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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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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晚風

訓練室的機械鍵盤敲擊聲從午後持續到暮色沈沈,窗外的深秋被一層淡墨色的暮霭籠罩,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沈落在樓宇之間,基地四周漸漸被靜謐的夜色包裹。

下午的戰術覆盤比往常更冗長,教練對著賽事錄像逐幀拆解中路與野區的配合漏洞,沈梟坐在電競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午後那片刻的溫熱觸感仿佛還殘留在肌膚之上,只要一閉眼,就能想起程寂耳尖那抹被碎發遮掩的淺紅,還有對方眼底藏不住的縱容。他刻意收斂了心神,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屏幕上的戰術板上,可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飄走,連帶著耳尖都微微發燙。

身旁的程寂看似專註地盯著投影,餘光卻始終不動聲色地落在沈梟身上。少年坐姿挺拔,脊背繃得筆直,明明聽得認真,下頜線卻不自覺地繃緊,連握著筆的手指都微微收緊,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落在程寂眼裏,多了幾分難得的乖巧。

他心底輕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痞氣,只是在教練提到關鍵游走節點時,才淡淡開口補充幾句,聲音低沈磁性,輕易就能將眾人的註意力拉回正軌。

整場覆盤下來,全隊都繃緊了神經。距離全球總決賽的日子越來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珍貴,就連平日裏最愛偷懶打趣的路添,都乖乖拿著筆記本記錄要點,不敢有半分松懈。

陳燼坐在一旁,時不時低聲給路添講解覆雜的戰術思路,溫柔耐心,夏瑤則依舊安靜,筆尖在紙上飛速記錄,將所有細節整理得井井有條。

直到晚上九點,教練才終於結束了冗長的覆盤,揮揮手讓眾人回宿舍休息,只叮囑了一句早點歇息,養好精神迎接明日的高強度對抗訓練。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舒展僵硬的四肢。路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一連串輕微的聲響,整個人瞬間活了過來,拽著陳燼的胳膊就往宿舍方向走,嘴裏還念叨著終於能擺脫枯燥的戰術,回去躺平好好放松。夏瑤收拾好筆記本,淡淡跟眾人道別,步履輕盈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整個基地的公共區域很快便安靜下來。

沈梟起身時,腿腳因為長時間久坐有些發麻,他微微頓住腳步,揉了揉發酸的膝蓋。程寂恰好走在他身側,見狀腳步微停,側身看向他,眉梢微挑:“站不穩?”

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帶著幾分慣有的散漫,可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沈梟心頭一跳,下意識挺直脊背,甩開他的手,桀驁地撇撇嘴:“別小題大做,只是坐久了而已,我又不是紙糊的。”

嘴上逞強,腳步卻依舊有些虛浮。程寂看著他嘴硬的模樣,沒拆穿,只是默默放慢了腳步,跟在他身側,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走廊的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將兩人的身影拉長,重疊在一起,靜謐的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微妙氛圍。

基地的宿舍是兩人一間的標準配置,原本隊內分配時,沈梟和沈颯是親兄弟,理應住在一起,可沈颯為了方便照顧其他隊員,主動跟後勤調換了房間,沈梟便陰差陽錯地獨自住了一間單間。

這在全隊都是獨一份的待遇,一開始還有人打趣說隊長偏心,可只有程寂自己清楚,他是知曉沈梟睡眠淺,受不了旁人打擾,才悄悄跟後勤打了招呼,給了他一間獨處的空間。

這件事沈梟一直被蒙在鼓裏,只當是自己運氣好,獨享一間宿舍,平日裏自由自在,想熬夜練英雄就練,想外放音樂也沒人管束,樂得自在。

兩人走到宿舍區的分岔路口,沈梟擡頭看了眼自己房間的方向,剛想跟程寂道別,卻忽然想起下午訓練時放在背包側袋的溫水,一整天忙著訓練覆盤,竟然忘了喝。他擡手摸了摸有些幹澀的喉嚨,開口道:“我回房間拿瓶水,你也早點休息。”

程寂點點頭,目光落在他略顯疲憊的側臉,叮囑道:“別熬太晚,睡前別碰游戲,好好睡覺。”

“知道了,比我哥還啰嗦。”沈梟隨口應著,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背影依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肆意張揚,只是步伐裏多了幾分訓練後的疲憊。

