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晨歸還欠

關燈
晨歸還欠

上海的初夏清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剛爬過高樓頂端,光線褪去了正午的毒辣,柔柔軟軟地透過靜安寺片區高端小區的落地窗。

斜斜灑進客廳的淺灰色地毯上,驅散了整夜悶在屋裏的潮意,連穿堂風都裹著街邊梧桐葉的清香,褪去了後半夜松江城郊吹來的涼薄,多了幾分江南清晨獨有的溫潤。

沈梟是被這縷刺眼卻溫和的陽光晃醒的。

昨晚他從松江城郊的舊程便利店離開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四十二分,踩著夜色開著車往市區趕,深夜的上海高架沒了白日的擁堵,一路暢通,可到家時也快四點了。

累得渾身發沈,賽車後的酸脹感還沒散,又頂著便利店那番針鋒相對的憋悶,他連卸妝水都沒碰,草草用冷水洗了把臉,一頭栽進柔軟的床墊裏,連被子都沒拉嚴實,側著身子就睡死過去,徹底放松下來的模樣,沒了半分平日裏桀驁的少爺架子,反倒像個沒煩心事的少年。

這一覺睡得沈,沒做任何夢,等意識慢慢回籠,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帶著熬夜後的鈍重感。他常年泡在賽車場,又暗地裏操持AX電競戰隊的事,作息早就顛三倒四,淩晨兩三點睡覺是常態,能一口氣睡五個多小時,已經是近期少有的踏實。

擡手遮住眉眼,指節修長幹凈,骨相分明,沈梟緩了足足一分鐘,才徹底從睡意裏掙脫出來,坐起身靠在床頭,後背抵著柔軟的靠枕。額前的碎發被睡得亂糟糟的,幾縷翹起來,軟乎乎地搭在飽滿的額頭上,眼尾還帶著剛睡醒的泛紅,眼底有淺淺的青黑,是熬夜留下的痕跡,少了幾分賽車時的戾氣,多了幾分慵懶的少年氣。

先是摸索著找手機,枕邊空空如也,他彎腰往床底一看,黑色手機正卡在床架和地毯的縫隙裏,應該是昨晚翻身時掉下去的。撿起來按亮屏幕,刺眼的白光讓他瞇了瞇眼,看清時間是上午八點五十三分,消息欄彈出來好幾條未讀信息。

助理發來三條,全是關於AX戰隊招募的事宜:【沈主管,電競產業園的招募場地已經布置完畢】【篩選簡歷的工作人員已到位,今早十點開始初篩】【您讓留意的隊長人選,目前收到幾份優質簡歷,等您過目】。沈梟是AX戰隊的主管,這事他藏得極深,除了哥哥沈颯和身邊幾個親信,圈子裏沒人知道,這位愛賽車的沈家小少爺,心裏藏著個電競夢,一心想在上海打造一支頂尖電競戰隊。

還有一條是沈颯發來的,語氣簡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中午十一點,回老宅吃飯,爸生前的老友過來,一起見個面】。沈颯是六連戶四位男當家裏最年輕的一個,行事沈穩果決,把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這個弟弟向來嚴苛,卻也處處護著,最反對他泡野賽場,卻對他搞電競的事,沒強硬阻攔,算是默許。

沈梟指尖劃過屏幕,沒立刻回沈颯,腦子裏第一時間蹦出來的,不是戰隊招募,也不是老宅的飯局,而是昨晚欠程寂的三塊錢。

那份窘迫他記得清清楚楚,淩晨三點多的舊程便利店,他忘帶手機,身無分文,站在收銀臺前,被程寂一句“小本生意,不賒賬”噎得啞口無言,耳尖發燙,面子裏子都掛不住。長這麽大,他在上海的圈層裏,從來都是被人捧著哄著,買東西從不問價格,何曾有過付不出三塊錢的窘境,最後還是程寂松口,讓他先拿走礦泉水,約定好第二天還錢。

