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再去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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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嗎?”

到了樓下,她收回手臂,擔憂地看了一眼李明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沒問題,這家夥酒量很差,但酒品還算不錯。”

她朝他擺擺手,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一直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顧安挪不開手,面色為難地看了她一眼。

陳希面龐微紅地把圍巾環到了他的脖子上,一圈,兩圈,小心翼翼,傾盡溫柔。

酒意還沒有散去。

“我上樓了,再見。”

“再見。”

他一向信守承諾,說了再見,便不會不見。

送走陳希,他扶著李明昊,慢慢地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三分鐘後,那個本該醉意正濃的男孩忽然毫無防備地擡起了頭,“唉,總該找個合適的機會醒來呀。”

他嚇了一跳,“你沒喝醉?”

“作為同學聚會上敢和一桌人拼酒的我,剛剛的表演,實在太難為情了。”

他憤憤地抽回自己的胳膊,“那你剛才裝什麽裝,害得我和陳希扶你走了一路。”

“我要是不裝,你們兩個還能像剛剛那樣你儂我儂,又是戴圍巾又是告別的嗎?”

“幼稚!”

李明昊忽然沒了下文,沈默的十幾秒,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顧安,天歌這一年,過得不太好。”

“你和她經常見面?”

“嗯,在同一個城市,難免的。”

他沒說話,默默地仰視著天空中被風揚起的雪花,再低下頭時,表情已經恢覆如初,

“如果有機會,還請你替我告訴她,別等也別糾纏,我是絕對不會回頭看的。”

“真有你的,既然如此,當年為什麽還會同意和她在一起?”

“我們認識這麽多年,在一起,順理成章,分開,也順理成章,她其實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可她現在過得很辛苦啊。”

顧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許天歌就像一朵玫瑰花,盛開的時候有人喜愛,雕謝的時候有人憐惜,就像你現在這樣。”

李明昊楞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狠狠地踢了他一腳,“我也只是憐惜,憐惜,懂嗎?”

“所以你看,作為旁觀者的你,都會憐憫會心疼,有朝一日,她碰到那個真正懂她愛她的人,會過得比我們想象得幸福,可如果她和我在一起,只能是辛苦。”

“那陳希呢?陳希是什麽?”

想了一會兒,他依舊不依不饒地盯著他。

顧安避開他語氣裏想為那個女孩打抱不平的銳利,溫和地笑了笑,“總之,陳希不是玫瑰。”

那個女孩,像是一只懦弱的小蝸牛,縮回自己的殼裏,已是常態。

所以不敢離得太近,不敢傷害,不敢輕易地,說喜歡。

只是沒有人知道,那一年,那場不歡而散的鬧劇,傷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人。

比如,她目光灼灼,從容地坦誠,我不喜歡他。

可是沒關系,他還有那麽漫長的時間,去陪伴,去等待,去留戀。

最差不過,去忘記。

☆、秘密

NO.1

元旦三天,他們一起去了很多的地方,把A城稍稍有名的景點逛了一個遍。

陳希和顧安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沈默已是一種常態,李明昊雖然聒噪,卻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不少的樂趣。

總得來說,這次相聚,還算太平。

臨走的那天下午,他們三個一起去了城市北端一條不算有名氣的古玩街,是她當初陪徐瑩瑩給男朋友挑禮物時無意之中發現的,街道裏面所有的設施都偏古風,和外面的車水馬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剛剛進去的時候,會有一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陳希站在古玩街盡頭的一座木閣樓前,徹底地挪不開步子。

那座木屋的名字,叫做“秘密”,門口的廣告牌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儲存秘密的場所,安置記憶的世外桃園。”

當初來這裏時,她並沒有註意到這個木質的閣樓屋,仿佛它只是憑空出現的。

李明昊對此不屑一顧,顧安見她難得有興致,便率先推開了木屋的門。

外面蕭瑟寒冷,室內卻溫暖如春。

暖爐的旁邊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奶奶,年齡雖大,但容光煥發。

“幾位是來儲存秘密的嗎?”