程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緩緩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向來整潔得近乎苛刻,符合他刻入骨髓的潔癖,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書桌一塵不染,所有物品都擺放得井然有序,連電競椅都歸置在固定的位置,容不得半分雜亂。他習慣性地先去衛生間洗了手,用消毒濕巾仔細擦拭了指尖,才換上寬松的居家服,坐在床邊準備翻看幾頁賽事資料就歇息。

而另一邊,沈梟推開自己的房間門,隨手按開了床頭的暖燈。他的房間不像程寂那般規整,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隨性,書桌上散落著幾本戰術筆記,椅子上搭著換洗的隊服,床上的被子也只是隨意掀開一角,透著慵懶的氣息。

他徑直走到床邊,彎腰從放在床尾的背包裏翻找水杯,背包的拉鏈有些卡頓,他不耐煩地用力一扯,整個人微微俯身,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水杯外壁,手腕卻不小心撞到了床邊的欄桿。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他身形一晃,手中的水杯瞬間脫手而出。

透明的水杯重重砸在柔軟的床墊上,杯蓋沒擰緊,瞬間彈開,溫熱的白開水順著床墊的縫隙肆意流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沈梟瞬間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糟了……”

他低低咒罵一聲,慌忙蹲下身撿起水杯,可為時已晚。大半瓶水全都灑在了床鋪正中央,從枕頭邊緣一直蔓延到床尾,純棉的床墊吸水極快,原本幹燥柔軟的被褥,此刻變得濕漉漉的,用手一摸,全是冰涼的潮氣,根本沒法躺下睡覺。

深秋的夜晚本就寒涼,睡在潮濕的床上,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難受,更何況第二天還要高強度訓練,若是因此感冒發燒,不僅耽誤自己的訓練進度,還會影響整個隊伍的備戰狀態。

沈梟站在床邊,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床鋪,眉頭緊緊皺成一團,眼底滿是懊惱。他剛才要是小心一點,就不會出這種紕漏,可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

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試圖想辦法解決。基地的備用被褥都在後勤倉庫,這個時間點,後勤人員早就下班休息了,貿然去敲門打擾實在不妥。隊友的房間大多是兩人同住,貿然過去借住也不方便,路添和陳燼向來黏在一起,他不好意思去當電燈泡,夏瑤是女生,更是不方便登門。

思來想去,整個基地,能讓他臨時借住一晚的,似乎只有程寂。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梟的耳尖就不受控制地紅了。

他和程寂認識整整一年,從最初賽場之上的對手,到後來成為並肩作戰的隊友,朝夕相處,默契十足,可即便關系再親近,也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平日裏就算是訓練間隙的肢體觸碰,都少之又少,午後那次攥著手腕,已經是破天荒的親近,如今要擠在同一張床上睡覺,光是想想,沈梟就覺得心跳莫名加快,心底泛起一股陌生的青澀與慌亂。

可眼下別無他法,總不能真的在潮濕的床上湊合一晚。

沈梟咬了咬下唇,糾結了片刻,終究還是抵不住席卷而來的疲憊,擡手揉了揉發燙的耳尖,硬著頭皮走出房間,朝著程寂的宿舍走去。

站在程寂的房門口,他擡手想要敲門,手指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心底像是揣了一只亂撞的小鹿,砰砰直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甚至能想象到程寂那雙帶著腹黑笑意的眼睛,一定會調侃自己冒失,說不定還會借機逗弄他一番。

更讓他忐忑的是,程寂的潔癖有多嚴重,全隊無人不知。平日裏隊友不小心碰一下他的貼身物品,他都會不動聲色地換掉,更別說讓別人睡在自己的床上,那簡直比打破他的戰術底線還要難。

沈梟甚至有些打退堂鼓,可一想到自己那片濕漉漉的床鋪,還是咬咬牙,輕輕敲了敲房門。

“叩、叩、叩。”

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房間內很快傳來程寂低沈的聲音:“進。”

沈梟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房門,腳步有些局促地走了進去,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平日裏那股桀驁不馴的勁頭,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反倒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程寂的眼睛。

程寂正坐在床邊翻看賽事手冊,見進來的人是沈梟,微微挑眉,合上手中的冊子,目光落在他局促的模樣上,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怎麽了?不是回自己房間休息了?”

