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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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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玉衡

玉衡是七星中最亮的一顆,基本上危星裏的重要信息都會放在這裏。

玉衡樓一共四層,一樓什麽也不放,只有機關,二樓放的是危星的財政經濟方面的記錄,三樓是關於各次任務的記錄和探尋到的情報消息,而第四樓,放的則是各個星星的來歷。

上次息影火燒危星,火焰並沒有蔓延到玉衡,所以裏面的東西都還存放的好好的,可宋楚霜還是將這裏的機關精進了一些,更加覆雜也更加危險。就是為了防止一些心懷叵測之人前來窺探。

但是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息影,她這個朱雀這麽多年可不是白當的,經過一番摸索,息影有驚無險地過了一樓,踏上了去往樓上的階梯。

整個玉衡樓裏十分昏暗,只吝嗇地點著幾盞燈,像是夜晚曠野間燃起的幽幽鬼火,息影的目的地是四樓,她要找到一些人的來歷。

一切都靜悄悄的,似乎落針可聞,連息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她都刻意放緩,很快她便到了第四層,順著架子上的標簽一點點過去,從一堆積灰的紙張中找到那一份,息影掃了眼將上面的信息記在心裏,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回原處。

這一層的防禦機制其實一點也不算嚴範,本質上還是因為宋楚霜根本不在乎讓星星們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因為星星們浸泡在危星的嚴苛洗腦對待中喪失了對完成任務以外的奢求,就算將寫有他們來歷的紙張擺在他們面前,也頂多是匆匆一瞥後扭頭離去。

相比於第四層的松懈,下面的兩層則嚴守的多。

正當她走到三樓至四樓的階梯轉角處時,突然寂靜的環境裏多了一陣腳步聲,息影的動作立馬定在原地,她目光一凜,悄悄探頭往下看去,入目的是一片絳紫色的裙擺,而後又緩緩消失,像只紫鱗巨蟒般進了二樓。

息影清楚地知道那是宋楚霜,她悄悄地跟了上去,隱蔽在一處陰影裏,她看見宋楚霜拿著一本類似於賬冊的東西,打開一處墻後的暗門,款步走進暗門的陰影裏。

息影想那裏肯定藏著什麽東西,只不過此刻她不能冒險跟隨宋楚霜進去,她只得先暫時退出玉衡樓,等到以後再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來查看。

豈料一出門就碰見了青龍門下角木蛟,這個人平常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這次看見息影假扮的玄武,慣常走過來陰陽怪氣地說一句,"玄武使大人怎麽會在這啊?"

或許青龍門下的人都是這樣的氣質。

息影一臉陰森地維持玄武的人設,“你多嘴什麽?”

角木蛟無奈地聳聳肩,“玄武使大人看見星主了嗎?我是在這望風的。”

他是故意說這話的。

“你是什麽東西?憑什麽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我的事又為什麽告訴你?”

息影依舊傲慢,想直接從他身邊繞過去,此時身後卻突然出現了一陣嬌媚的聲音,像是一條毒蛇攀上了人的脖子,讓人不適,“玄武?你在這做什麽?”

“我好久沒看見你了,任務完成後怎麽也不來向我匯報?”她走到息影身邊,枯枝般的手指劃過息影的下巴。

“星主大人方才在玉衡樓裏沒看見玄武使大人嗎?我方才可是見玄武使大人也從玉衡樓裏出來呢。”說完他還有意無意地瞥了息影一眼,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惡意。

息影輕扯嘴角,聲音淡淡,“我不過是將這次任務搜集來的情報送到玉衡樓裏罷了,未能及時稟報星主大人是我的錯,可是你又是什麽東西?你當上青龍了嗎?你待在危星的日子有我長嗎?你上次失敗的任務收好場了嗎?”

一聲聲的質問如同暴雨撲面般讓角木蛟臉上發青,嘴角戲謔的笑容一點點風化,他有些慌亂地望向宋楚霜,只見她彎眼一笑,笑呵呵地走到兩人中間,一時看看這個,一時有看看那個,“哎呀,都少說兩句吧,雖然角木蛟不及你玄武能力強,可是能討我歡心啊,你說我讓他當青龍好不好?”

這話是朝著息影說的,角木蛟卻在一旁受寵若驚,眼睛裏發出亮晶晶的光亮,卻不知是對著宋楚霜這個人還是青龍的這個位置。

“星主大人高興就好。”息影臉上依舊覆蓋著一層陰雲,仿佛隨時要降下一場大雨。

宋楚霜又往前幾步,先是雙手搭在息影肩膀上,然後擡起她的右手,眼中波光流轉,宛若一泓春水,“你呀,別整天陰著一張臉,叫人見了以為我這危星是什麽龍潭虎穴呢!”

息影:“……”

危星難道還是什麽好地方嗎?

息影僵硬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張揉皺的紙,橫豎交錯,“……是。”

“不過——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麽要進玉衡樓?”宋楚霜最終還是吐出了她的毒信子,幽深逼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息影露出一個嫉妒怨恨的眼神,讓她陰郁的臉色更加蒙上了一層黑影,像是子夜時分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她控訴道:“我最近看白虎不爽,就打算去玉衡樓裏看看他的父母親戚都在什麽地方,都殺了祭祭我的刀。”

“害,他怎麽惹你不高興了?”

