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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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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決賽

16.

總決賽

1.

空氣中彌漫著暴雨將至時特有的潮濕氣息,風蓬草臉色沈重地註視不遠處正在穿護具的八班隊員。

八班的隊名叫“嗷嗚突擊”,隊名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幼稚,卻是一支一路高歌猛進闖入決賽圈的隊伍。

風蓬草早已掌握八班的情況——全員狼族,幾乎都有北美灰狼血統,正式隊員裏有四名校隊成員,隊長“破海”和副隊長“北青松”的實力和體校學生不相上下。

甚至有傳言道,八班的學生嘲笑它們什麽種族都有,是“雜牌軍”。

真是一場惡戰啊。

操場被動物觀眾占據——沒有誰想錯過今年的雌性獵球決賽。四班的隊員肉眼可見地緊張,八班估計知道它們的大隊長不能上場,氣焰囂張,比賽前就高呼著“決賽必勝”。

“我們有勝算!”汐煬站在中間大聲宣布,天邊滾過一聲悶雷。

“它們的優勢是都是狼族,配合和交流更默契,還有校隊成員。但我們的優勢是可以發揮各個種族的長處——我們有北美灰狼、苔原狼、紅狼、鬃狼,有非洲野犬、斑鬣狗、澳洲野犬,它們除了狼,什麽都沒有!”

亥桀也站出來為雌性們鼓勁:“我們的訓練時間比它們更長!呃,還和體校的動物切磋過,雖然它們有我們沒有的,但是——嗯......我們也有它們沒有的!”

它為自己斷斷續續,又缺乏氣勢的話感到害羞,但暮色咆哮深受鼓舞,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鼻子捕捉到熟悉的氣息,亥桀順著氣味望向人群,居然看到了坦河學姐。

連學姐也在百忙之中看自己比賽......

“加油。”坦河在遠處給它做出嘴型,亥桀很感動,搖尾巴回應。

穿護具、紮繃帶、檢查,上場前,暮色咆哮聚攏成一個圈,各色各樣的爪子匯集在一起:

“三......二......一——”

爪子一齊落下:

“暮色咆哮——加油!!!”

賽前,風蓬草囑咐發球時不要搶球,把體力留給後續的搶球,這很明智——汐煬面對破海根本沒有勝算,球毫無懸念地落到八班手裏,四班展開進攻。

“暮色咆哮——加油!!!”米田帶頭吶喊。

四班體型最大的亥桀和烏嶺糾纏對方的兩個隊長,其餘成員靈活變換。第一輪進攻並不順利,嗷嗚突擊的成員配合得極其默契,尤其是校隊的雌性。曌已從對方爪裏奪下球,但馬上被一個白狼阻擋、奪球,白狼短促地嗷叫幾聲,迅速遞到一個黑狼手裏,鹿行和曌形成夾擊,但對方發出一聲急促的狼嚎,球再次飛向不遠處的隊員。

“八班——必勝!嗷嗚突擊——必勝!!!”

八班的隊員頻繁地通過狼嚎交流,但哪怕是四班的狼族成員也聽不懂。

“它們在說什麽?”重新發球的間隙,汐煬發問,“我怎麽感覺是狼族哪裏的方言,怎麽聽不懂。”

“是方言吧?”烏嶺接話,“說不定是它們自己編的。”

新一輪進攻,四班的防線被撕開,它們丟掉四分。汐煬再次發起進攻,和過山風協作把球斷下,球送到鹿行手裏,鹿行一拋——球越過八班所有成員順利落入曌手中,曌帶球狂奔。破海和北青松形成包抄,亥桀頂開破海,一狼一鬣纏鬥在一起,烏嶺也擋在北青松前,沒讓它妨礙曌。

曌成功把球交給汐煬,汐煬全力一踢——攻巢成功!

