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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好像一直逃不開時間。時間會在人身上留下皺紋;會在紙張上留下泛黃的褶皺;更會在樹樁上留下一圈又一圈年輪,他好像不是很好。可他又好像很好,時間會帶來新的生命;會抹平舊日的傷痕;更會孕育出一朵又一朵會在生命裏濃烈綻放出的精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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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的春天好像每次都來得格外早,但比起春天來的更早的,是回南天。

空氣裏的水分凝結成一滴滴水珠,吸附在每一件晾曬在陽臺還未來得及收起來的衣服、被子上,一不留神就成為了黴菌的搖籃;地板成了剛洗完澡出來後的玻璃,肉眼可見的濕滑令人束手無策;墻壁上的水珠不小心就會成為永恒的印記.......

這是花城人最討厭的天氣,也是邰榛最擔心的天氣。

壓花工藝品在保存階段最需要的就是幹燥。

回南天中空氣的水分除了會讓黴菌直接導致工藝品的黴變,還會讓植物色素被快速氧化,最終褪色;而遇到空氣中水分的幹燥花瓣更是會面臨卷曲甚至脫落的結局。

每到這個時節,邰榛總是會搬出原來就裝好的壓花箱,將壓花箱進行二次密封的同時重新放入大量幹燥劑,再將幾臺除濕機同時開啟。

這已經是這段時間裏每日的常態。

門口的牌子再次掛上“因為天氣原因,近段時間暫停營業。”

邰榛默默走出大門,給門上了鎖,鑰匙扣上的玫瑰花亞克力板在門鎖落鎖的時間裏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灰蒙蒙的天氣裏,多了一個執著黑傘的男人。

巷尾裏的小洋樓二樓,花房陽臺上的玫瑰花、桔梗花瓣上凝結著一顆顆水珠,一雙手指纖長,指節分明的手推開陽臺的大門。

這雙手的左手腕上還戴著一條刻著玫瑰簡畫的銀手鐲。

她走到花盆面前輕輕彎下腰,隨後緊緊環抱住花盆的底座。

那是一個眉眼如畫的姑娘。

紮著一頭側麻花辮,麻花辮上夾了幾個小花夾子。

她的臉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女,卻五官大氣,眉眼精致。

蛾眉遠黛,睫毛自然微翹,眼尾處微微往上勾,不自覺中自帶一點魅惑。

她的鼻尖有一顆小痣,臉上還帶著一點剛搬完重物的自然紅暈。

一頭微卷的栗色長發,眉頭微皺,渾身的清冷氣質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回南天打破。

“瑰瑰,待會記得幫媽媽收一下衣服哦。”

“好的媽媽,我待會就去。”

女孩輕輕觸碰了有些濕潤的花瓣,眉眼沾染了些許憂愁。

“前兩天好不容易有點太陽才把玉玫和鈴鐺拿出去曬太陽,結果沒個兩天回南天都要把她們兩個的根弄窒息了。”

女孩輕聲嘟囔著。

晏瑰微微偏頭,發絲輕輕垂在肩側,手指輕輕撥著盆栽裏的土,撚了撚指尖沾到的泥土,大概估測著泥土目前的水分。

泥土只是有些濕氣,顏色雖然比較深但整體花瓣都沒有什麽損壞。

白皙帶著健康的粉嫩指尖慢慢觸碰著表面的泥土,一點一點往大約一指半深處的泥土探去,再次確認泥土的受潮程度。

還好補救的及時,泥土的些許濕潤不至於會導致玫瑰的黑斑病和桔梗的根腐病。

晏瑰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在花房旁邊的編織麻袋裏舀了幾勺草木灰,在泥土的表面鋪滿以便吸幹水分,然後打開花房的抽濕機,定時3小時。

