墨菲斯一眼，伸出一只手將他的臉推向一邊，意思是讓他別這麽盯著自己看。
“明白。那你那邊……”
“我自有安排。保持聯絡。”布魯斯說完，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剛掛斷電話，他就對著又轉過頭看他的墨菲斯說：“下次不要這麽一直看著我，我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看著。”
因為常年養成的戰鬥習慣，布魯斯對他人的註視非常敏感。
“你很喜歡那個氪星人。”墨菲斯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慣常的冷淡，但仔細分辨的話，好像又能聽出一些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情緒在裏面。
布魯斯眨了眨眼，對他的描述稍微有點意見：“他是我可以交托後背的盟友，我信任他。有誰會討厭自己信任的人嗎？”
“盟友……”墨菲斯重覆著這個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布魯斯總覺得他偽裝成深棕的瞳色好像變得更深了些。
“和強者成為盟友確實是明智的選擇，但再強大的盟友，也有自己的立場和局限。”
“你想說什麽？”布魯斯問。
“我不一樣，My Lord。”墨菲斯聲音平緩地說，“我由您的信念和鮮血鑄就，我的存在，只為您服務，你的立場就是我的立場，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想說的是，與其信任一個不可控的外族，你可以更相信我。”
布魯斯微微蹙眉看著達爾特，覺得他這份宣告忠誠的宣言裏，透著某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偏執。他毫不懷疑，如果達爾特的主人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反社會人格，他也會一臉平靜地成為幫兇。
而且，他的這份宣言裏，好像隱隱透露著對克拉克，或者說對任何可能分散自己註意力的事務的排斥。布魯斯感受到對方那種對自己不太正常的占有欲。
這讓布魯斯隱隱覺得有些棘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糾正對方對於人類社交的一些偏執想法，比如說，他對超人莫名其妙的敵意。
“超人不僅是盟友，也是我的朋友。”布魯斯糾正道，“信任是合作的基礎，而且，他對人類社會的了解和對他的人類身份對媒體輿論的熟練把控，都是計劃的一部分。你對人類覆雜關系的認知可能存在一些偏差。”
墨菲斯沈默地接受了他的說辭，但並沒有收回目光，像是在無聲地堅持：無論布魯斯如何定義他與超人的關系，自己才是和布魯斯聯結最深，最密不可分的那個存在。
布魯斯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還沒懂。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算了，隨他吧，雖然他的戰力很高，但總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殺死一個氪星人。他暫時不需要為超人的安危擔心。
車子緩緩駛入韋恩莊園，剛在住宅門前停穩，墨菲斯先下了車。但他可不會像真正的保鏢那樣，幫布魯斯做什麽頭頂的遮擋，就單純站在那裏等著布魯斯下車。
好在布魯斯也不在意這些形式上的恭敬，他一只腳剛剛踩到地面，就聽到一聲稚嫩但尖銳的厲聲呵斥。
“父親小心！”
墨菲斯在感知到攻擊意圖的瞬間就已做出反應。但當他看清楚來人後，立即收起了自己原本的攻勢。
他沒有反擊，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憑借對身體的精妙控制，在方寸之間閃避、格擋。
達米安的攻擊迅猛而刁鉆，融合了刺客聯盟的狠辣與蝙蝠俠訓練出的技巧，但每一次攻擊仿佛都落在了空出，或者被對方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身體扭轉程度躲開，又或者被對方以最小的動作幅度化解。
“住手！達米安！”布魯斯已經從車裏出來，他上前一步，抓住了達米安將武士刀刀刃亮出來的手腕，又將他從達爾特身邊拉開。
達米安不甘心地掙紮了一下，他充滿敵意的目光死死瞪著墨菲斯：“父親！他是誰？！”
對方遮擋的嚴嚴實實的面容讓他立即聯想到了刺客聯盟裏的那些殺手。
布魯斯想到，達爾特出現的時候，達米安已經出發去上學，而阿爾弗雷德應該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莊園裏又有了一位新成員。
“他是達爾特，我的……貼身保鏢，他會住在韋恩莊園。”
達米安詫異極了，根本不相信自己父親的說辭。他不認為父親或者莊園的任何一個人需要保鏢，而且……
