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校運會 下
關燈
小
中
大
最後的校運會下
9.
最後的校運會下
1.
校運會第三天。
早上有全種族腕力賽，418全員都給鹿行加油。
腕力是淘汰制的，因為要留時間休息，比賽時間較長。等候期間，風蓬草給鹿行撐傘遮太陽、遞水，大家無所事事地聊天，打發時間。
意料之中地，鹿行以摧枯拉朽般的實力一路殺進決賽。
周圍觀戰的動物越來越多，鹿行很不習慣被這麽多雙眼睛打量，緊張地豎著狼耳朵四下張望。汐煬陪著它聊天，轉移註意力，風蓬草則把一些因激動靠得太近的動物勸阻開，甚至把攝影部也趕走了，並警告它們要拍就躲遠點，不要懟臉。
“我的室友很怕鏡頭，你們這樣等於幹擾它比賽了，不是誰都喜歡被拍的，麻煩體諒一下，謝謝！”
鹿行的對手是8班的北美灰狼破海。高一時，亥桀見證過它的實力，對鹿行很是放心。
嗶——！
哨聲吹響，雙方繃緊全身應戰，周圍的嚎鳴一浪比一浪高。
兩狼實力不相上下，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破海的腕力不可小覷，鹿行全身的狼毛都豎起，每一顆細胞都在發力，狼眼血紅血紅。
“鹿行堅持住啊！”
風蓬草焦灼地大喊：“你想象一下你的鱷魚被欺負了，你要揍死這個人！！！！”
沒想到這句話真的見效，鹿行忽然“嗷”地一聲把破海的爪子壓倒在桌上，418全員歡呼。
“我們宿舍拿了多少獎牌了？”
路上，風蓬草愉悅地掰著手指數：“亥桀的拔河、汐煬的20km長跑、曌的跳遠。現在鱷魚媽媽也是第一，我們宿舍人才輩出啊！”
鱷魚媽媽......一旁的鹿行翻了個白眼。
“別激動，”汐煬拍一把它的狼屁股，“後面還有老多比賽呢，我們亥桀游泳這麽厲害，還有曌的短跑，前途一片光明啊。”
“還有你和亥桀晚上的40km！”風蓬草激動地補充。
下午是咬合力比賽。
往年，參賽的動物裏貓科、熊科居多，鬣狗學生寥寥無幾，但隨著米塔尤科招收的鬣狗學生一年比一年多，它們終於從“犬科”被劃分去單獨的“鬣狗科”。
競爭也前所未有地激烈——亥桀遇到了很多啃骨社的成員，這估計是鬣狗們第一次參加有這麽多同類的校園比賽，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興奮的“咯咯咯”叫聲此起彼伏。
看著這一幕，亥桀前所未有地想念坦河學姐。如果學姐看到這一幕，肯定會很欣慰吧......它在米塔尤科的三年，遇到過多少同類呢？
高一時，亥桀就在食肉狂歡節創下“1345N”的紀錄，它沒那麽緊張。在室友們的喝彩下，亥桀的比賽很順利，咬合力達到“1339N”，穩居榜首。
但輪到赫奇奇，它以“1401N”的數值超過亥桀，奪得冠軍。
亥桀很欣慰，赫奇奇是這樣的一個發光發熱、自信的優秀雌性斑鬣狗。
未來，定會有更多的赫奇奇。
一個空閑的下午，考慮到後兩天的比賽比較多，亥桀和曌提前了看向日葵的日程。
初秋的陽光下，葵海蔓延。
自從“厄沙”無意間幫它們播種之後，新一批的向日葵以更大的規模、更迅猛的生長速度再次紮根這片山腳下肥沃的土壤。
南陸的食肉城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季，也無法阻止這種本就適應南方氣候的“南潤碩陽葵”肆意生長，更何況現在是涼爽的初秋。（虛構品種名，一種適合南方濕潤氣候的向日葵）
大片的向日葵已拔高至大腿處，再過一兩個月，它們會超過兩人的頭頂，伸出深綠色、寬大且帶鋸齒的葉片，粗壯的莖稈頂部綻放碩大的花朵。
兩人在已初具雛形的葵海中小心漫步，亥桀發現裏面長了幾根狗尾草，彎腰拔走，但沒急著馬上扔掉，而是用狗尾草撓曌的手心。
沒想到曌的肉墊的繭子這麽厚，幾番逗弄下來，居然沒什麽反應，它反而趁機搶走狗尾草，對亥桀展開追殺。
“我們已經種了這麽多批向日葵，會不會是下一個羊德爾？”
玩鬧過後，亥桀想起這位在生物書裏的科學家，這位發現了“羊德爾遺傳三大定律”的偉大山羊。
“什麽腦洞，”曌撲哧一笑，扔掉狗尾草，“別忘了你還擅自引入外來的種子，人家自始至終都用同一批豌豆呢。”
“對哎......”亥桀對自己的粗心感到懊悔。
“你今晚會留下來看我的長跑嗎？”亥桀問。它已經知道答案，但更想聽見這個答案被曌親口說出。
“肯定會啊。”曌笑盈盈地看著它。因為怕踩到向日葵，兩人走著曲線，無意中越走越近，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曌說：“但是我可能沒法陪跑，耐力不太行，應該會找一個地方坐著吧。”
亥桀搖尾巴：“沒關系啊，40km要跑十多圈呢，你可以遇到我很多次。”
曌溫和地笑，摸摸亥桀的手心，癢絲絲的，帶著微微發燙的溫度，亥桀沒有馬上縮回，而是貪戀地感受這來之不易的熱量傳導。它試探性地用手指觸碰曌的手背，同桌沒有收回，而是拉住它的一根手指。
亥桀的指腹在曌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上摩挲，常年練琴，曌磨練出厚重粗糙的繭子。
怪不得不怕癢。
它們的呼吸過於近，亥桀感受到曌略帶滾燙的氣息，甚至能聽到另一顆心臟在胸腔裏的急促跳動......它的大腦一片混沌。
吱呀！
頭頂傳來一聲響亮的鳥叫，打破兩人微妙的氣氛。
恍惚之間，曌首先抽走了手，滾燙的溫度驟然離去，亥桀的掌心再次冰涼，兩人後知後覺地拉開距離。
傍晚，犬科的40km長跑即將開始。
每年都會有動物在比賽中途受傷，因此，幾輛救護車和若幹醫療站、補給站遍布整條跑道。
40km的難度比20km大，這種真正的長途比賽的獎牌一般都被非洲野犬們包攬，亥桀只希望自己能在鬣狗科的“單種族排名”裏取得一個好成績。
運動員準備就位。亥桀最後檢查自己的護膝、護踝、頭巾，曌拍拍它腰上的號碼牌，說：“加油，你想我給你拍照嗎？”
亥桀點頭：“可以啊，你拍得好看，記得也給汐煬多拍點。”
“好。”
砰——！
雌性大型犬科40km耐力跑開始。
在場下看比賽，和親自上場是截然不同的體會。槍響瞬間，一大波非洲野犬馬上占據第一梯隊。
第一次參加這麽多動物的比賽，亥桀經驗不足，開頭被擠在外道，落後了不少。它沒有很慌張，不緊不慢呆在隊伍中游。
曌提前走到終點線處，亥桀跑了大概一公裏就看到曌大大的白色耳朵，在獸群裏尤其顯眼，它忍俊不禁。
不行......比賽不能笑，浪費體力。
曌在前排占到一個好位置，亥桀經過時，同桌的聲音幾乎是擦肩而過地清晰地在耳邊響起：“亥桀加油——！”
仗著第一圈體能還很足，亥桀輕微扭頭對它露出笑容，然而，曌下一句便是惡狠狠的：“專心比賽！”
每個運動員的上臂會佩戴一個數圈器，每跑過一次終點線，會有語音提醒剩餘的圈數。但每年都會發生數圈器好巧不巧中途故障的情況，動物們不敢放松，一圈圈地數。
第二圈。
曌朝它舉起相機，跟它說：“加油加油！”
第三圈。
仍是同桌舉著相機，這次身旁多了風蓬草和鹿行，三人一齊給它加油。
第四圈......
