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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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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的黃昏

黃昏時分,大雨把整座山谷罩在了一片濕漉漉的雲霧裏。

楚行風站在窗邊看了半晌,終於還是忍不住冒雨出去了一趟,把他的菜地遮上雨布,再回來,一連打了兩個冷戰,念叨著:“天真是越來越冷了”,就要換了褻衣上床。

西門吹雪在床上。

打從午後開始下雨,他就待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本曲譜閑閑翻看,床頭是劍和笛子,還有一壇子果酒。

酒是楚行風新釀的,酒味沒多少,糖倒是沒少放,甜滋滋,西門吹雪喝了大半壇,起初還不覺得什麽,等譜子上的字在眼前飛起來,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喝醉了。

屋裏只點了一盞燈,有些暗,眼看楚行風利落地換了衣裳就要往床上爬——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一雙黑沈沈的眸子渾然不似從前那般深沈可怖,反而低垂著,看著竟有些可憐了。

連帶著那張臉,都顯出幾分蒼白秀氣來。

西門吹雪揉揉眼睛,踹了他一腳。

“去點燈。”

“……好。”

三根蠟燭,四盞燈,映得滿室輝煌。

“不許上來。”

這四個字從西門吹雪口中說出來,大致意思跟“滾遠點”差不多。

楚行風委屈巴巴地坐在一邊,擺弄著織布機。

屋裏確實有些冷,剛才西門吹雪踹他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他的腳有些涼,趕緊弄了個火盆點上,沒一會,屋裏就暖和了,也幹爽了。

天色越晚,燈苗跳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拉長,扭動。

西門吹雪靠在床頭,雪一般的白衣在昏光裏泛著濃濃暖意,他仍在看曲譜,只是那些小字越發的亂跳起來,屋裏的光也太強了,晃得他眼暈。

熱,悶。

他想去外面透透氣,被雨淋一淋,醒醒酒也好。

念頭一動,他便要起身。

手剛撐著床板,一陣眩暈襲來,剎那間天旋地轉,地板仿佛斜了,整個世界都在晃。

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倒去。

連帶著那壇酒,在床沿磕了一下,響了一聲,滾落在地,紅漿濺出,將他的白衣打濕了一片。

沒覺出疼。

一雙手,在他砸在腳踏上的前一刻,及時而準地攬住了他。

那手臂力極大,只微微一收,便把他下墜全化解,跟著,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

若是在往常,西門吹雪絕不會容忍這種冒犯,但眼下實在頭暈的厲害,推拒了幾下便不由自主地栽在這人身上。

是誰?

燈光在那人臉上投下明暗,勾出清晰下頜和高鼻梁。

他眼垂著,看自己,眼眸裏映著跳動的火,竟是溫柔動人。

西門吹雪醉眼朦朧地看著,頭被甜酒攪得昏沈,視線模糊。

恍惚間,他竟覺得,面前這張臉很是好看。

這個人是我認識的嗎?

被這麽穩穩的抱著,隔著衣料,感受到裏面結實肌肉的輪廓和略顯急促的心跳,不知為何,他自己的心跳也陡然變快。

外頭雨聲仿佛隔開了,世界仿佛只剩這一小片天地和這個抱他的人。

他鬼使神差地,竟抱住了那人的肩膀,含著醉人酒香的呼吸輕輕噴在他的頸窩。

楚行風感覺自己有點被燙到了,那塊皮膚隨著西門吹雪的呼吸泛著酥酥麻麻的癢。

“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沒答,他甚至聽不懂這簡單的幾個字,他只覺得自己很熱,而貼著的東西帶著微微涼意,憑本能,他用臉頰去蹭了蹭,像一只困倦慵懶的大貓。

楚行風整個人都僵硬了,恍如在夢中。

他深深吸氣,喉結劇烈滾動,試圖壓住胸腔裏翻滾的驚濤。

他極慢的、虔誠的,將西門吹雪重新放回了床榻。

不能冒犯他。

最近他已覺得西門吹雪對他好了不少,他會在他勞作的田間,那棵大樹下吹笛,會與他在滿天星空下以武論道,甚至會在吃飯的時候,與他閑聊幾句。

他穿著自己為他縫制衣衫,看著自己為他編寫的曲譜,就在昨天晚上,他甚至允許自己服侍他洗澡,為他搓背;為他梳頭束發,雙手拂過發絲,他終於不再渾身僵硬,而是放松下來,要自己不要束得太緊……

楚行風無比珍惜這段日子,他覺得這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他絕不願因為一夕之歡,把這樣的生活毀掉。

然而,就在他剛要直起身,逼自己離開這危險的誘惑時,西門吹雪卻能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松開。

力道不重,甚至因醉意顯得綿軟,卻足以讓楚行風瞬間不能動。

“你……你不想我走嗎?”