“說謊！他剛才的招式分明就是父親你訓練出來的！父親，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訓練了別的羅賓？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嗎？如果他真的是新的羅賓，我要求和他決鬥！”
達米安的聲音相當憤怒，當然，還帶著一些強行忍耐的委屈。
布魯斯：……
***
“我不是羅賓，也沒有興趣當羅賓，布魯斯是我的主人。”
墨菲斯簡短的解釋道。
達米安停止了掙紮，但他臉上的敵意依然沒有褪去。
“Lord？”
他從離開刺客聯盟後，就沒聽到過這個詞，再結合他的裝束，立即猜測道：“你是祖父送給父親的手下？”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祖父為什麽會給父親送刺客來？而且刺客聯盟的人又為什麽會被父親接納？更詭異的是，他十分確定，剛才兩人交手的時候，雖然沒有正面和自己對抗，但他還是看得出，對方的身形和閃避技巧，都帶著很明顯的蝙蝠俠的風格。
“達爾特，把面具拿下來吧。”布魯斯無奈地示意。
墨菲斯順從地擡手，先拉下了臉上的面巾，接著又將多米諾面具取了下來。
達米安在看到那張和自己父親一模一樣的臉時，瞪大了眼睛震驚道：“怎麽回事？”
接著，他不等布魯斯回答，直接猜測：“緘默？那個冒牌貨？”
“不，”布魯斯解釋道：“我說過了，他是我的保鏢，必要的時候，也是我的替身。”
他暫時不想告訴達米安，他是自己的蝙蝠鏢變的。倒不是擔心他不相信，就是怕他過於相信，然後為了創造出自己的“器靈”，搞出什麽大事來。
“可他為什麽長得和您一模一樣？”雖然達米安很相信父親，但這個“保鏢”和父親幾乎覆制黏貼的臉，還是讓他有所疑慮，他不覺得這是父親的主動選擇。
“是化妝技術。”布魯斯沒有做更詳細的解釋，只是說道，“偽裝的話，必須深入到日常的每一個細節，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證真實性，而且也能在一些緊急場合最短時間進行應對。”
這個理由其實有些牽強，但他知道達米安很尊重和信任他，絕對不會對他的話有所懷疑。
果然，在得到解釋後，達米安略微思考一下，就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甚至點了點頭，用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替布魯斯補充分析：“父親的決定是明智的，以您的身份，確實需要可靠的護衛和替身來分散風險，迷惑敵人。”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又問道：“可是他的戰鬥風格為什麽和父親如此相似？”
而且，之前在普羅米修斯號上的那個殺手，和父親的戰鬥風格也極其相似，最近這種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這件事比較覆雜，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布魯斯用上了慣常的拖延話術。
達米安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不過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註意力轉回這個新來的“保鏢”身上，帶著一種主人對待仆人的口吻命令道：“你可以把面具戴回去了，我不想看到其他人頂著父親的臉在韋恩莊園出沒。”
墨菲斯對這個人類幼崽的態度不以為意，看到布魯斯沖他點了點頭，他才重新將面具戴了回去。
“父親的仆人，把我的刀放回刀架，然後告訴潘尼沃斯，我晚上想吃烤哈羅米芝士。
發布命令的時候，達米安順手將手中的練習用刀扔過去。本以為對方會接住，但沒想到這個放肆的保鏢居然僅僅將身體往旁邊移動了一步，任由他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你！”
達米安怒目而視。
墨菲斯沒有分給他半個眼神，只專註的看著布魯斯。
“放肆的仆從！你不是稱呼父親為主人嗎？作為莊園的住家仆人，你竟敢無視主人的命令。”
達米安提高音量呵斥。
“我的主人只有布魯斯·韋恩，你的父親。”墨菲斯垂眼看著面前的小孩，冷靜地解釋，“你沒資格差遣我。”
達米安被噎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他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見他對墨菲斯的說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既沒有像當初他把阿爾弗當成普通仆人驅使時，及時制止和勸誡他，但也沒有幫墨菲斯說話。
達米安認為，這是對他的一個測試。他開始回憶在刺客聯盟時，在面對外祖父或者母親時，是否遇到過類似的情況，而當時，他們身邊的人和外祖父或者母親又是什麽關系。他大腦飛速運轉了一陣，然後克制地吸了口氣。
“很好。”達米安微微擡起下巴，這回，他帶了些從刺客聯盟培養出來的少主的傲慢，“記住你的身份，守好仆人的本分。做好你保鏢和替身的職責。”
