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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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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運會

10.

校運會

1.

“砰——”

槍聲如一片尖銳的瓦片劃過湖面,瞬間劈開操場的喧囂——中大型食肉動物的第一個項目:雄性大型犬科1000米短跑,開始了。

一切井井有條,不同比賽交替進行。長跑間歇,跳遠、跳高、腕力、咬合力等項目穿插其中。

胸前掛著工作證的學生咆哮著維持秩序——其中有幾只熊,然而,熊吼也無法阻攔動物們的激情。看臺獸滿為患,望遠鏡成為了小型動物最搶手的設備;有些有大型動物朋友的學生甚至直接爬到朋友身上看比賽。

“餵!不可以爬!!!”

一個白狼朝著一只肩膀上擠了三只黃鼬的棕熊聲嘶力竭:“萬一摔下來怎麽辦?!想看比賽不夠高的去找望遠鏡,找看臺!!!”

曌也報了大型犬科1000米短跑,雌性在雄性之後。它獨自去檢錄、候場,臨走前剛好遇上亥桀,亥桀認真說:“加油。”

曌感激地點點頭,離開。

看著鬃狼遠去的背影,亥桀不由得期待起曌的表現。不為別的,只為曌是自己在米塔尤科的第一個朋友。

很快,輪到雌性大型犬科1000m短跑,曌是第一組。亥桀在一個偏遠的角落位置,遠遠看著鬃狼走上跑道,活動胳膊和腿,下蹲、雙手扶地。

“各就位......”

犬科運動員們揚起尾巴,擡頭,眼睛盯著眼前的跑道。

“預備......”氣氛緊張,動物們的耳朵緊繃。

砰——!

狼和犬們箭一般發射,觀眾席再次沸騰,爆發出各種吶喊和嚎叫。亥桀緊張地豎起尾巴,鬃狼赤紅色的毛發尤其顯眼。

500米的操場,它們要跑兩圈。為首的是一只毛色灰白的雌性北美灰狼,其次是一只非洲野犬,曌緊隨其後。

第一圈,動物們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

直到第二圈,陸陸續續有動物慢下,曌被反超到了第五名。灰狼和非洲野犬的耐力還是壓低了鬃狼一個頭。

最後300米,北美灰狼開始沖刺,非洲野犬被甩開50米,曌也開始加速。

甩掉第四名......

第三名......

亥桀瞪大眼睛——曌超過了第二的非洲野犬!

最後的50米,它保持著第二沖過終點線!

亥桀很興奮,但自己的位置離終點線比較遠,動物很多,擠來擠去很不舒服,它打消了去迎接曌的念頭。

繼續四處逛逛,白洋原和墨歌也在慢慢踱步,看比賽和聊天。亥桀移動視線,遠遠地看到大型貓科的級長噬天青和南魈。

廣播站開放點歌,可以去投稿。亥桀想到白臼齒樂隊,但沒有去投稿,自己小聲哼唱。

廣播站:“接下來——是熊科鉛球初賽、雄性中型犬科1000m短跑初賽、中型和大型貓科跳遠,請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短跑仍在繼續,數十道毛色各異的身影“嗖”地彈射出去。

亥桀走到鉛球區,一只雄性棕熊將一顆比它腦袋還大的鉛球掄出——球遠遠地砸出一個深坑。看比賽的熊們激動地大吼,震耳欲聾,亥桀捂著耳朵準備離開,看到了鹿行的白色身影。

“你喜歡看力量型比賽嗎?”亥桀很好奇。鹿行很害羞地搖搖腦袋,夾起尾巴馬上就走了,亥桀撓撓頭離開。

走開十來米後它又嗅到鹿行的味道,回頭,看到鹿行又回到原位繼續觀賽。

貓科的跳類運動很受歡迎,跳高場地被各個種族的動物包圍,亥桀看到汐煬、曌和風蓬草。短跑比賽完的曌恢覆得差不多,亥桀走上前打招呼,一起看比賽。

輪到一只雌性西伯利亞虎。它起跑,距離剛好的瞬間擺動尾巴保持平衡並蹬腳離地,身體彈射,背朝下輕松越過橫桿,隨後馬上扭腰轉身,甩動尾巴,平穩地落地——

兩米!