四班追回兩分,但十幾分鐘下來,大家見識了八班的實力——固若金湯的防守,天衣無縫的配合,還有根本聽不懂的語言交流。

“它們怎麽琢磨出這個法子的?”護巢者溫克疑惑,“這樣它們又可以交流戰術,又不讓我們聽懂。”

轟隆隆的悶雷再次滾過,雌性們仰頭,遠方鋪天蓋地的黑雲逼近。

“暴雨要來了。”曌說。

估計是摸透了四班的實力,八班的攻勢更加自信且迅猛。

不愧是校隊的成員,面對破海和北青松,亥桀和烏嶺無論是體力還是靈活度都處於下風。或許是之前膝蓋摔得有點嚴重,這次多少有點影響亥桀比賽。

四班的防線被多次攻破,汐煬本和同種族的過山風配合很好,但屢次被對方分割開。曌每次跳躍接球,都有成員把原本掩護它的亥桀擋住,另一個成員則把它撞倒,搶走球。

上半場,暮色咆哮落後將近10分,雌性們明顯焦灼起來。

換場休息,風蓬草把全員叫到身邊。

“可能是剛好都會同一種方言,或者是它們自己造的。”風蓬草揉著眉心。

“都是同一個老家的?怎麽這麽巧?”烏嶺不可思議。

“這個不是重點,”汐煬插話,“我們要想辦法破壞它們的配合。”

“對,最重要的是不要讓它們四個校隊的成員聚集在一起,很危險。”風蓬草說道,“中場我們試試把它們校隊的分開,一人盯住一個,總之死追著咬,像變態一樣、膠水一樣黏著!哪怕它們有交流,不要讓它們行動。”

雌性們紛紛點頭。

“亥桀,烏嶺,”風蓬草望向它們,“你們兩個主要對付它們的隊長,盡可能地拖延,不要讓它們發揮。”

“不好應付。”烏嶺搖著頭說,它的手臂有幾道很深的劃傷,米田在給它上藥,“我們可能堅持不到末場,體力比不上。”

“撐住,一定可以。”風蓬草走上前,用力按按它們肩膀,“和以前不同,這一場真的只能靠硬拼......把它們拖垮。”

換上幾個替補,中場開始。

暮色咆哮調整戰術,緊盯八班的四名校隊成員。

雌性們伸展手臂,左攔右擋,對方往左移動,就黏著往左;往右轉向,就跟著往右,始終嚴防死守,切斷一切接球、搶球的機會。

雙方陷入僵持,四班僥幸攻入一球,但依舊落後六分。八班的配合被打亂,又是幾聲急促的嚎鳴交流,它們變換戰術,不再註重進攻,把重心直接轉向防守。一時間,膠水戰術失效——八班打算把時間消耗完,直接保分。

“我們一定要進球!”汐煬喊道,“它們如果不進攻,我們就全力攻巢!”

亥桀和烏嶺持球進攻,破海和北青松沖上前攔截,亥桀順勢把球從□□撥給過山風,過山風快速帶球攻巢,鹿行和汐煬上前接應,八班迅速包圍上來,眼看球要被搶走,過山風一掄——球被十幾米外的曌半空截獲,曌落地後迅速帶球直沖攻巢區。

八班發出防守號令,曌被兩個隊員阻擋。此時,亥桀擺脫破海趕來援助,曌把球扔給亥桀,亥桀很給力地跳起,雖然爪子滑了一下,但還是成功抓住了球,它順利落地,膝蓋傳來刺痛,亥桀忍痛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奔向巢口。

它突破對方隊員的防線,手臂一揮,球穩穩地擊中銅鐘。

當——

四分!

比賽暫停,重新發球。

剛才的一波進攻消耗了暮色咆哮很多體力,尤其是主力隊員。

亥桀低頭查看自己的膝蓋,原來是新皮被撕開了,每跑動一下,都會傳來皮肉撕裂的刺痛,它忍痛重新纏上繃帶。其他隊員也帶著不少傷,烏嶺的眼睛腫了,鹿行的胳膊更為嚴重——滲出的血在兩條手臂上染出觸目驚心的猩紅。

暮色咆哮申請暫停,四班的同學馬上跑上來給它們擦汗、遞水、處理傷口。

2.

離中場結束還有二十分鐘,風蓬草暫時把烏嶺和曌換下休息,亞洲豺白棠和澳洲野犬蒼十替補上場。

發球前,汐煬反覆囑咐每次進攻一定要進球,否則體力消耗得太多,替補已經不夠了。

“等會我們努力再拿下六分,反超它們,然後就像半決賽一樣放棄進攻,全員護巢!”汐煬說,“白棠、蒼十,你們新上場,雖然體型不占優,但是你們的體力是最好的,等會要全力以赴。可能會受傷,可以嗎?”

