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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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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

5.

臺風

1.

亥桀在黃昏中醒來,天色漸暗,爪下是一片泥濘。

它慢慢站起來,環顧四周,與視線齊平的是生長得茂密的暗綠色寬葉植株,它很快認出來——向日葵。

它擡頭,驚愕地看見一朵朵臉盆大小的、花瓣血紅刺眼的向日葵齊刷刷地僵硬地扭過“頭”,居高臨下,原本應該長滿瓜子的花芯卻是一顆顆蟲卵般的、布滿血絲的大眼睛。

亥桀頭皮發麻,渾身的毛發豎起來,它跌倒在地,無數驚悚的眼睛低頭凝視自己,發出嘶啞的“咯咯咯”聲,似笑聲,但又極其詭異。

“好醜......好醜......”這些詭異的聲音道。

“什麽?什麽好醜?”

亥桀踉踉蹌蹌地往後退,背部也抵到幾株向日葵的莖稈,它顫抖著回頭,背後的向日葵埋頭,巨大的眼睛溜溜地轉:

“你......好醜......”

“沒有耳朵......好醜......”

“醜八怪......”

粘稠的液體滴下來,沾到嘴角上,它一抹,黏糊糊的,帶著血腥味......

是血!

亥桀悶哼一聲,猛地從床上鯉魚打挺般坐起,頭結結實實磕到床頭桌的板子,“砰”的一聲,桌上的恐龍模型全部倒下。很疼,它捂住嘴巴沒有慘叫。

才五點五十八分,離起床鈴還有半個小時。

它靜悄悄地坐直,心臟撲通撲通,還好,上鋪的曌只是翻了個身,其它室友也沒什麽被吵醒的樣子。亥桀斷斷續續地呼出一口氣,摸了摸嘴角——流口水了,它煩躁地用紙巾擦去,重新躺下,把被子裹緊。

再也沒睡著。

堂弟光禿禿的頭頂裹著紗布的模樣依舊時不時冒出腦海,不知道它換藥的時候會不會很疼?傷口會不會感染?怎麽洗澡呢?如果其它未成年鬣狗都去上學了,成年鬣狗都去上班了,家裏只有年長者,它會孤獨嗎?出門會不會被別的動物評頭論足?會不會被嘲笑?

都是我的問......不行,不能這麽想。

亥桀抱緊了恐龍抱枕,這不是它的錯,自己現在要做的是每天給堂弟打電話,周末帶它出去玩......它肯定會好起來的。

很快是和平節了,它帶堂弟去游樂場,曌也會去。

昨晚,是曌和汐煬犧牲了大半節晚自習安撫自己的情緒,如果不是它們,它估計還是會怪罪於自己。

想到關心自己的室友,亥桀的心暖暖的,它翻了個身,今天要跟它們說一聲謝謝,買點小零食,寫個小卡片道謝吧。

美美地想著,它等來了六點半的起床鈴。

2.

“臺風‘吉娜’預警播報——根據最新氣象信息,今年第8號臺風‘吉娜’預計明日淩晨登陸南部大陸,登陸時最大風速14級(強臺風級),明日中午前後將經過食肉城。請相關沿海城市立即啟動應急響應,加固設施、轉移危險區域人員,密切關註預警動態,做好防範。”

早晨的飯堂,動物們對臺風的消息興奮不已——還有不到兩周便是和平節,節前據說還有一天的秋游,再加上臺風停課,開學的第一個月可謂是格外輕松。

亥桀緊張地咬著叉子,企圖從新聞中再壓榨出其它消息,但除了“即將登陸”、“做好防範”外,它什麽都不知道。

每年的臺風季就像開盲盒,未知的風力、未知的路徑......有可能直沖內陸,也有可能擦著海岸經過。

“吉娜”會怎麽選擇呢?

最好的結局是停課了,但是也沒有真正刮過來,亥桀祈禱著。

室外,已經有了臺風來臨前的模樣,掀起陣陣大風,落葉被卷入空中,還有不知是誰的草稿紙和卷子在半空亂飛。

臺風成了動物們的高頻率話題,風蓬草一回到宿舍便打開手機看臺風的路徑。

“B城已經停課了唉,”風蓬草說,“不過B城離海比較近。”

“我們估計也快了。”汐煬說,“難得啊,又要放假了。”

“哈哈哈哈,現在放假學校估計也不會把我們放回家吧,”曌說,“可能關在學校上自習。”

“那也比上課好。”風蓬草期待地說,“說不定還可以看電影呢。”

歷史課,臨近下課,嗥悍正和前排的兩個雄性壓低聲音激動地討論,老師很不愉悅地把它點起來。

“這位狼同學,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嗥悍撓頭道:“呃,臺風停課了。”

