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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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王
4.
臺風王
1.
十月初，南城一模。
比起八月底的九城聯考，動物們明顯適應許多。亥桀依舊考得一塌糊塗，但數學進步不少。曌鼓勵它不要去在意排名，只要會寫的題比上一次多，就是很了不起的進步。
考完後，剛好是赫奇奇班的初賽，亥桀前往麓山操場給好朋友加油，曌也隨它前往。
斑鬣狗比北美灰狼的塊頭還要稍大一圈，有很好的體重和力量優勢。有了鬣狗們的加入，它們班的實力顯著提升，順利贏得初賽。
觀眾席有動物抱怨鬣狗參賽太不公平，本來就不是犬科的，憑什麽能比賽？亥桀搖頭，鬣狗族幾百年從未受到公平對待，社會本就因種族的不同而產生無法避免的不公平，不公平的事情太多太多......它們卻抓住這幾點喋喋不休，也不曾付諸實踐企圖改變，真是可笑。
南城一模後是和平節，高三有短暫的三天假期。經歷了兩個月的每周單休後，哪怕三天也算難得的“小長假”。
“小長假”期間，曌把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亥桀的18歲生日禮物上。有點意外的是，父母罕見地沒有沒完沒了催它學習，只是進房提醒它註意安排時間。
曌慶幸自己買的是這種粗腿長脖子的食草恐龍，簡簡單單，沒有大爪子、沒有刺，用陶土修補不算太難。折騰許久，終於把缺失的尾巴和後腿安上。它找來幾本書當支架，將恐龍架起來，等待陶土自然風幹，開始思考要在上面寫什麽字畫什麽畫。
隨後是給塗裝缺失的地方畫圖案。曌不太會畫畫，回憶著亥桀高二教它畫的向日葵、雲朵和葉子，它把這些亥桀親手教過的東西仔細地用顏料一層層覆蓋在恐龍上。顏料幹後，再在圖案上寫字。
陶土幹得有點慢，好在它在放假第一天早上就做完了，最近天氣比較幹燥，第三天差不多幹了。曌在上面寫下祝福的話，畫上小圖案，最後用毛筆上一層清漆作為保護殼——大功告成。
2.
返校當天，曌早早回到教室，它平覆有點浮躁的心情，不慌不忙地寫題。直到亥桀一屁股坐到旁邊，曌把裝著腕龍的盒子放在它桌面，捏捏它的肩膀：“亥桀，生日快樂。”
亥桀瞪大了眼睛，端詳盒子數秒後扭頭看它：“你......你給我買恐龍了？這個是海底城的牌子唉，它們很貴的，我自己都不舍得買。”
曌在桌子下輕輕踢了它一腳：“別廢話，你先打開看看。”
亥桀連連點頭，搓搓爪子，小心拆開包裝，看清了裏面的恐龍後，連連驚嘆地小心捧出——
一只背部棕灰的腕龍，臉上用膠水粘了一副墨鏡。雖然缺了半條尾巴和一條腿，但缺失的部分被很仔細地用陶土補回，上面畫了很可愛的向日葵、葉子、雲朵小圖案，還有親手寫的句子。
亥桀愛不釋手地轉動腕龍，念完每一個字：
“亥桀，18歲啦！”
“生日快樂”
“蒼白的骨頭能生花，腐朽的泥濘遲早能發芽”
“細雨潤獨葵，荷月終成海”
“臥蟬十二載，驚鳴六月天”
它有點大腦過載，楞楞地放下盒子：“謝謝你啊，曌......你是怎麽想到送這個的？”
曌把自己的思路覆述一遍，但省去了“我覺得你不會接受太貴的禮物”。
它解釋道：“因為我有新人優惠，然後用的還是我媽的賬號——它的賬號有很多券，所以就是這個價格了。你喜歡嗎？”
“超級超級超級無敵巨無敵巨巨巨巨喜歡——”亥桀猛烈點頭，尾巴搖成螺旋槳。
不久，它逐漸冷靜下來，低頭扣著盒子邊緣：“我可能送不了這麽貴的東西給你，我以前甚至幻想過送你一把小提琴，或者比較好的松香什麽的，一搜才發現這麽貴。”
曌把手放在它手背上：“沒事啊，你送什麽都是無價的，我很喜歡你之前送我的向日葵夾子，現在還夾在我臺燈上。親手做的禮物都是獨一無二的，上萬塊都買不到，你送的東西我都會超級無敵喜歡。不過——”曌撓撓下巴，瞇起眼睛，“你不是會骨雕嗎？我有點想看看。”
“你想要一個嗎？”亥桀精神起來，它本以為曌會嫌棄被口水碰過什麽的，“唔，我可以刻一個給你看，如果有機會的話。”
“好。”曌蹭蹭它脖子。
一整節晚自習，曌沒有阻止亥桀斷斷續續拿起恐龍反覆欣賞。最後半小時，它戳戳亥桀肩膀：“你作業寫完了嗎？”
“沒有......”亥桀不舍得地放下恐龍，奮筆疾書。
3.
