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3 斑斑鬃鬃之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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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3 斑斑鬃鬃之旅
3.
斑斑鬃鬃之旅
1.
天氣不錯的一天，侏羅紀大地被陽光照得金燦燦、暖融融。斑斑和鬃鬃面朝太陽，趴在一塊板狀的巨石上曬太陽。
這裏的夜晚有點寒冷，每晚，它們縮在狹小的山洞裏相擁而眠。清晨，它們總會因為體溫流失而略顯遲鈍和疲憊。
陽光給它們重新註入能量，鬃鬃體型小，首先恢覆活力，它從巨石上爬起，活動四肢。
鬃鬃關切道：“你的傷好點了嗎？”
幾個月前，它們捕獵的動靜被這裏的領主——一只特異龍察覺，斑斑不想就此被趕走，無家可歸，對特異龍發起搶奪領地的挑戰。它和鬃鬃強強聯爪，眼看勝利在即，奈何特異龍更熟悉這裏的地形，把它們引誘到一處沼澤。鬃鬃得益於輕盈的身體，沒有陷入泥濘，但斑斑的一條腿不幸陷入，被特異龍咬傷，它們狼狽逃離。
養傷的這段時間，都是鬃鬃在照顧它，給它提供蜥蜴、昆蟲等小食物，或是四處吃腐屍。由於斑斑的胃口實在太大，無論鬃鬃怎麽努力，它都在一天天地消瘦，索性傷口恢覆得很快，數日後，它終於恢覆捕獵能力。
“好得差不多了，”斑斑感激地蹭蹭鬃鬃的腦袋，“不好意思啊......明明體型和它差不多，還是沒打過，我們到這裏這麽久，一直都在流浪。”
“流浪......”鬃鬃喃喃道。
斑斑沒聽清，歪頭問：“什麽？”
“我們不如換個角度想吧，”鬃鬃躍到巨石上，尾巴翹起，“我們沒來過這裏，現在這種每天換個地方生活、跋山涉水的日子，不是相當於旅游嗎？”
“旅游......我怎麽沒想到？”斑斑振奮地爬起來，它的軀體也被暖陽重新註入活力，“對哎......如果換個角度想就沒那麽糟糕了。我們可以把整個侏羅紀世界都走遍，把所有風景都看遍，把所有好吃的都嘗試一遍。”
看到斑斑不再因四處流浪而沮喪，鬃鬃欣慰地大笑，它甩甩尾巴：“我們出發吧。”
“這次旅行叫什麽？”斑斑高興地問。
“嗯，就叫......”
鬃鬃思考著：“斑斑鬃鬃之旅吧！”
2.
清早，亥桀和曌準時在南陸機場碰面。它們規劃了四天的旅程，分別去兩座城市，第一站是“劍龍灣”。
劍龍灣——一個劍龍形的巨大湖泊，湖泊被形狀奇異的群山環繞，可爬山、欣賞日落。附近有一座火山，可以泡天然溫泉。
這是一個很原始的度假區，沒有高檔次的酒店，沒有五星級餐廳，但有廉價、樸素的木屋民宿和農家樂。
高三一整年來，亥桀攢下不少零花錢，加上父母和其他家族成員的“高考獎金”，它們可以痛痛快快地玩四天。
它們買了最廉價的機票，沒坐過飛機的亥桀激動地把鼻子貼在玻璃上，張望窗外一架架起飛、降落的飛機。
“原來飛機近距離看這麽大。”亥桀感嘆，“每個飛機的標志和圖案還不一樣唉。”
曌坐過好幾次飛機，對此無太多新鮮感，看著亥桀這幅模樣，很是喜歡，舉起相機給亥桀和飛機拍合照。
檢票、登機。
不愧是全城最廉價的航空，座位前連小電視也沒有，曌絲毫不嫌棄，坐在過道，叮囑亥桀系好安全帶，起飛前把桌板收起，書本塞到前面的凳子底下。
發動機啟動，飛機助跑、起飛。
起飛瞬間，亥桀感覺自己猛地失重，像是突然被拋起，它小聲驚呼，聲音被發動機的轟隆吞沒。它把鼻子貼著窗戶，看著腳下的機場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機場周圍的建築和街道，路上行色匆匆的動物和車輛都縮小成花生米大小，再飛高點，它們縮小成綠豆、芝麻、一個模糊的黑點......
飛機再一次升高，世界瞬間沒入雲海。
“好美......”亥桀拿起相機拍照，“不同高度的雲層不一樣唉。”
“你是不是地理課又沒聽？講過雲層的。”曌笑。
亥桀誠實地搖頭：“對啊，我地理課都在畫畫和寫作業。”
廉價航空的午餐很簡單，硬邦邦的雞肉餅幹和白開水，曌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吃，用舌頭卷食碎屑，亥桀囫圇吞棗地整塊咽入，也沒被嗆到。
四個小時的旅程，對第一次坐飛機的亥桀而言不算漫長，它全程精神抖擻地看風景——飛機與太陽肩並肩，雪山沖破雲層，露出幾個雪白的山峰......
扭頭看見曌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這樣對頸椎不好，亥桀連忙輕輕拖住曌，慢慢將它靠在自己肩膀上。曌的大耳朵不時碰到臉頰，有點癢。
三個半小時後，飛機進入降落階段，世界漸漸從雲層中顯現，亥桀小聲驚嘆——腳下的世界不再是南陸廣闊的平原，取而代之的是綿延起伏、形狀奇特的群山，點綴著翡翠般的湖泊......
“是劍龍灣！”亥桀見曌醒了，拍拍它肩膀激動地指著窗外——
一面巨大的湖泊，邊緣凹凸起伏，從高空往下看，是一只劍龍的形狀。湖畔一側是白白的沙灘和一排排大小各異的木屋；另一側蒸汽繚繞，是天然溫泉。
3.