“亥桀加油！”
現在是14公裏左右，耐力極好的非洲野犬們才完成最初的熱身，開始加速。第一梯隊的野犬們在視線裏越縮越小，一個拐彎，它們大大的圓耳朵消失在道路盡頭。
亥桀一直能嗅到遙遙領先的汐煬的氣味。
太快了。
它沈睡的關節徹底活動開來，和其它斑鬣狗們一樣，開始發揮真正的實力，把狼族的運動員拉開一段距離。
第五圈......
第六圈......
太陽的最後一點光亮徹底被黑夜吞沒，取而代之的是昏黃、暖融融的路燈。周圍一直有陪跑、嚎鳴、高舉班旗的動物們，哪怕是漫長的3公裏跑道，它們從未孤軍奮戰。
比賽已經過半，大腿和手臂傳來輕微的酸痛。還好，亥桀知道以自己的耐力還可以撐很久。
第七圈......
第八圈......
第九圈......
最後10公裏，陪跑的觀眾大多已跑不動，周圍只剩劇烈的喘息聲、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實力拔尖的運動員逐漸加速，準備進入沖刺階段。
身體的疲憊愈發強烈，亥桀不得不吐出舌頭散熱，接踵而至的便是喉嚨幹燥的疼痛。每當同班同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它甚至不敢轉動眼睛。
連轉動眼球都格外耗體力。
但每當聽見曌的聲音，更多分泌的多巴胺都一次次地註入每一顆疲憊的、饑渴的細胞，促使它再堅持、再堅持......
亥桀死死盯著前方的北美灰狼左右搖晃的尾巴，似乎這樣能緩解軀體的疲憊。
第十圈。
最後五公裏！
只剩不到兩圈。所有動物呼哧呼哧地吐舌頭散熱，汗液從腳爪、手掌分泌，沿途跑過的地方被口水和汗水斷斷續續地弄得濕噠噠。它們打起精神，步伐拉大，正式進入沖刺階段。
“亥桀加油！！！！沖啊！！！！”
是風蓬草的聲音。
“亥桀加油！”
是鹿行。
還有烏嶺、赤月、諾諾、傑西卡、嗥悍，甚至米田、白洋原......它太疲憊，所有聲音交雜在一起，模糊不清。
“亥桀加油！！！！”
無比熟悉的聲音在風中裂開。那一瞬間——世界退回一種深海般的安靜，吶喊、風聲、自己粗重的呼吸，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DNA裏，它早已成為亥桀的大腦皮層裏最深的一條褶皺。
它聽過這個聲音在各種質地上的回響——
在課桌上，當它們頭挨著講話時，聲音摩擦過桌面，低低地，帶著溫熱的共鳴。
在盛夏炎熱的空氣裏，它們在走廊並肩走著，蟬鳴震耳，那聲音卻能清晰地穿透燥熱，落進它耳朵。
在手機冰冷的塑料外殼後，隔著數十公裏，那聲音是唯一的熱源。
不需要聽清，當那聲呼喊越過嘈雜的人潮傳來，它的身體、它的靈魂，早已做出了反應。亥桀的大腦將剩餘的能量榨幹，註入給四肢，原本恍恍惚惚，朦朦朧朧的世界，也被這聲叫喊重新賦予生機。
亥桀沖過了終點線。
它雙腿發軟，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幾步，被一個身體及時地攙扶住，兩條修長有力的棕黑色手臂環在它的腰際。
熟悉的白茶花清香重新激活它的嗅覺細胞，亥桀甩去流到眼皮上的汗滴，鼻子碰到一雙毛茸茸的、大大的白色狼耳朵。
“你還好嗎？”
再次聽見曌的聲音，亥桀混沌的大腦終於從溺水般的窒息裏徹底清醒。
“我沒事......”
還是不太能站穩，亥桀在曌的攙扶下慢慢走到跑道邊，安詳地靠在它身上。
對斑鬣狗而言，鬃狼的體型過於瘦小，但站得筆直的曌如同一根堅硬、頑強的竹竿，居然能牢牢支撐住自己沈重的身體。
亥桀劇烈且有力的心跳、胸腔滾燙的溫度隔著衣服傳來，曌的心跳隨之加快。它們的心跳在擁抱的間隙裏，嚴絲合縫地重疊成了相同的頻率。
曌想起一句很美的話：
“擁抱，是為了彌補我們右胸腔沒有的心跳。”
原來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半晌，耳邊傳來亥桀有點沙啞的嗓音：“你......不嫌棄我臟嗎？”
曌抓緊它的手，垂下眼輕聲說：“怎麽會？”
不久，風蓬草和鹿行也帶著汐煬火急火燎地趕來，亥桀馬上和曌松開。風蓬草道歉說它們先去接汐煬和過山風了，所以現在才來。
“不好意思啊......”風蓬草滿臉歉意。
無傷大雅，亥桀正想說點感激的話。但風蓬草瞇起眼睛繼續道：“剛剛委屈你的未婚妻照顧你了。”
“餵——！！！！”
兩人馬上拉開三米的距離，曌一個飛撲把風蓬草摁倒在地上暴揍。
結局是汐煬季軍，過山風第8，亥桀第14，單種族排名第一。
全種族和單種族的前幾名都可以拿到獎牌，汐煬一共拿到兩塊，一塊是“大型犬科雌性 40km 全種族第三”
另一塊是“大型犬科雌性 40km 單種族第三”
亥桀的是“大型犬科雌性 40km 單種族第一”
滿載而歸。
接下來是雄性的40km。亥桀還沒完全緩過來，暫時吃不下飯，宿舍還在洗澡高峰期，兩人幹脆留下來把雄性比賽看完。
嗥悍是大犬四班雄性的佼佼者，據風蓬草說，它為了這次比賽準備許久。
可惜的是，嗥悍跑到一半數圈器無故失靈，堅信這種“小概率事件”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嗥悍偏偏沒有認真數圈，提前整整一圈開始沖刺。
失敗的嗥悍氣得仰天長嘯，淒慘的狼嚎劃破米塔尤科的夜空。一旁的傑西卡拍拍它肩膀鼓勵道：
“你是36.5km第一，米塔尤科前無古狼後無來者啊。”
2.
第四天。除了下午有兩場短跑外，一整天的賽程都是游泳。
早餐過後，亥桀同曌一起前往體育館。館內開著暖氣，水池也是恒溫的，不怎麽冷。它早早換好衣服，上半身披一條浴巾，搬兩張凳子在泳池旁候場、聊天。
首先是個人賽，然後才是水上接力。
隨著更多動物的到來，體育館顯得有點擁擠，充滿講話聲、嚎叫聲的回音。不喜歡熱鬧，兩人挪凳子去到相對清凈的角落。不久，418的室友們也出現在大門處。
鹿行報了3km往返，汐煬後來也報了一個500m沖刺泳，它應該是418宿舍乃至大犬四班裏比賽日程最滿的。
廣播站：“接下來——是全種族的雌性、雄性犬科500m沖刺泳，請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曌本想拍拍亥桀的肩膀加油，但想到同桌沒穿衣服，有點不好意思，遂改成輕輕扯一下它的手指。
雖然升高三的暑假，宿舍去海邊玩時，它們也在穿泳衣的情況下肢體接觸過，但兩人都穿泳衣都下水了，和一個光著膀子、一個還正常穿著校服截然不同，像隔了一層距離。
曌說：“加油，這是你最拿手的。”
亥桀笑著點點頭，把浴巾扯下，對折幾次放在曌懷裏：“幫我拿著。”
抱著殘留亥桀氣息的浴巾，曌深吸一口氣，目送同桌遠去。
大部分鬣狗都在鬣狗鎮長大，它們可以說是游泳游大的，鬣狗鎮的紅湖公園冥冥之中誕生了一代又一代的水性極好的鬣狗。
百米長的泳道，亥桀的身影出現在泳道末端，有點看不清，曌戴上眼鏡，馬上——它連亥桀身上的每一根毛發、每一塊斑點、每一塊肌肉都一清二楚。
它很喜歡亥桀的身材，這種壯碩，但恰到好處的嬰兒肥削弱了一點點肌肉的棱角，留下圓潤的線條。飽滿、有彈性的大塊肌肉，讓它有撲上去咬一口，或者掐一把的沖動......
