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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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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尾聲

清晏元年,新皇以雷霆之勢大力改革。

上位之初便清算澈思餘黨,下獄抄家,而後平反冤獄提拔新人,改革科舉,允許女子入朝為官,她提拔藺窈做了右相,又任命了一批有才能的女子為官,一時間朝堂上現出一股新生之氣。蘊真還下旨減免賦稅,賑濟災民,並且要整頓吏治,懲治貪腐,還任命有能力之士去整肅軍隊,編練新軍,除此之外還有一堆瑣碎的事情瞪著蘊真處理,她也對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與擔當。

三年來,朝臣們不滿的聲音也漸漸小了。

不過事多如牛毛,還得要有人幫襯。

於是乎,梅謝雪被詔進了宮。

“參見陛下。”

蘊真頭也不擡地擺擺手,“免禮免禮。”

倒是一旁同樣在批閱奏折的藺窈擡起頭朝梅謝雪打了個招呼。

梅謝雪略微有些不滿地抱怨,“我的休沐還沒結束呢,分明說好了有五日,現下才過了三日。”

“給你放三天就不錯了!你真是越來越懶了!”蘊真翻了個白眼,藺窈在一旁捂著嘴笑。

“陛下,您以為我很閑嗎?我這還不是忙著拒絕各路媒人嗎?”

說到這,蘊真擡頭看了他一眼,她忽然覺得梅謝雪身上有一種守寡的孤獨感。

“你還在等她嗎?”

“當然。”

“我本來還想給她個將軍當當的,沒想到她一下子就拒絕了。”蘊真至今還在為這一點感到耿耿於懷。

梅謝雪卻哈哈一笑,“意料之中。”

蘊真朝他甩過去一本奏折,“喏,蜀地那地方最近不太平,你的身份合適又有威信,我希望你去看一眼。”

梅謝雪翻開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是蜀地發生了叛亂,但是從措辭來看並不是十萬火急,或許是蘊真也希望他出去走走,三年了他一直待在玉京履行宰相之職,不是在處理政事,就是躺在院子裏曬太陽喝茶,其實大家都知道不論是在什麽時刻,他都在做著同一件事——那就是無休無止地思念著他心裏的那個人。

三年前金光乍洩的那瞬間,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被金光環繞的蘊真,而在梅謝雪眼中,從始至終都只有息影,那天的高臺之上和之下,二人的目光遙遙相接,息影笑了,那笑容可以破開萬千的陰霾,可以斬碎所有的寒冰,可以像四月的春風掠過波光粼粼的水面到達梅謝雪的心裏,她輕輕開口說了一句話。

可惜距離太遙遠,聲音在風中失了蹤跡。

梅謝雪卻倏地一笑,眼淚劃過嘴角,他輕聲道,“我會的。”

息影轉身不見了身影。

其實她消失在風中的那句話就是,“等我。”

梅謝雪相信,終有一天,息影會在千帆中迎風而立,會從淅淅瀝瀝的雨中走來,會在某一個艷陽高照的晴天如約而至,亦或是在竹葉瀟瀟的風中驚鴻一現,只要他還在等待,剎那或是永恒。

“梅相,我們大概還需兩日便可到達邛都了。”跟隨梅謝雪一同到來的還有尹間霖。

他們已經行進整整一天了,梅謝雪道,“先休息下吃些幹糧吧。”

蜀地的氣候與玉京大不相同,此地潮濕多霧,就在他們坐下休息後的沒多久,山谷裏便慢騰騰地升起霧來,裹著草木腐爛的氣味,填滿林子的每一個空隙,不多時連太陽都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團。

梅謝雪灌了一口水,用手背擦去水漬,眉頭緊鎖著,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警覺,他旁邊的尹間霖也深有同感,正當他們起身準備動身時,林間突然出現了一陣突兀的樹葉摩挲聲。

幾個面露兇光的匪徒扛著大刀攔住梅謝雪等人的去路,他們一看梅謝雪幾人身上衣著不凡,氣質矜貴,料定他們身上有錢。

打頭那人聲音粗獷,滿臉貪婪,“餵!瞧你們這個打扮,想必是富貴人家,把身上值錢的東西留下,我自會放你們走!”

梅謝雪的目光沈靜如水,“不給又如何?”

“那便——”他們幾人扛著刀便朝梅謝雪他們揮下,“去死!”

