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陳希趕到思政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四點過三分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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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愛到骨子裏的那個人。

是不是看不到他如此醜陋的一面,她就不會失望?

NO.2

“這就是你不接受她的原因?”蔣辰微微施力,手裏的啤酒罐已經變了形狀。

“算是吧。”

顧安咽下一口酒,講完這麽漫長的一個故事,他的表情竟然還是淡淡的,他一向善於偽裝。

“真沒想到你這麽幼稚。”

“你不懂。”

“不懂什麽?”

“你知道嗎?認識陳希以後,尤其是在大學重逢之後,我很喜歡在學校的日子,每次一看到她,會很開心,不是假裝做給別人看的那種開心,我知道我挺滾蛋挺渣的,這麽一直……吊著她,但是放下又不舍,理智告訴自己不去招惹她,可每次見面的時候又忍不住向她伸出手,這種感覺,你懂的吧。”

“嗯。”

“可每次一回家我就會特別的失落,家裏空落落的,妹妹初中在學校住著,我爸更是沒有開心的時候,一看到那個沒有一點人情味的地方,我仿佛就看到了我和陳希的未來,我們兩個在一起了,漸漸的她會發現我和她以為的千差萬別,然後我們吵架,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最後忍受不了選擇分開,誰也不幸福,這樣的生活,想想就覺得可怕。”

“蔣辰,我不知道你怎麽以為,在我眼裏,與其最後要失去,不如一開始就沒得到。”

“我知道愛人如己很難,可如果對方是陳希,我會舍不得。”

“我二十歲的生日願望最終沒能實現,我那麽喜歡她,畏首畏尾,瞻前顧後,但最可悲的是,她永遠都不明白我有多喜歡她。”

顧安的聲音漸漸沈下去,眼眸低垂,像喝多了一樣。

“雖然我理解你,但我還是要說,你媽媽的想法一開始就是錯的。”

沈默了一會兒,蔣辰如是說道。

他沒答話。

“婚姻是什麽?是理解,是包容,不是一味地讓生活按照自己想要的樣子去發展。說白了,你媽媽才是最自私的。孩子都有了,還要追求年輕時候才有的浪漫和激情。沒有誰能真正的了解誰,當初他們兩個選擇在一起的時候就要做好面對一切可能發生摩擦和膩煩的準備。再說,我覺得你以前的想法並沒有錯,這個世界上誰不自私,甚至可以說,自私是我們從出生開始就帶在身上的原罪。”

“如果陳希因為這個理由離開你,那只能說明,她還不具備愛人的資格。還有,我相信她不是那樣的人。”

顧安楞楞地聽著,依舊沒答話。

“不瞞你說,我父母也是因為婚姻不合最終分開了,我以前也鬧過傷心過,可直到不久以前我才知道,那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感情,把婚姻當作兒戲。而你爸媽□□還要分開,純粹是自己作的。我要是抱著你這種想法,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真愛了,你要是再執拗下去,我真看不起你。”

“呵呵,”顧安安靜地聽著,過了很久,他才輕輕地出了一口氣,“好沒面子啊,我糾結這麽多年的問題,還沒有你的幾句大白話有價值。”

說完之後,兩個大男生一起在燒烤店裏大笑起來。

“你為什麽要幫我?”

“你少自作多情了,”蔣辰出聲嘟囔,“我可不是為了你。還有,你坦白吧,是不是在高中的時候就愛上她了?”

“愛這個字分量太重了,頂多算是憐惜和好感吧。”顧安擺手。

“真能裝啊,陳希也是,對你的喜歡都要寫在臉上到處招搖了,還偏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要是把你倆的故事編排成電視劇,可急死一群觀眾了。”

“沒辦法,這只能說明我們兩個太純潔。”

“切。”

“不過,命運還真是奇妙,一轉眼認識都有五年了,鬧來鬧去,我們雖然沒有在一起,卻也從來沒有分開過。”

“可這不是你的功勞。”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自己去問陳希吧,作為路人甲,該我退場了。”

