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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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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相處

西門吹雪雖然出身豪富,但也是有野外生存能力的,他會生火,識草藥,會辨方向,能找水源;他的劍氣,能隔著幾丈高空將飛翔的鳥兒斬落。

這些本事,足夠讓他在任何一個荒山野嶺生存下去。

更何況落日峽谷並不是什麽特別荒僻的地方,峽谷深處有山有水,物產豐富,還有一棟房子,房子裏各色家用器物一應俱全。

他已打算在這裏永遠地住下去,住到死。

只不過他忘了一點。

生存和生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

鍋裏的菜已經完全燒焦了,他甚至什麽都沒來得及做點什麽,菜一放進去,一股股的黑煙就竄了上來,綠油油的野菜瞬間變成了和鐵鍋一樣的顏色,並散發著非常可怕的味道。

西門吹雪拿著鍋鏟,看著這一鍋傑作,幾番猶豫,還是閉著眼睛吃了一口,最後連鍋帶菜一道扔了出去。

他不是那種非要跟自己過不去的人。

門口尋了塊空地,晾幹的木柴搭成井字,下面放了充足的枯葉,火石一擦,火就燃得很旺了。

他在火上烤了只兔子,烤得半焦,什麽佐料也沒放,就這麽慢慢地吃下去,然後到不遠處的湖泊洗了手,洗了臉,然後發現,自己或許要洗個澡,最好連衣服也一塊洗了。

其實衣裳臟的地方不多,只是沾了點竈臺的灰,又被煙熏過而已,但經他這麽一洗,已經徹底臟的沒法穿了。

他輕輕一嘆,原地挖坑,把衣服埋了,就這麽赤著身體走回去。

好在小屋裏還有很多衣裳可以穿。

——與赤身裸.體相比,積壓在箱子裏的那一點點灰塵也不是不能忍耐。

其餘各種麻煩事也一樣一樣地顯露出來。

西門吹雪發現自己不會梳頭發——雖然以前也沒梳過,但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難的——確實很難,不管他如何努力,總有那麽一兩縷發絲從手掌裏跑出來、從發帶裏跑出來,好不容易束好,沈甸甸的青絲往下一墜,發帶直接滑了下去。

……算了,就這麽散著吧

落日峽谷地處西南,不到入暑,天就已經非常悶熱了,蛇蟲鼠蟻,尤其是蚊子,也多了起來。

白天打幾只蚊子尚可說是打發時間,到了晚上就很難熬了。

床帳一放,寬闊的大床瞬間成了個蒸籠,躺在上面不到片刻就汗濕了被辱,床帳一掀,黑暗裏,嗡嗡嗡的叫聲不絕於耳。

西門吹雪打了半宿的蚊子。

第二天,他去林子裏采了些驅蚊的草藥掛在床邊,還制了些驅蟲水,可惜用處不大。

總而言之,困難很多,但也不是不能克服,只是有時候難免會想起萬梅山莊的仆人,想起陸小鳳。

現在想想,跟陸小鳳在這裏生活的那段時間,實在受了他很多照顧,真正到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顯出許多不便來。

不過,人這一生,豈非都在學習中度過?況且這些瑣事並不算難,西門吹雪又是個極聰明的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適應一個人生活。

就這麽過了兩個多月,峽谷裏闖進了一個不速之客。

楚行風到底還是追來了。

他實在沒有想到,西門吹雪居然會來落日峽谷!

他是不是專門在這裏等著我?

他是不是真的已愛上了我?

前所未有的興奮化作劇烈鼓動的心跳,楚行風難以承受,不得不深深彎下腰,死死按住心臟來緩解悶痛。

他已看到了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正躺在小屋不遠處的草坡上,頭發半散,只穿著一身褻衣,而且穿著並不嚴整,大片蒼白的肌膚裸露出來,褲腿有些短,一節小腿露出來,沒穿鞋。

在日光下,他整個人也好像微微發著光,像一塊品質極好的玉石。

他嘴裏銜著一根草梗,枕著手臂,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得很直,正望著萬裏碧空發呆。

姿態堪稱悠閑。

楚行風遙遙望著,已看得有些癡了。

兩個聲音在他腦子裏打架。

一個聲音說,你快過去,過去抱抱他,跟他說,你非常非常想念他,已想得心臟發痛,你需要親近他,最好能進到他身體裏,把他的呼吸攪亂,讓他為你痛、為你快樂,為你繃緊全身的肌肉,驚喘著攀上巔峰。

另一個聲音卻在說,不要打擾他,不要毀了這份安寧自在。

你從未見過他如此放松的樣子,不是嗎?站在這裏,你會看到蝴蝶落在他臉上,他說不定會笑一笑。

顯然後一種聲音占據了上風。

楚行風就那麽站著,站了一會,大約快到中午,他輕輕地哼著歌,打算去做飯。

一進廚房,他不禁呆了呆。

看得出來,西門吹雪已經盡力收拾這裏了,鍋邊竈臺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很幹凈,但是很亂,亂的就像是颶風過境一樣。

