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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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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爪

5.

援爪

1.

四點五十的鬧鐘響起,亥桀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昨天哭得有點久,眼睛輕微浮腫。想到還是因為自己誤解了曌,耽誤了曌的睡覺時間,亥桀有點不好意思,馬上爬起來補作業。

六點,手機響了一下,能起這麽早給它發信息的只有曌。亥桀略帶緊張地點開屏幕,一共有三條信息,沒點進聊天框前只能看到最新發的一條。

很短的一句話。

亥桀震驚地瞪大眼睛,反覆閱讀,甚至懷疑曌是不是發錯人了:

“你來我家住吧。”

事情發生得過於唐突,昨晚,它還在湖邊傷心地大哭,和曌打電話,今天收到的第一條信息居然是這個......

亥桀反覆確認曌沒有打錯字,沒有發錯人......比起期待,它更多是惶恐。

緩和一會,亥桀強行鎮定,點進聊天框,前兩條是:

“我有一個主意,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這個學期我爸媽也不在家,如果我跟它們說的話,它們應該也會答應的。”

從沒想過去別的動物家裏住,更何況是曌的家......亥桀一時不知如何回覆,手機振動,曌發來一條新的:

“我想了一個晚上。一是因為我家剛好空出來;二是你來我家,我們兩個一起學習更好,而且這裏的網也不卡,這個學期的內容又很多、很重要,我們可以隨時討論;三是我一個人在家,我爸媽挺不放心,嗯......因為我不會做飯,前天做飯把廚房弄得全部都是油煙,煙霧報警器都響了,哈哈哈......我已經吃了好幾天自己做的超級難吃的飯了。”

“叮”一聲,又是一條新信息:

“我覺得你可能會不太好意思,你可以再想想。我家只有我一個狼,你就當作換了一個大的‘宿舍’吧。”

亥桀的大腦一片混亂——它渴望一個好的環境學習,但如果只身一鬣離開家,總有種“拋棄”家人的感覺。巖小寶肯定不舍得它,周末也少了一個可以做飯的鬣。

況且......那可是曌的家。

只有它們兩個。

這真的可以嗎?

腦子一團亂麻,它把頭頂的鬃毛揉成雞窩,給曌發去信息:“讓我思考一下,我可以晚點回你嗎?”

曌:“你慢慢想,不著急。”

今天還有生物小測,亥桀在早讀開始前潦草補完作業,邊啃早餐邊早讀,差點被噎著。

早上,小測開始。昨晚沒睡夠,亥桀迷迷糊糊的,加上最近落下的東西太多,曌早上發的信息讓它心煩意亂,面對屏幕裏的“蚊群趨光定律”和“真菌網絡信息熵增定理”,一向擅長生物的它意外地感到陌生。

小測結果也不盡鬣意。

這是亥桀開學以來表現得糟糕的第三次小測,看著有點丟臉的分數,心裏十分愧疚。

手機振動,它以為是曌來問它小測題目,點開發現是米田,亥桀的心一咯噔:

“亥桀,最近幾次小測都發揮得不太好呀,有遇到什麽困難嗎?”

還好是它最喜歡的老師,亥桀誠實地交代最近的情況,家裏網不好、家裏有點吵、好朋友生病了有點擔心、數學物理很難,落下了很多內容......

正猶豫著要不要把曌早上提的事情告訴它,米田發來信息:

“嗯嗯,你的情況老師了解了,我也會和其它科的老師反映,它們會體諒你的。你有什麽親戚住在城裏的嗎?可不可以暫時搬過去住?或者有什麽好朋友呢?”

想起曌剛剛發的信息,亥桀不打算回避:“不知道曌可不可以,它的父母出差了,可能好幾個月都不回來,它現在是一個狼在家。”

米田:“哎呀,我剛剛也想說你可不可以去曌的家呢。它父母前段時間也打電話和老師反映,曌這個學期都要一個狼在家,它們有點擔心呢。你需要老師幫你去和家裏人溝通一下嗎?這個學期還是挺重要的。”

如果有米田搭把手,或許真的可以考慮一下呢......亥桀感激地答應。

接下來的半天,它忐忑不安。

下午,隱約聽到樓下父母的房間傳來打電話的聲音,亥桀朦朧猜出是米田和它們在商量這件事。它也給曌發信息跟進情況,得知米田出爪相助,曌很高興。

晚上,亥桀的父母接到曌的父母的電話,雙方家長聊了許久,亥桀不安地在房間聆聽,其實只有一小部分內容是關於它暫時去曌家住的——這個基本確定了,剩下的內容都在聊它們這兩年的事情。

它隱約聽見,鬃狼夫妻聊起曌從小就很少交心的朋友,獨處的時間更多,第一次有亥桀這麽好的朋友,亥桀還幫助它學好了生物化學。聽曌說亥桀做飯很厲害,還會獸鬥......

