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軟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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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軟未散
自程寂前地下拳王的身份在沈梟的直播裏曝光，已經過去三天。
全網的輿論風波並未完全平息，只是在夏瑤對接的公關團隊把控、戰隊粉絲的維護，以及程寂本人一條簡短卻擲地有聲的聲明下，漸漸褪去了最初的狂躁與獵奇，歸於相對平靜的狀態。程寂的聲明沒有過多贅述過往，只一句“過往皆為序章，如今我僅是AX戰隊隊長，將帶隊全力以赴備戰全國賽”，幹脆利落，不帶半分拖沓，骨子裏的強勢與沈穩，依舊分毫未減。
訓練基地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
清晨六點半的鬧鐘準時響起，七點全員到齊晨練，八點開始英雄聯盟高強度集訓，中午短暫休息，下午覆盤、針對性訓練，晚上加練到十點，日覆一日，刻板又緊繃，仿佛那場掀翻全網的身份風波，從未在這裏掀起過波瀾。
AX戰隊的五個人，依舊保持著相識半年的隊友距離，路添性子跳脫，卻從不敢多問程寂的過往，只是訓練時愈發認真，不想拖戰隊的後腿；陳燼依舊溫和沈穩，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偶爾在訓練間隙給大家遞水，不多言不多語，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夏瑤更是謹守後勤本分，全力保障訓練、對接外界，把所有幹擾都擋在基地之外，不給隊員添半分負擔。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開那個敏感話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可只有沈梟和程寂心裏清楚，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沒有了之前的全然陌生，卻也沒回到身份曝光前的平和，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微妙又細膩。
不再是隔著一層厚重的壁壘，卻也沒有完全敞開心扉，那層淡淡的隔閡依舊存在，像清晨未散的薄霧，摸不著，卻真切地擋在兩人之間，只是霧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風漸漸軟了，關系悄悄緩和了，卻遠沒到徹底和好、毫無芥蒂的地步。
清晨的訓練基地，天剛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過窗戶，灑在空曠的訓練室裏，帶著一絲微涼的濕氣。沈梟是第一個到的，他向來自律，比規定時間早二十分鐘起床，簡單洗漱後便來到訓練室，調試設備，預熱手感，這是他半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
他坐在中路機位，打開電腦，登錄游戲賬號，指尖輕輕敲擊鍵盤，活動著手腕，眼神專註。
相較於直播那天的局促，此刻的他，褪去了鏡頭前的緊張，恢覆了平日裏的清冷寡言，只是偶爾，思緒會不自覺地飄到身旁的空位，想起那只攻感十足的手，想起腕間的荊棘紋身，想起程寂當時沈冷的臉色，還有那句帶著解釋的話語。
心底的別扭與隔閡，依舊存在，他依舊在意程寂的隱瞞，依舊覺得兩人之間少了一份坦誠，可那份怨懟，已經悄悄淡了不少。這三天的訓練裏，程寂的變化，他看在眼裏。
不再是以往那般全然的冷硬嚴苛，會在他操作出現細微偏差時，放輕語氣提醒；會在中野聯動時，刻意放慢節奏，配合他的手感；會在他訓練到忘我、忘記喝水時，不動聲色地將溫水推到他的桌角；會在外界有不好的言論傳來時，第一時間攔下，從不讓這些聲音傳到訓練室裏，擾了他的備戰狀態。
這些細碎的、隱晦的示好與在意，沒有直白的表達，沒有刻意的討好，就藏在每一次訓練的配合裏，藏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裏，悄無聲息，卻足夠讓沈梟感受到。
他不是鐵石心腸，自然能體會到程寂的用心，那份獨自扛下所有、不願牽連他人的隱忍，那份想要彌補、想要緩和關系的心思，他都懂。
只是心裏的那道坎，沒法一下子邁過去，十幾年的性格使然，他向來慢熱，不擅長輕易釋懷，也不擅長主動拉近關系，只能任由這份緩和，慢慢發酵，不急不躁，順其自然。