每次惡作劇地掐亥桀，它都偷偷地、貪戀地感受亥桀身上肌肉的質感。當然，被蒙在鼓裏的亥桀始終不明白它為什麽這麽熱衷於這種事情。
亥桀的視力很好，遠遠地望來，對曌搖尾巴。
嗶——！
一排運動員齊刷刷地撲入水裏，有的濺起幾片薄薄的浪花，有的如重型□□砸出“咚”一聲巨響。
亥桀的身影瞬間沒入水中，但在水底劃動幾米後露出水面，雙臂交替伸出水面，後腿打水。手臂每往前一撲，它都以不符合斑鬣狗看似“笨重”的身材的速度，在水面帶著細小的浪花迅速前行。
第一個來回，亥桀和狐、狼、犬等其他物種拉開不小的距離，為了看得更清楚，曌站起來，和泳池拉近距離。
恍惚間，它沒感受到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腳爪。每一個來回，亥桀都將對手甩開一段距離，最後能與它勉強齊平的只有一個斑鬣狗、一個郊狼和豺。
最後一個來回，曌抱著浴巾在終點迎接。亥桀以小組第一的名次摸到終點線，它笑著摘掉泳鏡，濕噠噠地爬上岸，用爪子梳起貼在眉間的鬃毛，吸水的毛發嘩嘩地淌水。
曌的目光隨著從亥桀的耳尖淌到胸前、腰腹處的細小水流移動，忍不住在它因皮毛打濕而更明顯的肌肉上停留。
狼貪婪的目光還是很明顯的，亥桀隱約察覺到什麽，害羞道：“你......離我遠一點點，我要甩水了。”
“啊，好。”曌恍然回神，拉開幾米距離。
亥桀開始劈劈啪啪地甩水，肌肉隨著身體劇烈抖動，像果凍般富有彈性地微微晃動。
不行，不能看了。
曌收回目光，平覆心跳，上前把浴巾披在亥桀身上，亥桀很溫順地彎腰，讓曌幫它擦去鬃毛吸附的水。
“可以拿第一吧？”曌歪頭問，指尖梳過它長長硬硬的鬃毛，亥桀的睫毛還掛有幾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不一定，赫奇奇它們還沒比呢，”亥桀用毛巾搓身體：“全種族應該拿不了，一般都是藪犬和貉，但是單種族應該可以。”
藪犬和貉是犬科裏的游泳斷層第一，它們的祖先數萬年來棲息於水域，極好的水性早已刻入它們的基因。
它們坐回椅子聊天，還有很久才到5km長途泳。有點無聊，它們找到了汐煬等人。
500m比賽結果出來，亥桀是單種族第一。
接近正午，5km長途泳開始。
“加油。”曌搖尾巴，“想我給你拍照嗎？”
亥桀高興地點頭：“可以呀。”
藪犬無疑是往返泳的王者，這種俗稱“水狗”的小型食肉動物在水裏勢如破竹。雖然貉的水性很好，但它們耐力較差。
長途泳，亥桀還是有點信心的。
比賽進行得很順利，藪犬們包攬了全種族的金牌，貉們在前2km很占優勢，但後面因耐力的劣勢漸漸被反超。最後，亥桀的名次是全種族第27，單種族第二。
赫奇奇是單種族第一。
曌的照片拍得很成功，周圍的競爭者、觀眾都自然地模糊，亥桀和激起的水花清晰可見，仿佛在告訴所有動物，誰才是這張照片的主角。
已經過了飯點，亥桀的早晨也吃得很少，肚子餓得難受。下午還有一場水上接力，它馬上趕去洗澡間洗澡、換衣服。
水聲隔著玻璃門，在另一側嘩嘩響。曌抱著亥桀的衣服和毛巾，等它洗完、烘幹完後遞進去。
兩人僅有一門之隔，聊得很開心。講話激動的時候，亥桀甚至隔著玻璃面朝著曌，磨砂玻璃勾勒出亥桀模糊的輪廓，曌的目光短暫地流連幾秒，馬上移開。
這種感覺......好奇怪。
校運會接近尾聲，午休前，雌性們群情激昂地清點它們目前的“戰利品”。
玻璃門外，它們開學以來精心照料的小草已經長得很高，超過洗手臺，被鹿行稱作是418宿舍的“寵物”。
經風蓬草統計，全種族和單種族加到一起，金牌8枚、銀牌5枚、銅牌4枚，還有若幹前4-10的獎狀。
全種族的獎含金量更高，反正也是一字之差，亞成年動物們並不在意。拿到了，就是最棒的。
下午有水上接力、曌的短跑。明天則是大批的接力賽，還有很多的獎牌獎狀等著雌性們收割。
午休後，300m×5水上接力即將開始。接力隊員有亥桀、風蓬草、赤月、白棠和烏嶺。
因為每個隊伍的種族混雜，接力賽不采用“單種族制”，換成“體型制”，按大、中、小型動物排名。
大犬四班沒有比賽的雌雄性都湧入體育館觀賽，館內擁擠不堪，泳池周圍被圍欄圍起，不少貓科志願者在岸邊維持秩序。
除了水性好的漁貓、美洲豹和虎，水上比賽不受大部分貓科歡迎，它們討厭自己的皮毛和爪子沾水。面對眼前一大群見到水就亢奮不已、嗷嗷叫的犬科們，它們連連搖頭。
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藪犬和貉遙遙領先，四班的雌性窮追不舍。赤月、白棠和亥桀的速度是最快的，它們被均勻安排在隊伍裏，每一次交接都被賦予拉開距離的重任。
它們做得很好。
四班的雌性拿到大型犬科裏的亞軍，米田高興地讓它們戴上獎牌，合照。曌站在一旁默默旁觀，看著同桌有點靦腆地一手舉起獎牌，另一手抱在胸前，宛然一笑。
洗澡、更衣，曌要準備500m和1km短跑了。
亥桀和曌走出體育館，亥桀和三個雌獅：南石、紫愷、赤蘭擦肩而過，後知後覺自己和曌走得有點近，它不安地拉開距離。
“嘖，跨族戀變得這麽重口了嗎？”是南石的聲音。
“以後最好別合法了，不然真不知道這幫跨佬要怎麽亂搞......”
（南石、紫愷、赤蘭是很典型的“恐跨”群體）
人群嘈雜，亥桀模糊地聽到這句話，它不安地扭頭看曌，卻不敢告訴它。
“它們剛剛說了什麽？”曌看見三個雌獅，但顯然沒聽清。
“沒什麽，”亥桀沒說實話，“它們說我，呃，看著很礙眼很討厭。”
“不要理它們，”曌拉拉亥桀的手指，沒察覺到同桌的手顫抖了一下，“它們自己就挺礙眼的。”
下午，曌的500m短跑初賽發揮得不太好。
非洲野犬、灰狼們實力顯著，還有鬃狼速魚和快鏢兩個競爭對手。它險勝，勉強擠入明天的決賽。
亥桀和曌都報了1000m短跑。亥桀的短跑不太行，估計進不了決賽，但這是它和曌第一次一起比賽，還是安排到同一批起跑，亥桀很激動。
廣播站：“接下來，是犬科雌性、雄性1000m短跑初賽，請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短跑的選手很多，候場很慢。兩人貼完號碼牌後無所事事，在檢錄處附近閑逛，看別的動物比賽。
廣播站可以點歌，但亥桀從沒去點過，它聽著一首接一首有點陌生的歌。下一首歌切換，它的耳朵猛然豎起。
白臼齒樂隊的歌！
仙人掌披上帶刺的盛裝
獵豹的斑紋被霓虹浸染
舊鬃毛纏滿嶄新的標簽
河馬張開嘴吞下流言
水泥澆灌的現代水坑
倒映著被馴服的星空
......
亥桀激動地扯扯曌的胳膊：“明天我也想去點白臼齒的歌。”
曌笑：“可以啊，我也要點歌。”
它們靠在欄桿邊，隨著節奏甩動尾巴。下午的陽光暖融融，曬著很舒服，動物們狂奔而過掀起的風吹亂它們的毛發。
沒有上課、沒有作業、沒有小測、沒有考試。沒有永遠也背不完的書、沒有永遠也搞不懂的錯題、沒有日夜掙紮還死都提不上去的分數、沒有駭人的班排名級排名......
真好啊......
