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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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距離研究員最近的米克僵在原地，鮮血放射性地噴濺出來，一部分濺在了他的臉上。他遲鈍地眨了眨眼，臉色蒼白地看著一臉平靜站在屍體後的黑眸男孩。
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蝙蝠鏢。
米克不明白，他們所有人都是經過了嚴格的搜身和清理，才進入實驗區的，他的蝙蝠鏢到底是怎麽帶進來的？
蝙蝠鏢的銀刃邊緣殘留著一條新鮮的血線，男孩低頭看了眼倒在眼前的屍體，又擡眼望向那些四散奔逃的孩子，還有那些抓捕孩子們的研究員，以及聽到警報聲後，如潮水般湧進來的武裝警衛。
最後看向自己面前的米克和他的妹妹。
“躲起來。”
男孩淡聲吩咐完後，沒再關心他們，徑直朝著一個已經抓住一個孩子的研究員沖了過去。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米克眼裏，仿佛是瞬移到了那個研究員面前，他輕輕抓住那個研究員的頭發，手腕再次輕擡，眨眼間，又收割了一條生命。
直到鮮血再次噴濺而出，米克才回過神，他帶著妹妹迅速找了個桌子蹲在了下面。
他忍不住偷偷朝外看去，那些武裝警衛們荷槍實彈，本來還顧及著不能損壞“貨物”，沒有開槍，但當男孩在短短半分鐘時間裏，已經殺掉三個人之後，他們再無顧忌，實驗室裏頓時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槍聲。
船上所有的監控設施隨著警報的響起而瘋狂轉動。
“發現未授權入侵者，最高警戒，清除模式啟動。”
天花板和墻壁的隱蔽處伸出了黑洞洞的槍口，自動瞄準系統鎖定的滴答聲。
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不僅射向那個黑眸男孩，也籠罩了附近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孩子。
正在游輪中層區域通行的蝙蝠俠受到了波及，原本他正有條不紊地朝著下層突進，悄無聲息的靠近巡邏人員，不動聲色的將人放倒，但船上忽然響起了警報，通道兩側的墻體開始伸出數支槍口，更多的監控探頭也從隱蔽處被喚醒，而他也立即暴露了。
“怎麽回事？”
他飛出爆炸蝙蝠鏢，快速炸掉對準他的幾個槍口，匍匐滾地向前，迎面撞上三名全副武裝的守衛。
“底層實驗室，那些孩子們，其中一個將研究員割喉，觸發了警報。”阿爾弗雷德快速匯報。
他沒有說的是，那孩子是用蝙蝠鏢將人割喉的。
但蝙蝠俠已經猜到了。
他的嘴角繃成一條直線，擋住他去路的守衛架起輕型沖鋒槍，火舌噴吐，子彈織成一道網，封鎖住他的去路。
蝙蝠俠沒有減速，他揚起披風遮擋子彈，同時側身滑鏟，身體貼著地面向前，避過第一波掃射的同時，手中的抓鉤槍射出，精準鉤住上反覆的一根管道，手腕發力，整個人如同擺錘般蕩起，在掠過守衛頭頂的瞬間，另一只手擲出三枚音爆蝙蝠鏢。
“嗡——！”
刺耳的高頻噪音在狹窄空間爆發，守衛們頓時痛苦地捂住耳朵，失去了平衡和瞄準能力。蝙蝠俠落地，翻滾，近身，手肘猛擊一人肋下，骨裂聲和慘叫聲同時響起，他旋身踢腿，腳後跟狠狠砸在第二人的下顎，最後一人剛擡起槍口，就被蝙蝠俠抓住手腕，一擰一卸，關節脫臼，槍械落地，緊接著一記精準的頸動脈手刀，讓他軟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他沒有回頭看那些已經失去意識的守衛，朝著更多向他湧過來的雇傭兵們沖了過去。
他如同一臺高效的戰鬥機器，毫不留情地碾過一切阻礙，突破一道又一道安全門。越是靠近底層實驗室，遇到的火力就越是兇猛。
子彈在墻壁和金屬扶手上濺起一連串火花，彈頭跳飛，發出尖銳的呼嘯，蝙蝠俠利用一切掩體閃避和攻擊，蝙蝠鏢、煙霧彈、電擊器，輪番上陣，等到靠近警報的源頭，實驗室的核心區域時，他腰帶裏的道具已經所剩無幾。