說罷，他深深看了還認真註視著自己父親的“保鏢”一眼。
“不要對父親產生任何不正當的想法或逾越的舉動。”
“達米安！”布魯斯忍無可忍的出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不要做這種無端聯想，回房間寫作業！”
“那些給弱【智留的作業我早就……”
“那你就回房間去休息，如果你晚上還想出門的話！”
達米安閉嘴了。他冷冷瞥了和父親面容一樣的“保鏢”，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昂著頭走進了主宅。
布魯斯看著達米安的背影消失，才緩緩呼出一口氣，想對達爾特解釋什麽，但又覺得沒什麽好說的。
墨菲斯已經重新戴回了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他看著布魯斯欲言又止的樣子，說：“之前在訓練室……”
“停。”
布魯斯警惕地打斷了他。
“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那只是意外，我不覺得是冒犯或者僭越。”
墨菲斯點點頭：“感謝您的寬容。”
布魯斯重重吐出一口氣，氣息吹動了額頭的發稍，也朝著宅邸的大門走去。
夜幕漸深，布魯斯已經換好了全套的蝙蝠裝，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
黑色的凱夫拉制服包裹著他健碩的身軀，披風如同凝固的陰影般垂在身後，等他戴好頭盔，英俊的面容被遮蓋，白色的護目鏡也阻隔了所有可能從他的眼神中猜出對方情緒的可能。
墨菲斯站在不遠處，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當布魯斯拿起萬能腰帶，準備走向蝙蝠車時，他上前一步。
“請允許我隨行，My lord。”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蝙蝠洞裏顯得格外清晰，“我可以成為您在暗夜中的利刃，為您掃清障礙，保護你的安全，提高您的工作效率。”
布魯斯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不需要，夜巡是我的工作，你留在莊園。”
“但我的職責是守護您……”墨菲斯試圖堅持自己的意見。
“你的職責是遵從我的命令。”布魯斯打斷他，聲音透過變聲器，帶著粗糲的沙啞和不容質疑的堅定，“留在莊園，達爾特，這是命令。”
這時，同樣換好羅賓制服的達米安從更衣區走了出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他立刻站到了布魯斯身邊，帶著些得意的眼神看向墨菲斯：“蝙蝠俠說得對。哥譚的夜晚屬於蝙蝠俠和羅賓，不需要一個普通保鏢插手。”
墨菲斯的目光在達米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聚焦在布魯斯身上。他能感覺到主人意志的堅決，以及他的幼崽毫不掩飾的排斥。一股微弱的挫敗感略過心頭，曾經的他，何曾需要向一個凡人懇請同行？但是此刻，他是達爾特，是蝙蝠俠的武器與仆從。
“我明白了。”墨菲斯垂下眼，“遵從您的決定，My lord。”
羅賓確認了蝙蝠俠的確不打算讓這個人取代他，對墨菲斯的敵意瞬間減弱了些。他心情頗好地跳上蝙蝠車。
蝙蝠俠看了達爾特一眼，想到自己歷代那些不省心的羅賓，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不要偷偷跟著我。”
墨菲斯搖了搖頭：“我不會違背您的意志。”
蝙蝠俠不再說話，轉頭也跳上蝙蝠車。
蝙蝠車引擎發出低沈的咆哮，如同蘇醒的巨獸，載著蝙蝠俠和羅賓小時在蝙蝠洞深處的隧道出口。
墨菲斯站在原地，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才緩緩轉身。
蝙蝠洞裏只剩下主機運轉的嗡嗡聲和正忙著在主控臺前調試各種設備的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並沒有限制他在蝙蝠洞的行動，但也沒有給他安排任何事情。他甚至委婉的暗示他，他可以不用一直守在這兒，回大宅休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墨菲斯無所事事地看了一會。
作為武器，當不被使用時，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他漫步走上主宅，回到阿爾弗雷德為他安排的房間。
房間簡潔而舒適，對他來說，唯一的缺點就是距離自己主人的臥室太遠。
他在房間裏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阿爾弗雷德提供給他的，用於了解“人類社會”的電腦。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在他缺乏表情的臉上。
該如何更好地侍奉主人？任何成為一個更有用的，不會被輕易拒絕的工具？