時間能不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是曌和亥桀呀。”
是米田的聲音，兩人回過神，回頭和米田問好。
“我給你們拍張合照吧。”米田拿起手機。
曌搖著尾巴和亥桀對視一眼：“我們站好吧。”
再次站在米田的鏡頭前，時光迅速回溯——它們的上一張自拍，還是高一的生物實驗課。
那天，是亥桀的16歲生日，它們還算不上朋友。兩人托起那座精美的狼骨骼模型，在鏡頭下顯得青澀、靦腆。
那時，亥桀還不知道曌是個會彈鋼琴會拉小提琴，會寫歌寫譜寫藏頭詩打游戲看恐怖小說恐怖電影的狼。
那時，曌還不知道亥桀是個會獸鬥會畫畫會做模型，喜歡拍照喜歡種向日葵，還能聽懂它的音樂的鬣狗。
時間真神奇啊。
它們挨得很近很近，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近在咫尺。亥桀依舊比出“土氣”的剪刀手，曌則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小小的愛心。
相挨的手卻有點無處安放。
“三......”
米田笑盈盈地倒數。
“二......一......”
哢嚓！
快門摁下的瞬間，曌把手繞過亥桀的手腕，緊握住它的手。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天際。震耳欲聾的嚎鳴聲中，雌性大型犬科的1000m短跑開始。
曌開頭便把亥桀甩開十來米遠，亥桀努力地邁開它的“小短腿”窮追不舍，超過了幾個狼，但和曌隔著一段不變的距離。
好快啊......
500米的跑道，它們要跑兩圈。第一圈，亥桀還能在前方看到曌的身影；第二圈，同桌的背影在第一個拐彎便無蹤無跡。
好快啊。
1000m對動物們而言只是短短一分多鐘的距離，眨眼間，亥桀就迷迷糊糊地沖過終點線。室友們連忙上前迎接，它彎腰喘息著，終於找到早已完成比賽，邊輕微喘息邊喝水的曌。
曌意料之中地進入決賽圈，亥桀也意料之中地被淘汰了。
這有什麽的，至少，它們完成了三年前的承諾。
3.
一周的校運會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這樣走到最後一天。
上午，是各類短跑的決賽。每年，大型貓科的短跑決賽都是最受歡迎的，一大早地，麓山操場的“最佳觀戰點”已被占領得滿滿當當。
好在風蓬草早上第一個從床上爬起，頂著一身還沒來得及梳理的狼毛，蓬頭垢面地狂奔到操場，早早地幫418占好位置。
汐煬調侃：“要是風蓬草平時起床也這麽積極，就好咯。”
短跑決賽蓄勢待發，觀眾席人山人海，連林湖校區的小型動物們也慕名前來。每年的這個時候，學校不得不發動規模最大的志願者隊伍維持秩序。
賽前，曌拉著亥桀先去廣播站投稿想聽的歌。即便是早上，前來投稿的動物絡繹不絕，桌面上堆滿寫著各種歌曲的紙片。
殺入500m決賽的大貓基本全是獵豹。1000m對耐力偏差的貓科來說有點難度，決賽圈的種族不再局限於獵豹，還有美洲豹、花豹、獅子等其他大貓。
砰——！
槍響瞬間，動物們甚至看不清獵豹們是以怎樣的姿態沖出，直到它們反應過來時，獵豹們已經沖出百米遠，在跑道上拖出一道道黑黃相間的殘影。
“嗷嗷嗷嗷嗷啊啊啊！”
“歐喲！歐喲——！！！”
“嗷嗷嗷嗷嗚！！！！！”
來自各個種族的嚎鳴排山倒海、震耳欲聾。
500m對獵豹而言只不過是短短二三十秒，自它們離開起跑線到沖過終點線，也只是低頭喝幾口飲料的功夫。
槍響一聲接一聲，動物們激動得喊破喉嚨。1000m的速度雖不如500m，但中途的反超更多，嚎鳴聲如雷貫耳。曌和汐煬的大耳朵對聲音比較敏感，被震得嗡嗡響，不得不戴耳塞。
接著是犬科的短跑決賽。
曌有點緊張，亥桀陪著它檢錄、聊天，兩人隨便哼唱點歌轉移註意力。期間，麓山操場的音響傳出白臼齒樂隊的旋律，亥桀很開心。
曌的決賽發揮得不錯，兩個都是全種族前10，單種族季軍。
下午是田徑接力和教師比賽。
這是418的雌性們第一次整個宿舍都參加1km x 5的接力，它們緊張又激動。即便知道勝算不大，汐煬還是細致地安排好它們的先後順序——最後一棒一定是曌，自己和風蓬草跑得也挺快，分別安排在第一棒和第三棒拉開距離，相對慢點的亥桀和鹿行則是第二棒和第四棒。
亥桀本被汐煬安排在第二棒，但風蓬草堅稱如果由亥桀把棒傳給曌，失誤的概率會更小。
“而且，說不定曌接到亥桀的棒後，會跑得更快呢。”
下一句本該是：“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但風蓬草為了保命，硬生生把這句精華給刪去。
“......”
曌送給風蓬草一個白眼。
比賽開始，為首的汐煬抓著接力棒拔腿就跑。因為是一圈一棒，下一棒要等開跑後才能站上起跑線，第二棒的鹿行馬上就位。
汐煬排在第四，但慢慢被第五的鬃狼速魚超越。
“汐煬加油！！！”
棒傳到鹿行手裏，鹿行迅速開跑，下一棒的風蓬草就位。
“鹿行加油——！！！”
“鹿行加油！！！”
鹿行不太擅長短跑，漸漸拉在隊伍後方，下一棒的風蓬草緊張地摩拳擦掌，耳朵和尾巴高高豎起。
鹿行以倒數第二的名次把棒交給風蓬草，風蓬草像一顆魚雷一樣沖出。亥桀深吸一口氣，站在起跑線上。
曌摸摸它肩膀：“不用緊張，我們都是玩玩而已，盡力就好。”
在風蓬草的追趕下，418重回第□□蓬草離自己越來越近，沖進交接區，亥桀一邊開跑、提速，一邊伸手準備接棒。
“啪”一聲，接力棒的上半段穩穩傳入手中，亥桀握緊棒子拔腿開跑。耳邊的風呼呼作響，餘光裏，其他的動物眼看著要超過自己，亥桀更賣力地邁腿狂奔。
再快一點點，再快一點點......
半圈過去，它被一個動物超越，接力棒順利傳到最後一棒的曌手裏。接棒瞬間，曌如棕紅色的離弦之箭般“嗖”地飛出，418的成員拼命地嚎鳴助威。
“曌加油——！！！！”
“曌沖啊啊啊啊啊！！！”
前半圈，曌超過一名雌性，200米沖刺時又超過一名，以小組第3完成比賽。
小組第三，對418的成員來說是很不錯的戰績，汐煬找來米田給它們拍了一張合照留念。
風蓬草還有一場和烏嶺它們的接力，這次的接力匯聚了大犬四班速度最快的雌性，它們拿到了亞軍。
臨近中午，教師比賽開始。
校運會接近尾聲，除了下午還有一場班級雌雄20×500m的混合接力外，動物們都閑下來，紛紛給各自的老師加油。
米塔尤科的教師隊伍龐大，種族多樣。418首先去看了白洋原和墨歌的舉重和鉛球，又去圍觀米田的短跑，順便還去貓科那邊湊熱鬧，看了南魈和噬天青的跳高跳遠。
充實的一天。
傍晚，今年校運會的最後一個項目——班級雌雄20×500米混合接力開始。
大犬四班為此練習了數次，米田強調接力賽更重要的是默契，只要不掉棒，交接得迅速，就很容易拿獎。為此，四班的動物們也團結起來配合練習。
接力場面熱鬧不堪，各班的班主任都在為自己的班級嚎鳴助威。掉棒的、接錯棒的、摔倒的、錯過的......各種大失誤小失誤層出不窮，咆哮聲、尖叫聲震耳欲聾。
四班完成得非常好，沒有出現任何差錯，還因幾個短跑出色的同學把時間縮短了不少。
冠軍。
大犬四班的動物站在日落的火燒雲下，笑嘻嘻地高舉各自的獎牌、獎狀。米田坐在正中間，幫忙拍照的動物舉起相機。
“三......”
它們全體倒數。
“二......一......”