沒過多久，腳步聲傳來，程寂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簡單的黑色運動服，身姿挺拔，步伐沈穩，周身的冷意比之前淡了些許，卻依舊帶著獨有的氣場。看到已經坐在機位上的沈梟，他腳步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他的側臉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走到自己的野區機位坐下，動作輕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兩人之間，沒有寒暄，沒有問候，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交流，安靜得有些詭異，卻又不尷尬，是一種彼此都習慣的沈默。
程寂坐下後，沒有立刻打開訓練文檔，而是先伸手拿過兩瓶溫水，擰開其中一瓶，放在自己桌角，另一瓶則輕輕推到沈梟的桌角，恰好落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動作自然，沒有絲毫刻意，仿佛只是順手為之。
做完這一切，他才打開電腦，調出訓練計劃，垂眸專註查看，側臉線條依舊利落，只是眉峰不再像之前那般緊繃，柔和了些許。
沈梟餘光瞥見桌角的溫水，指尖微微一頓，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在訓練間隙，默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是他習慣的溫度。
心底的薄霧，似乎又散了一絲，風更軟了些。
七點整，路添和陳燼準時趕到訓練室，兩人打著哈欠，卻還是快速坐到自己的機位上，開始準備訓練，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卻也沒有過多打擾。夏瑤隨後抱著數據平板走進來，將打印好的今日訓練計劃分發給每個人，輕聲交代著訓練重點，語氣輕柔，安排妥當。
今日的訓練重點，是中野聯動的極致磨合，針對全國賽對手的野區入侵體系，強化中野反打、節奏聯動、視野布控，這是程寂特意制定的訓練計劃，也是這段時間以來，中野組合訓練最核心的內容。
“今日上午，中野一對一專項訓練，無限反野、無限抓中，模擬對方最強入侵節奏，不準有絲毫放水，每一波節奏都要精準到秒。”程寂的聲音響起，依舊清冷利落，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溫和，沒有往日的嚴苛，更像是平和的安排，“沈梟，你中路優先清線，隨時跟我轉場，我野區抗壓，給你創造輸出空間。”
沈梟擡眼，看向程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沒有躲閃，沒有疏離，只是平靜對視。他輕輕點頭，聲音低沈：“好。”
簡單一個字，卻比之前多了一絲回應，不再是全然的沈默以對。
程寂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轉瞬即逝，隨即收回目光，進入訓練狀態，周身的專註氣場鋪開，卻不再是那般讓人不敢靠近的冷硬。
專項訓練正式開始，訓練室裏只剩下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以及游戲內的技能音效，全員專註，全力以赴。
程寂操控打野英雄，放棄常規穩健開局，直接選擇抗壓反野，直面對方高強度入侵，操作淩厲，走位刁鉆，哪怕野區被反得狼狽，血量見底，也依舊沒有退縮，死死拖住對方節奏，給沈梟的中路創造清線、游走的機會。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精準的算計，每一次指令，都清晰溫和，不再是以往那般命令式的口吻，更像是搭檔間的平等溝通。
“中路兵線快清完，往藍區靠，我拖住對面打野。”
“技能留好，等我信號，直接反打。”
“後撤，別冒進，我扛傷害，你撤退回防。”
一句句提醒，適時又精準，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照，沒有半分苛責。沈梟專註操作，嚴格按照程寂的信號配合，中路清線、游走、支援、輸出，每一步都踩在節奏點上，中野配合，比之前愈發絲滑順暢，沒有絲毫卡頓，默契度直線上升。
以往的配合，更多是職業選手間的戰術契合，是訓練磨出來的機械默契，可此刻的配合，多了一絲情緒上的聯動，多了一絲彼此的關照，是心與心之間，悄悄靠近的痕跡。