還有花豹、美洲豹、獅子等大貓。每一次接近校記錄,吶喊都會更響亮。

觀戰的動物越來越多,有點擁擠。很熱,汐煬提議出去透口氣,室友們點頭,從獸群中小心擠出。

有點混亂,亥桀被一個黃色的大爪子推一把,撞在另一個結實的動物身上。它聽到咒罵聲,踉蹌幾步緩過神——是三個雌獅,分別染了紫色、藍色、紅色的毛。紫色是開口罵它的、藍色是被它撞到的、紅色是推它的。

它們是紫愷、南石、赤蘭。

亥桀有點害怕,夾起尾巴道歉,想快點脫身。

“嘖,鬣狗,你擋路了知道嗎?”南石明顯的不悅,表情像是碰到了垃圾。

“對不起。”亥桀強硬起來,企圖從它們縫隙中擠出去,但雌獅們用身體把路線封死。

亥桀擡頭,攥緊拳,盯著南石。

“怎麽了?”一只染著寶石藍鬃毛的雄獅在母獅們身後撥開縫隙站進來。估計是互相認識,它挑釁地皺起鼻子:“嗷喲,這不是那個今年唯一一個進了米塔尤科的鬣狗嗎?”

更多動物的目光被吸引,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在自己身上,亥桀的背後涼颼颼,像是有蜈蚣在爬。

它想速戰速決,但道歉無用,動手的話只會把事情越鬧越大......

而且,其它圍觀的動物會怎麽想?

“嗷汪——!”

背後傳來短促響亮的犬吠,它們扭頭——一個非洲野犬怒目圓瞪地擠進來,是汐煬。

它一把拽上亥桀的胳膊,瞪著獅子們低沈道:“怎麽了?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不掉皮不掉肉的,我同學也道歉了還咬著不放呢?你要是覺得沒誠意要不要賠你幾百塊去醫院?”

“太嬌氣了吧——”風蓬草在一旁抱起手臂附和道,“沒見過你們獅子這麽弱的啊。”

周圍的動物們的臉上也略帶慍色,有的動物開始勸獅子們不要惹是生非,壞了看比賽的氛圍。

眼看形勢不利,始作俑者不滿地離開,汐煬也沒好氣地把亥桀拉出獸群,風蓬草朝獅子們的背影厭惡地吐舌頭。

“亥桀,它們沒動手吧?”曌關切道。

亥桀搖頭,沒了看比賽的興趣。

“不要怕,這種壞獅就該罵。”汐煬看出了亥桀不太開心,拍拍它肩膀。

“別管它們,一群稀屎!”風蓬草壓低聲音,“我聽說剛剛那個藍毛的雌獅,好像叫南石吧,它媽好像是大貓的級長南魈。”

“什麽?”沈浸在剛剛的憤憤不平中,汐煬朝它豎起耳朵。風蓬草的胳膊搭在非洲野犬肩膀上:“細說。”

臨走前,汐煬扭頭看向亥桀,眼神問它:“你想跟過來嗎?”亥桀輕微搖頭,非洲野犬搖尾巴表示理解,和風蓬草勾肩搭背前往小吃攤。

“你等會是不是還有跳遠比賽?”亥桀問鬃狼。

曌點頭:“但是還有好一會,現在的場地全是貓科,得等它們比完。”

貓科們熱衷於各種各種跳類、短跑比賽,參賽數量是其它種族的好幾倍。

“十二點半。”曌報出比賽時間,“現在還有一個半小時。”

“這麽晚,那午飯怎麽辦?”

曌搖頭:“沒有那麽多,一下子就比完了。”

“我去看你比賽。”亥桀說。

“你不吃飯了?”

“沒關系,看完再吃。”

鬃狼搖尾巴:“我去別的地方坐坐。”

它們告別,看著鬃狼的背影,亥桀猜測它可能是去陰涼地方寫卷子了。

2.

