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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間輕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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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間輕觸

深夜的上海徹底沈入靜謐,白日裏喧囂的車流聲、市井雜音盡數消散,只有遠處零星的霓虹燈光,透過厚重的夜色,微弱地映在AX戰隊訓練基地的落地窗上,暈開一片柔和卻冷清的光暈。

訓練室內,白熾燈亮得毫無保留,將每一寸空間都照得通明,桌面上的機械鍵盤、電競鼠標泛著冷調的光澤,攤開的訓練筆記上寫滿密密麻麻的批註,空氣裏彌漫著濃醇的咖啡香氣,混雜著長時間久坐的疲憊,卻絲毫壓不住備戰國際賽的緊繃氛圍。

墻上的電子鐘,數字靜靜跳動,穩穩停在了淩晨兩點十分。

從下午Kevin教練下達國際賽備戰指令,全員投入高強度訓練算起,眾人已經連軸訓練了近十一個小時,從艷陽高照熬到夜深人靜,高強度的操作、不間斷的覆盤、快節奏的對抗,早已將體力和精力消耗殆盡。困意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襲來,饒是平日裏精力充沛的路添,也再也撐不住了。

他癱在電競椅上,腦袋不自覺地往下垂,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勉強睜開幾秒,又控制不住地合上,指尖搭在鍵盤上,連敲擊的力氣都沒有,哈欠一個連著一個,聲音裏裹著濃重的倦意,含糊不清地嘟囔:“實在頂不住了……眼睛都花了,再練下去技能都能按反,明天再補吧,再熬真要出事了。”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陳燼,眼底滿是疲憊的懇求,連平日裏的跳脫勁兒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陳燼向來作息規律,極少熬夜,此刻眼下已經浮起淡淡的青黑,握著鼠標的手腕微微發酸,屏幕上的畫面都開始出現重影,大腦運轉也變得遲緩,他沈默著點了點頭,聲音低沈沙啞,帶著難掩的困乏:“去休息吧,熬夜效率太低,養足精神,明天才能跟上訓練節奏。”

得到回應,路添幾乎是立刻撐著扶手站起身,腿腳都有些發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節都發出輕微的響動,腳步拖沓地朝著臥室方向走去,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含糊叮囑一句:“寂隊、沈梟,你們也別熬太久啊……”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陳燼跟在他身後,步伐沈穩卻難掩倦態,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訓練室,輕輕合上了門,沒有多餘的聲響,只留下訓練室內的燈光,依舊亮得刺眼。

夏瑤作為女生,本就不習慣熬夜,早在半小時前就已經強撐著整理完所有訓練數據,將當日的操作失誤、配合漏洞、英雄池短板一一匯總,打包發給程寂後,便再也撐不住。她收拾好工位上的平板和文件,看向還在專註訓練的兩人,語氣輕柔卻帶著明顯的倦意。

“寂隊,梟哥,我先回房休息了,你們別熬到太晚,身體扛不住的,熱水和咖啡我都備好了,記得喝。”她細心地將空掉的咖啡杯收好,又給兩人添了溫熱的檸檬水,才輕輕轉身離開,訓練室的門緩緩合上,瞬間,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程寂和沈梟兩個人,機械鍵盤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程寂全程陪著沈梟,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

他身為戰隊隊長,本就肩負著帶隊備戰的責任,他放心不下,執意留下來陪著加練。即便此刻困意也不斷湧上,腦袋偶爾會發沈,指尖的操作速度也比白天慢了些許,他依舊強撐著,端起桌上涼了大半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勉強驅散一絲困意,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屏幕上,陪著沈梟打國際服高分段單排,針對性打磨中路對線細節。

沈梟卻絲毫沒有困意,依舊精神飽滿,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操作流暢利落,眼神專註而銳利,仿佛深夜的疲憊與他全然無關。

這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從前在賽車圈,夜間賽事、深夜練車是常態,為了適應賽道節奏、打磨車技,通宵熬夜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早就習慣了晝伏夜出的作息,熬夜訓練對他來說,非但不覺得煎熬,反而比白天更能沈下心,專註於操作本身。

他心裏太清楚了,自己是全隊最沒有經驗的一個,從賽車圈跨界到電競圈,不過半年時間,天賦能幫他一時,卻幫不了一世。

國際賽匯聚的是全球頂尖強隊,對手的操作、戰術、配合都遠非國內賽場可比,他沒有資本偷懶,沒有資格早睡,唯有趁著深夜,比別人多練一局、多摳一個細節、多適應一次外服節奏,才能一點點縮小和隊友、和對手的差距,才能不拖戰隊的後腿,才能對得起程寂的陪伴,對得起Kevin教練的信任,對得起AX戰隊的這份機會。