沈梟操作出現細微偏差，技能放空，沒能及時支援，導致程寂被對面兩人圍堵，血量驟降，陷入險境。若是以往，程寂或許不會多說，只會自己化解危機，可這一次，他沒有冷臉，也沒有指責，只是輕聲提醒：“別急，清線慢半拍，我能拖住，不用趕節奏。”
語氣裏，沒有半分不滿，只有安撫。
沈梟聞言，指尖微頓，心底的那點愧疚與別扭，又淡了一絲，連忙調整狀態，快速清完兵線，趕往支援，一套技能精準打出，配合程寂完成反打，拿下雙殺，扭轉局面。
危機解除後，程寂沒有居功，也沒有多說，只是操控英雄，往沈梟身邊靠了靠，幫他擋住對面的視野，默默守護在他身側，動作自然，毫無刻意。
沈梟看著游戲裏並肩而立的兩個英雄，又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寂，陽光恰好落在程寂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那只藏在衣袖下的手，放在鍵盤上，骨節分明，沈穩有力，少了幾分往日的攻擊性，多了一絲溫和。
心底的隔閡，似乎又松動了一些，那層薄霧，漸漸變薄，風穿過訓練室，帶著暖意，拂過兩人之間，不再是冰冷的疏離。
一上午的訓練，在默契的配合中悄然度過，相較於以往的高強度緊繃，這一次的中野專項訓練，多了一絲緩和與溫情，沒有爭吵，沒有苛責，只有彼此的配合與關照，關系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拉近。
中午休息時間，隊員們各自簡單用餐，路添抱著外賣，坐在位置上狼吞虎咽，時不時和陳燼閑聊幾句，討論著上午的訓練失誤，氣氛輕松。夏瑤吃完飯後，便開始整理上午的訓練數據，記錄中野配合的提升點，神情專註。
沈梟沒有立刻去吃飯，依舊坐在機位上，覆盤上午的訓練回放，查找自己的操作偏差，指尖輕輕滑動鼠標，神情認真。他太過專註，以至於忘記了時間，連肚子餓了都沒察覺。
程寂吃完簡單的午餐，回到訓練室，看到還在覆盤的沈梟，腳步頓住，沒有打擾，只是默默轉身，走到基地樓下的餐廳，打包了一份溫熱的餐食，又帶了一杯熱飲，輕輕放在沈梟的桌角，恰好擋住回放屏幕的一角，引起他的註意。
“先吃飯，覆盤不急，下午再弄。”程寂的聲音響起，低沈溫和，沒有往日的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沈梟擡頭，看向桌角的餐食，又看向程寂，目光裏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多了一絲覆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釋然，還有一絲未消的隔閡。他沈默片刻，輕輕開口，聲音低沈，卻帶著一絲暖意：“謝謝。”
這是自身份曝光後，沈梟第一次主動對程寂說謝謝，簡短兩個字，卻意義不同。
程寂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轉瞬即逝，只是輕輕點頭：“嗯，趁熱吃。”說完，便轉身走到自己的機位上，坐下休息，沒有再多說，給足了沈梟空間，不打擾，不逼近。
沈梟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角溫熱的餐食，心底的那層霧，又散了一些，風輕輕吹過，帶著午後的暖意，縈繞在兩人之間，關系緩和的痕跡，愈發清晰。
他沒有推辭，默默拿起餐食，慢慢吃了起來，溫度從舌尖蔓延到心底，驅散了些許隔閡帶來的涼意。
下午的訓練，是五排實戰演練，全員上陣，模擬全國賽正式對局，強度拉滿。經過一上午的中野磨合，沈梟和程寂之間的配合，愈發默契，哪怕是面對高強度的對抗，也能從容應對，彼此信任，彼此支撐。
程寂依舊會下意識地保護沈梟，在團戰中擋在他身前，扛下傷害，給他創造最佳輸出位置；沈梟也會緊緊跟上程寂的節奏，在他需要支援時，第一時間趕到，精準輸出，配合他拿下團戰勝利。兩人之間，無需過多言語，一個信號，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圖，默契度遠超以往。
訓練間隙，沈梟起身去接水，路過程寂的機位時，無意間瞥見他桌面上的舊照片，照片邊角已經泛黃，是少年時期的程寂，穿著簡單的衣物，站在拳場門口，眼神冷戾，周身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厲，手腕上，已經有了那處荊棘紋身。
沈梟腳步頓住，目光輕輕落在照片上，沒有探究，沒有好奇，只有一絲淡淡的了然。
程寂察覺到他的目光，沒有遮掩，也沒有回避，只是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釋然：“小時候的事，迫不得已，都過去了。”
沒有詳細訴說過往的苦難，沒有博取同情，只是簡單一句解釋，算是對之前隱瞞的彌補，也是對沈梟的坦誠。