他或許應該詢問阿爾弗雷德，但這位優秀的管家不久前才剛剛暗示過自己，有些問題需要自己解決。
他回想了一下露茜安作為自己的助手時所做的一切，但又覺得這好像沒什麽參考意義。人類和他們總歸是不一樣的。
現在的人類似乎習慣於通過網絡獲取知識。
墨菲斯坐在電腦前，在搜索框中鍵入了自己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如何更好地侍奉主人？】
按下回車鍵的時候，相關的搜索鏈接瞬間出現。
在最前排顯示的，應該就是點擊量最高，最有用的內容。
墨菲斯一個個打開那些鏈接開始學習。
《絕對服從：如何成為一個完美仆從》、《取悅主人的N種技巧》、《深度解讀主仆關系中的權利與奉獻》……
墨菲斯微微蹙眉。
這些內容粗俗、直白，充滿了人類原始欲【望的宣洩，與他所認知的，基於規則、忠誠與守護的“侍奉”截然不同。
然後再這些奇形怪狀的信息中，他又隱約捕捉道了一些關鍵詞：服從，取悅，奉獻……
或許這就是人類社會中，仆從表達忠誠和獲取信任的方式，一種他尚未理解，但看上去頗為有效的侍奉形式。
墨菲斯只困惑了一小會兒，就決定要摒棄偏見，學習這種侍奉技巧。
如果這是他的主人所處的現世的規則，那麽他願意去學習，去適應。這是一個完美仆從該有的覺悟。就像當初他的境域因為自己被囚而崩塌，只有露茜安堅守在廢墟般的境域中，正是這份看似愚笨的堅持和執著，才讓她成為自己最信任的助手。
他開始認真瀏覽起那些網頁，試圖從那些充斥著服從於支配的邊緣內容裏，領悟到人類社會中，“侍奉”的本質。
他看得非常專註，如同在研究一本深奧的人類學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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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會議室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集中處理了幾個小時的郵件，期間墨菲斯像個沒有生命的物件一樣，始終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站的筆直。一開始秘書被叫進來拿簽好字的文件，她都沒註意到房間裏多了一個人，還以為總裁辦公室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多了個等人高的擺件。
直到最後一次，布魯斯處理完所有公務，離開辦公室時，秘書才眼睜睜的看著房間裏的“擺件”活了過來。
返回韋恩莊園的車上，氣氛依舊沈默。布魯斯靠在後座，眼瞼微微下垂，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盧修斯發過來的，關於智慧城市的項目摘要。但他的眼神盯著屏幕的某個點上許久沒有移動，顯然，他的思緒已經飄向了別處。
墨菲斯本來也不是呱噪的性格，他曾經有100年時間可以一言不發，所以保持一天的“短暫”沈默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他安靜地坐在布魯斯身側，透過車窗，註視著哥譚逐漸被晚霞籠罩的街景。現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明顯比中午的時候多了許多，不過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行色匆匆，有的還在趕路的間隙時不時擡頭看看天色，像是很擔心夜幕提早來臨似的。
人類城市的晨昏交替，對他而言曾只是無盡時間長河中微不足道的瞬間，但此刻，坐在這個凡人身旁，感受著車內混合著一點極淡古龍水味道的安靜，再看向窗外喧鬧的嘈雜，竟讓他產生了一種久違的，對“活著”這件事的參與感。
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對“活著”這件事產生眷戀的，只知道，在他剛剛開始享受活著這件事的時候，就不得不接受自己的終結。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他確實應該感謝布魯斯·韋恩，感謝他的蝙蝠鏢，給了他可以再活一次的機會。他打定主意，會在布魯斯活著的時候盡力保障他的安全，滿足他的心願。凡人的生命何其短暫，等到他的姐姐來接布魯斯，自己則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身邊的人忽然動了。墨菲斯立即將視線轉向他。
布魯斯拿起加密通訊設備，撥通了超人的號碼。通訊幾乎是立刻被接起的，就好像另一端的人一直在等待似的。
“B？”
墨菲斯憑借他出眾的聽力分辨出，這正是克拉克·肯特，也是那個氪星人卡爾·艾爾的聲音。
對方接起電話時，周邊還有些嘈雜的環境音，但幾秒後，那聲音就越來越小，顯然，他已經走到了一個更安靜的地方。