下飛機後，兩人坐小巴，直達劍龍灣。
傍晚，群山被染成金黃，湖泊波光粼粼，游客們在玩水、劃船、游泳、釣魚。
它們訂了一間湖邊的民宿，房主是一個河貍。進屋的時候，河貍還在湖邊泡澡，它連忙跑上岸，邊擦身邊熱情地帶它們去房間。
“你們訂的是雙人房嗎？”河貍遞過鑰匙。
“嗯，是。”曌有點不好意思。
木屋內的布置很簡單，雲朵花紋的地毯、木紋墻壁和天花板，一張大床、小臺燈、小電視機、木桌、木凳、樹葉花紋的窗簾，藍白色墻壁和地磚的浴室。
難得地享有雙人的私人空間，亥桀和曌都悄然地蠢蠢欲動——自高考後，它們分居食肉城的兩端，哪怕是見面也沒什麽機會親昵。把全身的行李卸下，感到一身清涼舒適的同時，它們對彼此的渴望更加強烈。亥桀把曌摟在懷裏，用舌頭梳理它的狼毛，用牙尖輕輕啃咬它的耳朵，曌擡頭吻亥桀的嘴巴，咬咬它的臉頰：“你累嗎？”
曌的聲音貼著它的耳朵，帶著雌狼嗓音特有的沙啞。
亥桀扭扭胳膊：“不是很累，剛剛在車上睡夠了。”
今天是旅行的第一天，傍晚和晚上都空閑出來，它們打算在賓館休息，或是四周轉轉。
“先收收東西，洗個澡吧。”曌拍拍它肉乎乎的腰，松開擁抱開始整理行李。
兩人收行李都很快，幾分鐘後，曌拿出衣服和浴巾準備洗澡，回頭看見亥桀沒洗澡，不想上床，又嫌凳子小坐不下，正無所事事地眺望窗外。
曌揚起嘴角，問：“你想不想一起洗？”
“什麽？”亥桀脖子的鬃毛“唰”地炸開，猛地扭頭看著曌，“這樣是不是，太快了？”
“什麽啊，”曌扯扯嘴角，揚起眉毛，“汐煬和鹿行高一就這麽幹了好吧？”
亥桀迅速回憶——高一的獵球賽期間，因為訓練時間緊張，汐煬和鹿行經常一起洗澡，節省時間。而它和曌每次都堅持自己洗，哪怕被迫極力壓縮洗澡時長。
“這不一樣......”亥桀不好意思地扯著衣角，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翹起的尾巴卻暴露了心思。
“一起吧，高考體檢就脫過衣服了，”曌蹭蹭它的下巴，“快點，趕緊找衣服。”
亥桀搖尾巴答應，暗自慶幸曌是這樣一個能輕易看穿自己小心思的狼，每次都是主動的一方，對需求的表達也很直爽。
換成自己，不知道要扭捏多久了。
【此處有一大段你懂的刪減】
“等會晚飯吃什麽？”
從烘幹室出來，亥桀渾身清清爽爽，什麽也沒穿地往床上一躺。
“樓下是不是就有一家餐館？”曌躺在它身邊，同樣什麽也沒穿，用毛巾擦著脖子沒完全幹的鬃毛。
亥桀滑了幾下手機屏幕：“剛剛經過的時候好像看到招牌菜是‘野鳥嘟嘟煲’，用的都是這邊村民打獵回來的野鳥，素食也是山上采的。”
“等會我們去吃這家吧。”曌笑著起身穿衣服，“等會出門吧。”
“野鳥嘟嘟煲”沒有讓兩人失望。
原始環境下長大的鳥類和飼養場長大的鳥類的肉質有很大區別，前者的肉更緊致，有彈性，只是口感比較粗糙。和山裏采來的蘑菇、野筍、野菜一頓，沾上粘稠的血醬或醇厚的野果醬，口感獨特鮮美。
此外，還有大蝸牛鮮湯、爆漿竹蟲等城內鮮有的食物。蝸牛湯略帶粘稠，肉質很有彈性，有淡淡的蝸牛腥味；竹蟲咬開後，米黃的漿帶著竹子的清甜，就著新鮮雞血一起吃，很是美味。
這頓飯吃得格外漫長。中學時代，它們為了省時間，不得不囫圇吞棗地進食。像食草動物一樣慢慢地撕咬、咀嚼、用味覺細胞感受食物味道的日子，也是從高考後才開始的。
亥桀把食物殘渣卷食幹凈，舔盡殘留的湯汁，兩人結賬離開。
走出餐廳，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劍龍灣靜臥在寧靜的夜色中，滿天繁星。群山是淡淡的銀色，湖面波光粼粼，像揉碎的星光撒落人間。
今天坐了很久的飛機和大巴，沒怎麽休息好，早餐和午餐也吃得簡略，再加上下午還在浴室裏親昵許久，下半身都有種奇怪的脹痛。疲憊灌滿全身，它們在湖邊稍作散步，便回民宿休息。
4.
次日，早餐後，它們開始逐一完成旅行清單上的項目，第一項是泡溫泉。
亥桀不擅長規劃，它們的行程基本是曌構思的，不過，要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情是一起想的。
劍龍灣擁有純天然、幹凈的溫泉，稍作加工後，地底下湧出的滾燙泉水變得溫度剛好合適。泡入瞬間，渾身的肌肉和骨骼都放松下來。
兩人都不喜歡群聚，曌提前訂了一間單獨的溫泉房。霧氣繚繞的房間內，泉水在身子下咕咚咕咚地冒出，墻壁上有冷水水龍頭，可以隨時調整溫度。
“還是單獨間比較好，”亥桀伸了個懶腰，“不穿衣服泡溫泉才舒服。咦——你的耳朵弄得我好癢......”