亥桀回4班的大本營拿相機。

離開操場的路上,它沒看到任何鬣狗的身影。熊科有力量,貓科有速度,有彈跳力,犬科有耐力......鬣狗科——它們似乎未曾被給予機會展示。

亥桀慢慢走到麓山校區的邊緣,那裏是一大片樹林,背靠麓山,一條小河穿流其間。

曾在宿舍樓遠遠看見這座山,第一次來這裏,亥桀很新鮮。

樹林空氣極好,陽光零零星星從葉子間的縫隙中漏下來,點綴在落葉層上。有不少灌木、野花、野草;樹根、枯木上還有很多菌子。

頭頂有鳥鳴,腳下偶爾閃過蜥蜴的身影。林間鋪著許多石頭小路,走一段便會看見一個牌子:

“禁止捕殺野生動物,禁止標記領地”

它用相機記錄下許多畫面。樹林裏幾乎沒什麽動物,它只看到一個獵豹和銀背胡狼,挽著爪子,打打鬧鬧。

心情恢覆不少,亥桀嗅著河水的味道,找到了那條河。

河邊沒有圍欄,是野生的河灘,河灘邊生長著很多的水生植物,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有幾只小白鷺、翠鳥、野鴨等水鳥,水裏有魚,岸邊有小蝦和青蛙。

拍到一張翠鳥叼著魚飛出水面的瞬間,亥桀很是滿意。

有一條石橋,亥桀打算走過去,嗅到狼的氣味,它尋著氣味望過去,一只雄性郊狼蹲在岸邊擺弄著什麽,很入迷,沒有發現自己。

它好奇地走近幾步,發現郊狼爪中握著一只蟾蜍,正用舌頭癡迷地舔舐蟾蜍背部分泌出的毒素。蟾蜍蹬著腿掙紮,應該已經被折磨好一段時間,嘴角淌著血。(蟾毒,過度攝入會成癮,屬於違禁品)

亥桀內心很難受,盡管不太敢和陌生動物講話,它還是上前叫住了郊狼:“你......能不能放開它。”

“為什麽?”看見對方是鬣狗,郊狼先是嚇了一跳,後是面露慍色,“牌子上寫的是不給吃,我只是舔,沒有吃啊!”

“放開它。”亥桀走上前幾步,居高臨下露出牙齒。

畢竟斑鬣狗體型是郊狼的幾倍,施虐者不滿地咆哮幾聲,手臂一揚,把淌著血的蟾蜍拋進河裏,拍拍屁股離開。

“咚”的一聲,亥桀連忙跑到石橋上看水裏的情況。

“果然醜東西就喜歡跟醜東西待在一塊。”郊狼扔下最後一句。

蟾蜍掙紮幾下,便浮起來,順著河水往遠處流去。

亥桀猛捶幾下石欄,拳頭被磕破,少許血珠滲出。它低頭看著水裏的倒影——一只16歲的斑鬣狗,粗胳膊粗腿,水桶腰;全身的深色斑點;深棕色的嘴巴、鬃毛、四肢;圓圓的灰色耳朵——但是只有一只。

因為這半只耳朵,它曾多次在食肉城的路上被認為是哪個職業學校跑出來的小混混。

記憶飄遠......

14歲的那個中午,它獨自抱著書包,坐地鐵去醫院治耳朵。因為時間太匆忙,亥桀沒來得及換衣服,頭上流下的血把衣服和褲子都弄臟了。

地鐵上,所有動物都避之不及,騰出空位。它們並非出於對傷者的禮遇,只因認定它是剛在外打完架的不良學生。

鬣狗醜嗎?

它不知道,反正很多動物說鬣狗長得不好看。

亥桀嘆氣,勉強收拾心情,走到河對岸。

河對岸北邊,緊貼麓山山腳,樹林更加茂密。它嗅嗅空氣,判斷出這裏鮮少有動物前來;河對岸南邊,樹林相對稀疏,動物的氣味更多。

想起白洋原說過學校新建了“校園墻”和“許願樹”,亥桀好奇,猜測應該在南邊。它警惕地走過去,留意著有沒有其它動物,好在沒有。

確實在這邊,但亥桀驚訝的是開學到現在也就短短幾個月,墻上、樹上已內容豐富。墻上是各種吐槽、表白;樹上更多是表白、許願、祝福。

有一些很普通的話:

“高二熊科2班的生物老師講課好爛。”

“高三大貓6班的某坨獅糞,三年了欠我飯卡400塊。”

“哪個班的黃鼠狼放屁這麽臭?!”