蔣辰起身,臉上掛著無所謂的笑。

“那你呢?”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顧安忽然叫住他。

“我呀,你放心,以前不會爭取的東西,以後更不會。”

“另外,她下周末生日,你抓住機會。”

蔣辰說完,瀟灑地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顧安在他背後說了一句謝謝。

也許他聽到了,也許他沒聽到,可現在,這些全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勇氣還在,他也終於有了想要找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顧安說的沒錯,這麽多年,鬧來鬧去,他們雖然從來沒有在一起,卻也從來沒有分開過。

另外,我辰今天兩米。

☆、執手

NO.1

“田田,有人敲門,你去看看是誰。”王靜怡靠在沙發上,大爺似地看了一眼另一邊正在吃薯片的田褀。

“你幹嘛不去?”

“你沒看到我在敷面膜嗎?”

田褀白了她一眼,“你沒看見我在吃薯片嗎?”

陳希從廚房裏走出來,面帶鄙視地看了看兩人,“你倆還真是懶得不相上下,都生物鏈最底端了,不怕被社會淘汰啊。”

她邊說邊打開門,在看清來人是誰時,不禁被嚇了一跳,

“你怎麽來了?”

“你過生日,怎麽都不告訴我?就連老六都知道。”顧安說完,朝沒有關門的臥室看了一眼,沈浩許菲徐瑩瑩三個人正在那裏熱火朝天地玩兒著撲克。

可是聽他的語氣,又不像是生氣或者不滿。

“我也沒有特地告訴他,今天和瑩瑩去拿蛋糕的時候偶然遇到的。”

她刻意強調了“偶然”這兩個字。

說起來,這麽多年,她還從來沒有如此高調地過過生日,前陣子不經意間和蔣辰提起時,好不容易被他說服了,卻沒想到,該來的不該來的,全到場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陳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進來吧,謝謝你來給我過生日。”

蔣辰到的時候,她正在客廳收拾亂成一團的屋子。

打開門看到是他,陳希二話不說就要關門。

蔣辰迅速地伸進一只腳,眼神可憐,語氣討好,“我今天真有事,你聽我解釋行不行?”

“是你鬧騰著要給我過生日,結果只有你自己缺席,好意思嗎?”

“真不是,和我合租的同事今天生病了,我剛從醫院回來,不信你聞,我身上現在還有消毒水的味道呢。”

他把胳膊伸過來,陳希嫌棄地躲開,順勢松開了抵著門的手。

“別生氣了,我給你帶巧克力了,”蔣辰把手伸進書包,“意大利牌子,可貴了,我跟你說,我現在每個月的實習工資才兩百塊錢……”

他興高采烈地擡起頭,卻看到了陳希一瞬間變得僵硬的肩膀,蔣辰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個倚門微笑的少年。

“蔣辰來了。”

他點頭,斂起笑容,並沒有講話。

雖然也曾彼此坦誠,但在內心深處,他依舊沒有辦法和他變得親近。

顧安卻絲毫沒有在意,他把頭轉向陳希,眉眼平和,一副志在必得胸有成竹的樣子,“有時間嗎?我有話和你說。”

蔣辰摘下書包,適時地插嘴進來,“我餓了,自己去找東西吃,你們聊。”

他很大度,但依舊沒有辦法直視,那種眼裏心裏只有彼此的溫暖。

那是別人的愛情。

“下樓行嗎?家裏太吵了。”

陳希擡眼看了看他,果斷搖頭拒絕,“我們不是都說清楚了嗎?還有什麽可聊的。”

“你說清楚了,但我沒有。”

“那你就在這說……”

“不要。”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安抓緊了手腕。認識這麽久,她還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強勢的樣子。

被強行拖下樓,陳希的臉色很難看,她自顧自地揉著手腕,看也不看他。

“餵,你別這麽不講理好不好?上次在你家,你是怎麽給我推下樓的都忘了?看不出來你還挺強悍的嘛。”

他笑意濃重地開口,語氣裏帶了一絲很明顯的討好。

“你想說什麽趕緊說,我一會兒還有事。”