坐在懷裏的曌扭頭瞪了它一眼，變本加厲地晃動腦袋，用耳朵使勁蹭亥桀的臉，亥桀推一把它的背，掙脫出來：“不許你坐了。”
曌也沒有強行重新鉆回亥桀懷裏，用手朝它潑水，兩人演變成潑水大戰，水聲嘩嘩作響。
玩鬧片刻後，亥桀沒好氣地停下，說：“別玩了，我想靜悄悄地泡溫泉。”
曌也停下，歪頭笑：“可以啊，但是我有個條件——”
亥桀扯扯嘴角：“什麽條件？”
曌手腳麻利地扒開亥桀手臂，重新鉆入它的懷裏。
劍龍灣生態極好，不僅山裏棲息大量野鳥，隱藏豐富的野味，湖裏也有成群結隊的魚。搬張小凳子，坐在湖畔，把蚯蚓穿上魚鉤，魚竿一甩——不一會，魚就上鉤了。
午飯前的這段時間，它們一人一只耳機，邊聽歌邊釣魚。一個多小時，水桶裏就有不少的魚。
這裏的魚肉比高二秋游時釣的魚還要鮮美，肉質雪白、有彈性，肥美甘甜。曌本不習慣腥味，不太喜歡吃魚，但這邊的魚實在是好吃，沾上新鮮的果醬，恰好地掩蓋了腥味。
它們本想用釣的魚解決午餐，奈何亥桀胃口太大，水桶已經空蕩蕩，它才吃得半飽。曌只好罵罵咧咧地帶它走進一家餐廳，兩人又吃了第二頓午飯。
這家餐廳的主食是野雞和野蛇，野雞蘑菇湯鮮嫩濃郁，半熟的烤蛇肉外焦裏嫩，一口咬下去，細嫩的蛇肉滲出鮮汁。
回民宿稍作歇息後，它們出發完成清單的第三項：爬龍灣山。
周圍準備充分的游客們都備有登山杖，曌的登山杖還是它父親年輕時用的。
想著可能用不了幾次，亥桀沒有買，在山腳下一棵倒塌的枯木裏掰出一根合適的，劈劈啪啪一陣樹枝斷裂的脆響，它把枝枝丫丫清理幹凈，便是一根“登山杖”了。
高二的暑假宿舍團建時，它們也一起爬過山。但龍灣山的路程更漫長、地形更多變、爬坡更多，兩人不時停下歇息，欣賞沿途的風景。
路上，亥桀很喜歡停下觀察倒下的腐朽枯木上長出的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菌類，有些蘑菇已經開始釋放孢子，味道有點刺激，它不時打噴嚏，曌在身後咯咯咯地笑。
此外，還看見不少野鳥、昆蟲、從沒見過的植物，亥桀用相機一一記錄，打算有空要把它們全部畫在日記本裏。曌則在途中誕生了不少靈感，小聲地哼著新的調調，哼到比較滿意的旋律，它會馬上打開手機錄音下來，美滋滋地計劃著回到家就可以寫新歌了。
漸漸地，它們拉在隊伍的最末端。趁周圍沒有別的動物時，曌會飛速地輕輕拽住亥桀的衣領，踮腳親吻一口它，亥桀也會舔舔它的臉頰或鼻子作為回應。
日落時分，它們到達山頂，可見劍龍灣全貌——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山巒、明鏡般的湖面、綠豆大小的一排排木屋。
今天有很好看的棉花雲，黃裏透橙、金燦燦，像一座巨大的天空之城，宏偉地矗立在它們眼前，幾只大雁飛過，在遠方縮小成一個個黑點。
它們背對雲彩，並肩站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曌一手撐著登山杖，一手比剪刀手；亥桀一手撐著木棍，一手輕搭在曌的肩上，拍下旅行的第一張合照。
天色漸晚，山腳亮起星星點點的黃色燈光。亥桀打開手電筒，借助餘暉和曌慢慢下山。
得益於鬣狗科和犬科的夜視能力和出色的嗅覺，哪怕沿途的燈光、人煙稀少，它們也不會迷路。路上，亥桀拿出先前一起備好的肉幹和蔬菜幹，充當晚飯。
唯一的缺點就是蚊子多，而且基本圍攻毛發較為稀疏的亥桀，亥桀沒帶驅蚊水，癢得左撓撓右撓撓，晚飯也吃不下，想趕緊下山。好在曌提前準備了驅蚊水，對著亥桀360°無死角一頓狂噴，蚊子終於沒那麽猖狂。
下山後，曌高興地走在前頭，回頭才發現亥桀還沒扔掉它的“登山杖”。
曌笑：“怎麽還留著這根木棍？”
亥桀愛惜地握在手裏：“它好好用，不舍得扔掉了。”
“這個帶不上飛機的，”曌說，“可能明天坐大巴也帶不上去，太長了。”
亥桀不舍地摩挲著木棍上的凹凸：“先留這個晚上吧。”
【此處有一大段你懂的刪減】
5.