“再練三局國際服單排,我把中路這幾個版本強勢英雄的對線邏輯再順一遍,就差不多了。”沈梟頭也沒擡,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指尖不停,操控著中路英雄精準走位,躲開對方打野的gank,反手打出一波漂亮的反打,屏幕上跳出擊殺提示。

程寂坐在他身側,微微蹙眉,看向沈梟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淩晨兩點半,即便沈梟習慣熬夜,長時間高強度訓練也會損傷身體,影響後續的狀態,更何況連日高強度備戰,絕非一朝一夕,透支身體只會得不償失。

“別練了,去睡覺。”程寂的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伸手輕輕按在沈梟的鼠標上,阻止他繼續操作,“熬夜可以,但不能無節制,你已經連續練了十一個小時,再練下去,操作會變形,肌肉記憶反而會出錯,得不償失。”

沈梟卻搖了搖頭,輕輕掙開他的手,目光依舊盯著屏幕,語氣固執:“我還能熬,沒事,我習慣了,以前練賽車的時候,經常通宵,這點強度不算什麽。再練兩局,就兩局,把剛才的失誤改過來,我就去睡。”

他太清楚自己的問題所在,剛才一局對局裏,因為對國外選手的游走習慣不熟悉,被對方抓了兩次失誤,導致節奏崩盤,即便最後贏了,依舊留下了隱患,他必須趁著記憶清晰,把這個漏洞補上,否則明天訓練,依舊會犯同樣的錯。

程寂看著他固執的側臉,眉頭皺得更緊,心裏又無奈又心疼。他知道沈梟的心思,知道他急於補強短板,不想拖全隊後腿,可越是這樣,越不能急於求成。

他平日裏本就寡言少語,此刻更是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只能一遍遍重覆:“不行,必須去睡,效率比時長重要,你現在狀態下滑,練了也是白費功夫,明天早起一個小時,我陪你再練,效果比現在好得多。”

“我真的不用,我還能撐。”沈梟依舊堅持,指尖已經重新握住鼠標,準備開啟下一局,“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不用陪我,我自己在這裏練就行,不會耽誤太久,練完我就回房。”

程寂怎麽可能先走,他既然決定陪著,就絕不會留下沈梟一個人在這裏熬夜,更何況深夜獨自一人訓練,萬一出現狀態問題、心態波動,也沒人照應。他依舊坐在原位,沒有起身,只是語氣愈發嚴肅:“我不困,你不去睡,我也不睡,但我不允許你再練了,聽話,現在回房間休息。”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一個固執地想要多練,一個堅定地想要讓對方休息,訓練室內的氣氛,微微有些緊繃,卻沒有絲毫矛盾,只有純粹的隊友間的關心與顧慮。

沈梟心裏著急,眼看著程寂執意阻攔,自己又一心想補訓練內容,一時情急,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程寂的手腕。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沈梟自己都楞了一下,卻依舊沒有松開,緊緊攥著,想要讓程寂答應自己再練一會兒。

而他抓住的位置,恰好是程寂腕間,那片帶著荊棘紋身的皮膚。

程寂的身體,在被觸碰的瞬間,猛地僵住。

他有重度潔癖,這是戰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平日裏極其忌諱旁人觸碰自己,尤其是皮膚接觸,即便是隊友間遞東西、拍肩膀,都會刻意避開直接觸碰,訓練時的設備、桌椅,都會定期消毒,容不得半點雜亂和他人的觸碰痕跡。

此刻被沈梟突然抓住手腕,還是直接的皮膚接觸,程寂的第一反應是生理性的不適,指尖瞬間繃緊,渾身都泛起一絲抗拒,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眉頭緊緊皺起,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排斥,連呼吸都微微頓了一下。

可當他看到沈梟眼底的執著與急切,看到他眼底深處對自己的信任,以及那份不想拖後腿的倔強,那股下意識的抗拒,又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甩開沈梟的手,只是身體依舊僵硬,腕間的觸感清晰傳來,沈梟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力道不算重,卻攥得很緊,沒有絲毫惡意,只有純粹的急切。