“嗯……”西門吹雪喃喃,聲混不清,帶酒後的軟糯,與他平日冷聲判若兩人。

那雙眼總是泛著冰冷寒意的眸子,此刻蒙一層水霧,迷離地望楚行風,似有什麽東西在閃動著。

楚行風的呼吸徹底亂了。

理智在狂叫,告訴他,這只是西門吹雪喝醉了,一旦他……明日醒來,等他的將是更深的恨與毀滅。

楚行風受得起任何後果,卻唯獨怕西門吹雪恨他,不再理他。

可他同樣無法抗拒。

這可是他穿兩百年時光、顛覆天下也想近的人。

如今,這人正主動抓他,用他從未聽過的聲音挽留他。

楚行風眼底掙紮的暗潮洶湧。

最終,貪婪的愛戀壓過理智。

他指尖微顫,撫上西門吹雪的臉頰。

他的臉頰很燙,好似一塊被捂得發燙的玉,西門吹雪沒躲,反而輕輕蹭著。

這細微動徹底擊潰楚行風最後的防線,他想要更多,更多。

他低下頭,試探著,輕輕地吻上那總緊抿的、略蒼白的唇。

起先只碰了碰,而西門吹雪的身體卻因這簡單的觸碰微微一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那唇瓣出乎意料的軟,帶果子酒的清甜氣。

楚行風不再猶豫,加深了這個吻。

這是一個積了太久、壓了太久的吻,一開始的小心翼翼不見了,變成了最原始的掠奪。

西門吹雪竟也生澀地、被動地承受著,沒有任何推拒。

酒精模糊了界限,燒毀了平日冰冷的壁壘,將他身上最原始、最真實的渴望從深處挖出。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與焦渴,使他不自主地仰起頭,生澀的回應起來。

得到回應的楚行風仿佛受極大鼓舞,也更瘋狂。

他的吻逐漸向下,在脖子上輾轉流連,最後落在喉結上深深吮吻。

他能感覺到,那處皮膚正在他唇下劇烈地滾動著。

西門吹雪抑制不住的發出一聲低吟,身體細微地戰栗起來。

那被強行刻入身體深處的記憶,似乎在這一刻被喚醒。

但這一次,沒有藥的強制扭曲,沒有辱的被迫承受,只有一種源自自身混沌欲望的、模糊的驅動。

楚行風的手探入他的衣襟,撫上那光滑而實的胸膛。

指尖帶灼人的溫度,以及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每一次摩挲都引起身下人一陣無法自控的輕顫。

“停……”

西門吹雪似乎清醒了些,本能覺得危險,想要推開讓自己陷入無措的源頭,但那力氣卻軟綿綿的,更像是欲拒還迎的撫摸。

“別,別動……”音節含糊破碎。

楚行風的動作頓了一下,擡起眼看他。

眼裏好似燃燒著兩朵火苗。

“西門吹雪,這是你先主動的。”他給自己開脫:“所以,等你酒醒了,可千萬,別怪我啊……”

他一點點脫下了他的衣服。

燭光明滅,在西門吹雪蒼白的軀體上投下流動的光影,他的身體矯健而優美,每一寸線條都蘊含著屬於天下第一劍客的力量,此刻卻柔軟地舒展著,因酒熱,或許也因陌生的情.潮而微微泛紅。

楚行風的吻再次落下,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灼熱,如同雨點般落在他的胸膛、小腹,一路向下。

……

西門吹雪的意識在“點燈”之後消失,那時他似乎是覺得屋裏太亮,太悶熱,想出去淋淋雨,然後……

他感到渾身濕漉漉的粘,尤其是身下的床榻,濕得讓他以為自己躺在外面的草地上。

緊跟著,沈悶的鈍痛襲來,頭痛,全身都痛,除了痛之外,還有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松弛與慵懶,仿佛全身每一根緊繃的弦都被松開了。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他已有過兩次經驗,只不過這次格外不同……他還留在自己的身體裏。

身後是緊密貼合的胸膛,一條手臂還緊箍在腰上。

屋裏的燈火還沒有熄滅,窗外仍舊是暗沈沈的黑。

西門吹雪深吸一口氣,朝身後踹了一腳。

楚行風立刻清醒過來,慌慌亂亂的爬起來,他一動,西門吹雪皺眉輕嘶了一聲,這讓楚行風更加無所適從,磕磕巴巴道:“弄,弄疼你了嗎?”

他緊跟著比比劃劃地解釋:“你從床上掉下來了,我抱住你,但你抱著我,不讓我走……”

好像一抹劍光,瞬間照亮了混沌的大腦,一些模糊的,碎片般的記憶在眼前清晰起來。

游移的字跡、傾斜的地面、清涼的懷抱、頸窩間的呼吸、燭光下低垂的眼眸、灼熱的親吻、戰栗的撫摸、還有那……滅頂的、幾乎摧毀他所有意志的陌生快感……

西門吹雪的呼吸驟然停滯,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如鐵。

記憶瞬間清晰起來,他主動勾住了楚行風的脖頸,他回應了那個吻,他在那場情.事中沈淪呻.吟,甚至……甚至最後……

一股強烈的惡心湧上喉嚨!比以往任何一次被強迫後都要強烈百倍!

他竟然在楚行風的懷裏,感受到了那種……那種快樂?

這個毀了他、囚禁他、侮辱他、又一次次救他、卑微地愛慕著他的瘋子?這個他本該恨之入骨、不惜同歸於盡也要斬殺的男人——他竟然,那樣主動的抱著他……跟他共赴極樂?

楚行風這會兒根本不敢看西門吹雪,雖然西門吹雪什麽都沒說,但周身的氣壓已快要讓他喘不上氣了。

他低眉順眼地,靜悄悄地從床上滾下去。

去燒點水,熬個醒酒飲,或者……或者幹什麽都行,總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是不敢再踏進這個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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