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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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故事

今天的派出所也很繁忙。

大家各司其職,從很早開始就有一些警員在各個部門之間來回奔波,忙一點的才一小會兒都已經跑了好幾趟了。

於是今天早上很多人都看到了那個坐在調解室外面等候區的青年。

有個新來的警員正巧看見了,順口就問了前輩一句:“那個小子做什麽了?他已經在那裏坐好久了。”

說起他,那個前輩也是一陣嘆息:“你才剛來沒多久,還不知道,那小子從小到大隔三差五就得來一趟,我們這裏很多人都眼熟他了。”

“我天,慣犯啊!”那小警員感嘆道,“這又是哪個街頭的混混?看起來就很不好惹又不服管的樣子,但是穿的還挺體面,也不像混混啊!”

“你想哪兒去了!”那前輩敲了那小警員一下,“是那孩子的父親。”那前輩已經在這裏好多年了,從夏熒火小一點兒的時候就在看著他出入派出所,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了,所以即使夏熒火已經長成一個青年了,也依舊用叫孩子的語氣稱呼他。

前輩嘆了口氣:“那小孩兒的父親,還真不是個東西。”

“罷了罷了,不說這個了,別閑聊了,趕緊趕緊幹活兒去。”

那小警員還準備聽聽故事呢,結果硬生生被前輩掐住了話頭。他是敢怒不敢言,又抱著一摞資料整理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調解室的門終於被打開。幾名警員就帶著兩名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其中一名正被幾個人看管著,那雙肥得惡心的手臂還被拷上了。另一名的頭部明顯帶著傷,幾乎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走路都搖搖晃晃。

那被拷上了的中年男人整個一副面色不善的面向,出來看見夏熒火,仿佛憋在心裏的那口氣一下子有了發洩的出口,直接就破口大罵:“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雜種,養你幹什麽吃的!這麽長時間都不回家,你回家就看你老子笑話是吧!我告訴你你這個小畜生,等老子出來了沒你好果子吃!”

拷著他的警員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押著他就快步離開了這裏,只有為首的警官留在這裏,同夏熒火說明情況。

雙方很顯然都對這樣的事熟悉的很了,夏熒火開口就問:“他這次大概要被關多久?”

警官說:“十五天。”

言罷,兩人都詭異地沈默了下來。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個男人就是這麽惡心得如臭蟲一般的存在。他沒犯過什麽大事,只會不斷犯這種情節不算嚴重的,不會關太久的小事。打又打不死,罰又罰不痛快,到最後依然死不悔改。

夏熒火都習慣了,但是每次這個男人再犯事的時候,他作為家屬的都需要再來看一眼。

說實話,很煩。

或許所有接受過教育的小孩兒,都曾經寫過什麽關於父愛或者母愛的作文吧。夏熒火從小到大成績都不錯,語文也不例外,但偏生是這樣一個再尋常不過了的作文題目,他卻是怎麽都寫不出來的。

畢竟沒有感受過的東西,他要怎麽寫出來呢?於是夏熒火沒辦法,每次些這種題目的作文都只能去編,但是小孩子,想象力太過天馬行空,對於這種沒見過的東西,夏熒火編造出來的內容就顯得太過誇張可笑了。

甚至有一次,他的作文被當做反面教材,被老師在課堂上大聲地朗讀了出來。

“我的爸爸對我很好,無論我想要什麽,他都一定會取來給我。有一天他送了我一顆星星,就是天上的那種。星星真漂亮啊,亮閃閃的,我爸爸一定很愛我。總有一天,我要將爸爸送我的星星組成一條星河,這星河中流淌的都是我爸爸對我的愛。”

這作文一讀完,全班都哄然大笑。他們笑夏熒火是癡心妄想,滿嘴謊話:難道你爸爸是宇航員嗎?怎麽還能去把星星摘下來給你呢?

夏熒火很認真的說:“我爸爸不是宇航員,但是他也會把星星摘給我。”或者說,是他想象中的父親。

“唉!你這人怎麽滿嘴胡話的,算了算了,大家都不跟他玩兒了。媽媽說不能和大話精一起玩!”

然後周圍的同學們就都跑遠了。

但是沒辦法,誰都沒告訴過夏熒火,真正的父母都是什麽樣的。記憶裏的父母永遠都在吵架,吵到激烈的時候母親就會離開這個家,只留下夏熒火在這裏,被他父親暴揍一通洩憤。而在父親揍他的那段時間裏,他的母親已經拍拍屁股去找其他男人約會了。

爸爸媽媽都不愛他,只當他是個拖油瓶,是個累贅。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嘛,夏熒火多少能夠理解,畢竟從一開始,他的父母就不是因為愛才結合的嘛。

他父親當初好像是他們鎮上兇名在外的混混,母親也不是什麽老實人,當時就喜歡和街上的混混一起玩兒,覺得社會人可帥了可有面子了。但是在最開始的時候,兩個人其實也沒談戀愛。只是有一次他們團建的時候酒喝多了,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搞在了一起。