“大犬四班必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9.
最後的校運會下
1.
校運會第三天。
早上有全種族腕力賽，418全員都給鹿行加油。
腕力是淘汰制的，因為要留時間休息，比賽時間較長。等候期間，風蓬草給鹿行撐傘遮太陽、遞水，大家無所事事地聊天，打發時間。
意料之中地，鹿行以摧枯拉朽般的實力一路殺進決賽。
周圍觀戰的動物越來越多，鹿行很不習慣被這麽多雙眼睛打量，緊張地豎著狼耳朵四下張望。汐煬陪著它聊天，轉移註意力，風蓬草則把一些因激動靠得太近的動物勸阻開，甚至把攝影部也趕走了，並警告它們要拍就躲遠點，不要懟臉。
“我的室友很怕鏡頭，你們這樣等於幹擾它比賽了，不是誰都喜歡被拍的，麻煩體諒一下，謝謝！”
鹿行的對手是8班的北美灰狼破海。高一時，亥桀見證過它的實力，對鹿行很是放心。
嗶——！
哨聲吹響，雙方繃緊全身應戰，周圍的嚎鳴一浪比一浪高。
兩狼實力不相上下，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破海的腕力不可小覷，鹿行全身的狼毛都豎起，每一顆細胞都在發力，狼眼血紅血紅。
“鹿行堅持住啊！”
風蓬草焦灼地大喊：“你想象一下你的鱷魚被欺負了，你要揍死這個人！！！！”
沒想到這句話真的見效，鹿行忽然“嗷”地一聲把破海的爪子壓倒在桌上，418全員歡呼。
“我們宿舍拿了多少獎牌了？”
路上，風蓬草愉悅地掰著手指數：“亥桀的拔河、汐煬的20km長跑、曌的跳遠。現在鱷魚媽媽也是第一，我們宿舍人才輩出啊！”
鱷魚媽媽......一旁的鹿行翻了個白眼。
“別激動，”汐煬拍一把它的狼屁股，“後面還有老多比賽呢，我們亥桀游泳這麽厲害，還有曌的短跑，前途一片光明啊。”
“還有你和亥桀晚上的40km！”風蓬草激動地補充。
下午是咬合力比賽。
往年，參賽的動物裏貓科、熊科居多，鬣狗學生寥寥無幾，但隨著米塔尤科招收的鬣狗學生一年比一年多，它們終於從“犬科”被劃分去單獨的“鬣狗科”。
競爭也前所未有地激烈——亥桀遇到了很多啃骨社的成員，這估計是鬣狗們第一次參加有這麽多同類的校園比賽，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興奮的“咯咯咯”叫聲此起彼伏。
看著這一幕，亥桀前所未有地想念坦河學姐。如果學姐看到這一幕，肯定會很欣慰吧......它在米塔尤科的三年，遇到過多少同類呢？
高一時，亥桀就在食肉狂歡節創下“1345N”的紀錄，它沒那麽緊張。在室友們的喝彩下，亥桀的比賽很順利，咬合力達到“1339N”，穩居榜首。
但輪到赫奇奇，它以“1401N”的數值超過亥桀，奪得冠軍。
亥桀很欣慰，赫奇奇是這樣的一個發光發熱、自信的優秀雌性斑鬣狗。
未來，定會有更多的赫奇奇。
一個空閑的下午，考慮到後兩天的比賽比較多，亥桀和曌提前了看向日葵的日程。
初秋的陽光下，葵海蔓延。
自從“厄沙”無意間幫它們播種之後，新一批的向日葵以更大的規模、更迅猛的生長速度再次紮根這片山腳下肥沃的土壤。
南陸的食肉城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季，也無法阻止這種本就適應南方氣候的“南潤碩陽葵”肆意生長，更何況現在是涼爽的初秋。（虛構品種名，一種適合南方濕潤氣候的向日葵）
大片的向日葵已拔高至大腿處，再過一兩個月，它們會超過兩人的頭頂，伸出深綠色、寬大且帶鋸齒的葉片，粗壯的莖稈頂部綻放碩大的花朵。
兩人在已初具雛形的葵海中小心漫步，亥桀發現裏面長了幾根狗尾草，彎腰拔走，但沒急著馬上扔掉，而是用狗尾草撓曌的手心。
沒想到曌的肉墊的繭子這麽厚，幾番逗弄下來，居然沒什麽反應，它反而趁機搶走狗尾草，對亥桀展開追殺。
“我們已經種了這麽多批向日葵，會不會是下一個羊德爾？”
玩鬧過後，亥桀想起這位在生物書裏的科學家，這位發現了“羊德爾遺傳三大定律”的偉大山羊。
“什麽腦洞，”曌撲哧一笑，扔掉狗尾草，“別忘了你還擅自引入外來的種子，人家自始至終都用同一批豌豆呢。”
“對哎......”亥桀對自己的粗心感到懊悔。
“你今晚會留下來看我的長跑嗎？”亥桀問。它已經知道答案，但更想聽見這個答案被曌親口說出。
“肯定會啊。”曌笑盈盈地看著它。因為怕踩到向日葵，兩人走著曲線，無意中越走越近，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曌說：“但是我可能沒法陪跑，耐力不太行，應該會找一個地方坐著吧。”
亥桀搖尾巴：“沒關系啊，40km要跑十多圈呢，你可以遇到我很多次。”
曌溫和地笑，摸摸亥桀的手心，癢絲絲的，帶著微微發燙的溫度，亥桀沒有馬上縮回，而是貪戀地感受這來之不易的熱量傳導。它試探性地用手指觸碰曌的手背，同桌沒有收回，而是拉住它的一根手指。
亥桀的指腹在曌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上摩挲，常年練琴，曌磨練出厚重粗糙的繭子。
怪不得不怕癢。
它們的呼吸過於近，亥桀感受到曌略帶滾燙的氣息，甚至能聽到另一顆心臟在胸腔裏的急促跳動......它的大腦一片混沌。
吱呀！
頭頂傳來一聲響亮的鳥叫，打破兩人微妙的氣氛。
恍惚之間，曌首先抽走了手，滾燙的溫度驟然離去，亥桀的掌心再次冰涼，兩人後知後覺地拉開距離。
傍晚，犬科的40km長跑即將開始。
每年都會有動物在比賽中途受傷，因此，幾輛救護車和若幹醫療站、補給站遍布整條跑道。
40km的難度比20km大，這種真正的長途比賽的獎牌一般都被非洲野犬們包攬，亥桀只希望自己能在鬣狗科的“單種族排名”裏取得一個好成績。
運動員準備就位。亥桀最後檢查自己的護膝、護踝、頭巾，曌拍拍它腰上的號碼牌，說：“加油，你想我給你拍照嗎？”
亥桀點頭：“可以啊，你拍得好看，記得也給汐煬多拍點。”
“好。”
砰——！
雌性大型犬科40km耐力跑開始。
在場下看比賽，和親自上場是截然不同的體會。槍響瞬間，一大波非洲野犬馬上占據第一梯隊。
第一次參加這麽多動物的比賽，亥桀經驗不足，開頭被擠在外道，落後了不少。它沒有很慌張，不緊不慢呆在隊伍中游。
曌提前走到終點線處，亥桀跑了大概一公裏就看到曌大大的白色耳朵，在獸群裏尤其顯眼，它忍俊不禁。
不行......比賽不能笑，浪費體力。
曌在前排占到一個好位置，亥桀經過時，同桌的聲音幾乎是擦肩而過地清晰地在耳邊響起：“亥桀加油——！”
仗著第一圈體能還很足，亥桀輕微扭頭對它露出笑容，然而，曌下一句便是惡狠狠的：“專心比賽！”
每個運動員的上臂會佩戴一個數圈器，每跑過一次終點線，會有語音提醒剩餘的圈數。但每年都會發生數圈器好巧不巧中途故障的情況，動物們不敢放松，一圈圈地數。
第二圈。
曌朝它舉起相機，跟它說：“加油加油！”
第三圈。
仍是同桌舉著相機，這次身旁多了風蓬草和鹿行，三人一齊給它加油。
第四圈......