沈梟喉結滾動了一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聲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難得的窘迫:“我……我剛才不小心把水灑床上了,床墊全濕了,沒法睡覺……”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埋得更低,臉頰悄悄爬上一層淡紅,連脖頸都泛起了薄粉。

少年平日裏總是張揚肆意,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卻露出這般青澀懵懂的模樣,睫毛微微顫抖,垂著眸,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看得程寂心頭微微一動,原本到了嘴邊的調侃,瞬間咽了回去。

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想到沈梟房間那亂糟糟的模樣,便猜到對方肯定是毛手毛腳闖了禍。按照他的潔癖,原本是絕對無法接受旁人睡在自己床上的,那是他最私密的領地,不容任何人侵犯,可看著眼前沈梟窘迫又無措的模樣,那股根深蒂固的排斥感,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

心底反倒泛起一絲柔軟的寵溺。

程寂沈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沈梟泛紅的耳尖,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所以,你想來我這借宿?”

沈梟點點頭,飛快擡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小聲補充道:“就一晚,明天我就讓後勤送新的被褥過來,不會打擾你太久的……而且你的床挺大的,擠一擠完全夠睡,我會很安分,絕對不碰你的東西。”

他生怕程寂拒絕,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甚至主動保證自己會安分守己,畢竟他清楚程寂的潔癖,不想讓對方為難。

程寂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的腹黑笑意流轉,卻沒有立刻答應,反而故意逗他:“你知道我有潔癖,我的床,從來沒人碰過。”

沈梟的心瞬間揪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失落,抿了抿唇,剛想說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就聽見程寂接著開口。

“不過,破例一次。”

簡單的五個字,讓沈梟瞬間擡起頭,眼底亮起細碎的光芒,像是黑夜中驟然點亮的星辰,驚喜又詫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你同意了?”

“不然讓你在走廊睡一晚?”程寂無奈地輕笑一聲,起身走到床邊,伸手將自己的被子掀開一角,“床足夠睡下兩個人,你安分一點就行。”

沈梟連連點頭,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剛才的窘迫與慌亂,瞬間被欣喜取代,只是心底依舊帶著幾分青澀的緊張。他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生怕弄臟了程寂一塵不染的地板,站在床邊,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往哪裏落腳。

程寂看著他拘謹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平日裏在賽場上敢打敢拼、桀驁囂張的野區小霸王,此刻竟然乖得像只小貓,反差感十足,戳得他心底發軟。

“去衛生間洗個手,然後上床吧,很晚了,該睡了。”程寂開口叮囑,語氣裏帶著不自覺的溫柔。

沈梟乖乖應著,輕手輕腳地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裏自己泛紅的臉頰,他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發燙的肌膚降溫,可心跳卻依舊快得離譜。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洗手,冰涼的水流劃過指尖,稍稍平覆了心底的慌亂。

等他從衛生間出來時,程寂已經關了房間的主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暖黃色的光線柔和地彌漫在房間裏,將一切都暈染得溫柔朦朧,褪去了白日裏的緊繃與淩厲,多了幾分靜謐的煙火氣。

程寂已經躺在床上,側身靠著床頭,穿著寬松的黑色居家服,長發隨意地垂落在肩頭,平日裏痞帥淩厲的眉眼,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和,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慵懶。

沈梟站在床邊,看著整潔幹凈的床鋪,依舊有些局促,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躺下。他怕自己身上的氣息弄臟了程寂的床,怕自己不小心碰到對方,打破這份難得的平靜。

“楞著幹什麽?上來。”程寂看著他呆滯的模樣,輕聲開口。

沈梟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輕輕掀開被子的另一側,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擾了什麽。他慢慢躺下去,身體繃得筆直,緊緊貼著床的邊緣,盡可能地跟程寂拉開距離,中間留出一大片空白的位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兩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躺在同一張床上,空間瞬間變得狹小起來,彼此的氣息清晰可聞。

程寂身上帶著淡淡的雪松清香,幹凈清冽,夾雜著一絲洗衣液的柔軟氣息,很好聞,是獨屬於他的味道,縈繞在沈梟的鼻尖,讓他原本就慌亂的心跳,再次加速。

沈梟緊閉著雙眼,不敢轉頭,不敢亂動,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著,像一根蓄滿力的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淡淡的溫熱緩緩傳遞過來,不像午後腕間的短暫觸碰,這綿長而持續的溫熱,順著肌膚一點點竄進心底,攪得他心神不寧。