越聽越不好意思,亥桀的臉熱熱的,它關緊房門,埋頭寫作業。

晚上,曌打電話和它討論,把“搬家”的日期定在這周周六。曌說,剛好留一個周末給它適應。

亥桀這次的離開,巖小寶沒有哭鬧,家人也說,它能好好學習比呆在家更重要。不舍的同時,亥桀的心平覆了許多。

“搬家”的日子愈來愈近,亥桀的心情被新鮮和不安取代——曌的家長什麽樣?它睡哪裏?會不會不小心搞壞曌家的東西?曌可以親自吃到它做的飯,它會喜歡嗎?

水費、電費、食物會比鬣狗鎮貴嗎?它付不付得起?

......

許許多多的問題,許許多多的擔憂。

周五晚上,它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2.

周六早上,晴天。

這是曌第二次來到鬣狗鎮。即使是第二次來這裏,它依舊很有感觸,它看見街道的雜草、碎裂的水泥路、歪斜的電線桿、低矮灰撲撲的樓房。樹枝缺少修剪,亂七八糟,擋住陽臺和窗戶。

疫情原因,街道上少有動物身影。衛生缺少管理,水渠滂臭,蒼蠅成群,惡臭的垃圾堆積成山。

像一個被時代遺忘的角落,停滯不前。

亥桀早已在車站迎接,遞給它一個芒果:“這是我從家裏的冷凍庫裏挑出來的,這是最大最好看的了。”

曌看見芒果上有幾塊淤青和黑斑,絲毫不嫌棄地搖搖尾巴接過。

“朋朋的情況怎麽樣了?”曌關切道,想到前段時間還因此鬧矛盾,問出來略有尷尬。

亥桀搖尾巴:“它在家休息,好在你送的特效藥,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車站離亥桀家很近,十來分鐘後,曌站在兩棟水泥矮樓前。

這裏住著四十來個鬣狗。亥桀的父母開門迎接——母親和亥桀一樣高,毛色更深,鬃毛像野草;父親略矮,毛色偏灰,戴眼鏡。曌上前依次握爪問好。

亥桀的父母身後跟著一大圈老老少少的鬣狗,曌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鬣狗,它們咯咯咯地叫,友好地搖尾巴。但幾乎每個鬣狗都沒有完整的耳朵,最後走出家門的是一個瘦小的幼年鬣狗,腦袋光禿禿,曌馬上認出來,它是亥桀的堂弟:巖小寶。

小鬣狗馬上認出是和它去游樂園的曌,撲上來狂搖尾巴,曌半蹲下來,憐愛地摸摸它的臉頰。

亥桀的父母塞給它幾袋水果,高興地解釋說是亥桀跟我們說你喜歡吃水果。

剩下的一大群鬣狗們......曌一下子不知道該稱呼什麽,手足無措,亥桀及時地迎上來,挨個介紹——這是大姨、這是姑姑、這是表舅、這是爺爺、這是外婆、這是堂姐、這是堂弟......曌一一搖尾巴、握爪問好。

輪到亥桀的表姐跟它握手:“我是亥柯,你就是曌嗎?”

亥桀的表姐嗓門粗,齙牙,臉上有疤。

曌點頭,亥柯高興道:“亥桀跟我提起過你,有一次還在聽你,嗚——”下半句話被亥桀一手握住嘴筒子強行終止。

如此蕭條之地,這裏的居民隨遇而安、熱情依舊,曌感慨萬分。

鬣狗鎮的疫情很嚴重,亥桀的父母說,等疫情結束了,再邀請它進家裏坐坐、吃頓飯,現在趕緊帶亥桀走吧,不宜久留。

準備出發了,亥桀早已把行李放在家門口,曌幫它提水桶和裝被鋪的袋子,兩人揮爪告別。

坐上長途公交,亥桀抱著恐龍抱枕,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心情覆雜。沈思之際,曌戳戳它肩膀:“剛剛亥柯想跟說什麽?”

沒想到曌還記得......亥桀不太好意思:“有一次我在家聽你唱歌,被它聽到了......”

它想起那句“你跟這位鬃狼同學,不簡單啊......”,臉馬上發燙。

“我就說,這是我的好朋友唱的,它就說好厲害。”

曌點點頭:“沒事,小問題。”

“你想聽歌嗎?一起聽。”亥桀遞過一只耳機。曌搖尾巴,欣然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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