沈梟擡眼，看向程寂，目光平靜，沒有鄙夷，沒有好奇，只是輕輕點頭：“嗯，過去了。”
簡單四個字，沒有過多追問，沒有過多評判，卻代表著他的理解與接納。他不在意程寂的過往，不在意他曾經是誰，他只知道，現在的程寂，是AX的隊長，是他的中野搭檔，是並肩作戰的隊友，這就夠了。
心底的那層薄霧，似乎在這一刻，又薄了許多，只剩下一絲淡淡的痕跡，沒有完全散去，卻再也擋不住兩人之間悄悄靠近的心意。
風徹底軟了，關系近了，只是那份未完全釋懷的芥蒂，依舊存在，沒有徹底和好，卻已經比之前親近了太多。
傍晚的訓練結束，夕陽透過窗戶，灑在訓練室裏，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沈梟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住，回頭看向還在整理戰術文檔的程寂，沈默片刻，輕聲開口：“明天訓練，我會提前到，配合你的節奏。”
程寂擡頭，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化為淡淡的暖意，輕輕點頭：“好。”
沒有多餘的話語，卻足夠讓彼此明白，關系在慢慢回暖，隔閡在慢慢消散，只是還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相處，才能徹底撥開迷霧，毫無芥蒂地並肩前行。
沈梟轉身離開，背影清冷，卻帶著一絲緩和的暖意。程寂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淡弧，又深了些許，那只攻感十足的手，輕輕放在桌面上，不再緊繃，帶著一絲溫和。
路添和陳燼看著兩人之間的微妙變化，相視一眼，沒有多言，只是心裏清楚，AX戰隊的氛圍，越來越好了，中野搭檔的默契，也越來越足，全國賽的路，會走得更穩。
夏瑤收拾好數據平板，看著緩和下來的訓練室氛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場風波，沒有打散這支戰隊，反而讓隊員們的心，更緊密地連在一起，程寂和沈梟之間，也終於破冰回暖，雖未完全和好，卻已然朝著好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濃，訓練基地漸漸安靜，夕陽的餘暉灑在電競桌上，見證著兩人關系的緩和，見證著那層未散的薄霧，見證著風漸軟，心漸近，過往的隱瞞與隔閡，都在細碎的陪伴與默契中，慢慢消融，只待時光，徹底撥開迷霧，迎來全然的坦誠與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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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基地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
清晨六點半的鬧鐘準時響起，七點全員到齊晨練，八點開始英雄聯盟高強度集訓，中午短暫休息，下午覆盤、針對性訓練，晚上加練到十點，日覆一日，刻板又緊繃，仿佛那場掀翻全網的身份風波，從未在這裏掀起過波瀾。
AX戰隊的五個人，依舊保持著相識半年的隊友距離，路添性子跳脫，卻從不敢多問程寂的過往，只是訓練時愈發認真，不想拖戰隊的後腿；陳燼依舊溫和沈穩，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偶爾在訓練間隙給大家遞水，不多言不多語，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夏瑤更是謹守後勤本分，全力保障訓練、對接外界，把所有幹擾都擋在基地之外，不給隊員添半分負擔。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開那個敏感話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可只有沈梟和程寂心裏清楚，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沒有了之前的全然陌生，卻也沒回到身份曝光前的平和，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微妙又細膩。
不再是隔著一層厚重的壁壘，卻也沒有完全敞開心扉，那層淡淡的隔閡依舊存在，像清晨未散的薄霧，摸不著，卻真切地擋在兩人之間，只是霧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風漸漸軟了，關系悄悄緩和了，卻遠沒到徹底和好、毫無芥蒂的地步。