“食堂二樓的鰻魚生血湯,好喝!!!”

......

也有一些寫得很優美的話,大部分是示愛:

“我的思念似燎原野火,在你眸中的荒原蔓延不滅。”

“你笑紋若春雷震碎冰河,我所有防備瞬間分崩離析。”

......

亥桀看到一句比較特殊的:

“無關種族如何定義,愛本身就是宇宙寫給我們的,最原初的答案。”

旁邊畫著一顆獵豹和胡狼的小腦袋。

愛情對亥桀而言是個很遙不可及、很陌生的東西,它沒愛過任何人,也未曾被它人示愛。

什麽才叫愛?

它想起小學時的朋友——狐貍大朋。自己很喜歡朋朋,每次看到朋朋都會很開心,也會分享好吃的,但絕對不是愛情的喜歡。

那怎麽樣才算呢?

以及,跨種族戀愛又是怎樣的?真的有動物可以愛上另一個和自己天差地別的物種嗎?

差不多快一個半小時,它拿著相機,慢悠悠晃到檢錄處。

鬃狼的身影很好認,它很快找到了這位室友。可能是快比賽了,曌的耳朵繃起來,有點緊張,亥桀走過去跟它聊天。

“你早上的短跑好厲害,連非洲野犬都超過了——它們的速度可是出了名的嚇鬣。”亥桀說。

曌點頭:“我知道我會贏。”

“你餓不餓,想喝點東西或者吃點什麽嗎?”亥桀關切,鬃狼搖頭:“不太敢,萬一跳著跳著吐出來可就不好了。”

話畢,兩人不約而同地噗嗤地笑起來。

亥桀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我覺得......”

又對視上鬃狼湖藍色的眼睛,亥桀更加小心地說下去:“下次可以一起報一個比賽,就不會這麽緊張了。”

它省略掉了“我們”,才認識多久,它不敢用這麽親近的詞。

沒想到鬃狼樂意地搖尾巴:“等高二吧。”

它們開始討論報什麽,亥桀和曌擅長的領域各不相同,亥桀想要長跑或引體向上,但曌只擅長短跑或者跳遠,最後範圍縮小得幾乎沒有。

“真的沒有別的了嗎?”亥桀苦惱地撓脖子上的鬃毛,曌笑:“應該還有別的。”

念到曌的名字,話題戛然而止。曌聊天之後沒那麽緊張了,起身去比賽,亥桀朝它揮揮手。

曌是第一個,起跳比體育課訓練的時候還要完美——更長的距離;更美的弧線,像拖著黑色尾巴的赤紅色火焰。

趁人群混亂,亥桀忍不住舉起相機拍下這一幕,但不好意思告訴曌。

比完賽已近一點半,所幸,校運會期間飯堂延長供餐時間。

它們端盤子面對面坐下,邊吃邊聊起各自喜歡吃的食物。

亥桀基本不挑食,但更喜歡各種骨頭零食。曌喜歡牛油果、芒果、有藍莓或樹莓的沙拉。

曌問起亥桀喜不喜歡喝泡泡茶,亥桀搖頭,市面上大部分泡泡茶都比較貴,至少對它而言。它唯一一次喝大城市正宗的泡泡茶還是自己被米塔尤科錄取的那天。平時在鬣狗鎮,它只會偶爾喝最便宜且不加料的雞血味泡泡茶。(泡泡茶:動物界流行的飲料,有魚血、雞血、鴨血等口味,可以自行添加血凍、內臟、眼珠等配料)

作為食量巨大的斑鬣狗,況且還是一個正在長身體的斑鬣狗,亥桀的胃口特別大。小時候,它趁家裏沒人,把半個冰箱都吃空了,連冰帶肉地吃,也沒有拉肚子。

“好羨慕你的胃。”曌說,“我經常要吃胃藥,不然會痛。”

“為什麽?是腸胃炎之類的嗎?”亥桀關切。

“小時候飲食不太規律,”曌皺眉,“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的話和你講講。”

3.