“關於對‘博士’的監管權，聯盟那邊有進展嗎？”布魯斯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不太順利。”克拉克的語氣帶著些挫敗，“大都會警方和監獄都以‘犯人身份敏感，涉及國家安全潛在風險’為由，婉拒了聯盟接管犯人的要求。我已經向對方說明，涉及到超能力犯罪，正義聯盟介入的理由完全充分。但阻力很大。”
“盧瑟。”布魯斯淡淡的說。
“可能性很高。”克拉克確認道，“他在大都會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買通幾個關鍵人物或者施加政治影響對他來說都不算難事。他們甚至拒絕了國際刑警優先審問要犯的請求。而且現在博士始終保持沈默，他好像很篤定萊克斯·盧瑟絕對會將他撈出去。我擔心如果強行介入，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促使他們采取更極端的手段。”
話音剛落，布魯斯就直接說：“既然溫和的方式行不通，那就換一種。”
這是他一早預料到的情況，所以聽到克拉克這麽說，也沒有特別驚訝，直接說：“克拉克，你可以通過你的個人社交賬號，在媒體上造勢，重點是渲染‘博士’所犯罪行的性質——誘拐、利用未成年人進行非法實驗。把民眾的情緒煽動起來，施加壓力，逼迫政府和司法系統必須盡快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揪出幕後真兇。”
克拉克有一個比較知名的社交媒體賬號，這是他在還沒有進入星球日報的時候，就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開通的，經營到現在，已經是坐擁十幾萬粉絲的知名撰稿人了。雖然他關系不錯的同事甚至佩裏都知道，這個賬號屬於克拉克·肯特，但在表面上，這個身份和星球日報沒有任何關系。布魯斯知道，考慮到報社的經營，在一些敏感問題上，佩裏要承擔很多壓力，這種新聞不一定發的出去，但用克拉克的私人賬號，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通訊那頭沈默了幾秒，克拉克才說：“如果把他逼得太緊，盧瑟很可能狗急跳墻，直接滅口，切斷所有線索。”
作為資深媒體人，他知道煽動輿論通常是把雙刃劍。
“我希望他能盡快動手。”布魯斯嘴角勾了勾，看上去有些冷酷，“只要他動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比起讓他藏在暗處用政治和經濟手段慢慢磨掉所有證據，我寧願他著急一些。動靜越大，我們就越有機會打開突破口。”
克拉克嘆了口氣，想指責布魯斯的做法過於激進，但想了想，又覺得博士就算真的遭遇什麽不測，也是報應。而且他相信蝙蝠俠絕對不會做沒把握的計劃。
“好吧，我會盡快把目前有的消息整理成文，明天……”
“不，我希望你今天就能發出來，拿出你的超級速度來，童子軍。”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了些調侃，表情也變得柔和了些，“你只需要盡快點燃引線，剩下的交給我。”
墨菲斯默默地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布魯斯註意到一直盯著他的視線，他側頭看了墨菲斯一眼，伸出一只手將他的臉推向一邊，意思是讓他別這麽盯著自己看。
“明白。那你那邊……”
“我自有安排。保持聯絡。”布魯斯說完，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剛掛斷電話，他就對著又轉過頭看他的墨菲斯說：“下次不要這麽一直看著我，我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看著。”
因為常年養成的戰鬥習慣，布魯斯對他人的註視非常敏感。
“你很喜歡那個氪星人。”墨菲斯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慣常的冷淡，但仔細分辨的話，好像又能聽出一些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情緒在裏面。
布魯斯眨了眨眼，對他的描述稍微有點意見：“他是我可以交托後背的盟友，我信任他。有誰會討厭自己信任的人嗎？”
“盟友……”墨菲斯重覆著這個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布魯斯總覺得他偽裝成深棕的瞳色好像變得更深了些。
“和強者成為盟友確實是明智的選擇，但再強大的盟友，也有自己的立場和局限。”
“你想說什麽？”布魯斯問。
“我不一樣，My Lord。”墨菲斯聲音平緩地說，“我由您的信念和鮮血鑄就，我的存在，只為您服務，你的立場就是我的立場，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想說的是，與其信任一個不可控的外族，你可以更相信我。”