“那好吧,”顧安不在意地聳聳肩,“首先要說一句生日快樂,恭喜你,又長大了一歲。”

他在口袋裏翻了翻,然後攤開手掌,一條銀色的項鏈赫然躺在他的手心裏。

陳希楞了兩秒鐘。

下一秒,記憶襲來,眼淚就這樣蓄滿了她的整雙眼眶。

NO.2

那是一條銀色的項鏈,吊墜是一個月亮,很好看。

最重要的是,那和小時候爸媽送給小姐姐的那一條如出一轍。

那是在高中的某個下午,她坐在校醫室的床上,對他講的一個很幼稚的故事。

那時她以為,餘生,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

顧安嘆了一口氣,傾身上前,溫柔地用手指幫她蹭去眼角的淚。

這一次,陳希沒有躲,項鏈順著他的指縫垂下來,劃在她的臉上,涼涼的,癢癢的,那一刻,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希望,時間可以就這樣定格。

無處可逃時,現實總是能逼迫她直視自己的內心。

其實從來沒有放下過。

“你哪裏找到的?”她抽噎著問他。

“跑了很多的地方,按照你和我描述的一家家地找,但是不知道和你的那條是不是完全一樣。”

“不完全一樣也沒有關系啊,我特別喜歡,真的。”

那是她的執念。

“你別哭了,我還沒說完呢。”

“什麽?”

顧安忽然拉起她的右手,把銀色的項鏈放在她的手心,帶著無比珍重無比認真的姿勢,“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還願意繼續喜歡我嗎?”

拜無聊時看過的那些小說和電視劇所賜,她的小半生,見證過很多次的告白。

一見鐘情,日久生情,歡笑玩鬧,酸澀忍耐,故事的發展方式有一萬種,可只要有一個好的結局,總算可以償還曾經所有的不容易。

或許,她應該對他微笑,帶著所有小女孩面對喜歡的人時都會有的羞澀,說一句當然願意。

或許,她可以放下自尊撲到他的懷裏痛哭一場,選擇相信選擇坦誠,如數訴說這麽久以來她所有的搖擺和忍耐。

但是她沒有。

陳希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面帶微笑地看著他,笑容裏多了一絲自己都不易察覺的倔強和驕傲,“我還願意繼續喜歡你嗎?”她撇了撇嘴角,語帶哭腔,“我一直都很喜歡你,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顧安先是安靜地看著她,繼而笑了,和平時那種動動嘴唇客氣疏遠的笑容完全不一樣,這一刻,他看起來是那麽的幹凈而又寧和。

他伸出雙手攬過她,一點點地收緊力量,像是找回丟失已久的珍寶,事實上,對他來說,陳希的確是這樣的存在。

“對不起,”他說,“是我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畏首畏尾,但我想說,不管你相不相信,這些確實都是因為,我很喜歡你。”

所以總是舍不得。

那一刻,很多畫面在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他說,我總覺得你很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

他說,你先用我的書吧。

他說,趕緊下去吃飯吧,不然胃疼。

他說,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對你放心不下。

他說,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他還說,對不起。只不過那一刻,他的表情被淹沒在夜色裏,讓她辯不清真假。

原來已經積攢了這麽多屬於兩個人的回憶。

陳希還在小聲地抽噎著,顧安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別哭了,怎麽這麽傻。”

她倔強地擡頭反駁他,“我才不傻。”

是愛讓一個人甘願變成傻瓜。

“你不傻,但就是看不出我有多喜歡你。”

“你還說,”她哽咽著開口,想起他生日的那個夜晚,內心積壓的委屈終於遲鈍地爆發,“我好不容易當著你的面勇敢一次,你居然說大家要一直在一起,那明擺著就是委婉地告訴我你對我……根本沒意思嘛,你都那樣說了,我還怎麽自作多情地以為你喜歡我。”

似乎一閉上眼睛,都能看到那晚絢爛的煙花,和熱鬧過後,她一個人卸去偽裝的悲傷。

表面越喧囂,內心越寂寥。

“但最可悲的不是這個,是我屢屢對自己承諾卻屢屢食言,我總是安慰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想你最後一次喜歡你,但我從來都沒有做到過,你不知道也不能體會,一個人連自己都討厭的感受。”