校運會,動物們都比較亢奮,418宿舍省略了午覺環節,討論著下午的貓科短跑總決賽要去哪裏搶位置。

每一年,米塔尤科校運會最受歡迎的是貓科短跑個人賽、貓科短跑接力,有跨欄和不跨欄兩種,還有貓科攀爬速度賽。

下午,比賽繼續進行。好在是陰天,沒有驕陽似火的折磨。

亥桀本來在操場到處逛、看看比賽、拍照,遇上了汐煬正和鹿行一起,非洲野犬叫住亥桀,幫它噴了噴消暑噴霧。

“我的天,非洲老姐,你不熱嗎?這麽多動物,我都嫌熱了。”

亥桀笑:“不熱。”

汐煬熱情邀請:“我剛剛看見一款很好吃的炭烤羊肉,裏面是生的,外面是脆皮的——你要去嗎?等會動物越來越多了。”亥桀短暫猶豫,點點頭跟上。(在動物城邦,除未進化的鯨類,所有的哺乳類肉食都是化學合成或生物培養的。)

路過4班領地,亥桀看見曌埋頭寫練習冊,它讓兩人等等,幾步跨上臺階戳了戳室友肩膀:“對不起,打斷你了......”

看著曌是擰著眉擡頭,亥桀很慌張:“曌......要不要和我還要汐煬鹿行它們一起去小吃攤看看,休息休息什麽的。”

鬃狼向下張望,臺階下,汐煬熱情地朝自己招手,它搖搖尾巴,狼臉上輕微的不悅消失,加入它們。

“哎呀,風蓬草不知道去哪了。”汐煬撓著腦袋,“它不會早就去吃羊肉了吧。”

果然,風蓬草的信息永遠比任何動物及時,四人到達小吃攤,它已經和幾個朋友拿著滿滿好幾串擠出。

“唉,這麽迅速啊風蓬草。”汐煬感嘆。

風蓬草高興地搖搖尾巴,分給它們每人兩串,擺擺手離開:“別謝我哈。”

亥桀沒來過小吃攤,居然有這麽多好吃的,比鬣狗鎮的還要多。

各種蛇肉、鳥肉、魚肉、昆蟲......還有少量的蔬菜水果。炭烤鴕鳥肉是最搶手的,其次是米塔尤科的新菜式:鰻魚串——一整條連皮帶肉的,已經剔除骨頭的肥碩鰻魚。

汐煬提議它們在外面等,自己轉身擠進去買。得益於非洲野犬的身材比較瘦,沒等多久,汐煬領著滿滿兩袋羊肉串興奮地擠出,平均分。

它們開始逛別的攤子,汐煬用手肘捅捅亥桀胳膊:“你們鬣狗是不是喜歡羚羊和角馬肉?我看到那個攤子有,你要去買嗎?”

它指指不遠處標著“舌尖上的非洲”攤子,亥桀搖頭,夥食費有限,更何況平時胃口也大,不太舍得買了。

“曌呢?你想吃什麽肉。”

“曌喜歡吃蔬菜水果。”亥桀回答。

汐煬“哇”一聲:“原來如此,那我帶你去找找。”

說著便拉起曌的爪子,曌微微頓了一下,但沒有拒絕。

亥桀慢吞吞走在它們後面,看見汐煬和曌牽手,思考起牽手的定義。

朋友之間......也可以嗎?

吃夠了之後,它們和平解散,繼續各幹各的。曌折返回4班領地,亥桀看著鬃狼又坐在原地,拿起練習冊。

學習的曌,和短跑、跳遠的曌,是截然不同的兩只狼。

前者,亥桀只能看出它的緊繃、專註和麻木,很單調、很沒勁兒;後者,它能體會到鬃狼火焰般的生命力,總會使它的目光停留。

真正的曌是什麽樣子的呢?它是否只是披著一層“學習機器”、“學霸”的外殼,內心世界是否截然不同?