布魯斯微微蹙眉看著達爾特，覺得他這份宣告忠誠的宣言裏，透著某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偏執。他毫不懷疑，如果達爾特的主人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反社會人格，他也會一臉平靜地成為幫兇。
而且，他的這份宣言裏，好像隱隱透露著對克拉克，或者說對任何可能分散自己註意力的事務的排斥。布魯斯感受到對方那種對自己不太正常的占有欲。
這讓布魯斯隱隱覺得有些棘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糾正對方對於人類社交的一些偏執想法，比如說，他對超人莫名其妙的敵意。
“超人不僅是盟友，也是我的朋友。”布魯斯糾正道，“信任是合作的基礎，而且，他對人類社會的了解和對他的人類身份對媒體輿論的熟練把控，都是計劃的一部分。你對人類覆雜關系的認知可能存在一些偏差。”
墨菲斯沈默地接受了他的說辭，但並沒有收回目光，像是在無聲地堅持：無論布魯斯如何定義他與超人的關系，自己才是和布魯斯聯結最深，最密不可分的那個存在。
布魯斯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還沒懂。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算了，隨他吧，雖然他的戰力很高，但總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殺死一個氪星人。他暫時不需要為超人的安危擔心。
車子緩緩駛入韋恩莊園，剛在住宅門前停穩，墨菲斯先下了車。但他可不會像真正的保鏢那樣，幫布魯斯做什麽頭頂的遮擋，就單純站在那裏等著布魯斯下車。
好在布魯斯也不在意這些形式上的恭敬，他一只腳剛剛踩到地面，就聽到一聲稚嫩但尖銳的厲聲呵斥。
“父親小心！”
墨菲斯在感知到攻擊意圖的瞬間就已做出反應。但當他看清楚來人後，立即收起了自己原本的攻勢。
他沒有反擊，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憑借對身體的精妙控制，在方寸之間閃避、格擋。
達米安的攻擊迅猛而刁鉆，融合了刺客聯盟的狠辣與蝙蝠俠訓練出的技巧，但每一次攻擊仿佛都落在了空出，或者被對方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身體扭轉程度躲開，又或者被對方以最小的動作幅度化解。
“住手！達米安！”布魯斯已經從車裏出來，他上前一步，抓住了達米安將武士刀刀刃亮出來的手腕，又將他從達爾特身邊拉開。
達米安不甘心地掙紮了一下，他充滿敵意的目光死死瞪著墨菲斯：“父親！他是誰？！”
對方遮擋的嚴嚴實實的面容讓他立即聯想到了刺客聯盟裏的那些殺手。
布魯斯想到，達爾特出現的時候，達米安已經出發去上學，而阿爾弗雷德應該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莊園裏又有了一位新成員。
“他是達爾特，我的……貼身保鏢，他會住在韋恩莊園。”
達米安詫異極了，根本不相信自己父親的說辭。他不認為父親或者莊園的任何一個人需要保鏢，而且……
“說謊！他剛才的招式分明就是父親你訓練出來的！父親，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訓練了別的羅賓？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嗎？如果他真的是新的羅賓，我要求和他決鬥！”
達米安的聲音相當憤怒，當然，還帶著一些強行忍耐的委屈。
布魯斯：……
***
“我不是羅賓，也沒有興趣當羅賓，布魯斯是我的主人。”
墨菲斯簡短的解釋道。
達米安停止了掙紮，但他臉上的敵意依然沒有褪去。
“Lord？”
他從離開刺客聯盟後，就沒聽到過這個詞，再結合他的裝束，立即猜測道：“你是祖父送給父親的手下？”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祖父為什麽會給父親送刺客來？而且刺客聯盟的人又為什麽會被父親接納？更詭異的是，他十分確定，剛才兩人交手的時候，雖然沒有正面和自己對抗，但他還是看得出，對方的身形和閃避技巧，都帶著很明顯的蝙蝠俠的風格。
“達爾特，把面具拿下來吧。”布魯斯無奈地示意。
墨菲斯順從地擡手，先拉下了臉上的面巾，接著又將多米諾面具取了下來。
達米安在看到那張和自己父親一模一樣的臉時，瞪大了眼睛震驚道：“怎麽回事？”
接著，他不等布魯斯回答，直接猜測：“緘默？那個冒牌貨？”
“不，”布魯斯解釋道：“我說過了，他是我的保鏢，必要的時候，也是我的替身。”
他暫時不想告訴達米安，他是自己的蝙蝠鏢變的。倒不是擔心他不相信，就是怕他過於相信，然後為了創造出自己的“器靈”，搞出什麽大事來。
“可他為什麽長得和您一模一樣？”雖然達米安很相信父親，但這個“保鏢”和父親幾乎覆制黏貼的臉，還是讓他有所疑慮，他不覺得這是父親的主動選擇。
“是化妝技術。”布魯斯沒有做更詳細的解釋，只是說道，“偽裝的話，必須深入到日常的每一個細節，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證真實性，而且也能在一些緊急場合最短時間進行應對。”