次日，亥桀和曌坐車前往“雨谷城”。
雨谷城——一座深居熱帶雨林的城市，富含奇異的熱帶植物和美食。
這裏的居民主要是半水生的河貍、水獺，它們的水上建築發展極好，牢固且樸素。曌訂了一家河邊的水上客棧，掌櫃是一對河馬和非洲水牛跨種族夫妻。
它們拿鑰匙來到房間，室內的墻壁，地板是木質的，有好看的木紋，裝飾是綠油油的雨林風格，臺燈、吊燈都是模擬花的形狀。窗戶是很大的落地窗，亥桀在窗邊看向下方清澈的河流，能看見水裏游著大魚。
路程又花去大半天時間，坐大巴比飛機累很多，它們去隔壁的餐館解決午飯，下午小歇後再出門玩。
床是細膩的水草纖維做的，軟軟的很舒服，散發淡淡的水草香。曌躺在亥桀懷裏，它用舌頭梳理著曌的鬃毛。曌一手玩弄著它手臂有彈性的肉，一手滑動手機屏幕，看上去是購物界面。
【此處有一大段你懂的刪減】
下午，它們在雨林的空中吊橋上漫步。
高高的吊橋隨著動物的行走搖搖晃晃，亥桀不安地抓緊橋邊的繩索，始終挨著橋的邊緣走。曌則在前頭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板，腳步輕快，它不時停下，耐心等待身後的亥桀。
“還可以走嗎？”曌走上去拉住亥桀的手。
亥桀勉強點頭：“有點晃......可能是我體重太大了，走的時候感覺感覺橋都往一邊沈，走正中間又抓不到扶手。”
“我拉著你吧。”曌挽緊它的手臂。
它們跟著大隊伍，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面。沒有大城市的獸山獸海，許多野生動物得以寧靜地棲息在這裏。途中，亥桀從望遠鏡裏看到在樹梢間飛翔的犀鳥，極樂鳥在樹林裏鳴叫、舞蹈，曌說，那是它們在求偶。
一個美洲獅游客甚至在下端的樹木裏發現一條粗大、松垮地盤在粗枝上休息的蟒蛇。蟒蛇的膚色、花紋和樹枝的顏色極其相似，亥桀讚嘆著貓科出色的視力，如果換成自己，可能走到蟒蛇底下都不會察覺。
雨林唯一的小缺點是樹木太高大，日落被完全遮擋，只能從枝丫的縫隙透下金黃的陽光。
傍晚，它們在一家昆蟲主題餐館解決晚餐，酸螞蟻醬、巨蝸牛湯、蚯蚓烤串......昆蟲有一種滑膩、味道濃厚的口感，吃完後，餘香會在嘴角停留很長時間。
晚上，亥桀和曌在寧靜的“螢火蟲之河”裏劃船。
此時，天邊還有幾抹餘暉，深橘色的天空裏，隱約可見點點繁星，蝙蝠居民背著背包，在頭頂啪塔啪塔地撲扇翅膀飛過——這些夜行動物的上班時間到了。
曌問：“螢火蟲是不是要等天快完全黑了才會出來？”
亥桀點頭，小時候經常晚上去紅湖公園抓螢火蟲玩，它熟悉這種昆蟲的習性。
亥桀擡頭，夜色越來越濃重，星星更加明亮，蝙蝠漆黑的皮毛逐漸隱沒在黑暗中。它左顧右盼，憑借極好的視力，馬上發現了草叢裏一閃一閃的一點點熒光......
起初，只有零零星星幾點熒光，後來，熒光擴散的速度越來越快。亥桀屏住呼吸仔細觀察，時機成熟——它伸手輕輕捂住曌的眼睛。
“怎麽了？”曌撥弄一下它的手。
“三......”
亥桀一邊觀察螢火蟲亮光的變化，一邊倒數。
“二......”
“一......你快看！”
它把手移開，曌“哇”地驚嘆一聲——像點亮了無數的小燈泡般，螢火蟲的光沿著兩旁的河岸如同水波般由遠及近地蕩漾開來，擴散至遠方，忽閃忽閃，像是天上的繁星灑落凡間。
“怪不得叫螢火蟲之河......”曌感嘆，癡迷地欣賞著這大城市沒有的景色。
它常年居住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裏，當暮色降臨，一棟棟高大、灰撲撲的樓房亮起萬家燈火，像螢火蟲落在墓碑上
很淒美和壯觀。
這是曌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麽多真正的螢火蟲。
它想起亥桀很喜歡聽的《非黑即白》——
被困在條紋牢房
用黑白丈量月光的重量
當鋼筋叢林拔地而起
所有舌頭都學會說謊
在混凝土的斑馬線上
丟失了草原的氣味......
亥桀問：“你還記不記得你給我唱的那首歌？”
“什麽時候？”曌即興唱的歌實在太多，一時間回憶不起來，腦海裏還播放著《非黑即白》的旋律。
亥桀輕輕開始唱，低沈的嗓音貼著波光粼粼的河面，低低地回蕩——
我摘下人間星
隨海風贈給你
親愛的同桌啊
你能羽化飛翔
能化魚遨游
你比星星閃亮......
6.
旅行的最後一天，它們在雨谷城的城中心四處游覽、逛街。
這座城市位於食草、食肉城的交界，得益於豐富的雨林資源，不少河馬、貘、水豚等食草動物也居住在這裏。兩大種族的文化交織，孕育出一條古色古香、琳瑯滿目的小街，手工藝品、美食應有盡有。
難得有這麽多素食和昆蟲，曌激動地拉著亥桀挨個嘗試，芭蕉花、無花果、木瓜榕......鮮甜可口，食材都是從雨林裏現摘的，味道比高考體檢那條美食街的還要鮮美。
用藤蔓編織的小玩具、籃子、袋子、帽子；木頭雕刻的勺子、叉子、小玩意；果殼做的風鈴、碗、碟、茶杯；魚骨、鳥骨做的手鏈、項鏈、小掛件；用樹葉、花朵等天然染料畫的畫......
亥桀買了一個木雕劍龍玩具給自己，隨後回憶著家裏每個小鬣狗的愛好，依次給它們精心挑選了不同的小玩具，曌則買了兩把藤蔓編織的扇子。
它用手肘輕輕捅捅亥桀的腰：“你還記不記得你住在我家時拿葵扇打紙杯？”
“記得呀？你買這個是拿來打紙杯的？”
曌點頭：“順便買回家用。”
在城裏游玩大半天，回到水上客棧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它們是明天一大早的飛機，直達南陸食肉城。亥桀躺在床上滑動手機屏幕，翻看著四班同學的生活圈，才發現還有兩天就要出高考成績了。
隨著旅行的結束，出分前的緊張和焦慮漸漸占據亥桀的心頭，它考得怎麽樣？能不能去瑞鷹諾肯？能不能和成績優異的曌一個大學？
它感受到躺在懷裏的毛茸茸的曌的體溫，它不想離曌這麽遠，不禁摟緊了手臂。
“怎麽了？”曌在懷裏動了動，擡頭親吻它一口。
亥桀輕輕嘆氣：“很快要出成績了，好緊張，我有點怕自己考不上瑞鷹諾肯。”
曌伸長手臂，拿過它的手機倒扣在床上：“你肯定可以的，你下學期的每場大考都在進步。”
亥桀略帶遲疑地和曌對視，點點頭，心想著出分前還是和父母去拜一下鬣狗神，給自己多一點底氣。
【此處有一大段你懂的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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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斑斑鬃鬃之旅
1.