十月中旬，本該有犬科的“飛盤節”，但高三沒得放假。
南陸食肉城進入臺風季，臺風“厄沙”幾乎占據每個新聞頻道（“扼殺”一詞轉化而來）。早間新聞裏，背景風聲嘈雜，棕熊記者憑借體重優勢穩穩地站在臺風中報道——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就在‘厄沙’的登陸點——月沈市沿海區域！現在登陸風速41m/s，陣風沖到63m/s，風刮得根本站不穩！還好我比較重，不然就要被吹飛了！”
“大家看——路邊的車被吹得挪了位置，好幾輛被斷枝砸中；沿街房子的雨棚全被掀飛，窗戶玻璃碎了一地，積水已經沒過腳踝！目前所有群眾都已轉移，應急部門正在巡查險情。請大家務必待在安全區域，不要外出！”
頻道切換，疣豬用廣播腔道：
“今年第6號超強臺風‘厄沙’為近20年來最強臺風，正直逼內陸，預計將對沿途城市造成較大災害影響。食肉南城防汛抗旱總指揮部已啟動一級應急響應，各地正緊急組織群眾轉移避險，加固設施，防範內澇、滑坡等次生災害......”
“又要停課了啊。”一旁吃早餐的馬來熊議論道，“不會又像去年那個什麽‘吉娜’一樣虛晃一招吧？”
對面的黑熊搖頭：“我感覺這次應該是真的，我聽說它的路線不像吉娜那樣只沿沿海走，而是直接沖到內陸。”
“這麽嚇熊？那肯定又要停課咯，不知道學校會把我們放回家還是關在學校。”
“臺風王”厄沙即將來臨，高一高二被遣返回家，高三留校躲避臺風。
近日，米塔尤科已封鎖了小樹林，有倒塌風險的樹木也陸續被鋸斷、移走，路邊的垃圾桶被用繩子固定在柱子、樹幹上；百年古樹用若幹鐵柱支撐，周圍圍上了警戒繩。操場的獵球球門、鐵皮棚、宣傳欄等被移入地下倉庫；小賣部一切可以食用的東西被一搶而空，教室的門窗緊鎖。所有教職員工被趕回家，只剩少量的宿管、飯堂職工和清潔工，高三的全體級長都留了下來。
向日葵剛好到了播種季節，被刮倒反而更利於種子傳播。亥桀本很擔心鬣狗鎮，但晚間新聞讓它大松一口氣：
“在城邦長塔卡可的安排部署下——針對‘厄沙’可能引發的內澇、斷水斷電等災情，城邦政府已緊急派出‘毛毛救援隊伍’和‘豹族閃電搶險分隊’趕赴受災鄉鎮。
救援力量正全力開展搶險，在河堤、低窪路段裝填沙袋封堵洪水，防止災情擴大；同時為受災群眾運送飲用水、食品等生活物資，協助搶修受損電力、供水設施，保障基本生活需求。目前，各項支援工作正有序推進，相關部門將持續調配力量，全力降低災害影響......”
看著屏幕裏來自各個種族的動物和鬣狗鎮的居民合力搭建沙袋墻，砍掉易刮倒的樹木......亥桀深感慰藉。
晚上，風蓬草點開“厄沙”的臺風路徑：
南陸食肉城預估明天5點進入臺風圈
汐煬伸懶腰道：“晚安吧各位，準備避難咯。”
4.
