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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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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意

【你在害怕嗎?】

蘇夜並不否認:“我當然會害怕。”

這種完全猝不及防的,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都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故,他當然會害怕。如今李一源已經因為各種事故被送去搶救三次了,這還是在他運氣好的情況下。蘇夜也覺得自己的運氣已經是極好了,但是他這種好運氣又還能持續多久呢?

或許下一次,躺在急救室裏的就是他了。他可不像普通人一般耐造,只要是一點小小的事故,都有可能直接將他送走。

“要去畫畫……”他突然呢喃道,那句話出現的太過突兀了,以至於0315都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我總得,在我出事之前留下點什麽東西。”蘇夜踉蹌著站起身,“我得去畫畫……”

他才不要這樣什麽都沒做成就離開這個世界。

沒想到只是幾句話的功夫,就讓蘇夜的精神再次變得不穩定。0315心中暗叫不好,蘇夜這些天以來實在是積攢了太多的壓力,他雖然口上不說,表面上也沒有展現出來。但這就是最恐怖的,蘇夜完全沒有一個能宣洩的途徑,這些負面情緒越積累越多,一旦到了一個臨界點,就根本剎不住車。

上次蘇夜眼看著也要爆發出來,但是好歹被夏熒火安撫住了。

0315很清楚癥結所在,蘇夜現在沒有安全感,他現在需要一個能給予他足夠安全感的人或事物。每每到了這種時候0315都會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惱怒。如果他現在還有一個身體,那麽他還能給蘇夜一個擁抱,或是其他的什麽,但他現在什麽都做不到。

蘇夜再次推開門走了出去,本來守在門外的保鏢都是一驚,因為蘇夜說過他會在病房內獨自冷靜一下,三十分鐘後才會出來。但現在只過去了十五分鐘。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蘇夜:“二少爺,您現在是要去接受檢查嗎?”他對待蘇夜的樣子,就好像是在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蘇夜卻好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他只在出來時面對那麽多人停頓了一瞬,好似覺得恐懼。接著他就突然一個悶頭向前沖!

保鏢們都被蘇夜的突然發作嚇了一跳,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要去攔蘇夜,但蘇夜的動作實在是已經不管不顧了。他只顧著悶頭沖,他在掙紮,他想要掙脫這些人的束縛,就連手足動作都在逐漸偏激。

這可就苦了想要攔住蘇夜的保鏢,既想攔住他,又不敢用太大力氣,生怕傷到二少爺。但是不敢用力的話,蘇夜這架勢又著實嚇人,恐怕是攔不住他。

“小少爺,小少爺你冷靜一點!”有人在勸蘇夜,但此時的蘇夜哪裏聽得進去?他突然猛地一矮身,竟是從幾個人之間的空隙鉆過去了!

但是蘇夜又怎麽可能跑得過訓練有素的保鏢們呢?僅僅是跑出去幾步,他就再次被拽住。似乎有人去叫護士了,再過不久就有可能會有人來給他打鎮靜劑。

即使是神志不清的現在,蘇夜也可能意識到了什麽,他大概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於是掙紮的力度更加劇烈。

混亂之中,一只手突然從前方探出,他猛地抓住了蘇夜的手,然後一把將蘇夜拽出了層層束縛。

蘇夜被那人拽得一個趔趄,沒站穩,就直接撞上了那個人的胸膛。他楞怔地擡頭,直對上那個人清澈沈靜的眼睛。

是夏熒火。

保鏢們見狀,對夏熒火說:“這位先生,請您將我們小少爺還回來。”

夏熒火卻只偏頭看了他們一眼,最後將蘇夜往身後帶了帶,儼然是一副保護的架勢。

為首的保鏢皺眉:“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

夏熒火說:“他不願意。”

保鏢壓抑著怒火:“先生,我們小少爺現在正在生病,我們必須帶他去看醫生。如果他出了什麽事你擔待得起嗎?”

夏熒火沒再答他的話,卻又問蘇夜:“你怎麽想?”

蘇夜好像被抽走了一縷魂魄一般,現在整個人都木訥訥的。他一動不動,只與夏熒火對視,過了好久才好像終於清醒過來,又從夏熒火身後走出來。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他再一次壓抑住了自己的本能。不,其實也不能說是壓抑,只是方才的那些恐懼似乎已經消退許多了。

夏熒火皺眉:“你真的沒問題嗎?”

蘇夜搖搖頭:“只是去做個檢查,能有什麽問題,但是……”

他拽住夏熒火的袖子:“你能陪我去嗎?我不要別人,就要你陪我。”

這個人不會強迫他做他不喜歡的事。

這個人一直都站在他這邊,無論什麽理由。

所以如果是這個人的話,好像是可以信任的。

蘇夜就像一只剛剛受驚過度的小動物,他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向他伸來的那只手,有些不太敢將全部的信任交付出去,卻願意給出一點點,作為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日後能交付出所有信任的契機。

很快其他人都不在了,只剩下蘇夜和夏熒火兩個人。蘇夜就好像瞬間洩氣了一般,整個人身體都癱軟下去。夏熒火趕緊接住他,叫他靠著自己支撐著站立。

蘇夜靠著他:“你怎麽來了?”