周圍的動物瞬間小聲地議論紛紛。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馬來熊老師揚起一邊眉毛。臺下一片哄笑——嗥悍私藏手機的事情眾所周知。

“猜的。”黑狼露出一排白花花的大狼牙。

果然,歷史課後,白洋原打開了全校廣播,動物們壓抑著激動,屏息凝神。

“各位同學,接到上級通知,由於臺風,米塔尤科決定明天停課一天。”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嗚——”

“嗷喲——嗷嗷嗷嗷喲——”

全體動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嚎鳴,風蓬草直接把歷史書拋向空中,挨個和烏嶺、諾諾、溫克等狼擊掌,嗥悍從原地蹦起一米高,興奮地嚎叫。

白洋原繼續通知:“明天,所有動物呆在宿舍,除了食堂,不得私自前往其它地方,如果有想帶去宿舍的東西,今晚務必拿齊。”

廣播結束,新的一輪嚎鳴響徹整棟教學樓,熊吼、獅吼、狼嚎、狗吠。四班的雌雌雄雄開始激烈討論著明天要怎麽消磨時光,身旁的曌淺淺地揚起嘴角,慢悠悠地開始收書,扭頭看見愁眉苦臉地望著窗外的亥桀。

“你在擔心臺風的事情嗎?”它問。

亥桀點頭:“每次臺風刮過來,鬣狗鎮肯定會水淹大街。這還不是最壞的,如果在大的風圈裏,很多東西會被刮倒,水會灌進我家和工廠,我們......我們的工廠可能會被水淹掉,很麻煩。”

它總不願提起自己的家境,特別是在曌面前。

它的家族經營著一間世代相傳的口罩廠,但只在鄉鎮地區做生意。父母曾嘗試往食肉城中心發展,但得不到其它種族的認可。

“不會的,風蓬草不是說這次它只會擦著海邊過去嗎?不會很嚴重的,可能會下一點大雨吧。”曌其實並不在意它的家境,拍拍它肩膀。

對於臺風停課,亥桀悲喜交加。因為堂弟的事情,最近上課總是跑神,無心學習,不用上課是好的,但又怕鬣狗鎮被水淹......

叮鈴鈴——

課間過得飛快,預備鈴打響。

還剩一節體育課,但因為室外大風被取消,四班的動物鬧哄哄地在教室收東西,風蓬草和烏嶺等狼討論著放學鈴一打就沖去小賣部搶泡面。臺風天,泡面成了最受歡迎的東西。(食肉動物的泡面是由蟋蟀粉、肉泥做成的,有雞肉味肉泥面、魚肉味肉泥面等口味)

曌不停地往帆布袋裏塞練習冊,全科的都有,化學生物的最多。它決定選生化後,每天都在和這兩科死磕。

和大部分動物一樣,停課了,亥桀不想帶任何學習資料回宿舍,它趁著體育課取消,去圖書館借了幾本閑書,把平板和筆充滿電,明天就畫畫看書吧。

想了想,它把相機也充好電,準備一齊帶去宿舍。

今晚的晚間嚎叫格外熱鬧,動物們在宿舍走廊聚集著唱歌、嚎叫。

半夜,窗外響起呼嘯的風聲,門窗被吹得哐哐響。

吉娜要來了。

4.

亞成年動物們總對自然災害充滿新鮮感和好奇。次日,它們拉開窗簾,推開陽臺門,室外除了時不時的陣陣大風和下不停的中雨外,並無異樣。

失望......也不算吧,既然已經停課,來個“假臺風”也無妨。

418開啟了睡懶覺模式,六點半的起床鈴叫不醒除了曌以外的任何成員。

曌確實醒了,但是小小地偷懶一下,睡到七點整才起床。它從床上坐起,室友們還在呼呼大睡,輕微的鼻鼾此起彼伏。它提前買好了早餐,慢悠悠洗漱完,吃完早餐,七點二十。

它無聲地從床上躍下,下鋪的亥桀還在抱著綠色恐龍抱枕熟睡。

曌在走廊背了會書,已經八點多了,整棟宿舍樓除了高三那邊不斷有動物進進出出,靜悄悄的。

亥桀八點半才起床,看到室外有氣無力的“吉娜”後大松口氣,將近九點,汐煬和鹿行也醒了,風蓬草依舊熟睡。

一直在下雨和刮風,但都不大。

418 度過了一整個安靜的早上,各幹各的、小聲聊天。亥桀中途和家裏打了電話,鬣狗鎮很好,堂弟在家玩得很開心。

十一點,風蓬草起床,也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了,除了亥桀和曌以外的三人一排坐在空床前開始吃泡面。