顧安忽然擡起手,鄭重地扶住她的肩膀,“所以,謝謝你沒有做到,以後,都不會這樣了。”

“好。”她終於笑了出來。

那一天,兩個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可陳希從始至終都沒有問,為什麽小心翼翼,為什麽畏首畏尾。

她知道,盡管顧安在努力,可他依然有他解不開的心結,親密如她,也知道,有些改變,不會發生在一朝一夕間。

但是,最重要的,其實一直都是在一起。

而他們,確實一直在一起。

☆、至少還有你

NO.1

陳希拎著六個盒飯,艱難地穿過人滿為患的食堂。

連續幾天的重感冒,讓她看起來特別的沒精神,顧安給她買了很多的感冒藥,反覆叮囑她要好好休息,可她依舊躺不住。

元旦過後,他們第一科就是馬原考試,這幾天因為要忙著突擊覆習,顧不上好好吃飯,她放心不下,最終決定親自去給他送午飯,順便帶上他幾個室友的。

陳希掛斷電話,手快要凍得沒有知覺,但依舊很開心。

兩分鐘後,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陳希轉過身,瞬間綻放了一個碩大的笑臉。

她能在眾多的腳步聲中分辨出他的那一個,這也算是一種心有靈犀吧。

“不是不讓你亂跑嗎?怎麽這麽不聽話。”

“我不來的話,你肯定不會好好吃飯的。”

顧安傾身上前吻了吻她的額頭,“感冒還沒好吧,本來今天晚上宿舍說好一起去K歌跨年,他們讓我帶上你,可你還生病呢,就算了吧。”

陳希抽出被他牽著的右手,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我也想去,你帶我去好不好?”

“可你感冒還這麽嚴重。”

“沒關系的,我多穿些。”

“我還從來沒有和你一起跨過年。”

他楞了楞,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好,帶你去。”

她低頭看了看被顧安牽著的左手,源源不斷的熱度從那個方向傳來。

原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連壓馬路,也是幸福的。

“餵。”陳希晃了晃他的手。

“怎麽了?”

“你記不記得高中的那一年元旦,是你送我回家的。”

“嗯,當然記得,當時好像還下雪了。”

“是啊,特別漂亮。”

“你怎麽想起問這個?”

“沒什麽啊,就是覺得和現在這個場景挺像的。”

那一年,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可正因為和他在一起,就連呼出的白氣,都充滿了快樂的味道。

“所以我才說,真的好神奇啊,我們今年這個元旦,依舊在一起。”

“你會唱歌嗎?我似乎從來沒有聽你唱過歌。”

他們跟著工作人員走進電梯,陳希忽然湊到他的耳邊問道。

“我不太習慣在別人面前唱歌。”

“哦,”她了然地點了點頭,“可能還是唱得不好聽。”

“真聰明,這都被你發現了,”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不過一會兒你可能就不會這麽想了。”

很快,陳希就明白了他的話中有話。

彼時,宿舍裏那個不知道排行老幾的男生正坐在點唱機前,撕心裂肺地吼著一些她沒有聽過的情歌。

關鍵是,就算沒聽過,也知道他跑調了。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不去流露出任何一絲為難的神色,奇怪的是,他室友的表情,稱得上處變不驚了。

一看就經歷過大風大浪。

陳希湊到顧安的耳邊,十分敬佩地說了一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他的水準,你絕對不是最差的。”

“是啊,小學語文老師講過的對比嘛。”

“可是,我還是想聽你唱歌。”

“真的?”

“假的。”陳希窩到他的懷裏笑了起來。

“為什麽?”