“沒問題!”兩人拍著胸口。

它們的關系一向很好,默契度不亞於亥桀和曌,是替補隊員裏很優秀的一對組合。

嗶——

暮色咆哮集中火力輪進攻,白棠和蒼十的實力雖然不及烏嶺和曌,但進攻起來竭盡全力、視死如歸。

“嘭”一聲,白棠被北青松撞倒在地,大腿馬上出現一條很大的血痕,它無視傷口爬起來,繼續和高大北青松周旋;蒼十被兩個校隊成員圍困,被對方手肘擊中了鼻子,還是帶著一臉鼻血沖出包圍,護送汐煬進球。

叮鈴鈴——!

汐煬擊中小巢,巢口的鈴鐺泠泠作響。

兩分,平手了!

四班全員歡呼,八班被暮色咆哮不要命的進攻手段打亂節奏,它們申請中場暫停,聚集起來討論。

“辛苦你們了。”風蓬草拍拍兩名鼻青臉腫的替補,然後對全員說,“中場很快結束了,我們也很難進攻,你們等會全力護巢,拖延到末場,我們再進攻。”

暫停時間到,中場進入五分鐘倒計時。

按照風蓬草的指示,暮色咆哮不再進攻,硬生生把中場拖完。

“末場,我們再發動一次進攻!”汐煬說,“我們已經平手了,如果這次進攻失敗,我們就保分、護巢,打到加時賽,拖垮它們!”

轟隆隆——

更大的雷聲在頭頂炸響,厚重的黑雲逐漸覆蓋麓山操場。陰風呼嘯,周圍的樹在風中波浪般劇烈搖晃,場下陸續撐開大大小小的傘,但觀眾依舊沒有減少的意思。

八班的體力好得驚人,尤其是四名校隊成員,兩大場下來,破海和北青松只是略顯疲憊,但亥桀已經有點腿腳發飄了,左眼眼角被擦破,貼上紗布後視野缺了一角,很不習慣。

烏嶺和曌休息半場後氣色好了不少,風蓬草建議先將亥桀換下來。

3.

末場,決定勝負的最後40分鐘。

暮色咆哮最後一搏——突襲者們排列成三角形攻巢,游走者分成兩翼殿後。

亥桀在場下焦急地觀戰,曌棕紅色的毛發很好認,鬃狼一次次從糾纏不清的隊員中跳起、伸展手臂攔球,烏嶺守護著它,但在兩個隊長的夾擊下防線多次被突破。曌好幾次摔倒在地,胳膊似乎受傷了。

一只有點陌生的黑色爪子遞來一瓶水,它扭頭,是坦河。它們已經打到末場,坦河原來一直都在。

亥桀感激地接過:“謝謝學姐。”

坦河笑:“別緊張,你們班是最厲害的。”

“學姐,你站在我們這邊嗎?”亥桀笑著問。

“當然啊。”縞鬣狗點頭,“我等會要回班上課了,沒辦法看完你們班的比賽,加油。”

“好。”亥桀點頭,看著它短短的鬣狗尾巴消失在人群裏。

回到比賽,雙方僵持十來分鐘,比分牌依舊。

亥桀有點坐立不安,叫住風蓬草,讓它示意汐煬暫停比賽。風蓬草發出長嚎,汐煬會意,申請暫停。

亥桀上場,原本的替補被換下。現在,暮色咆哮的正式隊員再次全部上場,替補們皮外傷很多,好在不嚴重,米田帶它們去處理傷口。

它們必須要拉開分差。

雌性們原有的配合再次施展——隊員們搶球,體型第二大的烏嶺把球從破海爪裏掏出,傳給鹿行——它可以投出距離最遠的球。破海再次上前進攻,鹿行用力掄起手臂,球離開爪子的同時和破海結結實實撞個正著,兩狼一同滾倒在地。

球像炮彈般飛越所有人頭頂,最後一個棕紅的身影騰空——曌的空中攔截成功。

攻巢!

亥桀撞開包抄上來的北青松和其他隊員,掩護曌把球傳給離球門最近的汐煬,汐煬成功接球,其餘雌性死死纏住上前截球的對手,看著副隊長鼓足力氣對準王巢一踢——

當——!

四班領先四分!