天氣不錯的一天，侏羅紀大地被陽光照得金燦燦、暖融融。斑斑和鬃鬃面朝太陽，趴在一塊板狀的巨石上曬太陽。
這裏的夜晚有點寒冷，每晚，它們縮在狹小的山洞裏相擁而眠。清晨，它們總會因為體溫流失而略顯遲鈍和疲憊。
陽光給它們重新註入能量，鬃鬃體型小，首先恢覆活力，它從巨石上爬起，活動四肢。
鬃鬃關切道：“你的傷好點了嗎？”
幾個月前，它們捕獵的動靜被這裏的領主——一只特異龍察覺，斑斑不想就此被趕走，無家可歸，對特異龍發起搶奪領地的挑戰。它和鬃鬃強強聯爪，眼看勝利在即，奈何特異龍更熟悉這裏的地形，把它們引誘到一處沼澤。鬃鬃得益於輕盈的身體，沒有陷入泥濘，但斑斑的一條腿不幸陷入，被特異龍咬傷，它們狼狽逃離。
養傷的這段時間，都是鬃鬃在照顧它，給它提供蜥蜴、昆蟲等小食物，或是四處吃腐屍。由於斑斑的胃口實在太大，無論鬃鬃怎麽努力，它都在一天天地消瘦，索性傷口恢覆得很快，數日後，它終於恢覆捕獵能力。
“好得差不多了，”斑斑感激地蹭蹭鬃鬃的腦袋，“不好意思啊......明明體型和它差不多，還是沒打過，我們到這裏這麽久，一直都在流浪。”
“流浪......”鬃鬃喃喃道。
斑斑沒聽清，歪頭問：“什麽？”
“我們不如換個角度想吧，”鬃鬃躍到巨石上，尾巴翹起，“我們沒來過這裏，現在這種每天換個地方生活、跋山涉水的日子，不是相當於旅游嗎？”
“旅游......我怎麽沒想到？”斑斑振奮地爬起來，它的軀體也被暖陽重新註入活力，“對哎......如果換個角度想就沒那麽糟糕了。我們可以把整個侏羅紀世界都走遍，把所有風景都看遍，把所有好吃的都嘗試一遍。”
看到斑斑不再因四處流浪而沮喪，鬃鬃欣慰地大笑，它甩甩尾巴：“我們出發吧。”
“這次旅行叫什麽？”斑斑高興地問。
“嗯，就叫......”
鬃鬃思考著：“斑斑鬃鬃之旅吧！”
2.
清早，亥桀和曌準時在南陸機場碰面。它們規劃了四天的旅程，分別去兩座城市，第一站是“劍龍灣”。
劍龍灣——一個劍龍形的巨大湖泊，湖泊被形狀奇異的群山環繞，可爬山、欣賞日落。附近有一座火山，可以泡天然溫泉。
這是一個很原始的度假區，沒有高檔次的酒店，沒有五星級餐廳，但有廉價、樸素的木屋民宿和農家樂。
高三一整年來，亥桀攢下不少零花錢，加上父母和其他家族成員的“高考獎金”，它們可以痛痛快快地玩四天。
它們買了最廉價的機票，沒坐過飛機的亥桀激動地把鼻子貼在玻璃上，張望窗外一架架起飛、降落的飛機。
“原來飛機近距離看這麽大。”亥桀感嘆，“每個飛機的標志和圖案還不一樣唉。”
曌坐過好幾次飛機，對此無太多新鮮感，看著亥桀這幅模樣，很是喜歡，舉起相機給亥桀和飛機拍合照。
檢票、登機。
不愧是全城最廉價的航空，座位前連小電視也沒有，曌絲毫不嫌棄，坐在過道，叮囑亥桀系好安全帶，起飛前把桌板收起，書本塞到前面的凳子底下。
發動機啟動，飛機助跑、起飛。
起飛瞬間，亥桀感覺自己猛地失重，像是突然被拋起，它小聲驚呼，聲音被發動機的轟隆吞沒。它把鼻子貼著窗戶，看著腳下的機場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機場周圍的建築和街道，路上行色匆匆的動物和車輛都縮小成花生米大小，再飛高點，它們縮小成綠豆、芝麻、一個模糊的黑點......
飛機再一次升高，世界瞬間沒入雲海。
“好美......”亥桀拿起相機拍照，“不同高度的雲層不一樣唉。”
“你是不是地理課又沒聽？講過雲層的。”曌笑。
亥桀誠實地搖頭：“對啊，我地理課都在畫畫和寫作業。”
廉價航空的午餐很簡單，硬邦邦的雞肉餅幹和白開水，曌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吃，用舌頭卷食碎屑，亥桀囫圇吞棗地整塊咽入，也沒被嗆到。
四個小時的旅程，對第一次坐飛機的亥桀而言不算漫長，它全程精神抖擻地看風景——飛機與太陽肩並肩，雪山沖破雲層，露出幾個雪白的山峰......
扭頭看見曌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這樣對頸椎不好，亥桀連忙輕輕拖住曌，慢慢將它靠在自己肩膀上。曌的大耳朵不時碰到臉頰，有點癢。
三個半小時後，飛機進入降落階段，世界漸漸從雲層中顯現，亥桀小聲驚嘆——腳下的世界不再是南陸廣闊的平原，取而代之的是綿延起伏、形狀奇特的群山，點綴著翡翠般的湖泊......
“是劍龍灣！”亥桀見曌醒了，拍拍它肩膀激動地指著窗外——
一面巨大的湖泊，邊緣凹凸起伏，從高空往下看，是一只劍龍的形狀。湖畔一側是白白的沙灘和一排排大小各異的木屋；另一側蒸汽繚繞，是天然溫泉。
3.
