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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城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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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城心事

夕陽落盡前一晚各自歇下,天光剛擦亮城樓輪廓,整座北京城還浸在清晨微涼的霧氣裏,旅店樓下的街巷尚且安靜,只有零星早點鋪的煙氣淡淡散開,混著深秋的涼意,漫在空蕩的街頭。

隔天休整第三段行程敲定得幹脆,夏瑤一早就在戰隊群裏敲了消息——不去擁擠商圈,直奔八達嶺長城。她算好了車程、人流時段,避開正午暴曬,挑清晨上山、午後緩緩折返,節奏松弛不累人,也剛好契合全隊剛卸下賽場緊繃、只想踏實走走、放空身心的心境。

走廊裏腳步聲陸續響起,沒人拖沓賴床,短短十幾分鐘,所有人都收拾妥當,在電梯口匯合。

路添推門出來時,衛衣帽子歪扣在頭上,額前碎發亂糟糟的,眼神還有點惺忪,腳步輕飄飄就往樓道盡頭湊,看見陳燼已經拎著雙肩包站在電梯口等,立刻來了精神,揚聲喊:“走了走了!爬長城啊,我從小就想去,今天總算能圓夢了!”

陳燼背上的包看著厚實,裏面分門別類塞好了濕巾、備用防風外套、應急紙巾、簡易創可貼,還有提前分裝的薄荷糖、能量小零食,甚至備好了緩解登山疲累的彈力帶,唯獨沒多說一句自己準備了多少,只淡淡擡眼,視線落在路添松散的鞋帶上,輕聲提醒:“鞋帶系緊,山路石階不平,容易踩空。”

說話間他自然彎腰,一手輕輕按住路添的腳踝,固定住他的腳,另一只手利落扯開松散的鞋帶,重新穿梭、打結,系成規整又結實的蝴蝶結,指尖不經意碰過路添的鞋邊,動作熟稔自然,半點不顯刻意,像是做過無數次這般細致的事。

路添渾然不覺這份格外的用心,只蹦跳著試了試腳感,咧嘴一笑:“穩了!今天鐵定一路沖到最高烽火臺,絕不掉隊!”少年眉眼張揚,滿是未經世事的鮮活,全然沒察覺身邊人眼底,藏著獨屬於他的溫柔與細致。

夏瑤背著輕便帆布包走過來,一身利落運動穿搭,速幹衣搭配休閑運動褲,頭發高高紮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精氣神十足,徹底沒了從前半分拘謹靦腆,站在人群裏大大咧咧統籌全局,語氣幹脆又貼心:“都檢查隨身東西,手機、紙巾、遮陽帽,水盡量多帶兩瓶,長城上路段長,中途補給點少,別爬到一半渴得難受。”

她挨個掃過眾人,嘴上叮囑得細致,眼底輕松自在,相處裏全然是熟到骨子裏的隊內隨性,再也看不見半點兒社怯,活脫脫成了全隊的小管家,把所有人的行程、需求都記在心裏。

程寂手裏拎著一只簡約戶外挎包,版型利落硬挺,內裏排布規整,一看就是常年習慣把所有備用需求提前兜底的性子。他出門前清點得周全,防曬噴霧、護腕、透氣紙巾、足量的礦泉水都備著,餘光掃過身側的沈梟,目光淡淡落定,聲音低沈平穩:“東西都齊了?”

沈梟應聲輕嗯,一身薄款防風外套襯得身形愈發清挺,出門倉促,腦子還沈在剛醒的渙散裏,向來不愛繁瑣瑣事,日常起居多隨性將就,隨手抓了手機、鑰匙就跟著走,壓根忘了裝水,口袋空空,連瓶簡易礦泉水都沒帶。這點疏漏落在旁人眼裏不起眼,誰也不會刻意留意,卻偏偏被程寂一眼看透,不動聲色地把包裏多備的一瓶溫水、一包防曬往外側挪了挪,隨時能遞到他手邊。

一行人乘車往長城方向去,車廂平穩行駛在公路上,窗外城街樓宇漸漸褪去煙火市井,越往外走,山色越發清晰,層疊林木鋪展在天地之間,深淺不一的綠與黃交織,秋風掠過樹梢,帶著清冽幹凈的草木氣息,從車窗縫隙鉆進來,讓人身心都跟著放松。

路添靠窗坐,一路扒著車窗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嘴裏嘰嘰喳喳不停,一會兒指遠處的山巒輪廓,一會兒念叨待會兒要爬多高、要在烽火臺拍多少照片,精力旺盛得沒邊,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

陳燼挨著他坐,身子微微往車廂過道外側靠,替他擋住過道來往人群、保潔推車的磕碰,全程讓出靠窗的寬敞位置,耳朵安靜聽著他絮叨,偶爾應聲一句,不多話,卻句句都落在路添的節奏裏,從不打斷他的興致。