盧瑟在這裏布置的武裝人員遠比他白天巡邏時預估的人多的多，足以見得他對這艘船，以及這個實驗場的重視程度。
“便士一，匯報實驗室目前狀況，有沒有孩子傷亡。”蝙蝠俠一邊繼續往前突進，一邊詢問。
便士一在電腦前看著那片已經化為修羅場的實驗室，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孩子們暫時安全，其他……等您到了自己看吧。”
那裏子彈呼嘯，孩子們尖叫著尋找掩體，躲在翻到的實驗桌或者儀器後面，只有那個黑眸男孩，沒有任何躲閃。
第一波子彈打在他身上，發出沈悶的“噗噗”聲，他被子彈的沖擊力帶著身體微微晃動，後退了幾步。
鮮血從他的身體裏流出。
米克的心揪緊了，他咬著牙，抓著妹妹的手都忍不住更用力了。
但男孩並沒有倒下。
他再次開始移動，不是之前那種迅捷如電的突襲，而是一種如同游魂般鬼魅的的步伐，朝著最近的一個正在瘋狂掃射的警衛走去。
持槍警衛驚恐地大叫，子彈瘋狂的射向男孩，擊中他的肩膀，手臂，腹部，可他依然不閃不躲，只是前進。
距離拉近到兩步以內，男孩手臂擡起，劃過一道簡潔的弧線。
警衛的咆哮戛然而止，槍身落地，他雙手捂住喉嚨，指縫間鮮血狂湧，倒了下去。
男孩轉向下一個目標。
他行走在彈雨之中，原本身上的灰白色的麻布外袍已經被掃射成破爛，他裸露出來的身體被染成血紅，他走過的地方留下潮濕的紅色。
他像是一個無視物理規則的血色幽靈，子彈能打中他，能讓他的身體震顫，能在他的身體上留下空洞，能讓他流血，但是無法阻止他收割生命，更無法讓他倒下。
他手中的蝙蝠鏢就像是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創造出一道致命的血線，割開一個喉嚨。
比起人類，他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武器，一臺沒有任何感情的殺戮機器。
米克註意到，男孩原本黑色的眸子重新變成了如同金屬質感的銀灰色。他知道自己最初見到對方時，看到的那抹銀色並不是錯覺。
眼前的一切讓米克有種詭異的既視感。就好像昨晚握著蝙蝠鏢入睡時，自己在夢中見到過這樣的場景。
整個實驗室慘烈的如同地獄，但男孩的銀眸卻如同古井，沒有任何漣漪。
武裝警衛，研究員，所有持械的戰鬥人員或者試圖抓捕孩子們、攻擊他的人都在那枚染血的蝙蝠鏢下殞命，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還有在人類在極度恐懼下釋放出來的排洩物的腥臭味，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如果這在平常，米克一定會忍不住吐出來，但現在他的神經處於高度緊繃狀態，感覺除了自己的眼睛在忠實的記錄著看到的一切，其他所有感官都已經全部失靈。
最後沖進實驗室的是一個年長的研究員，阿爾弗在監控裏清楚的認出來，他就是之前在樓上實驗室裏，被稱作博士的人。
當他看到滿地屍體和滿屋血腥的時候，完全震驚了，下意識地舉槍射向全場唯一站著的那個活人。
子彈打入男孩的身體，讓他往前晃動了一下。
男孩緩緩轉過頭，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博士。
快跑！
他的本能這樣告訴他。
但是看著面前渾身浴血的孩子，還有那雙銀色的，非人類般的眼睛，他的腳就像生了根似的，完全動不了。
就在他終於感覺能控制的了自己的四肢，腳尖轉向，準備逃跑的時候，只覺得膝彎一酸，跪倒在了地上。
他被飛過來的蝙蝠鏢擊中了膝彎。
在他倒下的瞬間，就覺得身體一重，那個可怕的少年已經騎在了他身上，順手將插在他膝彎處的蝙蝠鏢拔了下來。
“不！”
他張了張口，但聲音並不是從他嘴裏發出來的，而是從他身後的走廊傳來。
蝙蝠俠沖破最後一道隔離門，他看到那個渾身染血，手舉蝙蝠鏢的男孩。
男孩停住了。
他手中的利刃貼在身下男人脖子的皮膚上，但並沒有用力劃下。
他緩緩地，一點點轉過頭，看著停在不遠處的蝙蝠俠。