“他拿我和朱雀比。”

玄武和朱雀不對付在危星裏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若是有人拿死對頭和自己比,興許也是要跳腳的,更遑論玄武這般的人了。

宋楚霜眼底的幽深散盡,像是突然露出水面的光滑石子,“哎呦我還當什麽事呢!你倆都看不順眼多少年了,現在朱雀都不在這了,你還當她是敵人呢,朱雀走了你又和白虎鬥上氣了,任性也不是個事啊!況且進了危星的,都是斬斷親緣的,你就算殺了他的父母也無濟於事啊,你看他會掉一滴眼淚嗎?”

她說了一 大段聽來無關痛癢的話,息影只能臉色一下比一下難看,宋楚霜道,“好了好了,都回去吧!這幾天好好休息休息,一月後還有大任務要出呢!”

夜晚微涼,月光透不進窗子。

息影坐在屋子裏想著今天宋楚霜說的話,大任務?會是什麽?會和澈思篡位的事有關嗎?

今天宋楚霜去了二樓,在那裏放了什麽東西?有什麽東西值得她親自去放,還特意讓角木蛟守在門口?防的是誰?

今日我說的那些話宋楚霜信了嗎?她防的會是我嗎?

若是一月後就要有大任務,那在此之前必須要抓緊行動,阻止一切不期望發生的事發生。

看來,有必要再去一趟玉衡樓了。

趁著夜色低垂著籠罩大地的時候,穿著夜行衣息影再一次潛入了玉衡樓,漆黑的顏色仿佛融進了黑暗。

有了白天來過一次的經驗,她非常迅速地就找到了二樓,她的腦海中回憶著宋楚霜當時行進的路線,一路靜悄悄地挪步過去,為了防止有什麽意外的機關,所以她走得很慢。

正當她距離暗格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她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裏多了道呼吸。

息影頓時停下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躲到了一處架子後面,她屏息凝神,想要看清來人究竟是誰。

不多時,也穿著一身夜行衣的一個人出現了,那個人也像息影一樣腳步試探著前進,當那人在距離息影還有六七尺遠的地方突然出手,動作快如疾風。

息影飛快後撤,繞過架子奔至那人背後,掌中蓄力擊去,那人立刻扭頭接招,兩人空手對著赤掌,一下從腕間翻轉,一下從頭側劃過,一時間分不出上下。

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利用架子上的東西,因為只要這裏的東西發生了移位或損毀,很快就會被宋楚霜知道有人偷偷進來了,這對於她們兩個偷摸著進來的人來說都不是好事。

片刻凝滯後,兩人又再次朝對方出手,空間光線昏暗,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憑借感官來接對方的招,這時的息影就朝對方揮出一拳,那人卻伸出手掌輕輕一推,拽住她的手腕後再一繞,內力一出,息影被震退了兩步。

她登時就楞住了。

這一招太熟悉了。

息影再次出手,這一次她用的是另一招,她先是貼地游走宛若游龍,隨後驚而借地騰空,兩腳飛快蹬出,竟都被那人躲了過去,那人瞅準空隙趁隙而去,一掌便要拍在息影胸口,息影反應迅速,身體往左一閃躲開,轉眼間人已經在那人的左後方,息影眼神一凝,右手立刻要去扣她的脖子。

那人卻似乎料到息影有此一擊,頭也不回地立刻彎腰,腳下步子不停,極速轉身又很快起身,手上動作宛若絲綢般順滑,繞過息影的手臂,一掌拍在息影左肩上。

息影後退半步,用自己原本的聲音顫抖著說:“任音?”

聽見這聲音,息影面前的人有片刻的凝滯,她借著玉衡樓裏零星的蠟燭光亮,凝眸看見了息影閃著光的眼睛,“是你嗎?”

“是我!”

息影的口中已經有好久好久都沒有喊出過這個名字了。

春花秋月,夏葉冬雪,幾個輪回後,她的名字再度出現在她嘴邊。

看見那雙泛著光的眼睛後,任音立刻就確認了是她,只是這裏不宜久留,她沒有再說話,而是快步走到了暗格處,取出了那裏的東西,拉著息影就往外走。

“走!”

回了屋子後,息影也沒有點燈,因為光會印出兩個人的影子,可是息影竟覺得屋子很敞亮。

“張月鹿,用了我教給你的招,過了這麽久怎麽還是打不過我?”任音笑著,眼角比從前多了幾道細紋。

“叫我息影吧,我給自己取的名字,還有,我那是故意輸給你的!”息影翹嘴道,“對了,你怎麽回來了?我之前還以為你......”

“好,我叫你息影,”任音微微一笑,笑容裏比從前多了些星星點點的光亮,隨後又化作一種濃重的擔憂,“其實自從我離開後也一直關註著危星的動向,後來我知道你也叛逃了,我又為你擔心又為你高興,再後來得知危星裏的消息便是危星幫助二皇子發動宮變,我只是覺得危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本身便罪無可恕,又怎能一錯再錯?”

“從前宋楚霜便和皇家裏的人有牽扯,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是誰,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個人是二皇子,他還聯合危星引起流民暴亂,害死了四皇子。”

“四皇子死了?”息影有些震驚,隨後的想法便是怎麽辦,他若死了梅謝雪的計劃怎麽辦。

息影的腦子飛快運轉,垠恕死了,爍同是個風流多情孽債鬼,根本就對皇位無意,那麽梅謝雪下一步的計劃,是不是要扶持蘊真?

“你怎麽了?”任音見她臉色不對。

息影將事情大概給她講了一遍,任音聽罷點點頭,“女子上位,有何不可?”

她將從暗格裏拿出來的東西推到息影面前,“這是宋楚霜為二皇子辦事所花的流水往來細目,說不定可以成為牽制他們的籌碼。”

息影拿過來翻看兩眼,眼睛裏閃出一些希望的光來,“一月後他們應該會有大動作,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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