長這麽大,他除了小時候跟哥哥沈颯擠過一張床,再也沒有跟別人如此親近過。更何況對方是程寂,是那個讓他不自覺在意、讓他午後心跳失控的隊長,是那個對所有人都疏離潔癖,卻唯獨對他破例的人。

少年心底的情愫本就懵懂青澀,像一顆埋在土裏的種子,在日覆一日的陪伴與縱容裏悄悄生根發芽,此刻在這般親密的距離下,瞬間破土而出,肆意生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能聽到程寂平穩舒緩的呼吸聲,就在耳畔,輕輕淺淺,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像是輕輕拂在他的心尖上,帶來細微的癢意。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翻身時輕微的動作,連帶著床鋪微微下陷,都讓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僵硬幾分。

程寂其實也並未入睡。

他側躺著,目光落在沈梟緊繃的背影上。少年身形清瘦,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只警惕的小獸,死死貼著床沿,恨不得把自己掛在床邊,刻意保持著距離,那副緊張又青澀的模樣,看得他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的潔癖依舊在潛意識裏作祟,換做旁人,哪怕是親如兄弟的沈颯躺在他的床上,他都會渾身不自在,甚至起身去沙發湊合一晚。可此刻沈梟躺在身側,他非但沒有絲毫排斥,反而覺得格外安心,甚至隱隱有些貪戀這份難得的親近。

他看著沈梟緊繃的肩頭,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忍不住輕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磁性的沙啞,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動聽:“你這麽繃著,不累嗎?”

沈梟身子一僵,小聲回道:“不累……”

“撒謊。”程寂輕笑一聲,緩緩挪動了一下身體,朝著沈梟的方向靠近了幾分。

只是微小的距離拉近,卻讓沈梟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湧向頭頂,臉頰燙得厲害。他下意識地想要往邊緣挪,卻被程寂輕聲叫住。

“別挪了,再挪就要掉下去了。”程寂的聲音溫柔,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床很大,不用刻意躲著我,我又不會吃了你。”

沈梟的動作頓住,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指尖微微泛白。他能感受到程寂的氣息更近了,清冽的雪松味將他包裹,安全感與慌亂感交織在一起,讓他不知所措。

“我只是……怕打擾你。”沈梟的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軟糯,青澀又靦腆,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桀驁。

“不打擾。”程寂淡淡開口,目光溫柔地落在他的側臉,“放松點,睡覺。”

沈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努力讓自己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可心底的青澀悸動卻絲毫沒有消減。他悄悄睜開一只眼,透過微弱的燈光,看向身旁的程寂。

男人閉著眼睛,睫毛纖長濃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鼻梁高挺,唇線清晰,平日裏帶著痞氣的面容,此刻安靜下來,竟格外好看。燈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流暢柔和的線條,少了幾分腹黑淩厲,多了幾分溫潤。

沈梟看得有些失神,心跳越發不受控制。

他忽然想起午後的直播,想起自己不顧一切攥住對方的手腕,想起程寂沒有推開他,任由他展示那枚“寂”字紋身,想起對方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紅暈。原來從那個時候起,心底的在意就已經悄然滋生,只是自己一直不願承認,一直用隊友的身份遮掩那份懵懂的心意。

而程寂,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處處包容,處處破例。

他的潔癖,他的疏離,他的腹黑,在自己面前,全都變成了溫柔與縱容。

想著想著,訓練一整天的疲憊漸漸席卷而來,沈梟的眼皮越來越沈重。身旁程寂的氣息安穩又安心,像一劑定心丸,讓他原本慌亂的心神慢慢平覆下來。他不再刻意緊繃身體,緩緩放松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緩綿長。

迷迷糊糊間,他下意識地朝著溫暖的源頭靠近了幾分,像一只尋找熱源的小獸,輕輕蹭了蹭,額頭不經意間碰到了程寂的肩膀。

柔軟的觸碰,讓程寂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緩緩睜開眼,低頭看向身旁已經睡熟的少年。

沈梟睡得很安穩,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圈淺淺的陰影,臉頰帶著淡淡的紅暈,嘴唇微微抿著,褪去了白日的桀驁張揚,只剩下少年人獨有的軟糯與青澀。他無意識地依偎在自己肩頭,呼吸輕輕灑在自己的脖頸處,溫熱又輕柔。

程寂的心跳,也在此刻悄然加快。

他保持著不動的姿勢,生怕驚擾了睡熟的少年。低頭看著沈梟恬靜的睡顏,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帶著滿滿的寵溺與珍視。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是他在賽場上全力守護的野區核心,是他願意打破所有原則、放下所有潔癖的例外。