這個理由其實有些牽強，但他知道達米安很尊重和信任他，絕對不會對他的話有所懷疑。
果然，在得到解釋後，達米安略微思考一下，就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甚至點了點頭，用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替布魯斯補充分析：“父親的決定是明智的，以您的身份，確實需要可靠的護衛和替身來分散風險，迷惑敵人。”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又問道：“可是他的戰鬥風格為什麽和父親如此相似？”
而且，之前在普羅米修斯號上的那個殺手，和父親的戰鬥風格也極其相似，最近這種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這件事比較覆雜，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布魯斯用上了慣常的拖延話術。
達米安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不過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註意力轉回這個新來的“保鏢”身上，帶著一種主人對待仆人的口吻命令道：“你可以把面具戴回去了，我不想看到其他人頂著父親的臉在韋恩莊園出沒。”
墨菲斯對這個人類幼崽的態度不以為意，看到布魯斯沖他點了點頭，他才重新將面具戴了回去。
“父親的仆人，把我的刀放回刀架，然後告訴潘尼沃斯，我晚上想吃烤哈羅米芝士。
發布命令的時候，達米安順手將手中的練習用刀扔過去。本以為對方會接住，但沒想到這個放肆的保鏢居然僅僅將身體往旁邊移動了一步，任由他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你！”
達米安怒目而視。
墨菲斯沒有分給他半個眼神，只專註的看著布魯斯。
“放肆的仆從！你不是稱呼父親為主人嗎？作為莊園的住家仆人，你竟敢無視主人的命令。”
達米安提高音量呵斥。
“我的主人只有布魯斯·韋恩，你的父親。”墨菲斯垂眼看著面前的小孩，冷靜地解釋，“你沒資格差遣我。”
達米安被噎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他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見他對墨菲斯的說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既沒有像當初他把阿爾弗當成普通仆人驅使時，及時制止和勸誡他，但也沒有幫墨菲斯說話。
達米安認為，這是對他的一個測試。他開始回憶在刺客聯盟時，在面對外祖父或者母親時，是否遇到過類似的情況，而當時，他們身邊的人和外祖父或者母親又是什麽關系。他大腦飛速運轉了一陣，然後克制地吸了口氣。
“很好。”達米安微微擡起下巴，這回，他帶了些從刺客聯盟培養出來的少主的傲慢，“記住你的身份，守好仆人的本分。做好你保鏢和替身的職責。”
說罷，他深深看了還認真註視著自己父親的“保鏢”一眼。
“不要對父親產生任何不正當的想法或逾越的舉動。”
“達米安！”布魯斯忍無可忍的出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不要做這種無端聯想，回房間寫作業！”
“那些給弱【智留的作業我早就……”
“那你就回房間去休息，如果你晚上還想出門的話！”
達米安閉嘴了。他冷冷瞥了和父親面容一樣的“保鏢”，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昂著頭走進了主宅。
布魯斯看著達米安的背影消失，才緩緩呼出一口氣，想對達爾特解釋什麽，但又覺得沒什麽好說的。
墨菲斯已經重新戴回了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他看著布魯斯欲言又止的樣子，說：“之前在訓練室……”
“停。”
布魯斯警惕地打斷了他。
“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那只是意外，我不覺得是冒犯或者僭越。”
墨菲斯點點頭：“感謝您的寬容。”
布魯斯重重吐出一口氣，氣息吹動了額頭的發稍，也朝著宅邸的大門走去。
夜幕漸深，布魯斯已經換好了全套的蝙蝠裝，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
黑色的凱夫拉制服包裹著他健碩的身軀，披風如同凝固的陰影般垂在身後，等他戴好頭盔，英俊的面容被遮蓋，白色的護目鏡也阻隔了所有可能從他的眼神中猜出對方情緒的可能。
墨菲斯站在不遠處，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當布魯斯拿起萬能腰帶，準備走向蝙蝠車時，他上前一步。