“孩子，不要這樣做。他不值得，不值得你手染鮮血……”
蝙蝠俠放輕聲音，緩慢地靠近他。
“蝙蝠俠？蝙蝠俠……救我……救命！”被男孩抵著脊椎壓在地上的博士涕淚橫流。
男孩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那雙一直沒有情緒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慌張。
如果在更舒緩的環境裏，蝙蝠俠一定認得出，這種表情就像羅賓做了他明令禁止的事，或者闖了禍後，會有的表情。
“砰！”
一聲槍響格外突兀。
子彈從男孩的太陽穴穿過，又從另一邊太陽穴穿出來。
男孩應聲而倒。
蝙蝠俠大喝一聲，直接沖了過去。
他一拳擊暈想要爬起來逃跑的研究員，又扔出一枚蝙蝠鏢朝著子彈射出的方向。
地上，一個氣管已經被切開的武裝警衛，抽搐著，他的手腕上插著蝙蝠俠剛剛扔出去的蝙蝠鏢，脖頸處冒著血泡，最後抽動了幾下之後，徹底失去了聲息。
剛才就是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男孩開了槍。
蝙蝠俠緩緩抱起倒在地上的男孩，他渾身是血，軟軟地躺在蝙蝠俠的手臂裏。
米克從藏身的桌子後探出頭，當他看清蝙蝠俠，和躺在他懷裏的男孩時，失聲叫了出來。
“不！”
他跑到蝙蝠俠面前，跪在男孩身邊，伸出手，卻不知道摸那裏。
“你……你不會死的，你怎麽可能死呢，不，不可能……”
他哽咽著，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從掩體後走出來，劫後餘生的哭泣聲和抽泣聲此起彼伏。
“是他，是他救了大家……殺了所有壞人……”
蝙蝠俠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沈重的後悔和自責幾乎將他淹沒。
但他依舊沒有停止思考，他看了眼男孩身上的血跡和彈孔，清楚的知道，任何一個人類，在這種幾乎被掃射過的程度下，是不可能還能直立行走，更別說幹掉沖進來的所有武裝人員的能力的。
他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又是怎麽做到這一切的？
蝙蝠俠掃視了一眼實驗室內的狼藉，心中冒出無數問題。
還有，他為什麽會在看到自己的時候，停下了殺手？當時那種境況之下，就算是他，也無法精準的控制自己停下。
“先生，羅賓已經抵達，戈登警長也帶著隊伍在趕來的路上。”便士一在耳機裏匯報。
羅賓是搭乘蝙蝠機來的，在便士一的指引下，他率先進入船體的最底層，看到眼前的一切，他也楞了一瞬間。
“這是……”
他驚疑不定的看了眼蝙蝠俠，希望得到一個解答。
蝙蝠俠沒有回答他，他已經解開了孩子們身上的束縛，對他們指了指看上去身型跟他們差不多的羅賓：“跟著羅賓，他會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羅賓原本就是哥譚所有孩子們崇拜的偶像，更容易獲得孩子們的信任，米克自發成為了所有孩子們的帶頭人，帶著妹妹最先站到了羅賓身後。
“這裏還有其他孩子，便士一會為你引路，將他們營救出來，戈登警長很快會到。”蝙蝠俠簡短地吩咐。
羅賓看著蝙蝠俠懷裏的屍體，看上去想說些什麽，但耳機裏很快傳來便士一的聲音，他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帶著孩子們先離開了這裏。
很快，這裏只剩下蝙蝠俠和那些冰冷的屍體。
蝙蝠俠感覺到自己身下已經匯聚了一小灘鮮血，都是從懷中這個男孩的身體裏流出來的。
“我要把他帶回去。”
他輕聲說。
“蝙蝠機隨時待命。”便士一回答。
他抱著男孩起身，但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異變陡生。
男孩的身體，忽然變得輕盈起來，還沒等他疑惑，手中的身體迅速變得松散，幹燥。
他的腳步頓住。
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堡，男孩的整個身體就這樣在他面前無聲的崩塌瓦解，化作一堆沙粒，從他的懷中漏下，散落在地板上。