“你不喜歡做的事,我絕對不會逼你啊。”

無論以前還是以後。

他忽然起身走到點唱機前,按了暫停鍵。

男生正好唱到高音的部分,猝不及防地被人切掉了伴奏,他的聲音在高空中轉了一個彎,調子跑得更加嚴重了。

陳希沒忍住笑,她撲到沙發背上,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然而接下來顧安的舉動,讓她再也沒有辦法笑出聲來。

她第一次聽他唱歌,是林憶蓮的《至少還有你》。

沒跑調,但也談不上多麽的好聽。

“我怕時間太快,不夠將你看仔細。我怕時間太慢,日夜擔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

寥寥幾句歌詞,唱出了她心底裏所有的不安。

兩個人在一起快要四個月了,和普通的情侶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甚至獨處和親密時,都沒有自己一個人從容。

她很努力地卸下自己的防備和緊張,很努力地做好一個女朋友該做的事情,可和他在一起,終究還是能輕而易舉地聯想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這樣的詞語。

而顧安,除了那句“我喜歡你”,更是沒有對她說過任何的甜言蜜語。

今晚,是他第一次如此深情,如此坦誠地告訴她,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NO.2

顧安點餐出來後,遞給她一塊巧克力蛋糕和一杯蜂蜜柚子茶,自己只點了一杯熱橙汁。

他伸出手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一會兒回家好好睡一覺,再不好好吃藥,就帶你去打針。”

“你就嚇唬我吧,我知道你舍不得。”

陳希別過臉,雖然扭捏,但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你要是知道我舍不得,就乖乖吃藥別讓我擔心。”

“知道啦。”她扮了個鬼臉,低下頭安靜地喝著果汁。

再擡起頭時,視線瞬間被櫃臺前穿著粉色羽絨服的小姑娘吸引了去。

“璐璐?”她不確信地呼喊出聲。

女孩聞聲轉過頭,表情也一瞬間變得驚訝,下一秒,她就朝著陳希的方向飛奔過來。

“小希姐姐,好想你啊。”

璐璐摟著她的腰不肯松手,聲音裏帶了一絲很明顯的委屈。

“你怎麽在這?”

“我在這裏上學啊。”

“你怎麽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大家都很想你。”

陳希伸出手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沒辦法啊,你們都不需要我了。你呢,你過得怎麽樣?”

小女孩這才從她的懷抱裏擡起頭,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姐姐,我很好,我一直按你教我的去和別人相處,也認識了很多的朋友。”

“璐璐真棒。”

她朝顧安的方向望了一眼,發現他正一臉迷惑地看著自己。

“我家教的小女孩,叫璐璐。”她笑著和他解釋。

“我和這個哥哥送你去學校好不好?”

“好。”女孩甜甜地笑了。

“姐姐,昨天語文課,老師表揚我作文寫得好了。”

“媽媽說下周末帶我去游樂場,我想玩兒海盜船,還想坐旋轉木馬。”

“我今天書包裏沒有巧克力,早知道會碰到你,應該帶上一盒的。”

小女孩被陳希牽著左手,不停地碎碎念,她偶爾回應她,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看著她笑。

“姐姐我到了。”璐璐在一間教室門前停下來,不情願地看了一眼陳希。

她蹲下來摸摸她的頭,“我知道你的學校在哪,以後會常來看你的,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啊。”

“好。”

“還有,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嗎?”女孩忽然間綻放了一個碩大的笑容,狡黠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顧安。

“是啊。”他很大方地承認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璐璐忽然湊到陳希的耳邊,“哥哥一定很喜歡你。”

“啊?為什麽?”

“因為剛剛他一直在偷看你啊。”

她楞了楞,隨即也很開心地笑了,“謝謝。”

送璐璐出來,顧安一直有一些心不在焉,很少說話,就連回答她的問題都有一些敷衍。

“你怎麽了?不開心嗎?”

“你看出來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沒什麽,就是看到這個小女孩,有點擔心我妹妹,大概是長大了的原因吧,她和我,沒有小時候親近。”

陳希沒有急於安慰他,反而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你知道嗎?璐璐以前很不愛說話,對於和別人交流的問題,甚至有些逃避。”

“是嗎?所以說你很厲害啊,哄小孩真有一套,你看她現在多好。”

“其實這也不是我的功勞。”

“那是誰?”