老人推了推滑至鼻梁的老花鏡,帶著暖暖的笑意開口。

“不知道您這裏的規矩是什麽?”顧安微微欠身,禮貌地詢問。

老人從座位上起身,指了指上方的閣樓,“有效期為三年,三年之後,你可以過來取走你的秘密。”

“奶奶管理著這麽多的秘密一定會很辛苦吧。”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觀看著木屋景致的陳希忽然開口。

話音落下,其他的三個人都有一些楞。

“姑娘叫什麽名字?”

老人反應過來,笑著詢問,嗓音依舊是暖暖的。

“陳希,希望的希。”

“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和我到閣樓上看一看呢?”

“好啊,謝謝您。”

老人在前面帶路,皮鞋踩在木質的樓梯上發出好聽的吱嘎聲。

“按理說,這裏的規矩是不允許帶顧客隨便進入閣樓的,但是你這丫頭合我的心意,所以暫且為你破一次例吧。”

“我開這家店已經有十年了,有人對此不屑一顧,有人只是單純地感興趣,甚至有人大罵我是江湖騙子,你是第一個問我會不會辛苦的人。”

“人生在世,總會有秘密不能講給其他人的聽,可若一人背負,又會太孤單太辛苦,我兒女雙全,不為盈利,只想為外面忙碌的世人提供一個安置秘密的場所。”

老人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擺放整齊的若幹只木盒。

“既然有效期為三年,為什麽還會有這麽多個沒人帶走呢?”她開口詢問。

“三年的光陰,足夠這些人遺忘這些秘密了。”

“難道就沒有回來的人?”顧安的表情有一些茫然。

“有是有,不過太少了,當時他們寫下這些秘密的時候不過是抱著好奇玩樂的心態,可正是因為做到的少,能回來的,也不失為一種緣分。”

老人說完,從櫃子裏拿出三張木板和三只盒子遞給他們,“如果有興趣,可以試著寫下來。”

陳希接過,很真誠地說了一句謝謝。

“也給我一份吧”,顧安伸出手,拿過她手裏的木盒。

臨走前,她不禁感嘆,“奶奶,您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會生活的人了。”

老人微微一笑,“那倒談不上,只不過,外面整日忙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忙碌什麽,我卻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罷了,這間店會開到我不在的那一天,三年,小丫頭,我等你回來哦。”

她心裏感動,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只能揮著胳膊用力地和老人道別。

從店裏出來,三個人各懷心事地沈默了很久。

他們兩個在沈思什麽她不知道,陳希的腦海裏卻一直回蕩著老人說過的那句話,“三年的時間,足夠這些人遺忘這些秘密了”。

那她呢,三年之後,她們這些人會在哪裏?而寫著她心事的那個秘密,隨著光陰的推移,是否還是屬於說不出卻又放不下那樣的存在呢?

NO.2

元旦過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期末考試。

焦頭爛額地忙碌了兩個星期,不管好壞,總算還是熬了過去。

陳希的車票是1月17日的,14號的時候所有的科目已經考完了,剩下的幾天時間,洗衣服,打掃衛生,逛書店,反正總有事情可做。

又半年了,她想。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迷迷糊糊到老,也不見得不好。

17號那天,她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4點了,陳希從車站出來,遠遠就看見了在外面等候的爸爸。

“老爸”,她朝他的方向飛奔過去,摟著他的脖子不願意撒手。

爸爸從她的手裏接過拉桿箱,“都多大了,還和小時候一樣。”

“你是不是瘦了”,她仔細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愈加覺得自己沒有看錯,“媽媽是不是沒有給你好好做飯。”

“是啊,只好等我家小希回來照顧我。”

爸爸也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絲勉強,回家的喜悅讓她無暇顧及這些小細節,反覆地晃著他的胳膊撒嬌,“爸我餓了,火車上的東西好難吃。”

“好好,我們回家吃飯。”

“可是每年都是爺爺奶奶和我一起過春節的。”

剛剛吃過飯,爸爸就告訴她今年爺爺奶奶不會過來的消息。

“小希要懂事,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可是每年都是啊”,她的心裏忽然升起了濃重的不安,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爸媽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是不是爺爺奶奶的身體不太好了?”