夏熒火說:“我說過會來陪你,就一定會來。”

蘇夜笑了一聲:“我不是不叫你來的嗎?怎麽這個時候就不聽我話了。”

夏熒火遲疑一瞬,才繼續說:“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我躲到你看不見的地方就可以了,但我是一定要來的。”

高招,高人。連0315聽了都想給夏熒火鼓掌。

蘇夜笑罵一句:“強詞奪理。”

他很快從夏熒火身上站起身,拍拍方才在掙紮中已經變得皺皺巴巴了的衣服,然後說:“我們走吧。”

夏熒火領著蘇夜去做檢查,就像蘇夜要求的那樣,其他保鏢一個都沒跟來。也是怕了蘇夜,能有人陪著他去做檢查就是好事。

很快結果就出來了,蘇夜沒什麽事,就是受驚了需要靜養,回去多休息一下就可以了。比起蘇夜,真正受傷嚴重的還是被砸了個正著的那個保安和李一源。

不過說起李一源,冷靜下來之後的蘇夜也開始思考剛才發生的事。

明明已經有一陣子沒有遇到事故了,結果一碰上李一源就又出現了事故。難道李一源說的是真的?這些事故真的是沖李一源來的,而他蘇夜次次都遇上只是因為巧合?

真的會有那麽巧合的事情嗎?

正當蘇夜思考的時候,夏熒火突然開口道:“那個吳青野……是不是也在這裏?”

他看向蘇夜:“他醒了嗎?”

吳青野的確醒了。

他的身體意外的硬朗,雖然受的傷絕不算輕,但今天不僅已經恢覆了意識,且行動自如,甚至已經在考慮出院了。如果不是蘇夜和夏熒火來得早,恐怕吳青野已經在去辦離院手續了。

眼見來人,吳青野的臉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你們來做什麽?”

“別緊張,我們就是來問你幾件事。”已經冷靜了一會兒的蘇夜此時已經找回了自己的節奏。他清清嗓子,再次問道,“你到底是怎麽惹上周少晨那幫人的?”

說起這個,吳青野似乎想起了什麽很不好的事,整張臉變得煞白。他磕磕巴巴道:“這、這是我的隱私,應該與你們無關吧。”

“哦,好像的確是與我們無關。”蘇夜裝模作樣的微擡頭,好像很苦惱一樣的微米起眼睛皺皺眉,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恍然大悟,“啊,對了,雖然這次事件你是受害人,但是在那之前我們完全可以將你視作周少晨的同夥。如果指認周少晨犯下的種種罪行成立的話,說不定你也會因此遭受牽連。”

這話雖然是蘇夜隨口胡說的,具體什麽情況他也不知道。但是如果他真想動點手腳也不是做不到,雖然他不會這樣做,但是他完全可以那這件事來唬人。

吳青野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哽了一下,長吐出一口氣,他似乎很緊張,緊張到下一秒就要吐了。

吳青野說:“你和夏熒火在周少晨面前演戲的時候,我都沒有拆穿你們……就不能放過我嗎?”

“一碼歸一碼,你幫我們隱瞞,但是我可以讓周少晨付出他應得的懲罰,我們扯平了。”蘇夜說,“但是其他事我必須知道。”

吳青野焦慮地扣著自己的手指,那力氣大到手指上的皮都被他扣開了些許。最後他實在頂不住蘇夜的壓力了,才緩緩開口:“好吧……我告訴你。”

但隨即他又拔高了聲音:“但是你得知道,是你,剝開了別人的傷口。如果我是你我會感到羞愧!”

蘇夜嗤笑一聲:“少道德綁架我,就算今天你不跟我說,你還是要去面對警察的。”

眼見實在是沒辦法了,吳青野就像是一根霜打的茄子,瞬間就蔫兒了下去。他緩緩道:“那是在這個學期剛開始不久的某一天……”

吳青野是窮人家的小孩兒。

都說窮人家的小孩兒早當家,雖然不知道其他人家是怎樣的,但吳青野的確是這樣。他是家裏的老來得子,到了他這個年齡,父母的年紀都已經很大了,所以一到假期,吳青野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家裏幫忙幹活,稀裏糊塗的過完了假期,就又帶著縫縫補補又能用的背包,回到了學校。

吳青野上頭還有個哥哥,他哥哥沒考上大學,早早地就外出打工了,很巧的是,他哥哥打工的地方他所在的大學同在一座城市,所以有時候兩兄弟都會互相幫扶,也算是這麽過來了。

但是就在這個學期還沒開始多久的某一天,他又接到了一通來自他哥哥的電話。

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這通電話會是造成之後他受到的種種屈辱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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