“她自己啊,其實她只是慢熱,並非無情。”

“顧安,我們寒假回家一起去看你妹妹吧。”

他先是一楞,隨即壞笑著看了她一眼,“你要去看她啊,以什麽身份?”

“姐姐,姐姐的身份。”她紅著臉和他爭辯。

“那寧寧可沒有姓陳的姐姐。”

“現在有了。”

“真小氣,承認一句“大嫂”有那麽難嗎?”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顧安忽然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幹嘛?”

“你以後還會繼續喜歡我嗎?”

陳希笑著看了他一眼,“你怎麽想起問這種白癡的問題?”

“你先回答我。”

他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歪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傾身上前,在他的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蓋章就不會不認賬了。”

然後在他一臉驚訝的表情中,離開他的禁錮,雙手背後,一步比一步更堅定地向前走去。

☆、血緣

NO.1

“所以你覺得這麽多年,她還在怪你?”陳希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中,目不轉睛地盯著頭頂湛藍清澈的天空。

“嗯,她很意外我居然說出讓我爸媽離婚這樣的話。”

“等到寧寧長大一點,就能明白你了。”

“你不覺得是我自私了嗎?”

“上學期,我去蹭過幾節英語專業的口語課,”她擡起頭直視他,但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有一節,外教帶著我們做了一個心理測試。”

“什麽測試?”

“就是測試一個人的性格特點。”

“那你的答案是什麽?”

顧安耐心地聽著她講。

“具體的我忘記了,大概就是自我專註力比較強的意思,和前面千奇百怪的題型聯系起來,說白了就是花費在自己身上的時間比花費在別人身上的時間要多一些。”

“當時,班裏三分之二同學的測試結果都是這一個,也包括我。”

“所以呢?”他的眼神帶了一點疑惑和迷糊。

“後來外教具體的講解我記不清了,呵呵,可能也是因為我聽不太懂吧,但有一句話我一直記到了現在。”

“她說,It is different from selfish.”

這和自私不一樣。

“我覺得,對自己更好一些是人之常情,如果你非要認定這就是自私,那我們誰不是這樣呢?”

每個人都自私,所以誰都沒有權利苛責誰。

“你說這麽多就是為了安慰我啊?”顧安眼睛帶笑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想告訴你一句話。”

“什麽?”

“我們永遠不會走到你父母的那一步,我覺得你應該相信我。”

“好,相信你。”頓了很久,他開口。

“操場比以前漂亮多了。”

“是啊,”陳希指了指正前方的看臺,“初三那一年運動會,有一個上午特別無聊,我就坐在那,把我會的歌都唱了一個遍。”

“可惜那個時候,我還不認識你。”

“但我認識你啊。”

“什麽?”

她伸出手臂攬住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彎彎,“我記得那一天,陽光和今天一樣耀眼,你站在教學樓前,戴著紅袖標笑得非常不懷好意,老態龍鐘地對我說,同學,你好像遲到了。”

顧安驚訝地看著她,緊接著沈思了好一會兒,最後才蹙起眉頭和她道歉,“對不起,我好像,真的不記得了。”

“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我倒覺得,這樣更真實。”

陳希想起幾年前因為他記不起自己的名字而黯然神傷,不禁咋舌,原來成長,真的是發生在悄無聲息之間的。

或者說,這個結果,總算償還了以前所有的委屈。

“你說,如果我們初中就認識,結果會不會更好?”

她搖頭,“我覺得我們相識的時機剛剛好。”

“為什麽?”

“因為人生處處都是意外啊。如果我初中就看到了你和許天歌如膠似漆的樣子,那我很有可能選擇放棄你,然後在轉瞬的光陰就愛上了其他人。”她壞笑著看了他一眼。

“真的假的?”

“假的,”陳希大笑出聲,“這些年,我已經放棄過很多回了,但都沒能成功。”

“說真的,你會介意我和天……許天歌以前的那些事嗎?”