“瞎說什麽呢,你累了一天了,一會兒沒事就早些休息吧”,爸爸點上一顆煙,隨即離開了餐廳,背影看起來無比的憔悴。

回家的第二天,陳希起了個大早,戴好圍巾口罩,偷偷摸摸地跟著爸爸出了門。

當他走進本市的一家的醫院時,她的手腳頓時一片冰涼。

接下來的每一步,腳都像慣了鉛,行屍走肉般地跟在爸爸的後面。

住院部,腫瘤科。

她眼看著爸爸走進病房,自己卻只能躲在門口偷偷地關註著裏面的動靜。

爺爺躺在中間的病床上,消瘦了很多。

她的指甲嵌進肉裏,全然不知道疼。

“今天感覺怎麽樣?”

是爸爸的聲音。

“好多了,你不用每天都過來的。”

“小希昨天回來了,我沒和她說您生病的事。”

“不用告訴她,我太了解那孩子了,平時有什麽都藏著掖著不願意說,實則心裏會想很多。”

爺爺一如既往慈祥地笑著,眉眼裏全是提到她時的寵愛與關懷。

“嗯。”

爸爸起身幫他掖好被角,眼圈紅得不像話。

陳希從醫院出來,失魂落魄地向家裏走去。

腦海裏回蕩的全是主治醫生剛剛說過的那些話。

“最多不會超過半年。”

“我們能做的不是延緩病人的生命,而是想辦法減輕他的痛苦。”

“老爺子精明得很,沒有人告訴他,是他自己猜出來的。”

“他的心態很好,不僅沒受影響,還反過來安慰大家。”

“您不進去看看嗎?你是他的孫女吧,經常聽他提起你。”

“不要”,眼淚砸到手背上,她堅定地回答,然後轉身就走。

大家費盡心思地想要瞞著她,她別無選擇,只能配合。

當做從來沒有來過醫院,當做沒有和醫生的那番對話,當做一點也不懼怕死神,當做他會平安無事地出現在她的身邊。

自欺欺人,原來如此。

☆、銘記

NO.1

“陳希,這裏。”

蔣木晗坐在窗子旁邊,遠遠地就朝她招起了手。

她狠狠地揉了揉臉,勉強地從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你怎麽了,憔悴這麽多?”

“哪有,可能是過年沒怎麽休息好吧。”

“哦。”

“你最近怎麽樣?”

“我啊”,蔣木晗把桌子上的姜茶推給她,“我挺好的。”

陳希點點頭,沒再搭話。

大學一年級的時候,她交往過一個同系的學長,只不過後來還是分手了。

無論是在一起,或是分開,有沒有愛,恐怕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說到底,司楊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我想你肯定猜不透我為什麽會和他提出分手吧。”

“你怎麽知道?”

蔣木晗低頭笑笑,笑容平和而無奈,“不只是你,每個人都想不通,大家都覺得,學長那麽優秀,配我實在綽綽有餘了。”

“優秀不優秀我不知道,只是覺得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怕你凍手舉著手機讓你接電話的樣子很可愛。”

“是嗎?”

“嗯,如果是我,可能也只會佯裝責備地說一句,以後走路的時候不許碰手機。”

“他說,我哪都好,就是有的時候太矯情了。”

“為什麽?”陳希疑惑。

“會寫日記很矯情,看電影流淚很矯情,死要面子很矯情,放不下從前很矯情。”

她不說話。

“死要面子怎麽了?至少要保住自己的驕傲吧。放不下從前怎麽了?沒有過去的我,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她不說話。

“他優秀是他的事,我想總會有人把我的矯情當作可愛。”

她不說話。

“我偏偏就不喜歡那麽優秀的他。”

“蔣木晗”,陳希擡起頭,眼皮微腫,“就算你找出千萬個拒絕別人的理由,可如果你想要等的那個人,依舊回不到你的身邊呢?”