這一切不斷吸引著亥桀,它想更靠近一點,更了解一點。

它不知道的是,自己離去之後,鬃狼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它身上。

這位室友跟別的動物不太一樣,它喜歡寧靜、喜歡拍照、喜歡散步、喜歡安靜地畫畫......

做事像一只不緊不慢的蝸牛,說話有時笨笨的,但它能感知到亥桀偶爾流露出的細膩和溫柔。

鬃狼饒有興味地瞇起眼睛。

4.

下午,亥桀依舊漫無目的地到處走動,拿相機四處拍拍。

它聽見比賽開始的槍聲,聽見貓科短跑決賽時動物們前所未有的響亮的吶喊歡呼。

它慢慢地離開麓山校區,走到林湖校區。小不點們的比賽很熱鬧,有敏捷賽、障礙賽、攀爬賽等中大型動物沒有的項目。

有點怕自己大塊頭嚇到它們,亥桀離比賽場地很遠。觀望許久,它走去林湖。

這是個天然湖泊,湖水很清澈,湖畔生長許多水生植物,水鳥成群。亥桀站在湖邊,想起鬣狗鎮的紅湖公園,“紅湖”一名來自於公園剛剛施工完成時湖底揚起的渾濁紅色泥巴。

湖面的風很涼快,亥桀愜意地比起眼睛,再睜眼時,它望向湖中心——那裏的水更深,呈現出一種深沈的藍色。

很像曌的眼睛。

亥桀拿起相機拍了幾張,可惜沒有偏振鏡,反光嚴重,拍不出湖水的深邃感。

它收起相機,和湖面對視許久,有點惋惜,不知要如何保留它的美。

直到夕陽西下,亥桀才後知後覺地腿酸,它活動幾下大腿,坐在湖邊,擡頭看見漫天夕陽,夢幻般的橙色、金色、藍色、紫色、粉色......

明明這些在畫紙上很容易顯得違和的顏色,此時卻恰到好處地糅合在一起。

亥桀愜意地呼出一口氣,舉起相機,摁下快門。

5.

校運會持續一周。

接下來幾天,亥桀悠哉游哉地度過,偶爾看看比賽、偶爾畫畫看書、偶爾拍照、給家裏打電話。

它喜歡捕捉各種小東西,比如樹幹上的一群螞蟻合力拖動一只馬蜂屍體、蝴蝶把長長的口器伸入花芯;比如蹲在教學樓靜謐角落看書的一只豺、躲在樓梯地下玩手機的貂熊、太陽出來時在臺階上輪流打傘扇風的三只叢林狼;比如把練習冊搭在欄桿上埋頭學習的高三前輩們......

室友有比賽時,就去加油。它偶爾能看到曌也在四處走動、觀戰,隨機出現在各個地方,但大部分時間就在4班領地的臺階上寫東西。

寫什麽呢?

看封面,大部分時間是練習冊。

有幾次路過時,亥桀看見鬃狼爪子裏是很多張的,寫滿潦草符號的紙。嘴裏念念有詞,爪子還會在半空輕微揮動。

咒語?

亥桀被自己的猜測笑噴。

不,想起曌提到過會彈鋼琴和拉小提琴,應該是在寫譜子。

這種譜子對它而言,都是爬滿看不懂的、覆雜的黑色音符,亥桀很是敬佩,同時也很好奇。

鬃狼的耳朵抖了抖,朝這個方向望來,亥桀連忙埋頭離開。

最後幾天,亥桀經常會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坐著,欣賞自己這幾天拍的照片。別的動物眼裏,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照片,但在亥桀眼裏,每一張都是故事。