說時遲那時快,樹叢間又是幾陣響動,那漢子的大刀還未來得及落下就被人輕易挑了開,只見得幾個人動作迅捷如豹,眨眼間那幾個大漢已是窮途末路的被卸了刀趴倒在地。

梅謝雪和尹間霖走上前對著那幾個後來人道謝,他們卻是一副俠肝義膽的模樣,“不謝不謝,我們大人說了,我們危星中人就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最近蜀地不太平,你們還是早早找個安全的地方歇腳吧!”

他們說完就背著劍提溜著那幾個漢子走遠了,只留下聽見“危星”二字的梅謝雪和尹間霖在原地發楞。

片刻後,梅謝雪忽然揚唇一笑,眼睛裏多了些欣喜和期待的光彩,“此地不太平,我們早些趕路吧!”

尹間霖在心裏默默道,真的是因為這裏不太平的緣故嗎?

邛都城內。

息影坐在運送的鏢箱上,隨意地翹起一只腳,妥妥的一個霸王坐姿,“你說我的鏢有問題?”

那壯漢叉著腰大吼,唾沫橫飛,“對!我就是說你的鏢有問題!怎麽的,你這個臭娘們還想倒打一耙不成?!”

息影一拍箱子飛身而下,“啪!”的清脆一聲,她的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壯漢臉上,那人登時就蒙了,他難以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臉,又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只到自己下巴的纖細的姑娘,根本不敢相信她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力道,一時間居然忘記了說話。

“嘴巴給我放幹凈點!老娘我也是你能吼的嗎!”

周圍的人群見到他被一女子扇了巴掌,都指指點點地笑話起來,那些細細碎碎的聲音落在他耳朵裏就像是一千只一萬只的蜜蜂蟄在他心上,他怒不可遏地走上前一把掀開箱子,大叫道,"看!我說的沒錯,她的鏢就是有問題!"

正當他狂喜著想叫手下拿人時,餘光間卻瞥見息影抱臂倚靠在一邊,眼裏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她似乎一點也不害怕,“你以為老娘我真的要把鏢賣給你們啊?”

那人驚道,“你什麽意思?!”

“你應該很清楚你們做的是什麽生意吧?”息影壓低了聲音,“謀反這麽大的事,我怎麽會幫你們啊!”

“動手!”息影一聲令下,她的手下們便紛紛出動,動作快如閃電,不出片刻,那人已經被摁在了地上。

息影彎腰歪頭和他說話,“餵,你們老大在哪呢?”

那人恨恨咬著唇,死也不開口,幹瞪著一雙不甘的眼睛,像是折了翅膀落在水裏的蒼蠅。

“哎,不說就不說吧,以為我不知道嗎。”息影指揮手下將那人帶走關押起來,自己提著劍便去了掀起叛亂之人的據點。

邛都故城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咆哮的火焰像是一頭巨大的兇獸張著血盆大口要將這座古老的城池吞沒,呼嘯的風聲似乎在訴說著不甘與憤怒。

“梅相你瞧,邛都裏面怎麽著火了!”尹間霖指著遙遠的那一片紅光,空中是不是飄來一些黑色的灰燼。

梅謝雪皺著眉看著邛都得方向,“估計裏面也出亂子了,邛都裏面燒了,叛賊首領恐怕已經出逃。”

“那我們怎麽辦?”

梅謝雪淡淡一笑,指著瀘山的方向,“我們去那。”

掀起這場叛亂的罪魁禍首陸勝站在瀘山山頂,望著北岸滾滾而上的濃煙,手上的拳頭漸漸握緊。

“收拾收拾,我們走水路。”

“今天你恐怕走不來了。”聲音颯爽如利劍破空。

陸勝身旁的侍衛立刻亮出了刀劍,警惕地看著息影和她身後零星地幾個人,雙方之間劍拔弩張,暗流湧動。

“敢問閣下是?”陸勝謹慎開口道。

“出門在外名字我是不輕易提的,但是代號還得讓人知道——我乃歸星朱雀。”息影狡黠一笑。

歸星,從前叫危星。

危星這個組織江湖上的人都不陌生,從前的危星那叫一個殺人不眨眼冷血又無情,可是自從一場由前後兩任朱雀共同發起的內亂後,危星可謂是面貌大改,現在都能稱得上是“福星”了,因為有好事呢它就做,有壞事呢它就平,給錢還能幫你打探情報,再多給點錢就能雇人運鏢或是貼身保護,不少買過這項服務的人都說特別滿意,因為危星出身的人都是精英,個個武力高強,將雇主保護的可謂是密不透風,神仙難敵。