“亥桀加油！”
現在是14公裏左右，耐力極好的非洲野犬們才完成最初的熱身，開始加速。第一梯隊的野犬們在視線裏越縮越小，一個拐彎，它們大大的圓耳朵消失在道路盡頭。
亥桀一直能嗅到遙遙領先的汐煬的氣味。
太快了。
它沈睡的關節徹底活動開來，和其它斑鬣狗們一樣，開始發揮真正的實力，把狼族的運動員拉開一段距離。
第五圈......
第六圈......
太陽的最後一點光亮徹底被黑夜吞沒，取而代之的是昏黃、暖融融的路燈。周圍一直有陪跑、嚎鳴、高舉班旗的動物們，哪怕是漫長的3公裏跑道，它們從未孤軍奮戰。
比賽已經過半，大腿和手臂傳來輕微的酸痛。還好，亥桀知道以自己的耐力還可以撐很久。
第七圈......
第八圈......
第九圈......
最後10公裏，陪跑的觀眾大多已跑不動，周圍只剩劇烈的喘息聲、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實力拔尖的運動員逐漸加速，準備進入沖刺階段。
身體的疲憊愈發強烈，亥桀不得不吐出舌頭散熱，接踵而至的便是喉嚨幹燥的疼痛。每當同班同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它甚至不敢轉動眼睛。
連轉動眼球都格外耗體力。
但每當聽見曌的聲音，更多分泌的多巴胺都一次次地註入每一顆疲憊的、饑渴的細胞，促使它再堅持、再堅持......
亥桀死死盯著前方的北美灰狼左右搖晃的尾巴，似乎這樣能緩解軀體的疲憊。
第十圈。
最後五公裏！
只剩不到兩圈。所有動物呼哧呼哧地吐舌頭散熱，汗液從腳爪、手掌分泌，沿途跑過的地方被口水和汗水斷斷續續地弄得濕噠噠。它們打起精神，步伐拉大，正式進入沖刺階段。
“亥桀加油！！！！沖啊！！！！”
是風蓬草的聲音。
“亥桀加油！”
是鹿行。
還有烏嶺、赤月、諾諾、傑西卡、嗥悍，甚至米田、白洋原......它太疲憊，所有聲音交雜在一起，模糊不清。
“亥桀加油！！！！”
無比熟悉的聲音在風中裂開。那一瞬間——世界退回一種深海般的安靜，吶喊、風聲、自己粗重的呼吸，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DNA裏，它早已成為亥桀的大腦皮層裏最深的一條褶皺。
它聽過這個聲音在各種質地上的回響——
在課桌上，當它們頭挨著講話時，聲音摩擦過桌面，低低地，帶著溫熱的共鳴。
在盛夏炎熱的空氣裏，它們在走廊並肩走著，蟬鳴震耳，那聲音卻能清晰地穿透燥熱，落進它耳朵。
在手機冰冷的塑料外殼後，隔著數十公裏，那聲音是唯一的熱源。
不需要聽清，當那聲呼喊越過嘈雜的人潮傳來，它的身體、它的靈魂，早已做出了反應。亥桀的大腦將剩餘的能量榨幹，註入給四肢，原本恍恍惚惚，朦朦朧朧的世界，也被這聲叫喊重新賦予生機。
亥桀沖過了終點線。
它雙腿發軟，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幾步，被一個身體及時地攙扶住，兩條修長有力的棕黑色手臂環在它的腰際。
熟悉的白茶花清香重新激活它的嗅覺細胞，亥桀甩去流到眼皮上的汗滴，鼻子碰到一雙毛茸茸的、大大的白色狼耳朵。
“你還好嗎？”
再次聽見曌的聲音，亥桀混沌的大腦終於從溺水般的窒息裏徹底清醒。
“我沒事......”
還是不太能站穩，亥桀在曌的攙扶下慢慢走到跑道邊，安詳地靠在它身上。
對斑鬣狗而言，鬃狼的體型過於瘦小，但站得筆直的曌如同一根堅硬、頑強的竹竿，居然能牢牢支撐住自己沈重的身體。
亥桀劇烈且有力的心跳、胸腔滾燙的溫度隔著衣服傳來，曌的心跳隨之加快。它們的心跳在擁抱的間隙裏，嚴絲合縫地重疊成了相同的頻率。
曌想起一句很美的話：
“擁抱，是為了彌補我們右胸腔沒有的心跳。”
原來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半晌，耳邊傳來亥桀有點沙啞的嗓音：“你......不嫌棄我臟嗎？”
曌抓緊它的手，垂下眼輕聲說：“怎麽會？”
不久，風蓬草和鹿行也帶著汐煬火急火燎地趕來，亥桀馬上和曌松開。風蓬草道歉說它們先去接汐煬和過山風了，所以現在才來。
“不好意思啊......”風蓬草滿臉歉意。
無傷大雅，亥桀正想說點感激的話。但風蓬草瞇起眼睛繼續道：“剛剛委屈你的未婚妻照顧你了。”
“餵——！！！！”
兩人馬上拉開三米的距離，曌一個飛撲把風蓬草摁倒在地上暴揍。
結局是汐煬季軍，過山風第8，亥桀第14，單種族排名第一。
全種族和單種族的前幾名都可以拿到獎牌，汐煬一共拿到兩塊，一塊是“大型犬科雌性 40km 全種族第三”
另一塊是“大型犬科雌性 40km 單種族第三”
亥桀的是“大型犬科雌性 40km 單種族第一”
滿載而歸。
接下來是雄性的40km。亥桀還沒完全緩過來，暫時吃不下飯，宿舍還在洗澡高峰期，兩人幹脆留下來把雄性比賽看完。
嗥悍是大犬四班雄性的佼佼者，據風蓬草說，它為了這次比賽準備許久。
可惜的是，嗥悍跑到一半數圈器無故失靈，堅信這種“小概率事件”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嗥悍偏偏沒有認真數圈，提前整整一圈開始沖刺。
失敗的嗥悍氣得仰天長嘯，淒慘的狼嚎劃破米塔尤科的夜空。一旁的傑西卡拍拍它肩膀鼓勵道：
“你是36.5km第一，米塔尤科前無古狼後無來者啊。”
2.
第四天。除了下午有兩場短跑外，一整天的賽程都是游泳。
早餐過後，亥桀同曌一起前往體育館。館內開著暖氣，水池也是恒溫的，不怎麽冷。它早早換好衣服，上半身披一條浴巾，搬兩張凳子在泳池旁候場、聊天。
首先是個人賽，然後才是水上接力。
隨著更多動物的到來，體育館顯得有點擁擠，充滿講話聲、嚎叫聲的回音。不喜歡熱鬧，兩人挪凳子去到相對清凈的角落。不久，418的室友們也出現在大門處。
鹿行報了3km往返，汐煬後來也報了一個500m沖刺泳，它應該是418宿舍乃至大犬四班裏比賽日程最滿的。
廣播站：“接下來——是全種族的雌性、雄性犬科500m沖刺泳，請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曌本想拍拍亥桀的肩膀加油，但想到同桌沒穿衣服，有點不好意思，遂改成輕輕扯一下它的手指。
雖然升高三的暑假，宿舍去海邊玩時，它們也在穿泳衣的情況下肢體接觸過，但兩人都穿泳衣都下水了，和一個光著膀子、一個還正常穿著校服截然不同，像隔了一層距離。
曌說：“加油，這是你最拿手的。”
亥桀笑著點點頭，把浴巾扯下，對折幾次放在曌懷裏：“幫我拿著。”
抱著殘留亥桀氣息的浴巾，曌深吸一口氣，目送同桌遠去。
大部分鬣狗都在鬣狗鎮長大，它們可以說是游泳游大的，鬣狗鎮的紅湖公園冥冥之中誕生了一代又一代的水性極好的鬣狗。
百米長的泳道，亥桀的身影出現在泳道末端，有點看不清，曌戴上眼鏡，馬上——它連亥桀身上的每一根毛發、每一塊斑點、每一塊肌肉都一清二楚。
它很喜歡亥桀的身材，這種壯碩，但恰到好處的嬰兒肥削弱了一點點肌肉的棱角，留下圓潤的線條。飽滿、有彈性的大塊肌肉，讓它有撲上去咬一口，或者掐一把的沖動......