清晨的訓練基地，天剛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過窗戶，灑在空曠的訓練室裏，帶著一絲微涼的濕氣。沈梟是第一個到的，他向來自律，比規定時間早二十分鐘起床，簡單洗漱後便來到訓練室，調試設備，預熱手感，這是他半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
他坐在中路機位，打開電腦，登錄游戲賬號，指尖輕輕敲擊鍵盤，活動著手腕，眼神專註。
相較於直播那天的局促，此刻的他，褪去了鏡頭前的緊張，恢覆了平日裏的清冷寡言，只是偶爾，思緒會不自覺地飄到身旁的空位，想起那只攻感十足的手，想起腕間的荊棘紋身，想起程寂當時沈冷的臉色，還有那句帶著解釋的話語。
心底的別扭與隔閡，依舊存在，他依舊在意程寂的隱瞞，依舊覺得兩人之間少了一份坦誠，可那份怨懟，已經悄悄淡了不少。這三天的訓練裏，程寂的變化，他看在眼裏。
不再是以往那般全然的冷硬嚴苛，會在他操作出現細微偏差時，放輕語氣提醒；會在中野聯動時，刻意放慢節奏，配合他的手感；會在他訓練到忘我、忘記喝水時，不動聲色地將溫水推到他的桌角；會在外界有不好的言論傳來時，第一時間攔下，從不讓這些聲音傳到訓練室裏，擾了他的備戰狀態。
這些細碎的、隱晦的示好與在意，沒有直白的表達，沒有刻意的討好，就藏在每一次訓練的配合裏，藏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裏，悄無聲息，卻足夠讓沈梟感受到。
他不是鐵石心腸，自然能體會到程寂的用心，那份獨自扛下所有、不願牽連他人的隱忍，那份想要彌補、想要緩和關系的心思，他都懂。
只是心裏的那道坎，沒法一下子邁過去，十幾年的性格使然，他向來慢熱，不擅長輕易釋懷，也不擅長主動拉近關系，只能任由這份緩和，慢慢發酵，不急不躁，順其自然。
沒過多久，腳步聲傳來，程寂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簡單的黑色運動服，身姿挺拔，步伐沈穩，周身的冷意比之前淡了些許，卻依舊帶著獨有的氣場。看到已經坐在機位上的沈梟，他腳步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他的側臉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走到自己的野區機位坐下，動作輕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兩人之間，沒有寒暄，沒有問候，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交流，安靜得有些詭異，卻又不尷尬，是一種彼此都習慣的沈默。
程寂坐下後，沒有立刻打開訓練文檔，而是先伸手拿過兩瓶溫水，擰開其中一瓶，放在自己桌角，另一瓶則輕輕推到沈梟的桌角，恰好落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動作自然，沒有絲毫刻意，仿佛只是順手為之。
做完這一切，他才打開電腦，調出訓練計劃，垂眸專註查看，側臉線條依舊利落，只是眉峰不再像之前那般緊繃，柔和了些許。
沈梟餘光瞥見桌角的溫水，指尖微微一頓，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在訓練間隙，默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是他習慣的溫度。
心底的薄霧，似乎又散了一絲，風更軟了些。
七點整，路添和陳燼準時趕到訓練室，兩人打著哈欠，卻還是快速坐到自己的機位上，開始準備訓練，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卻也沒有過多打擾。夏瑤隨後抱著數據平板走進來，將打印好的今日訓練計劃分發給每個人，輕聲交代著訓練重點，語氣輕柔，安排妥當。
今日的訓練重點，是中野聯動的極致磨合，針對全國賽對手的野區入侵體系，強化中野反打、節奏聯動、視野布控，這是程寂特意制定的訓練計劃，也是這段時間以來，中野組合訓練最核心的內容。
“今日上午，中野一對一專項訓練，無限反野、無限抓中，模擬對方最強入侵節奏，不準有絲毫放水，每一波節奏都要精準到秒。”程寂的聲音響起，依舊清冷利落，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溫和，沒有往日的嚴苛，更像是平和的安排，“沈梟，你中路優先清線，隨時跟我轉場，我野區抗壓，給你創造輸出空間。”