下飛機後，兩人坐小巴，直達劍龍灣。
傍晚，群山被染成金黃，湖泊波光粼粼，游客們在玩水、劃船、游泳、釣魚。
它們訂了一間湖邊的民宿，房主是一個河貍。進屋的時候，河貍還在湖邊泡澡，它連忙跑上岸，邊擦身邊熱情地帶它們去房間。
“你們訂的是雙人房嗎？”河貍遞過鑰匙。
“嗯，是。”曌有點不好意思。
木屋內的布置很簡單，雲朵花紋的地毯、木紋墻壁和天花板，一張大床、小臺燈、小電視機、木桌、木凳、樹葉花紋的窗簾，藍白色墻壁和地磚的浴室。
難得地享有雙人的私人空間，亥桀和曌都悄然地蠢蠢欲動——自高考後，它們分居食肉城的兩端，哪怕是見面也沒什麽機會親昵。把全身的行李卸下，感到一身清涼舒適的同時，它們對彼此的渴望更加強烈。亥桀把曌摟在懷裏，用舌頭梳理它的狼毛，用牙尖輕輕啃咬它的耳朵，曌擡頭吻亥桀的嘴巴，咬咬它的臉頰：“你累嗎？”
曌的聲音貼著它的耳朵，帶著雌狼嗓音特有的沙啞。
亥桀扭扭胳膊：“不是很累，剛剛在車上睡夠了。”
今天是旅行的第一天，傍晚和晚上都空閑出來，它們打算在賓館休息，或是四周轉轉。
“先收收東西，洗個澡吧。”曌拍拍它肉乎乎的腰，松開擁抱開始整理行李。
兩人收行李都很快，幾分鐘後，曌拿出衣服和浴巾準備洗澡，回頭看見亥桀沒洗澡，不想上床，又嫌凳子小坐不下，正無所事事地眺望窗外。
曌揚起嘴角，問：“你想不想一起洗？”
“什麽？”亥桀脖子的鬃毛“唰”地炸開，猛地扭頭看著曌，“這樣是不是，太快了？”
“什麽啊，”曌扯扯嘴角，揚起眉毛，“汐煬和鹿行高一就這麽幹了好吧？”
亥桀迅速回憶——高一的獵球賽期間，因為訓練時間緊張，汐煬和鹿行經常一起洗澡，節省時間。而它和曌每次都堅持自己洗，哪怕被迫極力壓縮洗澡時長。
“這不一樣......”亥桀不好意思地扯著衣角，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翹起的尾巴卻暴露了心思。
“一起吧，高考體檢就脫過衣服了，”曌蹭蹭它的下巴，“快點，趕緊找衣服。”
亥桀搖尾巴答應，暗自慶幸曌是這樣一個能輕易看穿自己小心思的狼，每次都是主動的一方，對需求的表達也很直爽。
換成自己，不知道要扭捏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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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晚飯吃什麽？”
從烘幹室出來，亥桀渾身清清爽爽，什麽也沒穿地往床上一躺。
“樓下是不是就有一家餐館？”曌躺在它身邊，同樣什麽也沒穿，用毛巾擦著脖子沒完全幹的鬃毛。
亥桀滑了幾下手機屏幕：“剛剛經過的時候好像看到招牌菜是‘野鳥嘟嘟煲’，用的都是這邊村民打獵回來的野鳥，素食也是山上采的。”
“等會我們去吃這家吧。”曌笑著起身穿衣服，“等會出門吧。”
“野鳥嘟嘟煲”沒有讓兩人失望。
原始環境下長大的鳥類和飼養場長大的鳥類的肉質有很大區別，前者的肉更緊致，有彈性，只是口感比較粗糙。和山裏采來的蘑菇、野筍、野菜一頓，沾上粘稠的血醬或醇厚的野果醬，口感獨特鮮美。
此外，還有大蝸牛鮮湯、爆漿竹蟲等城內鮮有的食物。蝸牛湯略帶粘稠，肉質很有彈性，有淡淡的蝸牛腥味；竹蟲咬開後，米黃的漿帶著竹子的清甜，就著新鮮雞血一起吃，很是美味。
這頓飯吃得格外漫長。中學時代，它們為了省時間，不得不囫圇吞棗地進食。像食草動物一樣慢慢地撕咬、咀嚼、用味覺細胞感受食物味道的日子，也是從高考後才開始的。
亥桀把食物殘渣卷食幹凈，舔盡殘留的湯汁，兩人結賬離開。
走出餐廳，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劍龍灣靜臥在寧靜的夜色中，滿天繁星。群山是淡淡的銀色，湖面波光粼粼，像揉碎的星光撒落人間。
今天坐了很久的飛機和大巴，沒怎麽休息好，早餐和午餐也吃得簡略，再加上下午還在浴室裏親昵許久，下半身都有種奇怪的脹痛。疲憊灌滿全身，它們在湖邊稍作散步，便回民宿休息。
4.
次日，早餐後，它們開始逐一完成旅行清單上的項目，第一項是泡溫泉。
亥桀不擅長規劃，它們的行程基本是曌構思的，不過，要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情是一起想的。
劍龍灣擁有純天然、幹凈的溫泉，稍作加工後，地底下湧出的滾燙泉水變得溫度剛好合適。泡入瞬間，渾身的肌肉和骨骼都放松下來。
兩人都不喜歡群聚，曌提前訂了一間單獨的溫泉房。霧氣繚繞的房間內，泉水在身子下咕咚咕咚地冒出，墻壁上有冷水水龍頭，可以隨時調整溫度。
“還是單獨間比較好，”亥桀伸了個懶腰，“不穿衣服泡溫泉才舒服。咦——你的耳朵弄得我好癢......”