淩晨四點半，動物們被室外鬼哭狼嚎的風聲吵醒，418的雌性紛紛從床上坐起。
風蓬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困意：“已經來了嗎？”
窗外已下起中雨，風把樹木吹得嘩嘩作響，隱約能聽見葉子被從樹枝上撕扯下來的沙沙聲。不知哪個宿舍的門被吹開後又被風狠狠拍回，發出足以震碎門板的“砰”的一聲。
整夜都是各種的嘈雜，動物們睡得不太好。次日，它們終於目睹了“臺風王”可怕的力量——
窗外的世界被一種原始而暴烈的方式重塑——天空低垂，厚重的雲層化作洶湧翻滾的灰色渦流，被大自然的巨爪攪動著，以幾乎能摧毀一切的力量席卷而來。雨不再是順著重力垂直落下，而是被風橫著裹挾，抽打在它們所能觸及的一切物體上。億萬條亮白色的閃電鞭子般狂暴地抽打著南陸食肉城的大地，巨量的雨水沖刷而下，在玻璃窗上匯成一片瀑布，將窗外的世界模糊成碎片。
偶爾，風勢稍減，雨水便短暫地垂直墜落，砸出無數沸騰的泡沫，像是燒開的水，但馬上又被下一陣更猛烈的風撕成碎霧。樹木的枝條幾乎已被風撕咬幹凈，光禿禿的樹幹在驟雨中不堪重負地呻吟。原本柔韌的枝條此刻變成帶刺的鞭子，在空中咻咻作響，仿佛被抽一下就會筋骨碎裂、血肉模糊......
遠處傳來沈悶的“哢嚓”聲——不知是哪棵樹終於抵擋不住“厄沙”猛烈的攻勢，轟然倒下，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雨絲像飄動的白色紗窗，紙片、衣服、塑料袋，甚至不明物體的碎片，隨著風在半空翻滾。風穿過走廊，發出幾近刺破耳膜的尖嘯，像是沙漠裏的“魔鬼城”。
“我的草！”鹿行大叫道：“我的草要倒了！”它焦急地指著陽臺外那棵顫顫巍巍的草。幾個月來，它是418宿舍最關照這棵草的成員。
“別管它了，它以後還會再長回來的！”汐煬拽著鹿行的胳膊，但它還是掙脫出來，冒著雨拉開陽臺門。
鹿行馬上隱沒在雨簾中，雨馬上帶著呼嘯的風湧入宿舍，亥桀和風蓬草“哎呀”一聲，撐著傘沖進雨裏幫忙，汐煬和曌體重較小，只能焦灼地在宿舍裏等待，把陽臺門關上。
三個模糊的身影在門外忙活片刻，它們用水桶倒扣著把草罩在裏面，再去浴室接滿水，用若幹水桶、水盆壓住，方才帶著濕了大半的身子和已經粉碎性骨折的雨傘鉆回來。
草已經脫離危險，雌性們大松一口氣，擦著身上的水心有餘悸地望向窗外——遠處的教學樓在暴雨中時隱時現，整個世界的色彩都被沖刷殆盡，只剩水的透明、風的灰白、天的鉛黑，以及植被瀕死的墨綠。
十一月初是期中考，雖然是米塔尤科自己出卷，但每場大考都很重要。動物們除了略顯不安地張望窗外、偶爾閑談娛樂外，都安靜地在床上學習。
“厄沙”來得太過於迅猛，雖然停課期間飯堂一直開放，但沒有動物敢踏出宿舍門半步，就連去陽臺的洗手間上廁所都頗為艱難。它們在宿舍用冷水泡面，一袋接一袋地吃零食填肚子。
傍晚，南陸食肉城終於從“厄沙”的臺風眼壁中脫離，風和雨逐漸減小，但依舊很大。零食差不多消耗幹凈，膽子大的動物去飯堂吃飯，順便幫室友帶飯。
亥桀和風蓬草出門給418帶飯，兩人路上遇到北青松和破海，四位雌性欣然結伴。在災難面前，生疏的關系也會在冥冥之中被拉近。
又度過一個沈悶的晚上。次日，臺風圈正式離開南陸食肉城。
今天還是停課，但已經被悶在宿舍一整天的動物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走出宿舍四處活動。
亥桀給家裏打電話，鬣狗鎮幾乎一片狼藉，但沒有電線桿倒下、人員傷亡、斷水斷電等事情發生。它大松一口氣，拉上曌在學校裏四處逛逛。
滿目瘡痍，百廢待興。