他沈梟說話算話,絕不可能欠著三塊錢不還,更不能讓那個囂張的便利店老板,覺得他是賴賬的紈絝子弟。這事必須今早辦妥,拖到晚上他都覺得心裏不踏實。

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沈梟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羊毛地毯上,涼意順著腳底往上竄,瞬間清醒了不少。

走到衣帽間,他翻出一件簡約的白色純棉短袖,搭配淺灰色束腳運動褲,腳上踩了雙幹凈的小白鞋,沒戴腕表,沒掛任何配飾,褪去了所有富家少爺的標識,素凈得像個普通大學生,徹底藏起了身上的傲氣,只留清爽。

進衛生間洗漱,冷水拍在臉上,徹底驅散了殘留的睡意。他對著鏡子捋順額前的碎發,看著鏡裏的自己,眉眼張揚,鼻梁高挺,唇線清晰,只是眼底的青黑還沒消,看著有些疲憊。

簡單收拾完畢,他拿起玄關櫃上的黑色錢包,特意打開,從零錢夾裏抽出三張嶄新的一元紙幣,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褲子側兜,又揣好手機和車鑰匙,沒叫助理,也沒開車庫裏那輛惹眼的保時捷,而是選了一輛停在小區樓下的黑色大眾代步車,低調又不紮眼,適合往松江城郊跑。

下樓時,小區裏的晨練老人已經散了,保潔阿姨在清掃落葉,偶爾有住戶牽著狗路過,安靜又愜意。沈梟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匯入上海早高峰的車流裏。

上午九點多的上海市區,正是早高峰最擁堵的時候,延安高架上密密麻麻全是車,車流挪動得比蝸牛還慢,耳邊是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卻又透著這座城市獨有的忙碌。

沈梟握著方向盤,指尖輕輕敲擊著,耐著性子跟車,目光掃過窗外的高樓,陸家嘴的三件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南京西路的奢侈品店陸續開門,滿城都是快節奏的繁華,可他心裏,卻惦記著城郊那家老舊的、不起眼的便利店。

他在上海活了二十二年,見慣了圈層裏的虛與委蛇,見慣了旁人的逢迎拍馬,身邊的人要麽看在沈家的面子捧著他,要麽懼著沈颯的威嚴讓著他,從來沒人像程寂那樣,不管他的穿著、不問他的身份,半點不討好,半點不遷就,規矩擺得明明白白,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

這種從未有過的反差,反倒讓他記掛得緊,連還錢都急著趕早,一刻都不想拖。

車子在高架上堵了整整一小時十分鐘,才終於駛下匝道,往松江城郊的方向開去。

遠離了市區的喧囂和擁堵,路況瞬間順暢起來,車速也慢慢提了上去。

路邊的景致漸漸變了,鱗次櫛比的高樓變成了矮舊的老式民房,玻璃幕墻變成了斑駁的磚墻,柏油路也變得有些坑窪,街邊開了多年的老鋪子陸續開門,早點攤冒著熱氣,現磨豆漿、油條、蔥油餅的香氣飄在空氣裏,混著老上海的煙火氣,和市區的高端繁華截然不同,多了幾分踏實的、接地氣的溫暖。

又開了二十多分鐘,那間熟悉的舊程便利店,終於出現在視線裏。

白天的便利店,和淩晨的模樣判若兩景。沒有了深夜的孤寂冷清,那塊泛黃的“舊識便利店”燈牌,在陽光下盡顯陳年老舊的質感,邊角的磨損、漆面的褪色,都藏著歲月的痕跡,故事感拉滿,路過的人哪怕不停留,也能一眼記住這個有年頭的老店。

玻璃門擦得透亮,門口擺著一個舊舊的綠色塑料筐,放著幾瓶常溫礦泉水,筐子邊緣有裂痕,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透著歲月的沈澱。

沈梟把車穩穩停在便利店門口的路邊,拉上手剎,從褲子側兜掏出那三塊錢,緊緊攥在手裏,紙幣被掌心的溫度捂得溫熱。他推門下車,清晨的松江城郊空氣清新,風裏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沒有了夜裏的尾氣和燥熱,吹在身上舒服得很。