蝙蝠俠還保持著托抱男孩的動作沒變，他盯著地上的砂礫，面罩後的眼睛瞇起。
砂礫之中，唯有一樣東西留了下來。
一枚蝙蝠鏢。
“便士一，”蝙蝠俠蹲下來，撿起那枚蝙蝠鏢。他很確定，這就是昨晚自己送給米克的那枚，“記錄：目標消失。物理形態……沙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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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克不明白，他們所有人都是經過了嚴格的搜身和清理，才進入實驗區的，他的蝙蝠鏢到底是怎麽帶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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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看向自己面前的米克和他的妹妹。
“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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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鮮血再次噴濺而出，米克才回過神，他帶著妹妹迅速找了個桌子蹲在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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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不僅射向那個黑眸男孩，也籠罩了附近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孩子。
正在游輪中層區域通行的蝙蝠俠受到了波及，原本他正有條不紊地朝著下層突進，悄無聲息的靠近巡邏人員，不動聲色的將人放倒，但船上忽然響起了警報，通道兩側的墻體開始伸出數支槍口，更多的監控探頭也從隱蔽處被喚醒，而他也立即暴露了。
“怎麽回事？”
他飛出爆炸蝙蝠鏢，快速炸掉對準他的幾個槍口，匍匐滾地向前，迎面撞上三名全副武裝的守衛。
“底層實驗室，那些孩子們，其中一個將研究員割喉，觸發了警報。”阿爾弗雷德快速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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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他沒有回頭看那些已經失去意識的守衛，朝著更多向他湧過來的雇傭兵們沖了過去。
他如同一臺高效的戰鬥機器，毫不留情地碾過一切阻礙，突破一道又一道安全門。越是靠近底層實驗室，遇到的火力就越是兇猛。
子彈在墻壁和金屬扶手上濺起一連串火花，彈頭跳飛，發出尖銳的呼嘯，蝙蝠俠利用一切掩體閃避和攻擊，蝙蝠鏢、煙霧彈、電擊器，輪番上陣，等到靠近警報的源頭，實驗室的核心區域時，他腰帶裏的道具已經所剩無幾。
盧瑟在這裏布置的武裝人員遠比他白天巡邏時預估的人多的多，足以見得他對這艘船，以及這個實驗場的重視程度。
“便士一，匯報實驗室目前狀況，有沒有孩子傷亡。”蝙蝠俠一邊繼續往前突進，一邊詢問。
便士一在電腦前看著那片已經化為修羅場的實驗室，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孩子們暫時安全，其他……等您到了自己看吧。”
那裏子彈呼嘯，孩子們尖叫著尋找掩體，躲在翻到的實驗桌或者儀器後面，只有那個黑眸男孩，沒有任何躲閃。