米塔尤科的每個角落都是植被的殘骸，泥水遍地。幾乎所有的低矮灌木都被連根拔起，所有幼小的樹都被風折斷，露出尖銳的斷茬。數棵大樹連同支撐它們的竹竿和鐵柱一同轟然倒塌在玉蘭大道的正中央。原本拉好的警戒線早已無蹤無跡，只能通過散落在地的雪糕筒判斷出它們確實存在過。各個下水道已被落葉等雜物堵塞，低處的積水仍能沒過腳爪。
如果不是米塔尤科有所準備，無疑會像新聞裏其他學校一樣千瘡百孔，斷壁殘垣。
小樹林裏，它們繞過一根根折斷的樹枝，跨過一棵棵倒下的樹木前往葵海。每遇到一棵倒下的樹，亥桀和曌的心都會緊張幾分。雖然向日葵已經枯萎，到了播種的季節，但它們有沒有可能已經連同花梗和種子全部被風刮走了？
那是否意味著，它們數月的努力一夜間化為泡影？
它們找到那條已經被摧殘得幾乎辨認不出的小路，憂心仲仲地走入。
見到眼前的景象後，兩人終於大松一口氣——葵海因為背靠麓山，四面被生長多年的樹木環繞，被保護得挺好。向日葵全部被刮倒，橫七豎八地癱在泥濘裏，但種子也均勻地四處散落。
唯一比較糟糕的是，一棵樹橫著倒在葵海的正中間，把樹挪到一旁，欣慰地相視而笑。
當天下午，平板裏出現一則全級通報批評：
經級長巡查，高三大型貓科7班，631雌性宿舍的非洲獅紫愷、南石、赤蘭三位同學，私自在校園小樹林池塘捕捉青蛙，並帶回宿舍用打火機烤制食用。該行為違反我校“禁止校園內捕獵”、“宿舍嚴禁使用易燃易爆物品”兩項規定，既破壞校園生態，又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經研究，決定對該三位同學予以全級通報批評。望全體同學引以為戒，嚴守校規，共同維護校園安全與生態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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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南城一模。
比起八月底的九城聯考，動物們明顯適應許多。亥桀依舊考得一塌糊塗，但數學進步不少。曌鼓勵它不要去在意排名，只要會寫的題比上一次多，就是很了不起的進步。
考完後，剛好是赫奇奇班的初賽，亥桀前往麓山操場給好朋友加油，曌也隨它前往。
斑鬣狗比北美灰狼的塊頭還要稍大一圈，有很好的體重和力量優勢。有了鬣狗們的加入，它們班的實力顯著提升，順利贏得初賽。
觀眾席有動物抱怨鬣狗參賽太不公平，本來就不是犬科的，憑什麽能比賽？亥桀搖頭，鬣狗族幾百年從未受到公平對待，社會本就因種族的不同而產生無法避免的不公平，不公平的事情太多太多......它們卻抓住這幾點喋喋不休，也不曾付諸實踐企圖改變，真是可笑。
南城一模後是和平節，高三有短暫的三天假期。經歷了兩個月的每周單休後，哪怕三天也算難得的“小長假”。
“小長假”期間，曌把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亥桀的18歲生日禮物上。有點意外的是，父母罕見地沒有沒完沒了催它學習，只是進房提醒它註意安排時間。
曌慶幸自己買的是這種粗腿長脖子的食草恐龍，簡簡單單，沒有大爪子、沒有刺，用陶土修補不算太難。折騰許久，終於把缺失的尾巴和後腿安上。它找來幾本書當支架，將恐龍架起來，等待陶土自然風幹，開始思考要在上面寫什麽字畫什麽畫。
隨後是給塗裝缺失的地方畫圖案。曌不太會畫畫，回憶著亥桀高二教它畫的向日葵、雲朵和葉子，它把這些亥桀親手教過的東西仔細地用顏料一層層覆蓋在恐龍上。顏料幹後，再在圖案上寫字。
陶土幹得有點慢，好在它在放假第一天早上就做完了，最近天氣比較幹燥，第三天差不多幹了。曌在上面寫下祝福的話，畫上小圖案，最後用毛筆上一層清漆作為保護殼——大功告成。
2.