“你們倆不吃泡面嗎?”風蓬草在水蒸氣裏嗦著面問。

“不吃。”亥桀說,曌也搖頭。

“我們去飯堂吧。”曌扯扯亥桀袖子。

經過飯堂門口的小賣部時,亥桀看見售賣泡面的架子已經空了。

飯堂的動物極少,菜比平時少了點,但安靜得很舒服。它們討論起和平節去游樂場,曌列出幾個空閑時間,亥桀一一記下,打算這周末回去看天氣預報,然後買票。

它們本想去食肉城最大的游樂場,但考慮到和平節期間會游客爆滿,於是換了一個稍微偏一點的。

“離你家遠嗎?”亥桀問,它從沒聽過這個地方。

“我沒關系,有地鐵,再不行可以打車,就看你了。”

沒有手機,亥桀不清楚這個地方在哪,曌說周末回家看看也不遲,還有一周半才放假呢。

下午,睡了懶覺的動物們精神抖擻,不想午睡,啟動各種娛樂項目。風蓬草和幾個私藏手機的朋友躲在一起,聯機打“被捕者視角”。

亥桀很少打游戲,問這個是什麽,曌說是一款食肉動物很火的恐怖逃亡游戲:

全球的食肉動物因為輻射變異,野性爆發,不斷追殺食草動物。玩家可以扮演“逃亡者”,也可以扮演“追捕者”,逃亡者要在地圖裏一邊躲避追捕者,一邊根據線索尋找可以逃出的鑰匙,需要集齊五把鑰匙才能逃出。

“但我不是很喜歡,”曌說,“不應該把食草動物放在弱者的位置。不過只是我自己不喜歡吧,別的動物玩我也不會反感。”

“你也打游戲?”亥桀很驚訝。

曌點頭:“我也喜歡玩這種類型的,但我玩的比較冷門,叫‘無界限’,和被捕者視角差不多,但裏面的角色不是動物,唔——有點像外星生物,有點嚇狼。需要更多的推理,可能是比較難,玩家沒那麽多,但是它全球可註冊,所以有不少食草動物玩家。”

曌看著不像是會打游戲的狼。但認識一年以來,它每走近曌一點,所看到的都是意想不到的。

這麽一想,覺得打游戲很無趣、很浪費時間的亥桀,此時也覺得曌更加有趣了。

418宿舍裏,汐煬和鹿行用板凳和紙板拼成一張桌子,叫來了過山風、白棠、蒼十等雌性群聚打牌。

米塔尤科不允許帶牌,動物們用尺子把白紙裁成小卡片,寫上字,也算是牌了。

宿舍裏有點吵鬧,亥桀借了風蓬草的耳機,邊聽邊畫,很是開心。有點擔心曌會不會被吵到,它站起來探出頭,看見上鋪的曌全神貫註地寫得認真。

真能屏蔽啊......

停課的動物們以各自的方式度過了一整個下午。

晚飯後,雨停了,只是偶爾刮大風。

學習了大半天,曌有點累了,晚上不打算學習,叫上亥桀一起去散步。

“去哪裏?白洋原不給去別的地方。”亥桀問。

“就在宿舍樓隨便逛逛吧,去樓頂看看,說不定可以進天臺呢。”

天臺......亥桀回憶起曌和汐煬安慰自己的那個晚上,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搖搖尾巴跟上去。

418宿舍在四樓,宿舍樓最高是10樓,但往上還有一個天臺。它們慢悠悠地一層層上去,走到10樓最狹小的樓梯口,看見通往天臺的鐵門,上面有門鎖,亥桀失望地耷拉耳朵。

“去看看,說不定沒鎖呢。”曌拉著它上去。

看似是鎖著,但鎖扣沒有扣上,它們把鎖摘掉,“吱呀”一聲推門,踏上天臺。

天臺和教學樓的差不多,很幹凈,能嗅到少許其它動物殘留的味道,地上也有一點點毛發,看來不止它們發現了這塊地方。

墻上寫了不少字,有表白的、有分享歌詞、電影、電視劇的,有吐槽學校的。

墻的邊緣長有不少雜草,有一株狗尾草長得和亥桀差不多高,白天的風這麽大,這株狗尾巴草居然沒有折斷,只是上面的草籽被吹幹凈了。

“對哎,”亥桀擔憂地說,“我們的向日葵怎麽辦?會不會被刮倒了,或者被水泡壞了。”

曌思考:“應該不會,狗尾草在這裏都長得這麽好,我們明天去看看吧。”

它們四處走動幾圈,把墻上的字跡看了看——有不少表白的話,有雌性跟雄性的、有雌性跟雌性的,也有跨種族的。

“你會覺得跨種族奇怪嗎?”亥桀沒來由地問,“我是說......如果不是小說電視劇電影裏的,是現實中的呢?”