坐在懷裏的曌扭頭瞪了它一眼，變本加厲地晃動腦袋，用耳朵使勁蹭亥桀的臉，亥桀推一把它的背，掙脫出來：“不許你坐了。”
曌也沒有強行重新鉆回亥桀懷裏，用手朝它潑水，兩人演變成潑水大戰，水聲嘩嘩作響。
玩鬧片刻後，亥桀沒好氣地停下，說：“別玩了，我想靜悄悄地泡溫泉。”
曌也停下，歪頭笑：“可以啊，但是我有個條件——”
亥桀扯扯嘴角：“什麽條件？”
曌手腳麻利地扒開亥桀手臂，重新鉆入它的懷裏。
劍龍灣生態極好，不僅山裏棲息大量野鳥，隱藏豐富的野味，湖裏也有成群結隊的魚。搬張小凳子，坐在湖畔，把蚯蚓穿上魚鉤，魚竿一甩——不一會，魚就上鉤了。
午飯前的這段時間，它們一人一只耳機，邊聽歌邊釣魚。一個多小時，水桶裏就有不少的魚。
這裏的魚肉比高二秋游時釣的魚還要鮮美，肉質雪白、有彈性，肥美甘甜。曌本不習慣腥味，不太喜歡吃魚，但這邊的魚實在是好吃，沾上新鮮的果醬，恰好地掩蓋了腥味。
它們本想用釣的魚解決午餐，奈何亥桀胃口太大，水桶已經空蕩蕩，它才吃得半飽。曌只好罵罵咧咧地帶它走進一家餐廳，兩人又吃了第二頓午飯。
這家餐廳的主食是野雞和野蛇，野雞蘑菇湯鮮嫩濃郁，半熟的烤蛇肉外焦裏嫩，一口咬下去，細嫩的蛇肉滲出鮮汁。
回民宿稍作歇息後，它們出發完成清單的第三項：爬龍灣山。
周圍準備充分的游客們都備有登山杖，曌的登山杖還是它父親年輕時用的。
想著可能用不了幾次，亥桀沒有買，在山腳下一棵倒塌的枯木裏掰出一根合適的，劈劈啪啪一陣樹枝斷裂的脆響，它把枝枝丫丫清理幹凈，便是一根“登山杖”了。
高二的暑假宿舍團建時，它們也一起爬過山。但龍灣山的路程更漫長、地形更多變、爬坡更多，兩人不時停下歇息，欣賞沿途的風景。
路上，亥桀很喜歡停下觀察倒下的腐朽枯木上長出的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菌類，有些蘑菇已經開始釋放孢子，味道有點刺激，它不時打噴嚏，曌在身後咯咯咯地笑。
此外，還看見不少野鳥、昆蟲、從沒見過的植物，亥桀用相機一一記錄，打算有空要把它們全部畫在日記本裏。曌則在途中誕生了不少靈感，小聲地哼著新的調調，哼到比較滿意的旋律，它會馬上打開手機錄音下來，美滋滋地計劃著回到家就可以寫新歌了。
漸漸地，它們拉在隊伍的最末端。趁周圍沒有別的動物時，曌會飛速地輕輕拽住亥桀的衣領，踮腳親吻一口它，亥桀也會舔舔它的臉頰或鼻子作為回應。
日落時分，它們到達山頂，可見劍龍灣全貌——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山巒、明鏡般的湖面、綠豆大小的一排排木屋。
今天有很好看的棉花雲，黃裏透橙、金燦燦，像一座巨大的天空之城，宏偉地矗立在它們眼前，幾只大雁飛過，在遠方縮小成一個個黑點。
它們背對雲彩，並肩站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曌一手撐著登山杖，一手比剪刀手；亥桀一手撐著木棍，一手輕搭在曌的肩上，拍下旅行的第一張合照。
天色漸晚，山腳亮起星星點點的黃色燈光。亥桀打開手電筒，借助餘暉和曌慢慢下山。
得益於鬣狗科和犬科的夜視能力和出色的嗅覺，哪怕沿途的燈光、人煙稀少，它們也不會迷路。路上，亥桀拿出先前一起備好的肉幹和蔬菜幹，充當晚飯。
唯一的缺點就是蚊子多，而且基本圍攻毛發較為稀疏的亥桀，亥桀沒帶驅蚊水，癢得左撓撓右撓撓，晚飯也吃不下，想趕緊下山。好在曌提前準備了驅蚊水，對著亥桀360°無死角一頓狂噴，蚊子終於沒那麽猖狂。
下山後，曌高興地走在前頭，回頭才發現亥桀還沒扔掉它的“登山杖”。
曌笑：“怎麽還留著這根木棍？”
亥桀愛惜地握在手裏：“它好好用，不舍得扔掉了。”
“這個帶不上飛機的，”曌說，“可能明天坐大巴也帶不上去，太長了。”
亥桀不舍地摩挲著木棍上的凹凸：“先留這個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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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次日，亥桀和曌坐車前往“雨谷城”。
雨谷城——一座深居熱帶雨林的城市，富含奇異的熱帶植物和美食。
這裏的居民主要是半水生的河貍、水獺，它們的水上建築發展極好，牢固且樸素。曌訂了一家河邊的水上客棧，掌櫃是一對河馬和非洲水牛跨種族夫妻。
它們拿鑰匙來到房間，室內的墻壁，地板是木質的，有好看的木紋，裝飾是綠油油的雨林風格，臺燈、吊燈都是模擬花的形狀。窗戶是很大的落地窗，亥桀在窗邊看向下方清澈的河流，能看見水裏游著大魚。
路程又花去大半天時間，坐大巴比飛機累很多，它們去隔壁的餐館解決午飯，下午小歇後再出門玩。
床是細膩的水草纖維做的，軟軟的很舒服，散發淡淡的水草香。曌躺在亥桀懷裏，它用舌頭梳理著曌的鬃毛。曌一手玩弄著它手臂有彈性的肉，一手滑動手機屏幕，看上去是購物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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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它們在雨林的空中吊橋上漫步。