然後就很意外的有了夏熒火。母親因為和混混在外面亂搞於是和家裏斷了聯系,父親又是個混混,兩個人連打胎的錢都拿不出來,等去打工攢夠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最後只能稀裏糊塗地過起了日子。

不怪夏熒火覺得自己這一生過得糊塗,畢竟連他的父母在一起的過程都那麽糊塗。

小的時候夏熒火也有過希望,他希望這兩個人其實不是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另有其人,而他們一定很愛自己,很愛很愛。但長大之後夏熒火就明白了,任何妄想都是不存在的。無論是愛他的父母,還是屬於他的星星,還是那條星河,都是不存在的。

在他十歲的那年,父母總算過不下去,選擇了離婚。

他母親臉長得還不錯,這些年來她已經稍微收斂了自己曾經的市井氣,居然單從外表上看還挺像模像樣的,於是很快在外面又找了一個條件還不錯的男人。那個男人好像是她的真愛,於是她剛離婚沒多久就跟那個男人結婚了,現在已經有了一個還算美滿的家庭。

只有夏熒火,只有夏熒火永遠是不被需要的那個。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都到這個年紀了,夏熒火自然不會再奢求什麽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不如說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對父母就只有恨意了。反正誰都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是的,他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擡頭是一片陰天。夏熒火擡頭看著那厚厚的雲層,這麽厚的雲,無論如何是看不見太陽的。

他突然不知道該去哪兒了。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回學校,畢竟他也沒其他地方可去了,但是這會兒就是微妙的,連學校都不想回。

已經開始有些累了。

這個時候,夏熒火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拿出手機一看,就見蘇夜發過來了一個氣鼓鼓的表情包。

藥藥替我喝藥吧:【你到哪裏去了!】

藥藥替我喝藥吧:【你舍友說你已經兩天沒回學校了!】

夏熒火一怔,隨即飛快打字說:【你出院了?】

藥藥替我喝藥吧:【啊對啊!到底是哪個家夥說的我好起來就能見到他的?他人呢?在哪兒呢?嗯???】

他這一通質問,倒是讓夏熒火不知所措起來。他手忙腳亂了好一陣,雖然也不知道在忙什麽,隨即才回覆說:【我現在馬上就回去!】

如果是平時,夏熒火大部分情況都不會打車的,他覺得自己沒必要費那個錢,兩塊錢的公交雖然慢了些,但是也很好。

但是這次,他卻是不想等那個時間了。於是這次他打了車,心急如焚地回到了學校。

之前聽蘇夜話裏的意思,好像是去他的宿舍裏找他了。於是夏熒火飛速跑回宿舍,打開宿舍門的那一刻用的力有些大,嚇了裏面的舍友一跳。

“怎麽了怎麽了,你這麽著急幹什麽?”其中一個舍友說,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夏熒火跑的那麽急,都跑的氣喘籲籲了。

周毅確實一眼看破,他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微擡著下巴調笑道:“哈哈,某個人忙著見心上人呢,可不就著急忙慌地進來了嗎?”

夏熒火卻是沒功夫應付他們的打趣,直截了當道:“他人呢?”

“不知道啊。”周毅說,“他只來找了你一下,問過我們知道了你不在就先走了。”

聞言,夏熒火突然就洩了氣。難不成還是晚來了一步,蘇夜已經走了?回去了?

不,不對。夏熒火很快恢覆了冷靜,實際上他來蘇夜找蘇夜才是急得昏了頭,實際上大部分情況,蘇夜都應該在那個地方。

於是夏熒火又火急火燎地跑走了,只剩下幾個舍友面面相覷。

良久,周毅才感嘆一句:“被戀愛困住的青年啊。”

夏熒火一路跑到了藝術樓的樓下,徑直跑去了蘇夜的專用畫室。

但當他打開門,門之後的空間內卻沒有看見蘇夜的身影,他突然就心沒由來的一陣慌。

難道真的已經走了?

不過想想也是,蘇夜應該是大病初愈,還沒完全養好身體才對。這會兒來看一眼就回去繼續修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於是就當夏熒火在門前靜立良久,正打算離開的時候。

一根手指突然從後面探過來,戳了戳夏熒火的腰窩。

夏熒火突然一個激靈,然後猛地回頭看過去。只見蘇夜沖他吐吐舌頭,一副惡作劇成功的樣子,洋洋得意道:“讓你也嘗嘗找不到人的感受!”

夏熒火還沒回過神來,蘇夜已經劈頭蓋臉地數落起他來了:“到底是誰說的等我好起來就能見到他的啊?多大個人了怎麽還玩失蹤那一套啊?就算不跟我說,也要和誰提前說一聲啊,怎麽能一聲不吭就玩消失啊?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等他數落完,夏熒火才憋出來一句:“再也不會了。”

蘇夜卻還不依不饒:“說真的嗎?你發誓嗎?”

“嗯,我發誓。”

因為他知道,現在有人是需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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