沈梟擡眼，看向程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沒有躲閃，沒有疏離，只是平靜對視。他輕輕點頭，聲音低沈：“好。”
簡單一個字，卻比之前多了一絲回應，不再是全然的沈默以對。
程寂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轉瞬即逝，隨即收回目光，進入訓練狀態，周身的專註氣場鋪開，卻不再是那般讓人不敢靠近的冷硬。
專項訓練正式開始，訓練室裏只剩下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以及游戲內的技能音效，全員專註，全力以赴。
程寂操控打野英雄，放棄常規穩健開局，直接選擇抗壓反野，直面對方高強度入侵，操作淩厲，走位刁鉆，哪怕野區被反得狼狽，血量見底，也依舊沒有退縮，死死拖住對方節奏，給沈梟的中路創造清線、游走的機會。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精準的算計，每一次指令，都清晰溫和，不再是以往那般命令式的口吻，更像是搭檔間的平等溝通。
“中路兵線快清完，往藍區靠，我拖住對面打野。”
“技能留好，等我信號，直接反打。”
“後撤，別冒進，我扛傷害，你撤退回防。”
一句句提醒，適時又精準，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照，沒有半分苛責。沈梟專註操作，嚴格按照程寂的信號配合，中路清線、游走、支援、輸出，每一步都踩在節奏點上，中野配合，比之前愈發絲滑順暢，沒有絲毫卡頓，默契度直線上升。
以往的配合，更多是職業選手間的戰術契合，是訓練磨出來的機械默契，可此刻的配合，多了一絲情緒上的聯動，多了一絲彼此的關照，是心與心之間，悄悄靠近的痕跡。
沈梟操作出現細微偏差，技能放空，沒能及時支援，導致程寂被對面兩人圍堵，血量驟降，陷入險境。若是以往，程寂或許不會多說，只會自己化解危機，可這一次，他沒有冷臉，也沒有指責，只是輕聲提醒：“別急，清線慢半拍，我能拖住，不用趕節奏。”
語氣裏，沒有半分不滿，只有安撫。
沈梟聞言，指尖微頓，心底的那點愧疚與別扭，又淡了一絲，連忙調整狀態，快速清完兵線，趕往支援，一套技能精準打出，配合程寂完成反打，拿下雙殺，扭轉局面。
危機解除後，程寂沒有居功，也沒有多說，只是操控英雄，往沈梟身邊靠了靠，幫他擋住對面的視野，默默守護在他身側，動作自然，毫無刻意。
沈梟看著游戲裏並肩而立的兩個英雄，又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寂，陽光恰好落在程寂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那只藏在衣袖下的手，放在鍵盤上，骨節分明，沈穩有力，少了幾分往日的攻擊性，多了一絲溫和。
心底的隔閡，似乎又松動了一些，那層薄霧，漸漸變薄，風穿過訓練室，帶著暖意，拂過兩人之間，不再是冰冷的疏離。
一上午的訓練，在默契的配合中悄然度過，相較於以往的高強度緊繃，這一次的中野專項訓練，多了一絲緩和與溫情，沒有爭吵，沒有苛責，只有彼此的配合與關照，關系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拉近。
中午休息時間，隊員們各自簡單用餐，路添抱著外賣，坐在位置上狼吞虎咽，時不時和陳燼閑聊幾句，討論著上午的訓練失誤，氣氛輕松。夏瑤吃完飯後，便開始整理上午的訓練數據，記錄中野配合的提升點，神情專註。
沈梟沒有立刻去吃飯，依舊坐在機位上，覆盤上午的訓練回放，查找自己的操作偏差，指尖輕輕滑動鼠標，神情認真。他太過專註，以至於忘記了時間，連肚子餓了都沒察覺。
程寂吃完簡單的午餐，回到訓練室，看到還在覆盤的沈梟，腳步頓住，沒有打擾，只是默默轉身，走到基地樓下的餐廳，打包了一份溫熱的餐食，又帶了一杯熱飲，輕輕放在沈梟的桌角，恰好擋住回放屏幕的一角，引起他的註意。
“先吃飯，覆盤不急，下午再弄。”程寂的聲音響起，低沈溫和，沒有往日的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沈梟擡頭，看向桌角的餐食，又看向程寂，目光裏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多了一絲覆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釋然，還有一絲未消的隔閡。他沈默片刻，輕輕開口，聲音低沈，卻帶著一絲暖意：“謝謝。”
這是自身份曝光後，沈梟第一次主動對程寂說謝謝，簡短兩個字，卻意義不同。