這話太殘忍,可是在生死面前,她終於意識到,他不愛我,原來如此的微不足道。

她聽到門口的響動,從臥室裏跑出來,正好撞見了正在換鞋的爸爸。

“今天還要出去嗎?”

“啊,工作上的事情,你放假的這段時間也沒能好好地陪陪你。”

“沒關系”,陳希揚起頭,綻放了一個碩大的笑臉,“工作重要嘛,我理解的。”

人前裝歡的煎熬,她理解,也心疼。

死亡折磨著的從來都是活著的人,一死萬事休,可這卻是在在乎的人心上紮入的一把利刃。

她該怪誰?

NO.2

“阿姨,像你們這種在醫院工作的人,對死亡這件事,大概已經麻木了吧。”蔣辰放下筷子,認真地詢問餐桌另一旁年輕的女子。

“辰辰,大過年的,談論這種話題多不吉利。”還沒等到回答,爸爸已經蹙起眉頭不悅地看向他。

“沒關系的”,被稱作阿姨的女子趕緊搖頭表示不介意,二人的關系如此尷尬,這個孩子又一向自我,所以幾乎沒有過和他這樣交流的機會。

她偏過頭,那個少年正一臉探尋地看著自己,心裏說不清地陷入一種叫做憐愛的柔軟中。

“不能說是麻木,只是有時候,死亡也許並不是最壞的結果。”

男孩看著他,若有所思。

“辰辰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我有一個朋友的家人得了重病,我想要幫她,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做。”

“這樣啊”,女子沈思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看著他,“時間會改變一切的。”

蔣辰拿著手機,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餵。”

對面的女孩好像患了重感冒,嗓音沙啞得厲害。

“陳希小朋友,我是你的願望老人,過來給你送願望了。”

她在那邊輕輕地笑了,聲音悶悶的,“你又逗我開心。”

“嚴肅點,我說真的。”

“那好吧,第一個願望,讓我想一下,嗯,我希望,時間可以走得慢一點。”

“咳咳,這個,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那第二個願望,希望我愛的人永遠不會離開。”

他沒說話。

“算了算了,這個也難為你了。”

“最後一個願望,如果有來生,希望陳希可以做一個冷漠無情的人,不會拖累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所累。”

無情無懼,皆大歡喜。

開學的前一天,她正在打包行李,忽然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人的一生,會遺忘很多的東西,咿呀學語的第一句話,爸爸送的第一件禮物,老師的第一次表揚,獨自出門只身一人的闖蕩,我們的記憶有限,能夠真正記得的東西並不多,可如果很久很久以後,再提到他時,你會記得他說話的語氣慣用的動作,有關他的千言萬語都變成了嘴角一抹溫柔包容的笑意,那我想,他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很重要,而之於他,最大的意義莫過於在離開的很多年後,被自己最愛的人銘記。死亡雖然殘忍,可恰恰是因為你,才讓他變得如此不同如此重要。”

陳希看完最後一個字,眼睛已經變得模糊。

安慰不再廉價,因為字裏行間流露著的溫情,是她在無力面前,能抓住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能給他的並不多,謝謝你教會我最有意義的一件事,也請給我一些時間,都會好的。”

蔣辰收到她回覆的短信時,淺淺地笑了。

時間有的是。

所以我等你。

☆、最好的安排!?

NO.1

“菲菲,你今天怎麽回事?”

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面色不悅地盯著眼前高挑美麗的少女。

“什麽怎麽回事?”

“你現在是連客套一下都不會了嗎?”

許菲從座位上起身,目光挑釁,“我今年21歲,大學二年級,您卻連我未來幾十年的道路都選擇好,爸,還真是讓您費心了。”

男子聽出她的話裏有話,不禁冷笑出聲,“年少輕狂,不知社會險惡人間冷暖,你太自以為是了。”

她想起往事,心中酸澀無比,“那您安排的生活就一定是最好的嗎?”