返校當天，曌早早回到教室，它平覆有點浮躁的心情，不慌不忙地寫題。直到亥桀一屁股坐到旁邊，曌把裝著腕龍的盒子放在它桌面，捏捏它的肩膀：“亥桀，生日快樂。”
亥桀瞪大了眼睛，端詳盒子數秒後扭頭看它：“你......你給我買恐龍了？這個是海底城的牌子唉，它們很貴的，我自己都不舍得買。”
曌在桌子下輕輕踢了它一腳：“別廢話，你先打開看看。”
亥桀連連點頭，搓搓爪子，小心拆開包裝，看清了裏面的恐龍後，連連驚嘆地小心捧出——
一只背部棕灰的腕龍，臉上用膠水粘了一副墨鏡。雖然缺了半條尾巴和一條腿，但缺失的部分被很仔細地用陶土補回，上面畫了很可愛的向日葵、葉子、雲朵小圖案，還有親手寫的句子。
亥桀愛不釋手地轉動腕龍，念完每一個字：
“亥桀，18歲啦！”
“生日快樂”
“蒼白的骨頭能生花，腐朽的泥濘遲早能發芽”
“細雨潤獨葵，荷月終成海”
“臥蟬十二載，驚鳴六月天”
它有點大腦過載，楞楞地放下盒子：“謝謝你啊，曌......你是怎麽想到送這個的？”
曌把自己的思路覆述一遍，但省去了“我覺得你不會接受太貴的禮物”。
它解釋道：“因為我有新人優惠，然後用的還是我媽的賬號——它的賬號有很多券，所以就是這個價格了。你喜歡嗎？”
“超級超級超級無敵巨無敵巨巨巨巨喜歡——”亥桀猛烈點頭，尾巴搖成螺旋槳。
不久，它逐漸冷靜下來，低頭扣著盒子邊緣：“我可能送不了這麽貴的東西給你，我以前甚至幻想過送你一把小提琴，或者比較好的松香什麽的，一搜才發現這麽貴。”
曌把手放在它手背上：“沒事啊，你送什麽都是無價的，我很喜歡你之前送我的向日葵夾子，現在還夾在我臺燈上。親手做的禮物都是獨一無二的，上萬塊都買不到，你送的東西我都會超級無敵喜歡。不過——”曌撓撓下巴，瞇起眼睛，“你不是會骨雕嗎？我有點想看看。”
“你想要一個嗎？”亥桀精神起來，它本以為曌會嫌棄被口水碰過什麽的，“唔，我可以刻一個給你看，如果有機會的話。”
“好。”曌蹭蹭它脖子。
一整節晚自習，曌沒有阻止亥桀斷斷續續拿起恐龍反覆欣賞。最後半小時，它戳戳亥桀肩膀：“你作業寫完了嗎？”
“沒有......”亥桀不舍得地放下恐龍，奮筆疾書。
3.
十月中旬，本該有犬科的“飛盤節”，但高三沒得放假。
南陸食肉城進入臺風季，臺風“厄沙”幾乎占據每個新聞頻道（“扼殺”一詞轉化而來）。早間新聞裏，背景風聲嘈雜，棕熊記者憑借體重優勢穩穩地站在臺風中報道——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就在‘厄沙’的登陸點——月沈市沿海區域！現在登陸風速41m/s，陣風沖到63m/s，風刮得根本站不穩！還好我比較重，不然就要被吹飛了！”
“大家看——路邊的車被吹得挪了位置，好幾輛被斷枝砸中；沿街房子的雨棚全被掀飛，窗戶玻璃碎了一地，積水已經沒過腳踝！目前所有群眾都已轉移，應急部門正在巡查險情。請大家務必待在安全區域，不要外出！”
頻道切換，疣豬用廣播腔道：
“今年第6號超強臺風‘厄沙’為近20年來最強臺風，正直逼內陸，預計將對沿途城市造成較大災害影響。食肉南城防汛抗旱總指揮部已啟動一級應急響應，各地正緊急組織群眾轉移避險，加固設施，防範內澇、滑坡等次生災害......”