路添說得激動,手舞足蹈時,他會悄悄伸手扶一把,防止他磕到車窗,動作輕緩又隱秘。

夏瑤坐在前排,時不時回頭搭兩句茬,聊聊長城的古老石階、古時城關的舊事,語氣爽朗接地氣,不端架子不刻意煽情,隨口閑扯就把車廂氛圍烘得松弛又熱鬧,偶爾還跟路添拌兩句嘴,全然是隊內好友的相處模式。

程寂與沈梟並肩靠在後座,兩人間距不遠不近,車廂輕微顛簸時,肩頭偶爾會不經意蹭到一起,沒有刻意避開,也沒有過分貼近,氛圍平和又自然。

沈梟靠著車窗閉目養神,昨夜睡得淺,加上之前賽場備戰的疲憊還沒完全消散,此刻眉眼略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長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緒。

程寂不吵不鬧,安靜坐著,手隨意搭在包上,目光偶爾落向前方蜿蜒的山路,又悄然偏過來,輕輕落在沈梟的側臉,從挺直的鼻梁到微抿的唇角,停留不過片刻,便轉瞬收回,淡得像風掠無痕,卻把他所有的狀態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他刻意放緩呼吸,讓車廂裏的氛圍更安靜,方便沈梟多歇片刻,連擡手調整坐姿,都放輕了動作。

車程落定,下車步行至接駁點,山風驟然敞亮開來,裹挾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擡眼望去,長城依山勢蜿蜒起伏,青灰色磚石厚重古樸,臺階層層疊疊向上延展,一眼望不到盡頭,嵌在連綿群山之間,雄渾遼闊,氣勢磅礴,讓人瞬間心生震撼。

游客漸漸多起來,卻不算擁擠,剛好能從容落腳、緩步前行,不用人擠人,也不用趕時間,完美契合夏瑤的規劃。

夏瑤率先帶頭走在前頭,擡手遮了遮透過雲層灑下的日光,揚聲道:“咱們不趕速度,勻速往上爬,累了就停在烽火臺歇著,誰也別硬撐,安全第一!”

眾人應聲跟上,順著石階一步步拾級而上。起初路段平緩,臺階規整,走起來不算費力,秋風迎面吹,吹散了晨起的困意與周身的悶意,視野一點點拉高,遠處的京城城池、連綿的山林草木盡數收進眼底,心胸都跟著開闊起來。

路添一開始勁頭最足,幾步就躥到前面,蹦跳著往上登,時不時回頭揮手喊大家快點,少年氣十足,完全不知疲累。

陳燼始終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後兩三步位置,視線牢牢扣著他的背影,寸步不離,臺階陡處、磚石松動處,都會提前出聲提醒:“慢點兒,這塊石階滑,踩穩了。”“這裏窄,靠邊走。”

路添嘴上應著,腳下依舊輕快,一心盯著高處的烽火臺,壓根沒把喝水這件事放在心上。出門前夏瑤特意提醒帶水,他隨口答應,臨到頭只顧著揣手機、揣耳機,兩瓶飲用水壓根落在旅店床頭櫃上,空空的背包裏連一滴能潤喉的都沒有,爬了沒多久,嗓子就開始發幹,卻依舊強撐著,不想耽誤大家的行程。

爬至中段,坡勢陡然拔高,石階又陡又窄,山勢傾斜,風也跟著急了些,吹得人發絲亂飛,周身都泛起薄汗。所有人呼吸慢慢沈下來,額角、脖頸浸出細密的汗珠,說話漸漸變少,只剩厚重的腳步聲、呼嘯的風聲與遠處零星的人聲交織。

夏瑤還能穩穩控著節奏,中途找了一處寬敞的烽火臺停下來歇腳,招呼眾人坐下調整氣息。“都喝點水,補充點體力,別硬扛。”她一邊說,一邊擰開自己的水瓶喝水,目光掃過眾人,很快發現路添臉色泛紅,嘴唇發幹,背包空空,瞬間明白他忘帶水了。

不等夏瑤開口,一旁的陳燼已經默默拉開自己的背包,拿出一瓶未開封的溫水,擰開瓶蓋,輕輕遞到路添面前,語氣平淡:“喝吧。”他出門時就料到路添馬虎大意,特意多帶了一瓶,一直揣在包裏,就等這一刻。

路添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忘帶水,撓撓頭不好意思地接過,大口喝了起來,溫水潤過幹啞的喉嚨,瞬間舒服了不少。“謝了啊陳燼,我出門太急,壓根忘了拿水。”

陳燼搖搖頭,隨手拿出濕巾,遞給他一張,又抽出一張,自然地擡手,輕輕擦去他額角的汗珠,動作輕柔,沒有半點刻意,指尖擦過溫熱的皮膚,迅速收回,只淡淡道:“慢點喝,別嗆到,歇夠了再走。”