每一樣東西都擺在明面上,這裏一堆,那裏一堆,堆的裏面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楚行風原本準備了很多收納用的筐和櫃子,這些筐和櫃子也並不是空的,只是裏面的每一樣都跟與其完全不相幹的東西放在一起。

他想找米下鍋,也著實是找了一陣子,最後在柴火推邊發現了米袋子,打開一看,米裏全是蟲子,根本不能吃了。

更麻煩的是,鍋不見了。

“唉,我該早些來的。”

楚行風很心疼,舉世無雙的,拿劍的手,是不應該做這些事的。

他把廚房好好地規整了一遍,各種用具分門別類的安置好,又出去獵了點野物。

……

西門吹雪在發覺自己有些餓了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他這些天吃了很多烤肉,兔肉雞肉鹿肉蛇肉魚肉……他對這林子裏每一樣野物烤熟的味道都很熟悉。

但是聞著香氣,他實在沒分辨出來烤熟的是什麽,總之十分誘人。

西門吹雪巡著香味走過去,一路走到湖邊,楚行風已支著腿坐好,面前擺著一片很大的葉子,上面盛著各色食物,約莫有十幾樣,大都是烤成的,卻不見焦黑,反而透著蜜色的光,點綴著鮮花和野果。

這不管放在哪家酒樓,都可算作招牌盛宴了。

楚行風一見西門吹雪便揚起笑臉,笑得有些靦腆:“好久不見。”

西門吹雪蹙眉掃了他一眼,轉頭湖邊洗了手,然後坐下來吃東西。

這實在是個很好的開始,楚行風在心裏想,或許他願意跟我聊聊天。

他不禁說起自己最得意的一件事。

“陸小鳳替你報仇了。”

“他強.奸了我。”楚行風款款笑著:“用的是廚房裏燒火的棍子,我的腸子都差點叫他捅穿了!他做完就走了,我的恢覆力大不如前,趴在那裏足足三天才稍微能動一動,我……”

楚行風一邊說一遍觀察西門吹雪的臉色。

西門吹雪當然沒有任何開心的跡象,反而像是要吐了,楚行風趕緊止住話頭,又想了一個西門吹雪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怎麽不見你練劍呢?你要不要和我試試?我雖然不懂劍,可我見過葉孤城的天外飛仙,我可以演示給你看。”

他往前移了半寸,小心翼翼地捏住西門吹雪的一片衣角:“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哪怕你殺了我,我也甘願,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氣了?”

“我知道,我已經犯下了大錯,我實在不應該那麽對你……我以為你會殺了我,你這樣一直不理我,我其實很難過的。”

西門吹雪只當身邊多了一只趕不走的蒼蠅。

楚行風就那麽看著他,眼裏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他深深嘆了口氣,垂下頭,也彎下了腰,忽然道:“你若一定不肯理我……罷了,人死債消,就讓我的血,來洗清你的恥辱吧。”

西門吹雪身上並沒有帶著劍,楚行風稍微遺憾了一下,旋即便拔.出自己腰間的匕首,硬塞到西門吹雪手裏,握著他的手,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他的目光裏滿是癡迷,甚至已經到了癡狂的地步。

“老實說,我真的很舍不得死……不管是跟你生活在一起,還是被你殺死,於我而言都是誘惑,我想,你應該更想殺死我吧……”

他握著西門吹雪的手,想將匕首刺入心臟,這一拉,卻沒拉動。

楚行風錯愕擡眸。

西門吹雪居然也在看著他。

這是楚行風第一次在西門吹雪眼中看到了自己,一時怔住。

然後就聽西門吹雪開口,冷冷道:“你莫非以為我不是人麽?”

楚行風啞然:“你……”

“你覺得我的血是冷的,我的心是黑的,我這個人也像塊石頭一樣無知無覺,無情無義?”

西門吹雪的視線轉向別處,看起來竟是很痛苦。

“我怎能在受盡你的好處之後,再殺了你?”

肺腑中不時發作的隱痛已被撫平,毀壞的丹田氣海完全修覆,經脈比從前更為強勁,內力更上了一個臺階。

這些都是楚行風給他的好處,無論他想不想要,都已存在於他的身體之中了。

楚行風初時還不明白西門吹雪的意思,足足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一時間,只覺得心膽俱裂。

他像握了火炭似的松開手,像見到鬼似的逃開了幾寸。

“你……你不殺我……你已經不恨我了嗎?我那麽對你,你竟已準備接受我了嗎?你明明知道,你若是不殺我,我就會一直纏著你,纏到死!”

楚行風雖然無數次幻想過這個結果,每每這麽幻想的時候,他都覺得心裏像是裹了蜜糖一樣快樂。

因為他知道,那絕不是真的。

可現在偏偏成了真!

楚行風沒有感到絲毫的快樂和喜悅,有的只是憤怒。

一種事情超出他掌控的憤怒,一種心上人與自己期望不符的憤怒!

或許還有一絲恐懼,他恐懼西門吹雪之所以變成這樣,都是自己造成的。

他張著嘴,再開口時,聲音已完全嘶啞。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不殺我……不殺我,既然不想殺我,那你為什麽不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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