沈梟也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情急之下的舉動,觸碰了程寂的底線。

他想起程寂的重度潔癖,想起平日裏隊友們都刻意避開和他有直接皮膚接觸,想起之前哪怕是遞文件、遞水,都是隔著物品交接,自己此刻的舉動,實在是太過唐突。

他心裏瞬間泛起一絲歉意,卻沒有立刻松開,只是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一絲愧疚:“程寂,就兩局,真的就兩局,我把這個對線失誤改過來,馬上就去睡,絕不耽誤。我知道你有潔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想再練一會兒,求你了。”

他很少求人,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卻依舊堅定,抓著程寂手腕的手,微微松了些許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開,眼神直直地看著程寂,滿是執著。

程寂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那不是困出來的,是長時間盯著屏幕、高度集中熬出來的,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著他指尖因為長時間操作而微微泛白,心裏的那點潔癖帶來的不適,漸漸被壓了下去。

他明白,沈梟不是故意冒犯,只是太急於補強自己,太想跟上全隊的節奏,太想在國際賽場上,不成為戰隊的短板。

這份執著,這份努力,讓他無法再強硬拒絕。

程寂深吸一口氣,緩緩放松了繃緊的身體,即便心裏依舊有著生理性的抵觸,依舊不習慣皮膚接觸,卻沒有再抽回手,也沒有再強硬阻攔。他的聲音放軟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底線:“只練最後一局,打完這一局,不管有沒有改過來,都必須去睡覺,不許再討價還價。”

沈梟瞬間眼睛亮了起來,眼底的急切轉為驚喜,連忙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激:“好,一局,就一局,我保證,打完立刻去睡。”

他這才慢慢松開程寂的手腕,指尖離開的瞬間,程寂不動聲色地將手收了回來,下意識地蹭了蹭衣角,即便心裏已經理解沈梟的舉動,可重度潔癖帶來的習慣,還是讓他忍不住做了這個細微的動作,只是動作很輕,沒有讓沈梟察覺,不想讓對方心生芥蒂。

沈梟立刻全身心投入到最後一局訓練中,指尖操作愈發專註,每一步走位、每一個技能釋放、每一次視野布置,都格外用心,牢牢記住程寂的提醒,緊盯小地圖,預判對方打野的游走路線,再也沒有出現之前的失誤。

程寂坐在一旁,依舊陪著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在關鍵節點,輕聲提醒一句,聲音低沈,在寂靜的訓練室裏格外清晰。

一局結束,沈梟完美拿下勝利,對線、游走、團戰全程零失誤,終於把之前的漏洞徹底補上,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眼底露出一絲釋然。

“好了,打完了,我去睡。”沈梟轉過頭,看向程寂,語氣輕松,帶著一絲滿足,終於不再固執。

程寂點點頭,看著他,語氣恢覆了平日裏的平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以後不準再這樣情急之下碰我,我有潔癖,你知道的。還有,熬夜要適度,不能拿身體開玩笑,國際賽備戰是持久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沈梟連忙點頭,滿臉歉意:“我知道,對不起,剛才是我太急了,以後不會了。謝謝你陪我熬夜,也謝謝你讓我練完這一局。”

“都是隊友,沒必要說謝謝。”程寂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困意終於席卷而來,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我也回房了,你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六點,準時起來加練。”

“好,我知道了。”沈梟應下,開始收拾自己的桌面,將訓練筆記合好,鍵盤鼠標擺放整齊。

程寂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著臥室走去,腳步帶著熬夜後的疲憊,腕間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那絲微涼的溫度,和平日裏旁人的觸碰截然不同,沒有讓他產生過多的反感,反倒帶著一絲別樣的暖意,只是他沒有深究,只當是隊友間的相互關照。

訓練室的燈光,被程寂輕輕關掉,只剩下走廊微弱的夜燈。

深夜的訓練基地,終於徹底安靜下來,所有的疲憊、執著、努力,都藏在這漫漫長夜裏。沈梟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很快便進入夢鄉,即便習慣熬夜,高強度訓練後的疲憊,也終究席卷而來。

而這場深夜的僵持、意外的觸碰,沒有暧昧,沒有越界,只有純粹的隊友間的並肩與體諒,藏著兩人對戰隊的責任,對勝利的渴望,以及悄無聲息建立起來的、更深一層的信任。

三個月的備戰之路,還在繼續,長夜礪劍,只為不久後,從上海奔赴北京,在國際賽場上,綻放屬於AX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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