路添全然沒察覺這份細致裏的別樣心思,只顧著擦汗、喝水,嘴裏不停道謝,大大咧咧的模樣,讓陳燼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卻滿是溫軟。

另一側,程寂、沈梟並肩坐在烽火臺的石階上,沈梟靠在墻邊,微微垂眸,氣息略顯急促,本就清瘦的身形,在山風裏顯得愈發單薄。他沒帶水,嘴唇微微發幹,卻沒開口向任何人索要,依舊是那副隨性淡然的模樣。

程寂默默坐在他身側,拉開自己的戶外挎包,拿出提前備好的那瓶溫水,擰開瓶蓋,輕輕放到沈梟手邊的石階上,又掏出一包獨立包裝的濕巾,一並推過去,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刻意的關心,只是做完這一切,便安靜地坐在一旁,看向遠處的山色,仿佛只是順手為之。

沈梟垂眸看了看手邊的水與濕巾,長睫輕顫,沒說話,默默拿起水瓶,擰開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疲累與幹渴,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悄悄擡眼,看了一眼身側的程寂,對方側臉線條冷硬,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可他分明能感受到,身邊人始終在留意著自己的狀態,這份沈默的照顧,比任何言語都更戳心。

山風穿過烽火臺的門洞,呼嘯而過,吹起兩人的衣擺,不經意間,程寂的袖口蹭到沈梟的手腕,微涼的觸感傳來,兩人都沒有挪開,任由這般細微的觸碰停留,氛圍安靜又暧昧,沒有言語,卻處處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歇了十幾分鐘,眾人調整好狀態,繼續往上攀登。有了之前的教訓,陳燼全程把水拿在手裏,時不時提醒路添喝水,路添走累了,他就放慢腳步,陪他一起慢慢登,臺階太陡,他會伸手虛扶在路添身側,隨時準備扶住險些摔倒的他,全程護持,從未遠離。

程寂始終走在沈梟身側,山路陡峭處,不動聲色地走在外側,替他擋住往來的游客,留出安全的行走空間;沈梟腳步放緩時,他便同步放慢速度,不催促、不打擾,偶爾沈梟腳下打滑,他會迅速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力道穩而輕,扶穩後立刻松手,全程沒有多餘的動作,卻處處是藏不住的在意。

夏瑤走在前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把兩對人的細微互動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卻從不點破,只顧著帶頭往前走,偶爾回頭提醒大家註意安全,給眾人拍幾張登山的照片,記錄下這段松弛的閑游時光,也悄悄在心裏盤算,等回去之後,就正式跟大家商量制作戰隊應援物的事,讓AX的專屬標識,能陪著大家征戰後續的全球賽。

一路走走停停,終於在正午來臨前,登上了長城最高處的烽火臺。

站在高臺之上,俯瞰連綿群山,萬裏山河盡收眼底,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吹走所有疲累,心胸豁然開朗。所有人站在高臺之上,看著眼前壯闊的景色,臉上都露出放松的笑意,賽場的壓力、備戰的疲憊,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只剩山河壯闊與滿心暢快。

路添興奮地趴在城墻上,大喊出聲,聲音被風吹向遠方,陳燼站在他身側,看著他鮮活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默默替他擋住迎面的大風,讓他能安心欣賞景色;程寂與沈梟並肩站在高臺一側,沒有說話,只是一同望著遠方的山色,肩頭微微相靠,無需言語,便懂彼此的心境,暧昧的氛圍在風裏悄然蔓延,細膩又克制。

夏瑤拿出手機,給眾人拍了合照,五個人站在長城之上,身後是萬裏山河,臉上是松弛的笑意,定格下這段難得的閑游時光。

待到日頭漸高,眾人開始緩緩折返,下山的路輕松不少,節奏依舊松弛。

一路走走停停,回到旅店時,已是午後,眾人雖有疲累,卻滿心暢快。

陳燼幫路添拿過背包,叮囑他回房好好休息,泡泡腳緩解疲累;程寂默默幫沈梟接過手裏的雜物,示意他回房靜養,自己則幫眾人打理好隨身的東西;夏瑤回到房間,把今天拍的照片整理好,再次細化戰隊應援物的籌備方案,為下一章的劇情做好十足鋪墊。

這一日登長城,沒有賽場的淩厲廝殺,沒有刻意的情感表露,只有山河壯闊與細碎的溫柔。

細致關照、暗戳戳的守護直白又細膩,沈默陪伴、心照不宣的默契內斂又戳心,所有的暧昧情愫都藏在風裏、藏在細節裏、藏在不經意的觸碰與照顧裏,不張揚、不直白,卻足夠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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