每次惡作劇地掐亥桀，它都偷偷地、貪戀地感受亥桀身上肌肉的質感。當然，被蒙在鼓裏的亥桀始終不明白它為什麽這麽熱衷於這種事情。
亥桀的視力很好，遠遠地望來，對曌搖尾巴。
嗶——！
一排運動員齊刷刷地撲入水裏，有的濺起幾片薄薄的浪花，有的如重型□□砸出“咚”一聲巨響。
亥桀的身影瞬間沒入水中，但在水底劃動幾米後露出水面，雙臂交替伸出水面，後腿打水。手臂每往前一撲，它都以不符合斑鬣狗看似“笨重”的身材的速度，在水面帶著細小的浪花迅速前行。
第一個來回，亥桀和狐、狼、犬等其他物種拉開不小的距離，為了看得更清楚，曌站起來，和泳池拉近距離。
恍惚間，它沒感受到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腳爪。每一個來回，亥桀都將對手甩開一段距離，最後能與它勉強齊平的只有一個斑鬣狗、一個郊狼和豺。
最後一個來回，曌抱著浴巾在終點迎接。亥桀以小組第一的名次摸到終點線，它笑著摘掉泳鏡，濕噠噠地爬上岸，用爪子梳起貼在眉間的鬃毛，吸水的毛發嘩嘩地淌水。
曌的目光隨著從亥桀的耳尖淌到胸前、腰腹處的細小水流移動，忍不住在它因皮毛打濕而更明顯的肌肉上停留。
狼貪婪的目光還是很明顯的，亥桀隱約察覺到什麽，害羞道：“你......離我遠一點點，我要甩水了。”
“啊，好。”曌恍然回神，拉開幾米距離。
亥桀開始劈劈啪啪地甩水，肌肉隨著身體劇烈抖動，像果凍般富有彈性地微微晃動。
不行，不能看了。
曌收回目光，平覆心跳，上前把浴巾披在亥桀身上，亥桀很溫順地彎腰，讓曌幫它擦去鬃毛吸附的水。
“可以拿第一吧？”曌歪頭問，指尖梳過它長長硬硬的鬃毛，亥桀的睫毛還掛有幾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不一定，赫奇奇它們還沒比呢，”亥桀用毛巾搓身體：“全種族應該拿不了，一般都是藪犬和貉，但是單種族應該可以。”
藪犬和貉是犬科裏的游泳斷層第一，它們的祖先數萬年來棲息於水域，極好的水性早已刻入它們的基因。
它們坐回椅子聊天，還有很久才到5km長途泳。有點無聊，它們找到了汐煬等人。
500m比賽結果出來，亥桀是單種族第一。
接近正午，5km長途泳開始。
“加油。”曌搖尾巴，“想我給你拍照嗎？”
亥桀高興地點頭：“可以呀。”
藪犬無疑是往返泳的王者，這種俗稱“水狗”的小型食肉動物在水裏勢如破竹。雖然貉的水性很好，但它們耐力較差。
長途泳，亥桀還是有點信心的。
比賽進行得很順利，藪犬們包攬了全種族的金牌，貉們在前2km很占優勢，但後面因耐力的劣勢漸漸被反超。最後，亥桀的名次是全種族第27，單種族第二。
赫奇奇是單種族第一。
曌的照片拍得很成功，周圍的競爭者、觀眾都自然地模糊，亥桀和激起的水花清晰可見，仿佛在告訴所有動物，誰才是這張照片的主角。
已經過了飯點，亥桀的早晨也吃得很少，肚子餓得難受。下午還有一場水上接力，它馬上趕去洗澡間洗澡、換衣服。
水聲隔著玻璃門，在另一側嘩嘩響。曌抱著亥桀的衣服和毛巾，等它洗完、烘幹完後遞進去。
兩人僅有一門之隔，聊得很開心。講話激動的時候，亥桀甚至隔著玻璃面朝著曌，磨砂玻璃勾勒出亥桀模糊的輪廓，曌的目光短暫地流連幾秒，馬上移開。
這種感覺......好奇怪。
校運會接近尾聲，午休前，雌性們群情激昂地清點它們目前的“戰利品”。
玻璃門外，它們開學以來精心照料的小草已經長得很高，超過洗手臺，被鹿行稱作是418宿舍的“寵物”。
經風蓬草統計，全種族和單種族加到一起，金牌8枚、銀牌5枚、銅牌4枚，還有若幹前4-10的獎狀。
全種族的獎含金量更高，反正也是一字之差，亞成年動物們並不在意。拿到了，就是最棒的。
下午有水上接力、曌的短跑。明天則是大批的接力賽，還有很多的獎牌獎狀等著雌性們收割。
午休後，300m×5水上接力即將開始。接力隊員有亥桀、風蓬草、赤月、白棠和烏嶺。
因為每個隊伍的種族混雜，接力賽不采用“單種族制”，換成“體型制”，按大、中、小型動物排名。
大犬四班沒有比賽的雌雄性都湧入體育館觀賽，館內擁擠不堪，泳池周圍被圍欄圍起，不少貓科志願者在岸邊維持秩序。
除了水性好的漁貓、美洲豹和虎，水上比賽不受大部分貓科歡迎，它們討厭自己的皮毛和爪子沾水。面對眼前一大群見到水就亢奮不已、嗷嗷叫的犬科們，它們連連搖頭。
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藪犬和貉遙遙領先，四班的雌性窮追不舍。赤月、白棠和亥桀的速度是最快的，它們被均勻安排在隊伍裏，每一次交接都被賦予拉開距離的重任。
它們做得很好。
四班的雌性拿到大型犬科裏的亞軍，米田高興地讓它們戴上獎牌，合照。曌站在一旁默默旁觀，看著同桌有點靦腆地一手舉起獎牌，另一手抱在胸前，宛然一笑。
洗澡、更衣，曌要準備500m和1km短跑了。
亥桀和曌走出體育館，亥桀和三個雌獅：南石、紫愷、赤蘭擦肩而過，後知後覺自己和曌走得有點近，它不安地拉開距離。
“嘖，跨族戀變得這麽重口了嗎？”是南石的聲音。
“以後最好別合法了，不然真不知道這幫跨佬要怎麽亂搞......”
（南石、紫愷、赤蘭是很典型的“恐跨”群體）
人群嘈雜，亥桀模糊地聽到這句話，它不安地扭頭看曌，卻不敢告訴它。
“它們剛剛說了什麽？”曌看見三個雌獅，但顯然沒聽清。
“沒什麽，”亥桀沒說實話，“它們說我，呃，看著很礙眼很討厭。”
“不要理它們，”曌拉拉亥桀的手指，沒察覺到同桌的手顫抖了一下，“它們自己就挺礙眼的。”
下午，曌的500m短跑初賽發揮得不太好。
非洲野犬、灰狼們實力顯著，還有鬃狼速魚和快鏢兩個競爭對手。它險勝，勉強擠入明天的決賽。
亥桀和曌都報了1000m短跑。亥桀的短跑不太行，估計進不了決賽，但這是它和曌第一次一起比賽，還是安排到同一批起跑，亥桀很激動。
廣播站：“接下來，是犬科雌性、雄性1000m短跑初賽，請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短跑的選手很多，候場很慢。兩人貼完號碼牌後無所事事，在檢錄處附近閑逛，看別的動物比賽。
廣播站可以點歌，但亥桀從沒去點過，它聽著一首接一首有點陌生的歌。下一首歌切換，它的耳朵猛然豎起。
白臼齒樂隊的歌！
仙人掌披上帶刺的盛裝
獵豹的斑紋被霓虹浸染
舊鬃毛纏滿嶄新的標簽
河馬張開嘴吞下流言
水泥澆灌的現代水坑
倒映著被馴服的星空
......
亥桀激動地扯扯曌的胳膊：“明天我也想去點白臼齒的歌。”
曌笑：“可以啊，我也要點歌。”
它們靠在欄桿邊，隨著節奏甩動尾巴。下午的陽光暖融融，曬著很舒服，動物們狂奔而過掀起的風吹亂它們的毛發。
沒有上課、沒有作業、沒有小測、沒有考試。沒有永遠也背不完的書、沒有永遠也搞不懂的錯題、沒有日夜掙紮還死都提不上去的分數、沒有駭人的班排名級排名......
真好啊......