“又要停課了啊。”一旁吃早餐的馬來熊議論道，“不會又像去年那個什麽‘吉娜’一樣虛晃一招吧？”
對面的黑熊搖頭：“我感覺這次應該是真的，我聽說它的路線不像吉娜那樣只沿沿海走，而是直接沖到內陸。”
“這麽嚇熊？那肯定又要停課咯，不知道學校會把我們放回家還是關在學校。”
“臺風王”厄沙即將來臨，高一高二被遣返回家，高三留校躲避臺風。
近日，米塔尤科已封鎖了小樹林，有倒塌風險的樹木也陸續被鋸斷、移走，路邊的垃圾桶被用繩子固定在柱子、樹幹上；百年古樹用若幹鐵柱支撐，周圍圍上了警戒繩。操場的獵球球門、鐵皮棚、宣傳欄等被移入地下倉庫；小賣部一切可以食用的東西被一搶而空，教室的門窗緊鎖。所有教職員工被趕回家，只剩少量的宿管、飯堂職工和清潔工，高三的全體級長都留了下來。
向日葵剛好到了播種季節，被刮倒反而更利於種子傳播。亥桀本很擔心鬣狗鎮，但晚間新聞讓它大松一口氣：
“在城邦長塔卡可的安排部署下——針對‘厄沙’可能引發的內澇、斷水斷電等災情，城邦政府已緊急派出‘毛毛救援隊伍’和‘豹族閃電搶險分隊’趕赴受災鄉鎮。
救援力量正全力開展搶險，在河堤、低窪路段裝填沙袋封堵洪水，防止災情擴大；同時為受災群眾運送飲用水、食品等生活物資，協助搶修受損電力、供水設施，保障基本生活需求。目前，各項支援工作正有序推進，相關部門將持續調配力量，全力降低災害影響......”
看著屏幕裏來自各個種族的動物和鬣狗鎮的居民合力搭建沙袋墻，砍掉易刮倒的樹木......亥桀深感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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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淩晨四點半，動物們被室外鬼哭狼嚎的風聲吵醒，418的雌性紛紛從床上坐起。
風蓬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困意：“已經來了嗎？”
窗外已下起中雨，風把樹木吹得嘩嘩作響，隱約能聽見葉子被從樹枝上撕扯下來的沙沙聲。不知哪個宿舍的門被吹開後又被風狠狠拍回，發出足以震碎門板的“砰”的一聲。
整夜都是各種的嘈雜，動物們睡得不太好。次日，它們終於目睹了“臺風王”可怕的力量——
窗外的世界被一種原始而暴烈的方式重塑——天空低垂，厚重的雲層化作洶湧翻滾的灰色渦流，被大自然的巨爪攪動著，以幾乎能摧毀一切的力量席卷而來。雨不再是順著重力垂直落下，而是被風橫著裹挾，抽打在它們所能觸及的一切物體上。億萬條亮白色的閃電鞭子般狂暴地抽打著南陸食肉城的大地，巨量的雨水沖刷而下，在玻璃窗上匯成一片瀑布，將窗外的世界模糊成碎片。
偶爾，風勢稍減，雨水便短暫地垂直墜落，砸出無數沸騰的泡沫，像是燒開的水，但馬上又被下一陣更猛烈的風撕成碎霧。樹木的枝條幾乎已被風撕咬幹凈，光禿禿的樹幹在驟雨中不堪重負地呻吟。原本柔韌的枝條此刻變成帶刺的鞭子，在空中咻咻作響，仿佛被抽一下就會筋骨碎裂、血肉模糊......