一切準備就緒後,晏瑰打開了花房的植物補光燈,輕輕掩上房門。

她準備上樓把天臺的衣服收下來。

回南天裏潮濕的風悄悄拂過晏瑰的臉頰,天臺的衣衫跟著風拉開了一個角落。

就在此時,小洋房的樓下路過一個執著黑傘,身著風衣內搭黑色高領毛衣的年輕人。

他好像只是這座房子面前的匆匆過客。

晏瑰並沒有在意。

“瑰瑰,收完衣服可以準備吃飯啦,記得發信息讓聿珩過來吃飯。”

晏雲朝著陽臺喚了一聲。

過了一會,一個“好”從樓梯處傳來。

晏雲聽到回覆後本想回頭幫芮郁琛把飯菜端出來,可就是這句喊話的功夫,飯菜已經在桌上,還被他尋找著擺盤的最佳拍攝角度。

結婚多年,晏雲還是會被芮郁琛做的每一件小事而動心。

跟隨著心臟的不住跳動,想要偷親的心思達到了頂峰。

她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

晏雲蹦跳著繞到芮郁琛的身後,雙手環抱芮郁琛還圍著圍裙的腰身,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唇卻徑直貼上了他裸露的後頸。

房間裏,晏瑰趴在床上,雙腳不住的晃動,指尖快速在頻幕上敲了幾條信息發給裴聿珩。

留聲工作室-----

鐘擺隨著指針轉動一秒擺動一次,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密封的防潮箱裏裝載著一件件待修覆的擺件;除濕機不斷運作的12小時裏,一個帶著金絲框眼鏡的男人坐在一張木制工作臺前。

回南天的天氣裏即使有除濕機,舊物還是不能輕易拿出來修覆,因為稍有不慎,黴菌的滋生、物理的變形甚至是化學的損害對於每一件有待修覆的物件都是致命的打擊。

男人只能通過回南天前拍的一些細節照片進行簡單的修覆方案初擬。

“叮。”

手機原本黑著的屏幕亮起幾句話:

“聿珩哥,別忘了來我家吃飯啊,你幹爸給你做的你最喜歡的紅燒排骨快被我吃完啦。”

“工作室很近的,我可知道回南天裏你是修不了舊物的聲音的。”

“快點來哦,之前胃疼的小毛病好不容易溫養的差不多了,可不能功虧一簣了。”

在只有一盞綠罩燈下,昏暗的室內手機屏幕亮起的光顯得格外亮眼,只是餘光的瞥見,裴聿珩都被屏幕外小大人的語氣感染,微微勾起唇角。

裴聿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拿起手機,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戳了屏幕幾下。

“好。記得給我留幾塊。”

“10分鐘會到的。”

裴聿珩關掉木桌上的綠罩燈,抓起椅背上的駝色大衣,鎖上了工作室的門。

晏瑰收到裴聿珩的微信消息後並沒有立刻放下手機,她點開了另一個小貓頭像的微信對話框。

“眠眠,記得吃飯。”

回南天裏身為博物館館長助理的許汀眠總會忙到忘記吃飯。

博物館---

在這段時間裏,博物館的大門一直緊閉著,可裏面總有一個身影像陀螺一樣在這段時間裏從上午9點到中午12點不間斷式忙碌。

“保管一部核查一下B區01-05號櫃體實際狀態,設備部遠程覆核一下傳感器的數據。”

工作群的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3分鐘之前。

許汀眠用手背輕輕觸摸著明清瓷器展櫃的玻璃---冰涼幹燥,整體情況良好。

而回南天裏重點需要關註的字畫和絲織品等文物目前也已經逐步排查。

許汀眠緩步走到近代文獻庫的門口,正準備松一口氣休息休息,卻留意到緩沖間門禁的些許遲緩。

黑色的對講機從她腰帶上的袋子裏取出,當對講機對準她紅潤的唇瓣,令人意想不到的軟糯裏夾雜著些許嚴肅的聲音一點一點流入對講機。

“通知後勤部檢查門封氣密性。”

對講機裏茲拉聲響起,

“收到。”

許汀眠收到回覆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的工作還沒有結束,上午的巡查結果她還需寫成一份專業的報告匯報給館長。