隊員們爆發出歡呼,場下觀戰的同學響起排山倒海的歡呼。

汐煬和過山風把鹿行攙起,鹿行的腳踝扭傷了,不得不下場。

準備重新發球,亥桀連忙上前查看曌手臂的傷勢——皮外有劃傷,血從毛孔裏滲出。

“淤青了嗎?”亥桀皺著眉問。

“好像有點扭到了。”曌咬牙低聲說,看起來有點難受。

“你下場吧,不要和風蓬草一樣。”

“不行。”曌拒絕道,藍眼睛柔和地看著它,“我沒事,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可以的。”

曌的性格一向很倔強,亥桀嘆息:“那你註意安全。”

“好。”曌點頭。

最後半場,它們只需要把分保住,但八班不會甘心輸給四班的“雜牌軍”,剩餘十來分鐘,進攻尤其迅猛。

暮色咆哮已經替換多次隊員,雌性們的體力消耗很大。亥桀貼著紗布的左眼有點難受,血和汗從紗布裏滲出,很影響它的視線;曌的腿已經發酸,沒法達到它最好的高度,手臂也輕微扭傷,空中截球的效果大大消減;烏嶺疲憊不堪,已對抗不過對方的隊長;鹿行腳扭傷了,無奈下場......暮色咆哮傷痕累累。

“暮色咆哮——加油!!!”

場下的隊員加入到拉拉隊的吶喊中。

轟隆隆——

更響亮的悶雷,剎那,雨密密麻麻傾瀉下來。

它們的視線一片模糊,雨淋濕毛發,沈甸甸地打在鼻子上,很容易嗆水、咳嗽。

嗶——

裁判吹哨——最後十分鐘!

只要能保住比分......

八班再次進攻,暮色咆哮被沖得七零八落,汐煬直接被破海撞倒,亥桀上前援助,但被兩個校隊的纏住。

六分鐘。

暮色咆哮勉強防住一次進攻,汐煬搖搖晃晃爬起來,胳膊似乎扭傷了。不少隊員的傷勢已經達到下場的標準,但它們沒有替補了。

四分鐘。

北青松和破海把暮色咆哮的主力拖住,剩餘的成員輕松突破防線,攻巢——球向小巢飛去,護巢者溫克一撲,連狼帶球跌入泥水中——攔下!

兩分鐘。

狂風搖晃著兩旁的樹,雨像浪潮般一陣陣襲來,觀眾席開始沸騰——米塔尤科今年的雌性獵球賽的冠軍要誕生了。

破海和北青松再次攻巢,汐煬和曌倒下了,亥桀擋在兩個隊長前。血和汗混著雨水流進它眼睛,它晃了晃腦袋,把鼻子裏的水擤出。破海帶球試圖繞過亥桀,亥桀張開手臂防守,它看見其他隊員即將趕來。

再堅持一會會......

破海欲把球傳給北青松,被亥桀及時用手臂擋開,球脫手飛出,三人同時撲向球。

嘭——

亥桀首先碰到球,和破海撞在一起,它本想抱起球爬起,但一陣幾乎可以讓它昏厥的劇痛從腰椎傳來。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亥桀兩眼發黑癱倒在地,眼裏不知進了是血還是汗還是雨水,很疼,它擦著眼睛爬起,緊接著的響亮的“當”的一聲幾近震破它的耳膜。

王巢的銅鐘和比賽結束的鐘聲同時響起。

平局了。

世界天旋地轉,浮現著密密麻麻多塊灰色小點,亥桀扶著腰蜷縮在泥水中。

4.

它感受到自己被隊員七手八腳扶起,它嗅到烏嶺、汐煬、曌的氣味,繼而是風蓬草、鹿行、米田......

氣味交雜一起,它有點頭痛,沒法辨認誰是誰。再次睜眼,曌皺眉看著自己,藍眼睛寫滿擔憂,周圍是遍體鱗傷的暮色咆哮成員。

“是不是腰傷?”曌給它擦著額頭的血水,換上新的紗布。

又一陣刺痛,亥桀再次蜷縮身子,話只能從牙縫中擠出:“好......好像是。”

“你的藥在哪?有帶來嗎?”汐煬問,它的全身也是濕漉漉的,全是泥水,胳膊摔傷了,纏上新的繃帶。

亥桀搖搖頭:“沒有......在教室,我的櫃子裏。”

“我幫你去拿。”曌馬上站起來,但是被亥桀拽住手臂,它錯愕地回頭,亥桀馬上松開:“你,你的腿受傷了......不要去。”

“我去!”