他無言以對,只是在出門前留下一句,“說真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當初耗費心血讓你進入A大,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確的事。”

第二天上午,她推開咖啡廳的門,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如青松般的男子。

她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他也看見了她。

“又遲到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表,“還真像你的風格。”

她乖乖坐下,不再多言。

“今天找我來有什麽事?”林宇暄合上電腦,一臉坦蕩地望向對面的少女。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眼看著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許菲不禁冷笑出聲,“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有事快說吧,我最近比較忙。”

她低下頭攪拌著手裏的咖啡,不再和他針鋒相對,“你工作還順利嗎?”

“還不錯”,望著她沒再有什麽出格的舉動,他的語氣也軟了下來,“你呢,在A大還適應嗎?”

“能適應,我在哪都一樣。”

嘴上雖然這麽回答,心裏卻酸澀得很,她到大學已經一年多了,他才想起來問她適不適應。

“能適應就好,像A大這樣的高等學府,是很多人的夢想。”

前言不搭後語,完全不符他平日縝密的思維邏輯。

許菲擡起頭,較勁般地盯著他的眼睛,“你就這麽著急撇清自己的關系嗎?你明明知道我去A大完全是因為你,我才不在乎它是不是高等學府。”

林宇暄面無表情地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放假回家多陪陪叔叔阿姨,別浪費時間在沒有意義上的事情上。”

她忽然拽住他的胳膊,再擡起頭時,已經滿臉是淚,“為什麽我以前沒有看出來,你是這麽冷血的一個人?”

“我以前也沒有想到你會變得這麽胡攪蠻纏。”

“那從前算什麽?700多個日夜的無微不至溫言軟語,你打算怎麽解釋?”

她語氣哽咽,完全沒有了平日的驕傲和灑脫。

“你想讓我怎麽解釋?”林宇暄聲音清冷,眼神淡漠,“當時你只有16歲,我是你名義上的老師,許菲,你到底還知不知道什麽是羞恥?”

NO.2

“宇暄,我這個女兒從小就胡鬧任性,你不用手下留情,替我好好管教她。”

“你們輔導員向我推薦了你,一直誇你認真負責,把菲菲交給你,我也放心。”

“說實話,之前的幾個家教,效果都不怎麽明顯,但A大是高等學府,我很相信你們的實力。”

寒暄結束,爸爸終於推門走了出去,於是整間屋子只剩下了一個十六歲美麗可愛的少女和一位二十出頭清秀挺拔的少年。

然而那個女孩,只是站在一旁怯生生地望著他,目光充滿了疑惑,完全不覆爸爸在時那般愛笑愛鬧,別人家的孩子都喜歡在父母面前扮乖巧,到她這,卻偏偏反過來了。

她自顧自地盯著他看,長長的睫毛松松軟軟地垂下來,皮膚白皙,像是一個有靈氣的洋娃娃。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主動說話。

“林老師好奇怪,別的老師都看起來很大,你這麽年輕,真的能教得好我嗎?”

於是,一向聰明的少年第一次被一個黃毛丫頭噎得啞口無言,可畢竟是初見,為了這份工作也為了給她留下一個好的印象,他最終還是耐心地和女孩解釋,“我雖然年齡不大,但還是很有信心把你教好的。”

她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像想起了什麽,“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哥哥嗎?總覺得叫你老師把你都喊老了。”

“可以啊”,林宇暄笑得如沐春風,伸出手試探性地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喜歡就好。”

自那以後,直到高中一年級,他一直在充當著她家庭教師的角色,許菲很有分寸,至少在他面前是這樣的。

有的時候,他會有一種直覺,認為他眼前的這個女孩才是她最真實的樣子,雖然對於她在父親面前的種種行為,他一直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而之於林宇暄,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有思想有頭腦,在與人相處的過程中逐漸看清了一點生活的本質,也被迫做過一些不情不願但又不能不做的荒唐事,對於大學生活,有些時候,他是無奈的。

人前做戲讓他厭煩,不喜裝歡讓他憎惡,也只有在這個天真無害的小女孩面前,他才是完全放松和快樂的。

所以,他真的很喜歡和她在一起。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她依賴他相信他把他當成了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家人,他寵愛她疼惜她把她介紹給自己的同學驕傲地說這個美麗聰慧的少女是他的妹妹。