“介意,特別介意,”她故意面露兇光地撲向他,“那年她來我們班,我看見她摸你臉了,還牽你手了,誰知道你倆背地裏還做過多少對不起我的事。”

說完,沒等顧安反應,她自己先笑出了聲,沒名沒分,連吃醋都需要資格。

“真沒有,那天,你,反正,是第一次有女孩主動親我。”他的臉上驀然泛起一朵紅暈,說起來還真是丟人啊,竟然被一只小蝸牛給強吻了。

“哦,懂了,”陳希大爺似地一揮手,臉上全是八卦的笑,“第一次有女孩親你啊,所以以前都是你主動親小女孩嘍。”

顧安難得害羞的樣子可愛的很,她忽然生起惡作劇的心,想要繼續挪揄他,只是下一句話還沒有說出口,他那張帥氣的臉忽然在眼前放大好幾倍,下一秒,一陣尖銳的疼痛從下唇傳來。

“第一次親小女孩。”他看著她笑,滿臉得意。

“你屬狗的嗎?”

陳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淚不禁在眼眶裏打轉。

“回禮啊。”

“我那天沒咬你。”

“你咬回來我也不介意。”

“我去教學樓等寧寧下課。”她的聲音小得如同蚊子,扔下這句話後,快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不經意間碰到臉頰的時候,灼熱的觸感讓她再也沒能繼續伸出手。

原來這就是踏實的幸福。

NO.2

清脆的下課鈴聲響起,樓道一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兩個人站在初三一班的教室門口,當那個穿著紅色校服的小姑娘從裏面走出來時,陳希依舊沒有任何的預感。

她和顧安長得並不像。

女孩擡頭,隨即驚訝地挑了挑眉,“哥?”

那一刻,就是這聲簡單的稱呼讓她忽然覺得,沒有什麽問題是解決不了的。

血緣就是最好的諒解。

“學習累嗎?”

顧安把糖醋排骨推到寧寧的面前,字斟句酌地關心她。

這種小心翼翼的關切,讓陳希很心酸。

“還好,都能習慣。”

“這周末回家吧,給你做好吃的。”

聽到這句話,女孩的嘴角莫名地染上了一絲笑意,“你做給姐姐吃吧。”

“怎麽了?”她疑惑地看了看這對兄妹。

“寧寧嫌我做東西難吃,她從小就很挑。”

“如果你不把鹽當白糖放,我也不會挑的。”

氣氛忽然間就緩和了。

聊天的過程中,她雖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親近,但也沒抗拒。

她沒有抗拒。

“快上課了吧,我們送你回學校,這個周末我來接你回家,好好照顧自己。”

“不用了,你和姐姐忙你們的,我自己回學校就好,”寧寧泯了泯嘴,語氣有些不自然,“我周末會回家的,謝謝哥。”

說完,她拿起椅子上的校服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忽然轉過身,“上周媽媽來學校看我了。”

顧安點點頭,但沒有說話。

“我沒有怪哥哥,我知道你很愛我。”

頓了很久,她輕輕開口。

陳希看見,顧安緩慢地咧開嘴角,笑容珍重而又溫暖。

“我知道。”他說。

“就是這樣了,”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最近這兩年,寧寧的話越來越少,幾乎不和我們溝通,心事也很多。”

“但是今天是她第一次推心置腹地和我講話,所以安心多了。”

“我倒是覺得她心裏還是有數的。”陳希直視前方,若有所思。

“為什麽?”

“我上初中的時候,話比她還要少,所以相應的,心裏想的就會多一些。最重要的是,你看我還是平安長大了。”

“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有沒有發現,寧寧的某些地方和你有點像?”

“也許吧,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大概都這樣。”

“你很缺乏安全感?”

“對啊,”她誠實地點了點頭,“就像某件東西,全世界都覺得它是屬於我的,只有我一個人要反覆確認,總是放心不下,好像自己不值得擁有它似的。”

“我也包括在內嗎?”

顧安一臉探尋地看著她,似乎很期待她的答案。

“開始的時候這種感覺出現得很頻繁,現在偶爾也有,不過逐漸的,每當看著你坐在我對面安靜地吃著飯,或者歪頭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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