而這個朱雀更是堪比歸星星主的存在,這些年她常年以歸星朱雀的名號在外走南闖北,帶領歸星的人做了不少好事,慢慢的,危星這個名字在江湖裏已經不怎麽能聽見了,大家交口稱讚的都是一個名叫歸星的組織和一個叫朱雀的女子。

在聽見她名號的那瞬間,陸勝的腿便有些發抖,“要不咱們各退一步,你放我離開,我給你黃金萬兩!”

"我才不要!"息影的身影在黑夜裏如同鬼魅一般近身,三下五除二便卸了陸勝的兩條胳膊,在他的一片哀嚎中,息影搖搖頭道,“這種話你還是留到去天牢裏說吧!”

在息影擡眼的那瞬間,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在一片槭樹間,她看見了一株梅花,紅的耀眼。

這片山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他們坐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上面,肩並著肩,月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落周身,呼嘯的風都柔和下來,槭樹的葉子還在響動,一波接一波,像是一陣潮水向他們漫過來。

息影雙眼盈盈,“你怎麽來了?”

“陛下說這發生了叛亂,讓我來看看。”梅謝雪對上她的眼,笑的溫柔繾綣,不舍得移開目光分毫。

“我不是給她寫了信說我來解決就好的嗎!”

二人一瞬間就明白了蘊真的意思,嘴上說著吐槽她的話,臉上卻都不自禁泛起了紅暈。

息影捧著梅謝雪的臉左右來回地看,肯定道:“你瘦了。”

梅謝雪一本正經的深情道:“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想我想的吧?”

梅謝雪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更加悲痛地皺眉,“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知知知,媽呀惡心死了!”雖說息影一臉嫌棄地收回了手,但她狂亂的心跳可不會騙人。

槭樹的葉子在頭頂密密地挨著,月光透過樹葉罅隙漏下,仿佛碎銀子般,斑斑駁駁地落在兩人身上,光影靜靜流動,有一種無聲的東西在之間徘徊。

“這次你會和我回去嗎?”

梅謝雪的眼睛裏閃爍著期盼,可在息影猶豫的那瞬間頓時熄滅。

“我想先回雲周看看父親母親和哥哥,”息影眼裏泛起淚花,盡量保持笑容,“所以,對不起,請再等等我。”

梅謝雪深深凝望息影的臉,想再次將她的模樣刻進自己的腦海裏,能夠在每一個漆黑寂靜的子夜拿出來反覆思念。

他將她擁入懷,兩顆心臟共震不休,每時每刻,歲歲年年。

蜀地的叛亂解決,梅謝雪和尹間霖很快押著反賊回京。

在面見陛下講述事情經過的同時,梅謝雪提出了辭官的想法,聽聞陛下她本來是不同意的,可是梅相是什麽人吶,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言辭懇切聲淚俱下,最終讓陛下同意了他的請求,順帶還扶持了一把尹間霖成為新的宰相。

蒼梧山上。

"公子啊,您真的要住在這不回梅府了嗎?"羅叔哭的那叫一個老淚縱橫。

梅謝雪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放心啦羅叔,你不是命人將這裏修繕擴建了嗎?我肯定會在住的很舒服的!況且我也不是不回去啊,我得了空便去給我爹我娘上柱香,順帶去看看您!”

梅謝雪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說歹說才勸走了一步三回頭鼻涕眼淚一起流的羅叔,他叉著腰看了眼略顯荒蕪的庭院,擼起鞋子說幹就幹,自己動手在院子裏種了些瓜果蔬菜和鮮花,他還打算自己動手紮個秋千。

日子快如流水,由於梅謝雪會些粗淺的醫術,價格又便宜,蒼梧山山腳下的百姓時不時來找他看病,這日他發現自己屋裏的藥材不夠了,於是乎就背上藥簍子往山裏去了。

“三七……仙鶴草……”

梅謝雪埋頭找著草藥,全然沒察覺到身後出現了個人。

那人嘴角輕勾,聲音嬌柔,“公子,小女子獨身一人,可否收留我?”

梅謝雪回首一笑,“樂意之至。”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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