快步走到便利店門口,沈梟伸手推開玻璃門,門上掛著的塑料風鈴還是叮鈴哐啷響,聲音清脆,白天聽著,少了幾分夜裏的刺耳,多了幾分生活化的煙火氣。

店裏還是和昨晚一樣整潔,二十多平的空間被利用得淋漓盡致,貨架從地面擺到屋頂,零食、飲料、日用品、早點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雜亂。地面剛拖過,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貨架擦得鋥亮,連商品的包裝都沒有一絲灰塵,和外頭略顯陳舊的街景格格不入,卻又格外和諧,一看就是店主用心打理了很多年。

不同於淩晨的空無一人,早上的便利店有零星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跑早班的貨車司機,還有環衛工阿姨,買上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匆匆結賬離開,沒人多逗留,節奏輕快。

程寂依舊守在收銀臺後面,只是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純棉短袖,料子洗得有些發軟,袖口還是習慣性卷到小臂,露出那道淺淡的舊疤,疤痕平整,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舊傷,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他正彎腰整理左側貨架的面包和早點,把剛到貨的三明治、包子分門別類擺好,動作利落,神情專註,指尖骨節分明,做事一絲不茍,周身的冷硬氣場,在白天的煙火氣裏柔和了不少,沒了夜裏的疏離,多了幾分生活化的踏實。

聽見風鈴響,程寂沒擡頭,依舊忙著手裏的活,語氣平淡地喊了一聲,聲音還是低沈沙啞,卻比淩晨時多了幾分溫和,少了幾分不耐煩:“隨便看,早點都是剛到的,熱乎的,飲料在冷藏櫃。”

還是那副不愛多說話的性子,習慣了用最簡單的話招呼客人,不熱情,卻也不冷淡。

沈梟沒吭聲,腳步放輕,避開幾個正在結賬的客人,徑直走到收銀臺邊,安靜地等著。他靠在櫃臺旁,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程寂身上,看著他挺直的背影,肩寬腰窄,身形勁瘦,卻透著一股沈穩的力量,和淩晨那個冷硬疏離的男人,判若兩人。

等最後一個客人拿著包子離開,店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冰箱的輕微嗡嗡聲,和窗外早點攤的吆喝聲。

沈梟這才動了動,把攥在手裏的三塊錢,輕輕放在光滑的木質櫃臺上,紙幣被他疊得方方正正,沒有一絲褶皺,在略顯陳舊的櫃臺上格外顯眼。

“還錢。”沈梟開口,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爽,沒了淩晨的煩躁和戾氣,語氣平和又認真,“昨晚的三塊錢,說好今天還你,一分不少。”

程寂這才停下手裏的動作,直起身,緩緩轉頭看他。

陽光透過玻璃門,恰好落在沈梟身上,把白色短袖映得微微透光,少年眉眼幹凈,沒了淩晨賽車後的狼狽,沒了桀驁不馴的鋒芒,看著清爽又順眼,眼底帶著幾分認真,沒有絲毫敷衍。

程寂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頓了兩秒,又掃過櫃臺上的三塊錢,黑眸沈沈,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顯然沒料到沈梟會早上特意跑過來還錢。

他本以為,沈梟這樣的富家少爺,昨晚不過是隨口一說,要麽忘了,要麽會等到晚上再來,畢竟淩晨三點才離開,怎麽看都該是熬夜睡到傍晚的人,沒想到一大早就趕了過來,還特意把錢疊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來,是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醒得挺早。”程寂開口,聲音依舊低沈沙啞,語氣裏沒了淩晨的針鋒相對,多了幾分平淡的認可。他伸手拿起那三塊錢,指尖碰到紙幣,微涼的觸感,隨手打開收銀臺的舊錢箱,把錢放進去,動作自然,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多餘的詢問,收了錢,這份短暫的賒賬情誼,就算了結了。

沈梟單手插兜,腰桿挺得筆直,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少爺獨有的小得意,卻又不張揚:“我沈梟說話算話,說今天還,就絕不會拖到明天。三塊錢雖少,也不能欠著,丟不起這個人。”