“叮”

晏瑰的消息彈出,許汀眠看著屏幕裏的幾個簡單的字還是不自覺地想起大三上半年她在博物館實習的時候又一次因為沒吃午餐低血糖暈倒剛好被來找她的晏瑰看到。

晏瑰當時嚇哭的場景歷歷在目,清冷美人版的小太陽第一次在她面前哭的手足無措。

自此之後,晏瑰每到中午都會發來一條信息叮囑她吃午飯。

“好的呀,你的姐妹現在就去把自己的肚子天的圓圓滾滾的。”

每到回南天,她的工作總是三姐妹裏最忙的。

可看到消息,許汀眠還是熄了電腦屏幕準備先吃飯。

“匯報報告就留到下午吧。”

她想。

機場---

因為花城的回南天,芮秋棠的航班被迫在備降機場降落。

“瑰瑰,今晚我在雲城住一晚,明天才回花城,你先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剛發完信息給晏瑰,芮秋棠的手機微信提示音就沒再斷過,每個群的紅色信息提示都有20+的信息等著她處理。

剛到酒店,芮秋棠匆匆放下行李,打開電腦包就坐在玻璃窗旁的桌子前開始處理相關的信息。

等她再擡頭望向窗外的天空,夜幕早已悄然降臨,手機的置頂消息裏躺著晏瑰的回覆:

“阿姐,早點休息,明天等你回來呀。”

芮秋棠按了按太陽穴,微微閉眼假寐了一會。

“還是出門走走吃點東西當休息吧。”

芮秋棠輕嘆一口氣,先將電腦鎖進設置好的保險櫃裏,然後再把房卡和手機裝進挎包。一切準備就緒後,她才出門抽空回了晏瑰。

“好,記得別熬夜寫劇本。”

大堂懸掛的巴洛克式水晶吊燈下,芮秋棠從電梯出來後就一直低著頭回覆信息。

“碰。”

一個低著頭看著相機裏剛拍的照片的少年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和芮秋棠相撞。

芮秋棠被撞得連退了兩步。

“還好下樓時換了雙運動鞋,這才不至於狼狽的摔倒在地。”

芮秋棠嘀咕著,肩膀的疼痛有些明顯,泛紅應該是必不可免地了。

“抱歉,剛剛在看相機裏的照片沒看路,你看需不需要我們去藥店買些藥,我會負責的。”

少年磁性帶點沙啞的聲音讓本就是聲控的芮秋棠猛地擡起頭,可令聲音更讓芮秋棠驚艷的是男人的長相:

棱角分明的臉,柔和的唇線上有著彎彎的眉眼。

他的眼睛裏琥珀色的瞳仁就好像一塊寶石。

他左耳那枚簡單的鉑金耳釘,在大堂水晶燈折射的燈光下,閃過一點克制的亮光,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過分的親切,增添了點時髦的硬度。

可看久了,芮秋棠卻覺察出一絲奇怪,因為他的笑容太完美,好像嘴角上翹的弧度都是精心測量過的一樣。

這是她這些年來浸染娛樂圈帶來的敏感度。

“不必了,剛剛我也低頭在回覆信息。”

芮秋棠抿了抿嘴唇,擡了擡下巴朝門口示意:

“那我就先走了。”

秦釋點了點頭,讓出身側的空位方便芮秋棠直接離開。

原先臉上掛著的笑容在芮秋棠消失在他視線的最後一刻漸漸消失,他重新低下頭擺弄著手上的攝像機,細碎的頭發遮住了他眼裏閃過的一絲興味:

“還是第一次有人發現了呢。”

此刻的他更像是被一層疏離的迷霧籠罩,孤獨和脆弱就算是大堂明亮的燈光也驅散不開。

在同一個回南天裏,每一株植物都有愛他們的人精心呵護;每一個舊物都有耐心傾聽他們故事的人;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不論是在有限時間裏鮮活的生命還是在永恒的時間裏用藝術綻放出的生命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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