第一波子彈打在他身上，發出沈悶的“噗噗”聲，他被子彈的沖擊力帶著身體微微晃動，後退了幾步。
鮮血從他的身體裏流出。
米克的心揪緊了，他咬著牙，抓著妹妹的手都忍不住更用力了。
但男孩並沒有倒下。
他再次開始移動，不是之前那種迅捷如電的突襲，而是一種如同游魂般鬼魅的的步伐，朝著最近的一個正在瘋狂掃射的警衛走去。
持槍警衛驚恐地大叫，子彈瘋狂的射向男孩，擊中他的肩膀，手臂，腹部，可他依然不閃不躲，只是前進。
距離拉近到兩步以內，男孩手臂擡起，劃過一道簡潔的弧線。
警衛的咆哮戛然而止，槍身落地，他雙手捂住喉嚨，指縫間鮮血狂湧，倒了下去。
男孩轉向下一個目標。
他行走在彈雨之中，原本身上的灰白色的麻布外袍已經被掃射成破爛，他裸露出來的身體被染成血紅，他走過的地方留下潮濕的紅色。
他像是一個無視物理規則的血色幽靈，子彈能打中他，能讓他的身體震顫，能在他的身體上留下空洞，能讓他流血，但是無法阻止他收割生命，更無法讓他倒下。
他手中的蝙蝠鏢就像是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創造出一道致命的血線，割開一個喉嚨。
比起人類，他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武器，一臺沒有任何感情的殺戮機器。
米克註意到，男孩原本黑色的眸子重新變成了如同金屬質感的銀灰色。他知道自己最初見到對方時，看到的那抹銀色並不是錯覺。
眼前的一切讓米克有種詭異的既視感。就好像昨晚握著蝙蝠鏢入睡時，自己在夢中見到過這樣的場景。
整個實驗室慘烈的如同地獄，但男孩的銀眸卻如同古井，沒有任何漣漪。
武裝警衛，研究員，所有持械的戰鬥人員或者試圖抓捕孩子們、攻擊他的人都在那枚染血的蝙蝠鏢下殞命，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還有在人類在極度恐懼下釋放出來的排洩物的腥臭味，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如果這在平常，米克一定會忍不住吐出來，但現在他的神經處於高度緊繃狀態，感覺除了自己的眼睛在忠實的記錄著看到的一切，其他所有感官都已經全部失靈。
最後沖進實驗室的是一個年長的研究員，阿爾弗在監控裏清楚的認出來，他就是之前在樓上實驗室裏，被稱作博士的人。
當他看到滿地屍體和滿屋血腥的時候，完全震驚了，下意識地舉槍射向全場唯一站著的那個活人。
子彈打入男孩的身體，讓他往前晃動了一下。
男孩緩緩轉過頭，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博士。
快跑！
他的本能這樣告訴他。
但是看著面前渾身浴血的孩子，還有那雙銀色的，非人類般的眼睛，他的腳就像生了根似的，完全動不了。
就在他終於感覺能控制的了自己的四肢，腳尖轉向，準備逃跑的時候，只覺得膝彎一酸，跪倒在了地上。
他被飛過來的蝙蝠鏢擊中了膝彎。
在他倒下的瞬間，就覺得身體一重，那個可怕的少年已經騎在了他身上，順手將插在他膝彎處的蝙蝠鏢拔了下來。
“不！”
他張了張口，但聲音並不是從他嘴裏發出來的，而是從他身後的走廊傳來。
蝙蝠俠沖破最後一道隔離門，他看到那個渾身染血，手舉蝙蝠鏢的男孩。
男孩停住了。
他手中的利刃貼在身下男人脖子的皮膚上，但並沒有用力劃下。
他緩緩地，一點點轉過頭，看著停在不遠處的蝙蝠俠。
“孩子，不要這樣做。他不值得，不值得你手染鮮血……”
蝙蝠俠放輕聲音，緩慢地靠近他。
“蝙蝠俠？蝙蝠俠……救我……救命！”被男孩抵著脊椎壓在地上的博士涕淚橫流。
男孩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那雙一直沒有情緒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慌張。
如果在更舒緩的環境裏，蝙蝠俠一定認得出，這種表情就像羅賓做了他明令禁止的事，或者闖了禍後，會有的表情。
“砰！”
一聲槍響格外突兀。