直到有一天,在學校忙碌太久的他,在給她講課的過程中忽然毫無預兆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的睡顏安詳,面容無害,從課本中擡頭的許菲看到這一幕時,臉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她在他的眉心悄然落下一吻,其實這個荒唐的行為打著兄妹的旗號並非不能掩飾,可他姓林她姓許,她眼睛裏的愛意已經洶湧到了讓他不能忽視的地步。

所以形同陌路,已是必然。

後來她遇到的很多人都說,許菲很驕傲,很灑脫,很任性,很胡鬧,可是在他面前那個安靜懂事的女孩,究竟躲到哪裏去了呢?

甚至在他皺著眉頭指責你怎麽會變得這麽胡攪蠻纏的時候,都不願意走出來為自己辯解一句,我與眾不同的一面,當然只能為你一個人綻放。

後來,她結交了各式各樣的男孩,後來,她養成了一大推人人指摘的惡習,後來,她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亂七八糟。所有這一切,不為了懲罰別人也不為了懲罰自己,而是她知道,她美好的一面和醜陋的一面已經融為一體長進骨子裏,於是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哦,原來許菲是這個樣子的。

至於她自己,那個人不來,她變成什麽樣子,又會有什麽關系呢?

總有一個人,是軟肋,是傷疤,是□□在炙烤下的肌膚,是不打傘無處躲藏的暴雨。

她曾經苦口婆心地勸告陳希,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可到自己這,卻偏偏不行了。

大概她們每一個人都是如此。

勸得了別人,幫不了自己。

☆、不完美少年

NO.1

三月中旬,許菲接到了一通電話。

悠長的小提琴聲響起的時候,她正拿著蘋果研究,如何一口咬出一個心的形狀。

打她電話的是一個男生,當他說到他叫顧安時,她終於把目光從被咬得亂七八糟的蘋果身上移開。

還真是想說陌生但實際上一點也不陌生的名字。

“你找陳希嗎?”

“你知道?”

“啊”,許菲含糊地回答,“可她現在不在這,你等她回來的時候再過來吧。”

“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嗎?手機一直打不通。”

“家裏的事情吧,她應該明天回來。”

“好,謝謝你。”

顧安掛了電話,順手查了查A城火車的時刻表,明明可以安心了,可情緒仿佛還被一種陌生的慌亂牽引著,找不出原因,所以才更加煩躁。

理不清頭緒,他索性下床,從櫃子裏隨意抽出來幾件衣服,拿著洗衣粉出了門。

二十秒鐘後,寢室年齡最小的老六從被子中探出了頭,疑惑地看了一眼顧安空蕩蕩的床鋪,隨後把頭轉向室友,“大哥,老四他幹嘛去了?”

“洗衣服吧。”

“還這麽早”,老六垮下眉,“再說他昨天才洗的衣服。”

“不知道,可能是有心事吧,他一向這樣,煩躁的時候總要找點事情做。”

小少年咣當一聲砸回自己的床上,隨後抱頭哀怨,“我四哥他就是個妖怪。”

進入隧道前,火車發出了略帶悲愴的鳴笛聲。

明亮黑暗,周而覆始,它略過了很多的風景,卻不為某一處徹底停留。

陳希凝神看著窗外,大人的交談聲,小孩的吵鬧聲,商販的吆喝聲不停地響徹在耳邊,所以那片哭聲變得越來越遙遠。

這幾天的經歷像是一場夢。

當她所害怕的一切終於來臨時,她忽然發現,一切都變得不再可怕。

因為不再有什麽,是不能失去的。

她隨著人流走出候車室,喧鬧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清晰尖銳,陳希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直到被人攥住了手腕。

她錯愕地轉過身,在看清來人後,混沌的頭腦終於變得清醒。

她忽然想起葬禮上,小姑姑那個只有5歲的小女兒,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姐姐,你為什麽不哭呢?”