說話的居然是嗥悍,黑狼拍拍胸口,誠懇地垂下尾巴。

不知何時開始,嗥悍已經成為了後勤部最勤快的成員,搬東西、撐傘、跑腿......雖然說話很欠揍,但亥桀不得不承認,它是一個好雄狼。

“謝謝你。”亥桀說。

雙方打入加時賽。

場上,雨勢依舊不減,朦朦朧朧、樹葉飛揚。場下,水從架空層邊緣瀑布般瀉下,世界充滿雨水砸落的密不透風的唰唰聲。

架空層很擁擠,有不少前來看比賽的動物,米田、赤月和傑西卡騰出一塊地方給暮色咆哮休息。隊員們粗略處理好了傷口,但大部分傷足以妨礙比賽。

“大家再堅持一下,無論輸贏,我們都要結結實實和它們打完!”汐煬說。

“加時賽有十五分鐘,我們還有機會!”風蓬草補充。

暮色咆哮已經少了風蓬草,現在汐煬也負傷,亥桀能不能上場還是個未知數。

“這有什麽的!”烏嶺站出來,“輸也要輸得徹底,死了也要打完!”

“你們已經盡力了,不管結果如何,老師都會給你們辦冠軍大食會。”米田說。

“堅持打完。”曌也站出來道,“大家都很不容易,最後十幾分鐘了。”

嗥悍把藥送下來,亥桀道謝著接過,它轉身想自己貼,但手被曌一把抓下。

曌說:“我給你貼吧,在哪?你指給我看。”

亥桀點頭,把背後的衣服掀開,指了指靠近骨盆的下面幾節腰椎,曌穩穩地貼上。

“你等會不能上場。”曌的語氣很強硬。

“為什麽?”亥桀站起來,又被腰疼得齜牙咧嘴,“四班已經快沒人了。”

“你不能上場。”曌把它摁回座位,“你已經盡力了,大家都看在眼裏。”

5.

哨聲吹響,加時賽開始。

暮色咆哮的希望飄渺,亥桀坐在場下,不安地摳手指。輸贏已經不重要,它只擔心朋友們會不會受傷。

汐煬會摔傷嗎?曌會不會被撞倒?幾乎連打三場的烏嶺是不是已經累壞了?四名替補的傷會不會加重?

雨勢很大,霧蒙蒙一片,動物們只能看見場上在暴雨中疲憊奔跑的朦朧身影,哨聲偶爾劈開雨簾,不真切地響起。

“暮色咆哮——加油!!”

“四班——堅持!!”

“八班,必勝——!!!!”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亥桀坐在八班巢口一側的觀眾席,焦灼不安。

雨簾中,暮色咆哮未曾踏入攻巢區,而八班居然突破防守又拿了兩分。

要輸了......

亥桀焦灼地攥緊拳頭,輸贏已經不重要,它不希望再有動物受傷。

十分鐘......

比分牌絲毫未動。

八分鐘......

分差依舊。

四分鐘......

不斷有雌性摔倒、被撞飛,認不出是四班還是八班的,亥桀能想象到球場的草地已經滲入它們的血水......

當——

比賽結束。

米塔尤科雌性大型犬科獵球賽,正式落下帷幕。

“嗷嗷嗷嗷嗷嗷嗷哦嗷嗷嗷嗷嗷嗷嗚嗚嗚嗚——!!!”

八班首先響起奪冠後的嚎叫。

腰仍在隱隱作痛,但亥桀依然闖入暴雨中,和暮色咆哮擁抱在一起,米田帶著其餘的同學撐著傘追上來給它們遮雨,風蓬草甩開給它遮雨的鹿行,直接紮到了隊伍裏。

“嗷汪!!!——亞軍!!我們亞軍了!!!”汐煬滿身泥濘地和雌性們擁抱,把風蓬草摟在懷裏。

“嗷嗷嗷嗷嗷嗷——它狼的——亞軍也很好啊!!我不管,我們就是最厲害的!!!”烏嶺捶打著胸口,一把抱住亥桀和汐煬,看見風蓬草後也把它抱在懷裏,對著狼臉狠狠親了下去。

“滾——變態!”風蓬草被蹭了一身的泥水,白色的校服瞬間變成灰黑色。

護巢者溫克也上前擁抱,沙啞地大喊:“我們都和校隊的打到加時賽了!換另外一個班肯定不行!!”