子彈從男孩的太陽穴穿過，又從另一邊太陽穴穿出來。
男孩應聲而倒。
蝙蝠俠大喝一聲，直接沖了過去。
他一拳擊暈想要爬起來逃跑的研究員，又扔出一枚蝙蝠鏢朝著子彈射出的方向。
地上，一個氣管已經被切開的武裝警衛，抽搐著，他的手腕上插著蝙蝠俠剛剛扔出去的蝙蝠鏢，脖頸處冒著血泡，最後抽動了幾下之後，徹底失去了聲息。
剛才就是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男孩開了槍。
蝙蝠俠緩緩抱起倒在地上的男孩，他渾身是血，軟軟地躺在蝙蝠俠的手臂裏。
米克從藏身的桌子後探出頭，當他看清蝙蝠俠，和躺在他懷裏的男孩時，失聲叫了出來。
“不！”
他跑到蝙蝠俠面前，跪在男孩身邊，伸出手，卻不知道摸那裏。
“你……你不會死的，你怎麽可能死呢，不，不可能……”
他哽咽著，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從掩體後走出來，劫後餘生的哭泣聲和抽泣聲此起彼伏。
“是他，是他救了大家……殺了所有壞人……”
蝙蝠俠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沈重的後悔和自責幾乎將他淹沒。
但他依舊沒有停止思考，他看了眼男孩身上的血跡和彈孔，清楚的知道，任何一個人類，在這種幾乎被掃射過的程度下，是不可能還能直立行走，更別說幹掉沖進來的所有武裝人員的能力的。
他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又是怎麽做到這一切的？
蝙蝠俠掃視了一眼實驗室內的狼藉，心中冒出無數問題。
還有，他為什麽會在看到自己的時候，停下了殺手？當時那種境況之下，就算是他，也無法精準的控制自己停下。
“先生，羅賓已經抵達，戈登警長也帶著隊伍在趕來的路上。”便士一在耳機裏匯報。
羅賓是搭乘蝙蝠機來的，在便士一的指引下，他率先進入船體的最底層，看到眼前的一切，他也楞了一瞬間。
“這是……”
他驚疑不定的看了眼蝙蝠俠，希望得到一個解答。
蝙蝠俠沒有回答他，他已經解開了孩子們身上的束縛，對他們指了指看上去身型跟他們差不多的羅賓：“跟著羅賓，他會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羅賓原本就是哥譚所有孩子們崇拜的偶像，更容易獲得孩子們的信任，米克自發成為了所有孩子們的帶頭人，帶著妹妹最先站到了羅賓身後。
“這裏還有其他孩子，便士一會為你引路，將他們營救出來，戈登警長很快會到。”蝙蝠俠簡短地吩咐。
羅賓看著蝙蝠俠懷裏的屍體，看上去想說些什麽，但耳機裏很快傳來便士一的聲音，他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帶著孩子們先離開了這裏。
很快，這裏只剩下蝙蝠俠和那些冰冷的屍體。
蝙蝠俠感覺到自己身下已經匯聚了一小灘鮮血，都是從懷中這個男孩的身體裏流出來的。
“我要把他帶回去。”
他輕聲說。
“蝙蝠機隨時待命。”便士一回答。
他抱著男孩起身，但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異變陡生。
男孩的身體，忽然變得輕盈起來，還沒等他疑惑，手中的身體迅速變得松散，幹燥。
他的腳步頓住。
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堡，男孩的整個身體就這樣在他面前無聲的崩塌瓦解，化作一堆沙粒，從他的懷中漏下，散落在地板上。
蝙蝠俠還保持著托抱男孩的動作沒變，他盯著地上的砂礫，面罩後的眼睛瞇起。
砂礫之中，唯有一樣東西留了下來。
一枚蝙蝠鏢。
“便士一，”蝙蝠俠蹲下來，撿起那枚蝙蝠鏢。他很確定，這就是昨晚自己送給米克的那枚，“記錄：目標消失。物理形態……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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