還是那副心高氣傲的性子,卻沒了淩晨的別扭和火氣,反倒像個完成約定、討要認可的小孩,別扭又真誠。

程寂瞥了他一眼,沒接話,低頭繼續整理收銀臺的單據,指尖劃過泛黃的紙張,動作慢條斯理。尤其是白天,瑣事多,客人雜。

更不愛說廢話。可心裏對沈梟的印象,卻悄悄改了幾分,原本只當他是個養尊處優、脾氣不好的富家少爺,紈絝任性,如今看來,倒是守信用、懂分寸,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無賴之輩,骨子裏藏著幾分傲氣,卻也有底線。

店裏安靜了幾秒,氣氛平和,沒有絲毫尷尬。

沈梟早上出門急,沒吃早飯,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他也沒客氣,轉身走到左側早點貨架,拿了一袋全麥面包和一個水煮蛋,又從冷藏櫃裏拿了一瓶冰牛奶,都是最簡單的食物,沒有絲毫挑剔。走回收銀臺,他掏出五塊錢放在櫃臺上,擺擺手,語氣隨意:“不用找了,就幾塊錢的事。”

在他看來,五塊錢微不足道,根本沒必要找零,可程寂卻不這麽想。

程寂拿著零錢的手頓住,擡眼看他,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持:“該找多少找多少,小本生意,一分一厘都算清楚,不占這個便宜。”

說著,把一枚一元硬幣和一張五角紙幣,輕輕推到他面前,態度堅定,規矩擺得明明白白,不管對方是誰,都一視同仁,絕不因為他看著像富家少爺,就刻意討好,也絕不占半分便宜。

沈梟看著櫃臺上的零錢,楞了一下,心裏莫名一暖。

他在上海的圈層裏,見過太多想方設法攀附他、討好他、想從他身上撈好處的人,別說幾塊錢的零頭,就算是上萬的禮物,都變著法地收下。

甚至主動索要。可程寂不一樣,明明守著一家老舊的小便利店,靠著微薄的收入營生,卻活得有骨氣,不卑不亢,不貪小便宜,守著自己的小生意,過著自己的日子,這份純粹和堅守,在物欲橫流的上海,格外難得。

沈梟沒再推辭,把零錢收進口袋,撕開面包包裝袋,咬了一大口,面包松軟,帶著淡淡的麥香,剝開雞蛋,蛋白嫩滑,再喝一口冰牛奶,冰涼清甜,普通的早餐,卻吃得格外踏實。

他靠在櫃臺邊,慢慢吃著,目光隨意打量著店裏的陳設,看著墻上泛黃的價目表,看著貨架上擺了多年的日用品,看著程寂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家老舊的便利店,比上海任何一家高端商超、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廳,都要讓人覺得舒服。

“你昨晚守到天亮?”沈梟忍不住開口,打破了安靜,嘴裏嚼著面包,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我走的時候都快三點了,店裏就你一個人?”

他看得出來,這家店沒有其他店員,24小時營業,全靠程寂一個人撐著,整夜熬夜,實在熬身子。

程寂手裏沒停,整理著剛送來的方便面貨架,淡淡應。

“差不多到六點,天快亮的時候趴在櫃臺上瞇了一會兒,七點有個附近的阿姨過來替一個小時,我回去洗了把臉,剛過來。”

“就找了一個阿姨替班?還是臨時的?”沈梟有些意外,“上海的24小時便利店,不都是兩班倒或者三班倒嗎?你一個人這麽熬,身體扛得住?”

“習慣了,”程寂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抱怨,“找長期店員開銷大,小本生意賺不了多少錢,自己盯著省心,就是熬點夜,沒什麽大不了的,扛得住。”

他說話簡潔,從不訴苦,從不賣慘,明明過著枯燥又辛苦的日子,卻一臉淡然,仿佛早已把這份辛苦當成了日常。

沈梟看著他,心裏忽然生出幾分覆雜的情緒,他從小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想要什麽有什麽,從來沒體會過為了生計精打細算、熬夜操勞的辛苦,更沒見過像程寂這樣,身處平凡,卻活得有棱有角、有骨氣的人。