時間能不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是曌和亥桀呀。”
是米田的聲音，兩人回過神，回頭和米田問好。
“我給你們拍張合照吧。”米田拿起手機。
曌搖著尾巴和亥桀對視一眼：“我們站好吧。”
再次站在米田的鏡頭前，時光迅速回溯——它們的上一張自拍，還是高一的生物實驗課。
那天，是亥桀的16歲生日，它們還算不上朋友。兩人托起那座精美的狼骨骼模型，在鏡頭下顯得青澀、靦腆。
那時，亥桀還不知道曌是個會彈鋼琴會拉小提琴，會寫歌寫譜寫藏頭詩打游戲看恐怖小說恐怖電影的狼。
那時，曌還不知道亥桀是個會獸鬥會畫畫會做模型，喜歡拍照喜歡種向日葵，還能聽懂它的音樂的鬣狗。
時間真神奇啊。
它們挨得很近很近，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近在咫尺。亥桀依舊比出“土氣”的剪刀手，曌則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小小的愛心。
相挨的手卻有點無處安放。
“三......”
米田笑盈盈地倒數。
“二......一......”
哢嚓！
快門摁下的瞬間，曌把手繞過亥桀的手腕，緊握住它的手。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天際。震耳欲聾的嚎鳴聲中，雌性大型犬科的1000m短跑開始。
曌開頭便把亥桀甩開十來米遠，亥桀努力地邁開它的“小短腿”窮追不舍，超過了幾個狼，但和曌隔著一段不變的距離。
好快啊......
500米的跑道，它們要跑兩圈。第一圈，亥桀還能在前方看到曌的身影；第二圈，同桌的背影在第一個拐彎便無蹤無跡。
好快啊。
1000m對動物們而言只是短短一分多鐘的距離，眨眼間，亥桀就迷迷糊糊地沖過終點線。室友們連忙上前迎接，它彎腰喘息著，終於找到早已完成比賽，邊輕微喘息邊喝水的曌。
曌意料之中地進入決賽圈，亥桀也意料之中地被淘汰了。
這有什麽的，至少，它們完成了三年前的承諾。
3.
一周的校運會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這樣走到最後一天。
上午，是各類短跑的決賽。每年，大型貓科的短跑決賽都是最受歡迎的，一大早地，麓山操場的“最佳觀戰點”已被占領得滿滿當當。
好在風蓬草早上第一個從床上爬起，頂著一身還沒來得及梳理的狼毛，蓬頭垢面地狂奔到操場，早早地幫418占好位置。
汐煬調侃：“要是風蓬草平時起床也這麽積極，就好咯。”
短跑決賽蓄勢待發，觀眾席人山人海，連林湖校區的小型動物們也慕名前來。每年的這個時候，學校不得不發動規模最大的志願者隊伍維持秩序。
賽前，曌拉著亥桀先去廣播站投稿想聽的歌。即便是早上，前來投稿的動物絡繹不絕，桌面上堆滿寫著各種歌曲的紙片。
殺入500m決賽的大貓基本全是獵豹。1000m對耐力偏差的貓科來說有點難度，決賽圈的種族不再局限於獵豹，還有美洲豹、花豹、獅子等其他大貓。
砰——！
槍響瞬間，動物們甚至看不清獵豹們是以怎樣的姿態沖出，直到它們反應過來時，獵豹們已經沖出百米遠，在跑道上拖出一道道黑黃相間的殘影。
“嗷嗷嗷嗷嗷啊啊啊！”
“歐喲！歐喲——！！！”
“嗷嗷嗷嗷嗚！！！！！”
來自各個種族的嚎鳴排山倒海、震耳欲聾。
500m對獵豹而言只不過是短短二三十秒，自它們離開起跑線到沖過終點線，也只是低頭喝幾口飲料的功夫。
槍響一聲接一聲，動物們激動得喊破喉嚨。1000m的速度雖不如500m，但中途的反超更多，嚎鳴聲如雷貫耳。曌和汐煬的大耳朵對聲音比較敏感，被震得嗡嗡響，不得不戴耳塞。
接著是犬科的短跑決賽。
曌有點緊張，亥桀陪著它檢錄、聊天，兩人隨便哼唱點歌轉移註意力。期間，麓山操場的音響傳出白臼齒樂隊的旋律，亥桀很開心。
曌的決賽發揮得不錯，兩個都是全種族前10，單種族季軍。
下午是田徑接力和教師比賽。
這是418的雌性們第一次整個宿舍都參加1km x 5的接力，它們緊張又激動。即便知道勝算不大，汐煬還是細致地安排好它們的先後順序——最後一棒一定是曌，自己和風蓬草跑得也挺快，分別安排在第一棒和第三棒拉開距離，相對慢點的亥桀和鹿行則是第二棒和第四棒。
亥桀本被汐煬安排在第二棒，但風蓬草堅稱如果由亥桀把棒傳給曌，失誤的概率會更小。
“而且，說不定曌接到亥桀的棒後，會跑得更快呢。”
下一句本該是：“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但風蓬草為了保命，硬生生把這句精華給刪去。
“......”
曌送給風蓬草一個白眼。
比賽開始，為首的汐煬抓著接力棒拔腿就跑。因為是一圈一棒，下一棒要等開跑後才能站上起跑線，第二棒的鹿行馬上就位。
汐煬排在第四，但慢慢被第五的鬃狼速魚超越。
“汐煬加油！！！”
棒傳到鹿行手裏，鹿行迅速開跑，下一棒的風蓬草就位。
“鹿行加油——！！！”
“鹿行加油！！！”
鹿行不太擅長短跑，漸漸拉在隊伍後方，下一棒的風蓬草緊張地摩拳擦掌，耳朵和尾巴高高豎起。
鹿行以倒數第二的名次把棒交給風蓬草，風蓬草像一顆魚雷一樣沖出。亥桀深吸一口氣，站在起跑線上。
曌摸摸它肩膀：“不用緊張，我們都是玩玩而已，盡力就好。”
在風蓬草的追趕下，418重回第□□蓬草離自己越來越近，沖進交接區，亥桀一邊開跑、提速，一邊伸手準備接棒。
“啪”一聲，接力棒的上半段穩穩傳入手中，亥桀握緊棒子拔腿開跑。耳邊的風呼呼作響，餘光裏，其他的動物眼看著要超過自己，亥桀更賣力地邁腿狂奔。
再快一點點，再快一點點......
半圈過去，它被一個動物超越，接力棒順利傳到最後一棒的曌手裏。接棒瞬間，曌如棕紅色的離弦之箭般“嗖”地飛出，418的成員拼命地嚎鳴助威。
“曌加油——！！！！”
“曌沖啊啊啊啊啊！！！”
前半圈，曌超過一名雌性，200米沖刺時又超過一名，以小組第3完成比賽。
小組第三，對418的成員來說是很不錯的戰績，汐煬找來米田給它們拍了一張合照留念。
風蓬草還有一場和烏嶺它們的接力，這次的接力匯聚了大犬四班速度最快的雌性，它們拿到了亞軍。
臨近中午，教師比賽開始。
校運會接近尾聲，除了下午還有一場班級雌雄20×500m的混合接力外，動物們都閑下來，紛紛給各自的老師加油。
米塔尤科的教師隊伍龐大，種族多樣。418首先去看了白洋原和墨歌的舉重和鉛球，又去圍觀米田的短跑，順便還去貓科那邊湊熱鬧，看了南魈和噬天青的跳高跳遠。
充實的一天。
傍晚，今年校運會的最後一個項目——班級雌雄20×500米混合接力開始。
大犬四班為此練習了數次，米田強調接力賽更重要的是默契，只要不掉棒，交接得迅速，就很容易拿獎。為此，四班的動物們也團結起來配合練習。
接力場面熱鬧不堪，各班的班主任都在為自己的班級嚎鳴助威。掉棒的、接錯棒的、摔倒的、錯過的......各種大失誤小失誤層出不窮，咆哮聲、尖叫聲震耳欲聾。
四班完成得非常好，沒有出現任何差錯，還因幾個短跑出色的同學把時間縮短了不少。
冠軍。
大犬四班的動物站在日落的火燒雲下，笑嘻嘻地高舉各自的獎牌、獎狀。米田坐在正中間，幫忙拍照的動物舉起相機。
“三......”
它們全體倒數。
“二......一......”
“大犬四班必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