“不會。”曌篤定地搖頭,淡然回答,“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很正常。”

不像是有隱瞞,亥桀打算繼續問下去:“那,那如果是你自己呢?”

這句話讓亥桀莫名有點慌張。

“我......沒喜歡過別的動物,我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的,以後應該也不會喜歡吧。”聊到愛情總會有點不好意思,曌撓撓耳朵,繼續說,“而且......應該也不會有別的種族喜歡我。”

“咦,為什麽這麽覺得?”亥桀問。

“不知道,我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曌笑著聳肩,“可能因為是小概率事件吧,雖然網上很多跨族,但現實中其實很少的,還是同族戀愛居多。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事,看到墻上寫著,好奇而已。”亥桀說。話題自然結束,它又不慌張了。

八點多,風蓬草和許多暮色咆哮的隊員擠在隔壁宿舍一起打牌下棋,很是熱鬧。汐煬和鹿行有點累了,去小賣部買了很多零食,吃完後趴在床上邊聊天邊看小說。

亥桀本來在埋頭畫畫,起身上廁所時發現曌不見了。剛剛好像看到曌跳了下來,出門了。

去哪裏了呢?

它馬上想到天臺,但曌不喜歡專心做事時被打斷。上完廁所,繼續畫到將近九點半,平板快沒電了,亥桀才決定去那裏看看。

走廊擠滿了很多動物,吵吵鬧鬧,晚間嚎叫估計要提前開始了。

曌的氣味一直從四樓的樓梯口綿延至天臺。亥桀一層層地走上去,高樓層的動物沒那麽多,喧囂漸漸與它遠離。

它小心推開門,繞開幾面墻,在最遠處拐角的墻邊看到了曌——它不知哪找來一張廢棄的凳子,坐在墻邊,腿上堆疊著許多帶橫線和小黑點的紙。曌看見亥桀,搖搖尾巴示意它過來。

“你在幹什麽?”亥桀問。走進後,它看清紙上是五線譜,寫著很多音符,有的段落工整流暢,有的塗塗改改,幾乎看不清。

“你在寫譜?”它瞪大眼睛,高一時就知道曌會寫譜,但從沒仔細觀察過。

能把腦海裏的旋律轉化成音符,按照不同節奏排列組合,肯定需要不少的功底......亥桀很是佩服。

“嗯,這裏挺安靜的,就是地板濕了點,剛剛有幾頁掉地上了,字都糊掉了。”曌有些許可惜,但語氣總體上是愉快的。

“好厲害......”亥桀感嘆,它很好奇曌寫的歌,但不好意思直接說。曌不是輕易和別的動物推心置腹的狼。

“你想聽?周末唱一首給你聽吧。”曌收起筆說。

“真的嗎?”亥桀猛烈搖尾巴,“你真的願意?”

“我願意。”

這句話怎麽聽的有點別扭,亥桀的心思飄到了別的地方。

曌把腿上的紙橫跺跺豎跺跺,弄整齊後站起來,尾巴掃掃凳子的橡皮屑,亥桀回過神:“你剛好寫完了嗎?是不是我上來吵到你了?”

曌笑著搖頭:“沒有,真的是剛好寫完。”

簡單逛一圈,它們打算下去。走到門口,自下而上的陣陣歌聲將天臺包圍,曌拉住亥桀的手:“等會,樓下在唱歌唉。”

兩人走到天臺邊緣,趴在墻上看——11層往下,每層樓都燈火通明,走廊熱鬧不堪,動物們原本在稀稀拉拉地唱歌,很不整齊,很快,歌聲逐漸匯聚為一體——

也許是你哼著歌穿過走廊的午後

回眸讓心跳悄然漏半拍

也許是你奔跑時尾巴劃出的弧線

操場躍起時揚起的塵埃

......

你奔跑帶起的風

席卷整個世界

尾巴搖擺的節奏

和我心跳重疊

夕陽下毛發燃燒

肆意蔓延心房

眼睛深邃如海

我沈溺於無底之湖

......

亥桀很快認出,這是上個學期高考喊樓唱過的歌。

世界的歌千千萬萬,它們會唱的歌也各不相同,但總有那麽一兩首,是所有動物都會唱的,比如這首《也許》

曌找節奏很快,馬上小聲地跟唱起來。天臺上,亥桀聽不清樓下動物們糾纏在一起的聲線,唯獨能聽清身旁的曌的歌聲——

鳳凰花又染紅天邊

沒說完的話堵在喉嚨間

花海褪成黑白膠片

也許我們本該有更多時間......

......

整棟宿舍樓陷入寧靜,曌輕輕哼著尾音,直到這首歌的最後一點尾巴尖在空曠的天臺逐漸淡去。

亥桀才發現自己的手肘不知何時挨著曌的手臂,它不好意思地挪開,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胸口的心跳有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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