沈梟咬著面包,沒再追問,安靜地看著程寂忙碌。

程寂做事極其細致,擺貨時會把商品的標簽朝外,碼得橫平豎直;擦貨架時會連角落都擦得幹幹凈凈,沒有一絲灰塵;收銀臺的單據,會分門別類整理好,疊得整整齊齊。和他冷硬、冷淡的外表截然不同,他是個心思細膩、做事認真的人,把這家小小的便利店,打理得井井有條,充滿煙火氣。

沈梟忽然覺得,程寂就像這家舊程便利店,看著老舊、不起眼,甚至有些冷淡疏離,內裏卻幹凈、踏實、溫暖,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藏著歷經歲月的沈澱,在上海城郊的角落裏,安安靜靜地守著一方天地,不被外界的繁華打擾。

“你天天守在店裏,不覺得悶嗎?”沈梟再次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上海這麽大,外灘、豫園、迪士尼,那麽多好玩的地方,你就不想抽空出去轉轉?”

程寂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塵,靠在收銀臺邊,看了他一眼,黑眸平靜,淡淡道:“沒什麽想去的,年輕的時候跑過太多地方,折騰夠了,現在就想守著這家店,安穩過日子。”

簡單的一句話,卻藏著太多沈梟不懂的過往。小臂上的舊疤,冷硬的氣場,對安穩的執念,都說明他年輕的時候,經歷過不太平、不安穩的日子,只是他不願提及,沈梟也識趣地沒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願觸碰的過往,他自己也不例外。

他沒告訴程寂,自己是沈家小少爺,哥哥沈颯是六連戶四位男當家裏最年輕的主事;沒告訴程寂,他愛賽車,卻被沈颯管束著;更沒告訴程寂,他暗地裏是AX電競戰隊的主管,正在上海電競產業園籌備戰隊招募,一心想打造一支頂尖戰隊。

在程寂面前,他只是一個深夜跑野賽、忘帶手機、欠了三塊錢的普通年輕人,不用偽裝,不用端著架子,不用顧及身份,自在得不得了。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待著,一個慢慢吃著早餐,一個默默整理貨品,沒有太多對話,卻也沒有絲毫尷尬,氣氛平和又舒服,和淩晨的針鋒相對,截然不同。

陽光透過玻璃門,慢慢移動,店裏的溫度漸漸升高,客人也多了起來,進進出出,熱鬧了不少。沈梟看了眼手機,已經快上午十一點了,中午十一點要回沈家老宅吃飯。

他把面包袋、雞蛋殼和牛奶盒,仔細扔進門口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直起身,跟程寂道別,語氣自然,沒有絲毫疏離:“我走了,中午還要回老宅吃飯,以後來松江賽車,再過來。”

程寂擡頭看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比淩晨時多了幾分溫度,不再是冷冰冰的敷衍:“嗯,慢走,路上註意安全。”

還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足夠真誠。

沈梟點點頭,轉身推開玻璃門,風鈴清脆響起,清晨的風撲面而來,帶著老上海的煙火氣。他坐進車裏,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看著舊程便利店的招牌,看著程寂在店裏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三塊錢的債還清了,心裏的憋悶和別扭徹底散了,反倒對這家老舊的便利店、對這個冷淡又認真的老板,多了幾分牽掛。

他知道,以後只要來這一塊兒,一定會來這裏坐坐,不為別的,就為這份不用偽裝的自在,為這份難得的、純粹的平和。

車子緩緩駛離,往沈家老宅的方向開去,上海的清晨陽光正好,滿城繁華,而松江城郊的那家舊程便利店,依舊守著煙火氣,藏著一段即將開啟的緣分。

沈梟不知道,這次清晨的還錢之旅,讓他和程寂的牽絆,徹底紮下了根。褪去了夜裏的戾氣和窘迫,多了清晨的平和與熟悉。

不久之後,他們就會在上海電競產業園的AX戰隊招募現場,揭開彼此隱藏的身份,從陌生的店主與顧客,變成並肩作戰的隊友,在這座風華正茂的城市裏,書寫屬於他們的電競熱血與激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