平日裏,他習慣用腹黑散漫偽裝自己,習慣站在沈梟身後,為他兜底,為他擺平所有麻煩,看著他肆意張揚,看著他桀驁灑脫。可只有在這樣安靜的夜晚,在這般親密的距離下,他才能將心底深藏的溫柔,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他輕輕擡手,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生怕驚醒沈梟,緩緩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少年裸露的肩頭。指尖不經意間劃過沈梟細膩的肌膚,帶來一絲細微的觸感,讓他的指尖微微蜷縮。

按照他的潔癖,他是絕對不會主動觸碰別人的,可此刻,他卻心甘情願,甚至貪戀這份觸碰。

窗外的晚風輕輕拂過玻璃窗,帶來深秋的微涼,房間內卻溫暖如春。暖黃色的小夜燈靜靜亮著,將兩人相依的身影包裹在柔軟的光影裏。

沈梟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溫暖,下意識地往程寂懷裏又靠了靠,腦袋輕輕枕在他的肩頭,手臂不自覺地環住了對方的腰肢,動作自然又親昵,像一只找到歸屬的小貓。

柔軟的身軀貼近,溫熱的氣息交織,少年清淺的呼吸落在脖頸間,程寂的身體瞬間僵硬,呼吸微微一滯。

低頭看著懷中人安穩的睡顏,感受著懷間真實的溫度,他心底的悸動翻湧不息,原本漆黑深邃的眼底,此刻盛滿了溫柔的星光。他緩緩擡起手,輕輕落在沈梟的後背,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像在安撫一只易碎的珍寶。

沒有過分的親昵,沒有越界的舉動,只有少年人之間最青澀懵懂的心動,最純粹幹凈的溫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間少年的心跳,平穩而溫熱,與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在安靜的夜裏,奏響一曲溫柔的旋律。

程寂輕輕閉上眼,任由少年依偎在自己懷裏,周身的潔癖與疏離,在這一刻全然瓦解。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都無法對這個少年狠心,無法拒絕他任何一個請求,無法推開他任何一次靠近。

從他們在賽場相遇的那一刻起,從沈梟闖入他的世界,成為他的隊友,他的例外,就早已註定。

夜色漸深,窗外的星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間,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沈梟睡得格外安穩,連日訓練的疲憊在溫暖的懷抱裏盡數消散,睡夢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大概是做了什麽甜美的夢。

程寂抱著懷間的少年,感受著那份獨屬於他的溫熱與柔軟,心底一片柔軟安寧。他不再想賽事的壓力,不再想訓練的緊繃,只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抱著他,守住這片刻的溫柔時光。

少年的心動青澀又懵懂,像初春破土的嫩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帶著不知所措的慌亂;而藏在外表痞帥下的溫柔,卻早已根深蒂固,默默守護,默默包容,將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同一個人。

同床而眠的溫柔,近距離相擁的悸動,早已將心底深藏的心意,展露無遺。

床榻之間的溫度漸漸升溫,交織的呼吸,貼近的身軀,朦朧的燈光,溫柔的晚風,一切都美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沈梟在睡夢中輕輕呢喃了一聲,模糊的音節消散在空氣裏,程寂低頭,湊近耳畔,隱約聽清那兩個字。

是“程寂”。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瞬間被狠狠擊中。

他輕笑一聲,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輕輕收緊手臂,將少年抱得更緊了幾分,低聲呢喃,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在。”

一聲輕語,承載了滿心的寵溺與珍視,在靜謐的夜裏,緩緩飄散。

潮濕的床鋪,意外的同眠,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讓那份原本隱秘的牽絆,變得更加清晰。

程寂知道,沈梟也清楚。

有些心意,早已在日覆一日的並肩裏,在一次次破例與包容裏,在今夜相擁的晚風裏,悄悄落定。

窗外的星光璀璨,室內的溫暖綿長。

他們的故事,在少年青澀的心動裏,在溫柔的同床晚風裏,朝著更溫柔的遠方,緩緩延續。而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喜歡,那些藏在眼底的偏愛,終會在並肩前行的時光裏,沖破所有遮掩,清晰地抵達彼此心底。

長夜漫漫,晚風溫柔,懷中人安穩沈睡,身邊人默默守護。

這大概是少年時光裏,最美好、最青澀,也最動人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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