程寂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轉瞬即逝，只是輕輕點頭：“嗯，趁熱吃。”說完，便轉身走到自己的機位上，坐下休息，沒有再多說，給足了沈梟空間，不打擾，不逼近。
沈梟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角溫熱的餐食，心底的那層霧，又散了一些，風輕輕吹過，帶著午後的暖意，縈繞在兩人之間，關系緩和的痕跡，愈發清晰。
他沒有推辭，默默拿起餐食，慢慢吃了起來，溫度從舌尖蔓延到心底，驅散了些許隔閡帶來的涼意。
下午的訓練，是五排實戰演練，全員上陣，模擬全國賽正式對局，強度拉滿。經過一上午的中野磨合，沈梟和程寂之間的配合，愈發默契，哪怕是面對高強度的對抗，也能從容應對，彼此信任，彼此支撐。
程寂依舊會下意識地保護沈梟，在團戰中擋在他身前，扛下傷害，給他創造最佳輸出位置；沈梟也會緊緊跟上程寂的節奏，在他需要支援時，第一時間趕到，精準輸出，配合他拿下團戰勝利。兩人之間，無需過多言語，一個信號，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圖，默契度遠超以往。
訓練間隙，沈梟起身去接水，路過程寂的機位時，無意間瞥見他桌面上的舊照片，照片邊角已經泛黃，是少年時期的程寂，穿著簡單的衣物，站在拳場門口，眼神冷戾，周身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厲，手腕上，已經有了那處荊棘紋身。
沈梟腳步頓住，目光輕輕落在照片上，沒有探究，沒有好奇，只有一絲淡淡的了然。
程寂察覺到他的目光，沒有遮掩，也沒有回避，只是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釋然：“小時候的事，迫不得已，都過去了。”
沒有詳細訴說過往的苦難，沒有博取同情，只是簡單一句解釋，算是對之前隱瞞的彌補，也是對沈梟的坦誠。
沈梟擡眼，看向程寂，目光平靜，沒有鄙夷，沒有好奇，只是輕輕點頭：“嗯，過去了。”
簡單四個字，沒有過多追問，沒有過多評判，卻代表著他的理解與接納。他不在意程寂的過往，不在意他曾經是誰，他只知道，現在的程寂，是AX的隊長，是他的中野搭檔，是並肩作戰的隊友，這就夠了。
心底的那層薄霧，似乎在這一刻，又薄了許多，只剩下一絲淡淡的痕跡，沒有完全散去，卻再也擋不住兩人之間悄悄靠近的心意。
風徹底軟了，關系近了，只是那份未完全釋懷的芥蒂，依舊存在，沒有徹底和好，卻已經比之前親近了太多。
傍晚的訓練結束，夕陽透過窗戶，灑在訓練室裏，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沈梟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住，回頭看向還在整理戰術文檔的程寂，沈默片刻，輕聲開口：“明天訓練，我會提前到，配合你的節奏。”
程寂擡頭，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化為淡淡的暖意，輕輕點頭：“好。”
沒有多餘的話語，卻足夠讓彼此明白，關系在慢慢回暖，隔閡在慢慢消散，只是還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相處，才能徹底撥開迷霧，毫無芥蒂地並肩前行。
沈梟轉身離開，背影清冷，卻帶著一絲緩和的暖意。程寂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淡弧，又深了些許，那只攻感十足的手，輕輕放在桌面上，不再緊繃，帶著一絲溫和。
路添和陳燼看著兩人之間的微妙變化，相視一眼，沒有多言，只是心裏清楚，AX戰隊的氛圍，越來越好了，中野搭檔的默契，也越來越足，全國賽的路，會走得更穩。
夏瑤收拾好數據平板，看著緩和下來的訓練室氛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場風波，沒有打散這支戰隊，反而讓隊員們的心，更緊密地連在一起，程寂和沈梟之間，也終於破冰回暖，雖未完全和好，卻已然朝著好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濃，訓練基地漸漸安靜，夕陽的餘暉灑在電競桌上，見證著兩人關系的緩和，見證著那層未散的薄霧，見證著風漸軟，心漸近，過往的隱瞞與隔閡，都在細碎的陪伴與默契中，慢慢消融，只待時光，徹底撥開迷霧，迎來全然的坦誠與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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