高高的吊橋隨著動物的行走搖搖晃晃，亥桀不安地抓緊橋邊的繩索，始終挨著橋的邊緣走。曌則在前頭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板，腳步輕快，它不時停下，耐心等待身後的亥桀。
“還可以走嗎？”曌走上去拉住亥桀的手。
亥桀勉強點頭：“有點晃......可能是我體重太大了，走的時候感覺感覺橋都往一邊沈，走正中間又抓不到扶手。”
“我拉著你吧。”曌挽緊它的手臂。
它們跟著大隊伍，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面。沒有大城市的獸山獸海，許多野生動物得以寧靜地棲息在這裏。途中，亥桀從望遠鏡裏看到在樹梢間飛翔的犀鳥，極樂鳥在樹林裏鳴叫、舞蹈，曌說，那是它們在求偶。
一個美洲獅游客甚至在下端的樹木裏發現一條粗大、松垮地盤在粗枝上休息的蟒蛇。蟒蛇的膚色、花紋和樹枝的顏色極其相似，亥桀讚嘆著貓科出色的視力，如果換成自己，可能走到蟒蛇底下都不會察覺。
雨林唯一的小缺點是樹木太高大，日落被完全遮擋，只能從枝丫的縫隙透下金黃的陽光。
傍晚，它們在一家昆蟲主題餐館解決晚餐，酸螞蟻醬、巨蝸牛湯、蚯蚓烤串......昆蟲有一種滑膩、味道濃厚的口感，吃完後，餘香會在嘴角停留很長時間。
晚上，亥桀和曌在寧靜的“螢火蟲之河”裏劃船。
此時，天邊還有幾抹餘暉，深橘色的天空裏，隱約可見點點繁星，蝙蝠居民背著背包，在頭頂啪塔啪塔地撲扇翅膀飛過——這些夜行動物的上班時間到了。
曌問：“螢火蟲是不是要等天快完全黑了才會出來？”
亥桀點頭，小時候經常晚上去紅湖公園抓螢火蟲玩，它熟悉這種昆蟲的習性。
亥桀擡頭，夜色越來越濃重，星星更加明亮，蝙蝠漆黑的皮毛逐漸隱沒在黑暗中。它左顧右盼，憑借極好的視力，馬上發現了草叢裏一閃一閃的一點點熒光......
起初，只有零零星星幾點熒光，後來，熒光擴散的速度越來越快。亥桀屏住呼吸仔細觀察，時機成熟——它伸手輕輕捂住曌的眼睛。
“怎麽了？”曌撥弄一下它的手。
“三......”
亥桀一邊觀察螢火蟲亮光的變化，一邊倒數。
“二......”
“一......你快看！”
它把手移開，曌“哇”地驚嘆一聲——像點亮了無數的小燈泡般，螢火蟲的光沿著兩旁的河岸如同水波般由遠及近地蕩漾開來，擴散至遠方，忽閃忽閃，像是天上的繁星灑落凡間。
“怪不得叫螢火蟲之河......”曌感嘆，癡迷地欣賞著這大城市沒有的景色。
它常年居住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裏，當暮色降臨，一棟棟高大、灰撲撲的樓房亮起萬家燈火，像螢火蟲落在墓碑上
很淒美和壯觀。
這是曌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麽多真正的螢火蟲。
它想起亥桀很喜歡聽的《非黑即白》——
被困在條紋牢房
用黑白丈量月光的重量
當鋼筋叢林拔地而起
所有舌頭都學會說謊
在混凝土的斑馬線上
丟失了草原的氣味......
亥桀問：“你還記不記得你給我唱的那首歌？”
“什麽時候？”曌即興唱的歌實在太多，一時間回憶不起來，腦海裏還播放著《非黑即白》的旋律。
亥桀輕輕開始唱，低沈的嗓音貼著波光粼粼的河面，低低地回蕩——
我摘下人間星
隨海風贈給你
親愛的同桌啊
你能羽化飛翔
能化魚遨游
你比星星閃亮......
6.
旅行的最後一天，它們在雨谷城的城中心四處游覽、逛街。
這座城市位於食草、食肉城的交界，得益於豐富的雨林資源，不少河馬、貘、水豚等食草動物也居住在這裏。兩大種族的文化交織，孕育出一條古色古香、琳瑯滿目的小街，手工藝品、美食應有盡有。
難得有這麽多素食和昆蟲，曌激動地拉著亥桀挨個嘗試，芭蕉花、無花果、木瓜榕......鮮甜可口，食材都是從雨林裏現摘的，味道比高考體檢那條美食街的還要鮮美。
用藤蔓編織的小玩具、籃子、袋子、帽子；木頭雕刻的勺子、叉子、小玩意；果殼做的風鈴、碗、碟、茶杯；魚骨、鳥骨做的手鏈、項鏈、小掛件；用樹葉、花朵等天然染料畫的畫......
亥桀買了一個木雕劍龍玩具給自己，隨後回憶著家裏每個小鬣狗的愛好，依次給它們精心挑選了不同的小玩具，曌則買了兩把藤蔓編織的扇子。
它用手肘輕輕捅捅亥桀的腰：“你還記不記得你住在我家時拿葵扇打紙杯？”
“記得呀？你買這個是拿來打紙杯的？”
曌點頭：“順便買回家用。”
在城裏游玩大半天，回到水上客棧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它們是明天一大早的飛機，直達南陸食肉城。亥桀躺在床上滑動手機屏幕，翻看著四班同學的生活圈，才發現還有兩天就要出高考成績了。
隨著旅行的結束，出分前的緊張和焦慮漸漸占據亥桀的心頭，它考得怎麽樣？能不能去瑞鷹諾肯？能不能和成績優異的曌一個大學？
它感受到躺在懷裏的毛茸茸的曌的體溫，它不想離曌這麽遠，不禁摟緊了手臂。
“怎麽了？”曌在懷裏動了動，擡頭親吻它一口。
亥桀輕輕嘆氣：“很快要出成績了，好緊張，我有點怕自己考不上瑞鷹諾肯。”
曌伸長手臂，拿過它的手機倒扣在床上：“你肯定可以的，你下學期的每場大考都在進步。”
亥桀略帶遲疑地和曌對視，點點頭，心想著出分前還是和父母去拜一下鬣狗神，給自己多一點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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