“對!!八班居然只能我們這種‘雜牌軍’打平手,太弱了!!”

“嗷喲——!我們自己給自己評個冠軍!!”

雨逐漸減小,陽光掙紮著從雲縫裏透出,暮色咆哮的雌性們絲毫不嫌棄彼此臟兮兮的身體,挨個擁抱,鼓勵地拍打肩膀。亥桀沒有回避雌性們的擁抱,不知為何,這次的肢體接觸沒有以往的不適。

輪到曌時,兩人卻不約而同停下。

“你怎麽停下了?”亥桀有點不好意思,怎麽輪到同桌反而別扭起來了呢?

“呃,抱一個吧。”曌垂著耳朵笑笑,張開手臂,亥桀迎上去,兩人扭扭捏捏地抱了一下。

雨後天晴,暮色咆哮們身上滿是泥水和血水,全身都散發碘酒的刺鼻氣息。它們在獵球場中央站成一排,風蓬草和汐煬在中間,亥桀和鹿行分別捏著寫著“暮色咆哮”大字的棋子。

兩旁,是傷痕累累的隊員;它們身後,是萬丈光芒的夕陽。

“三......”米田舉起相機倒計時。

風蓬草大聲說:“我們等會一起喊:‘暮色咆哮’!”

“二......”

“一......!”

汐煬高高舉起霞光下閃閃發光的銀杯——

“暮色咆哮!!!”

6.

米田給暮色咆哮的所有人批了一整節晚自習的假,它們正發愁著今晚的作業,但米田笑笑說,它已經提前聯系了各科老師,把它們今天的作業取消了。

身上濕漉漉的,泥巴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亥桀正準備回宿舍,它擡頭看天,有點不舍得今天的晚霞。

更何況是雨後天晴,它們拿了亞軍的晚霞。

它扭頭,發現曌也留在原地。它可以回班拿相機拍照再回宿舍。正準備往教室的方向走,曌從身後避開傷口拉住了它的手臂。

“傷成這樣了也要看?”曌苦笑。

亥桀笑:“你不也是嗎?”

曌挑起一邊眉毛,“你怎麽知道我也想的?”

亥桀歪頭笑:“你的尾巴告訴我的呀。”

曌扭頭——自己的白尾巴正不受控制地搖得歡快。

“一起吧。”它拍拍亥桀肩膀。

整個晚上,雌性們洗澡、處理傷口、開大食會。

很久沒有把自己弄得這麽臟了,它們洗澡的時候,沖下來的水全是渾黃的泥色,甚至帶有一絲絲血絲。

休息許久,亥桀的腰好很多了,它的額頭、胳膊、手臂、膝蓋都掛了彩;曌的手臂和腿的傷最重,勉強不影響走路;汐煬和鹿行分別扭傷摔傷了胳膊和腿,鹿行的胳膊因為用力過度肌肉拉傷,兩人已請假去了醫院。

宿舍裏,亥桀在給曌紮繃帶。曌的手臂有一道很長很深的劃傷。酒精碰到傷口,曌只是疼痛難忍地皺起鼻子。

亥桀從沒這樣地碰過曌的手臂,雖然它很早得知曌是個看似瘦弱,實則很有勁兒的狼,但沒想到同桌的手臂肌肉非常緊實......

“怎麽弄這麽久,我的手很好看嗎?”曌笑著問。

“啊......不是,”亥桀繃起耳朵,誠實道,“我覺得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強很多。”

“我一直都很強。”曌說。

“疼嗎?”亥桀問,曌搖頭:“不疼。”

亥桀處理傷口很熟練,清洗、上藥、包紮,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曌問它是不是獸鬥經常受傷,所以才這麽嫻熟?它楞楞地點頭,其實不全是因為獸鬥。

“我也給你弄弄吧。”曌轉身說。

曌處理傷口很笨拙,但亥桀點頭,說:“好,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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