遠處傳來沈悶的“哢嚓”聲——不知是哪棵樹終於抵擋不住“厄沙”猛烈的攻勢，轟然倒下，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雨絲像飄動的白色紗窗，紙片、衣服、塑料袋，甚至不明物體的碎片，隨著風在半空翻滾。風穿過走廊，發出幾近刺破耳膜的尖嘯，像是沙漠裏的“魔鬼城”。
“我的草！”鹿行大叫道：“我的草要倒了！”它焦急地指著陽臺外那棵顫顫巍巍的草。幾個月來，它是418宿舍最關照這棵草的成員。
“別管它了，它以後還會再長回來的！”汐煬拽著鹿行的胳膊，但它還是掙脫出來，冒著雨拉開陽臺門。
鹿行馬上隱沒在雨簾中，雨馬上帶著呼嘯的風湧入宿舍，亥桀和風蓬草“哎呀”一聲，撐著傘沖進雨裏幫忙，汐煬和曌體重較小，只能焦灼地在宿舍裏等待，把陽臺門關上。
三個模糊的身影在門外忙活片刻，它們用水桶倒扣著把草罩在裏面，再去浴室接滿水，用若幹水桶、水盆壓住，方才帶著濕了大半的身子和已經粉碎性骨折的雨傘鉆回來。
草已經脫離危險，雌性們大松一口氣，擦著身上的水心有餘悸地望向窗外——遠處的教學樓在暴雨中時隱時現，整個世界的色彩都被沖刷殆盡，只剩水的透明、風的灰白、天的鉛黑，以及植被瀕死的墨綠。
十一月初是期中考，雖然是米塔尤科自己出卷，但每場大考都很重要。動物們除了略顯不安地張望窗外、偶爾閑談娛樂外，都安靜地在床上學習。
“厄沙”來得太過於迅猛，雖然停課期間飯堂一直開放，但沒有動物敢踏出宿舍門半步，就連去陽臺的洗手間上廁所都頗為艱難。它們在宿舍用冷水泡面，一袋接一袋地吃零食填肚子。
傍晚，南陸食肉城終於從“厄沙”的臺風眼壁中脫離，風和雨逐漸減小，但依舊很大。零食差不多消耗幹凈，膽子大的動物去飯堂吃飯，順便幫室友帶飯。
亥桀和風蓬草出門給418帶飯，兩人路上遇到北青松和破海，四位雌性欣然結伴。在災難面前，生疏的關系也會在冥冥之中被拉近。
又度過一個沈悶的晚上。次日，臺風圈正式離開南陸食肉城。
今天還是停課，但已經被悶在宿舍一整天的動物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走出宿舍四處活動。
亥桀給家裏打電話，鬣狗鎮幾乎一片狼藉，但沒有電線桿倒下、人員傷亡、斷水斷電等事情發生。它大松一口氣，拉上曌在學校裏四處逛逛。
滿目瘡痍，百廢待興。
米塔尤科的每個角落都是植被的殘骸，泥水遍地。幾乎所有的低矮灌木都被連根拔起，所有幼小的樹都被風折斷，露出尖銳的斷茬。數棵大樹連同支撐它們的竹竿和鐵柱一同轟然倒塌在玉蘭大道的正中央。原本拉好的警戒線早已無蹤無跡，只能通過散落在地的雪糕筒判斷出它們確實存在過。各個下水道已被落葉等雜物堵塞，低處的積水仍能沒過腳爪。
如果不是米塔尤科有所準備，無疑會像新聞裏其他學校一樣千瘡百孔，斷壁殘垣。
小樹林裏，它們繞過一根根折斷的樹枝，跨過一棵棵倒下的樹木前往葵海。每遇到一棵倒下的樹，亥桀和曌的心都會緊張幾分。雖然向日葵已經枯萎，到了播種的季節，但它們有沒有可能已經連同花梗和種子全部被風刮走了？
那是否意味著，它們數月的努力一夜間化為泡影？
它們找到那條已經被摧殘得幾乎辨認不出的小路，憂心仲仲地走入。
見到眼前的景象後，兩人終於大松一口氣——葵海因為背靠麓山，四面被生長多年的樹木環繞，被保護得挺好。向日葵全部被刮倒，橫七豎八地癱在泥濘裏，但種子也均勻地四處散落。
唯一比較糟糕的是，一棵樹橫著倒在葵海的正中間，把樹挪到一旁，欣慰地相視而笑。
當天下午，平板裏出現一則全級通報批評：
經級長巡查，高三大型貓科7班，631雌性宿舍的非洲獅紫愷、南石、赤蘭三位同學，私自在校園小樹林池塘捕捉青蛙，並帶回宿舍用打火機烤制食用。該行為違反我校“禁止校園內捕獵”、“宿舍嚴禁使用易燃易爆物品”兩項規定，既破壞校園生態，又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經研究，決定對該三位同學予以全級通報批評。望全體同學引以為戒，嚴守校規，共同維護校園安全與生態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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