米塔尤科還有水上項目——游泳、水上鬥球、接力。動物們湧入操場的負一層看比賽,亥桀也去觀賽。

作為斑鬣狗,雖然外型看起來笨拙,但游泳很厲害,它們甚至能睜著眼睛潛水。不過,亥桀從小只在湖裏或者河裏游泳,還沒體驗過專業的場地。

看起來很簡單。亥桀很興奮,蠢蠢欲動著明年要不要報一個游泳。

此外,咬合力比賽也是亥桀感興趣的,但由於鬣狗學生很少,鬣狗科被並入犬科。亥桀去觀望片刻,沒有鬣狗學生,沒興趣地離開。

各個項目陸陸續續迎來決賽,曌的1000米短跑進了半決賽,離總決賽只差一點點,但它的跳遠拿了大型犬科第一,順便還破了校紀錄。

同樣參加跳遠的鹿行遺憾落選,只差一名。汐煬僥幸地拿了第四,作為第一次嘗試,非洲野犬對它的成績非常滿意。

亥桀有點遺憾自己錯過了曌的跳遠決賽,那個時候它去林湖湖邊散步了。

中大型犬科的40km長跑決賽很激烈,尤其是最後10km,反超、跑到一半數圈器故障的、摔倒的、舉著班旗陪跑的......哪怕落在最後,也有同伴在旁不斷鼓勵。

熊科的舉重、腕力賽;貓科的咬合力、跳高跳遠、攀爬;鼬科的敏捷賽障礙賽......

比賽很熱鬧,亥桀看了不少。它從來沒親眼見過這麽大型的校運會,怪不得電視機裏的觀眾喊得這麽激動。

真的就是......這麽激動呢。

亥桀在大型犬科的腕力賽的決賽看到了鹿行。

候場過程中,苔原狼總是不安分地四下張望。想起第一天自己在看熊科拋鉛球比賽時遇到鹿行,對方又尷尬又窘迫的神情,亥桀猜它應該不想讓別的動物知道自己的這個小愛好。

出於尊重,腕力決賽時,亥桀只是遠遠地旁觀。

輪到鹿行,對手是一只耳朵黑黑的大只北美灰狼,塊頭比鹿行大了整整一圈——其它候場的犬科對手也是如此。亥桀不可思議鹿行是怎麽一路殺到總決賽的,瞪大眼睛仔細觀戰。

雙方握爪問好、坐下、各自的右臂放在紅線上、爪子互握。

亥桀看著黑耳朵居高臨下瞪著鹿行,充滿挑釁,不禁為平時在宿舍文文靜靜的苔原狼室友捏了把汗。

“嗶——”

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雙方瞬間繃緊全身肌肉——鹿行白色的手臂像鋼筋一樣掰著對手粗粗的胳膊,黑耳朵掙紮著企圖往下壓,居然無動於衷。又僵持幾秒,亥桀大概摸清了鹿行的策略是不動如山,消耗對手體力,然後再——

“嗷——”

一聲犀利的狼嚎,鹿行把黑耳朵壓倒在桌子上,周圍一陣歡呼,鹿行活動幾下手臂,似乎結束得很輕松。它再次四下張望幾秒,退回候場區等待下一輪。

亥桀本以為周圍獸群紛亂,自己躲在一棵樹後面就不會被鹿行發現,但自己的氣味很不巧地被風吹到鹿行的鼻子裏,它還是發現了自己。

“......”

兩人的目光尷尬地對上,鹿行瞬間炸毛,連忙朝亥桀擺爪子,做出“噓”的動作,亥桀楞楞地點頭,回應一個嘴巴拉拉鏈的手勢。

一天又一天,校運會接近尾聲。

風蓬草一直都是觀賽積極分子,搶位置、占位置等業務極其熟練,幫忙遞水、遞毛巾、拍照等各種雜活一樣不差。

最後一個項目是班級雌雄20 x 500m混合接力。大犬4班畢竟是排練過幾次,雖然班裏短跑拿得出手的學生比其它班少,但勝在全程沒卡殼、沒掉棒,穩穩拿了年級第二。

它們拿到亞軍的獎杯,拍下入學以來第一張班級合照。

“嗷嗚————”

夕陽下,一個狼站在主席臺的最高處,發出一聲響亮的長嚎:

米塔尤科校運會,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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