“不想哭啊”,她從嘴角擠出一抹笑。

“騙人”,小姑娘肉肉的小手撫上她的眼睛,“姐姐的眼淚明明就快要流出來了。”

她伸出手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發,“真羨慕你。”

跟著大人一起哭,卻不知道為什麽流眼淚。

她知道因為什麽而悲傷,卻只能咬緊牙關不讓眼睛變得模糊。

那個疼愛她的人至死都不願意讓她知道真相,所以哪怕裝,也要繼續裝下去,至於那些大人,反正在他們的眼裏,她早就難逃冷漠無情的形象。

可是當她跪在那裏看著爺爺微笑的遺像時,眼淚忽然毫無預警地奔騰而出。

其實做到,永遠都是另外一回事。

顧安感覺到手背上的濕潤,無措地松開了手。

“你怎麽了?”

“沒什麽”,陳希吸吸鼻子,並不打算解釋,“我一天多沒吃東西了,你能帶我去吃飯嗎?最好是很辣的那種。”

NO.2

顧安把熱湯推到她的面前,“你胃不好,最好不要空腹吃辣,先把湯喝了。”

她聽話地拿起湯匙,像個沒有意識的小木偶。

盡管他有千萬個問題想要問她,但這種情況下,終究還是問不出口。

當言語變得毫無意義,沈默與陪伴,無疑是一劑良藥。

十分鐘後,陳希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少年,“我這幾天太忙了,總是顧不上吃飯,所以今天吃得多了一點。”

他平和而寬容地笑了笑,“沒關系,反正我不怎麽餓。”話音落下,顧安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室友的姐姐結婚,他帶的喜糖,我給你留了一份。”

“謝謝”,陳希接過五顏六色的糖果,滿足地笑了,“我從小就喜歡吃糖,可是爸媽不讓,每次都是爺爺背我出去,偷偷地給我買糖吃。”說到這,她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不過,都過去了。”

“陳希,其實……”

“給你一個”,她打斷他的話,從盒子裏拿出一枚粉色包裝的酒心糖,“吃糖可以讓心情變好,你收起來,但是千萬不要捂化了。”

說完之後,她對著他傻傻地笑了。

很多年以後,當他被問到對什麽樣的女孩最沒有抵抗力時,他腦海裏浮現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餐桌對面,女孩眼皮微腫地對著他傻笑。

這樣的溫暖,除了她,還有誰能毫無保留地帶給他?

結過賬,兩個人在餐廳門口攔了一輛車。車裏溫度適宜,放著舒緩的音樂,當顧安轉過身想要找個話題陪她聊聊天時,卻發現,那個女孩已經歪在座位上睡著了。

微弱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而她面容安詳,毫無攻擊力。

他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到了她的身上,表情無奈而又心疼。

司機小哥八卦,開車的同時還不忘調侃他,“這是你小女朋友?”

“啊?”他楞了楞,最後只能照實回答,“不是。”

“那你對她有意思吧?”

他笑笑,沒說話。

“呵呵”,小哥從車鏡裏看到他的表情,以為他羞於說出口,於是繼續打趣,“喜歡就去追嘍,看樣子這姑娘也是喜歡你的,否則大晚上也不會陪你出來,更不會一點防備都沒有地在你旁邊睡著了。”

“要是有您說得這麽簡單就好了。”

從小,他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各樣的誇獎。

事實上,那個別人眼中優秀的自己,也有他的不完美。

做飯的時候總是不知道怎麽放適量的鹽,所以屢次被妹妹嫌棄。被噩夢嚇醒時會開著燈淺眠一整夜,膽小地不知道如何對家人啟齒。顧慮太多,擔心太多,於是哪怕面對面,都不知道如何自然地流露出他的好感。

所以,那麽優秀的他,其實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

顧安轉過頭看了看那個還在熟睡的女孩,忍不住低聲呢喃,可是聲音小得卻只有自己才能聽得到,

“到底還要等多久?你才能放下戒備,讓我看清你一次呢?”

他還要等多久?

等的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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