“請允許我隨行，My lord。”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蝙蝠洞裏顯得格外清晰，“我可以成為您在暗夜中的利刃，為您掃清障礙，保護你的安全，提高您的工作效率。”
布魯斯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不需要，夜巡是我的工作，你留在莊園。”
“但我的職責是守護您……”墨菲斯試圖堅持自己的意見。
“你的職責是遵從我的命令。”布魯斯打斷他，聲音透過變聲器，帶著粗糲的沙啞和不容質疑的堅定，“留在莊園，達爾特，這是命令。”
這時，同樣換好羅賓制服的達米安從更衣區走了出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他立刻站到了布魯斯身邊，帶著些得意的眼神看向墨菲斯：“蝙蝠俠說得對。哥譚的夜晚屬於蝙蝠俠和羅賓，不需要一個普通保鏢插手。”
墨菲斯的目光在達米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聚焦在布魯斯身上。他能感覺到主人意志的堅決，以及他的幼崽毫不掩飾的排斥。一股微弱的挫敗感略過心頭，曾經的他，何曾需要向一個凡人懇請同行？但是此刻，他是達爾特，是蝙蝠俠的武器與仆從。
“我明白了。”墨菲斯垂下眼，“遵從您的決定，My lord。”
羅賓確認了蝙蝠俠的確不打算讓這個人取代他，對墨菲斯的敵意瞬間減弱了些。他心情頗好地跳上蝙蝠車。
蝙蝠俠看了達爾特一眼，想到自己歷代那些不省心的羅賓，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不要偷偷跟著我。”
墨菲斯搖了搖頭：“我不會違背您的意志。”
蝙蝠俠不再說話，轉頭也跳上蝙蝠車。
蝙蝠車引擎發出低沈的咆哮，如同蘇醒的巨獸，載著蝙蝠俠和羅賓小時在蝙蝠洞深處的隧道出口。
墨菲斯站在原地，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才緩緩轉身。
蝙蝠洞裏只剩下主機運轉的嗡嗡聲和正忙著在主控臺前調試各種設備的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並沒有限制他在蝙蝠洞的行動，但也沒有給他安排任何事情。他甚至委婉的暗示他，他可以不用一直守在這兒，回大宅休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墨菲斯無所事事地看了一會。
作為武器，當不被使用時，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他漫步走上主宅，回到阿爾弗雷德為他安排的房間。
房間簡潔而舒適，對他來說，唯一的缺點就是距離自己主人的臥室太遠。
他在房間裏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阿爾弗雷德提供給他的，用於了解“人類社會”的電腦。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在他缺乏表情的臉上。
該如何更好地侍奉主人？任何成為一個更有用的，不會被輕易拒絕的工具？
他或許應該詢問阿爾弗雷德，但這位優秀的管家不久前才剛剛暗示過自己，有些問題需要自己解決。
他回想了一下露茜安作為自己的助手時所做的一切，但又覺得這好像沒什麽參考意義。人類和他們總歸是不一樣的。
現在的人類似乎習慣於通過網絡獲取知識。
墨菲斯坐在電腦前，在搜索框中鍵入了自己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如何更好地侍奉主人？】
按下回車鍵的時候，相關的搜索鏈接瞬間出現。
在最前排顯示的，應該就是點擊量最高，最有用的內容。
墨菲斯一個個打開那些鏈接開始學習。
《絕對服從：如何成為一個完美仆從》、《取悅主人的N種技巧》、《深度解讀主仆關系中的權利與奉獻》……
墨菲斯微微蹙眉。
這些內容粗俗、直白，充滿了人類原始欲【望的宣洩，與他所認知的，基於規則、忠誠與守護的“侍奉”截然不同。
然後再這些奇形怪狀的信息中，他又隱約捕捉道了一些關鍵詞：服從，取悅，奉獻……
或許這就是人類社會中，仆從表達忠誠和獲取信任的方式，一種他尚未理解，但看上去頗為有效的侍奉形式。
墨菲斯只困惑了一小會兒，就決定要摒棄偏見，學習這種侍奉技巧。
如果這是他的主人所處的現世的規則，那麽他願意去學習，去適應。這是一個完美仆從該有的覺悟。就像當初他的境域因為自己被囚而崩塌，只有露茜安堅守在廢墟般的境域中，正是這份看似愚笨的堅持和執著，才讓她成為自己最信任的助手。
他開始認真瀏覽起那些網頁，試圖從那些充斥著服從於支配的邊緣內容裏，領悟到人類社會中，“侍奉”的本質。
他看得非常專註，如同在研究一本深奧的人類學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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