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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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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

沈時晴啞口無言,看著他掠過停著自行車的路邊,徑直走向馬路,忍不住拍了拍他後背:“你放我下來吧,這樣也不方便。”

“能走嗎?”遲允暮依舊不讓她落地。

沈時晴晃了晃腿,“怎麽不……能……”

這才註意到自己腳踝處的一道傷口,自己竟然一直沒註意。

剛才出門急,腳上只耷拉著在家裏穿的棉拖鞋,此刻腳踝都露著,傷口倒是清晰可見。

本來覺著沒多大事,可隨著自己的新發現,腳踝上的傷竟然神秘地開始疼起來,似乎老天爺就想讓遲允暮背著自己似的。

沈時晴不做聲了。

她老老實實趴在遲允暮背上,好似在用他的體溫給自己療傷。

遲允暮帶她到路邊去打車,這地方荒郊野嶺,又是個大半夜,一直站了五分鐘也沒見車的影子。

意識到沈時晴很久沒有動靜,遲允暮試探著問:“還疼嗎?”

他在等沈時晴的回答,可過了許久,連風都不耐煩地吹走了他們頭頂枝椏上的枯樹葉,撲簌簌地從兩人周遭飛過,遲允暮才等來沈時晴一聲嗚咽。

遲允暮一楞,頭腦裏立即開始分析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幾秒後,他輕聲問:“我可以看你嗎?”

話音剛落,自己的脖子一緊,沈時晴更用力地環住他,不讓他放自己下來,與此同時,遲允暮聽清楚了她更急促地哽咽和喘息。

她哭了。

遲允暮知道是為什麽,也知道她並不想這副樣子被自己看見。

他眸色沈了沈,挺立俊朗的五官線條現在顯得有些銳利,他保持沈默,靜靜等著她,等到她願意主動跟自己說話為止。

沈時晴察覺到了遲允暮對自己的絕對尊重,只覺得心臟被撕裂了一般難受,她終於難以遏制自己的哭聲,幹脆縱容自己發洩了出來。

她下巴貼著遲允暮的肩膀,樹獺一般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沈時晴咬著唇,肩膀卻止不住顫抖,好像在用自己最後一絲力氣,不顧一切地抓住一個人救自己於深淵之中。

內心的洪水奔騰了約兩三分鐘,沈時晴終於沙啞又無力地開口:“對不起,放我下來吧。”

她主動松開手,遲允暮也俯下身子讓她下地,二人面對面站著,誰都不知道該扯哪句開場白。

沈時晴正欲開口,自己卻再一次騰空,穩穩落入一個溫暖的懷中,眼前眩暈了幾秒後,自己就被抱在了路邊的長凳上。

遲允暮緊挨著她坐下,低頭與她目光相接,沈時晴眼眸裏漾著水汽,叫遲允暮不忍去多看一眼,他覺得眼前之人並不似看起來那般堅不可摧,如果朝她砸一塊石,她就會像今晚一般洶湧澎湃。

只是從來不讓別人看見罷了。

可今晚偏偏叫遲允暮給看了個全部。

所以沈時晴羞赧,害怕輩別人窺見了這樣的自己。

“我能做些什麽嗎?”遲允暮垂下眼簾,忍著不讓自己看她。

沈時晴拼命抑制住嗚咽,她顫抖的睫毛微微擡起,用濕潤的目光看向遲允暮。

“遲允暮,你……抱抱我吧。”沈時晴聲音低低的,還帶著些許哭腔。

遲允暮似是楞住,足足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瞳孔有那麽一瞬間的放大,把眼前人的所有情緒盡收眼底。

然後他不再克制,將十年來想要靠近卻又望而止步的顧慮拋之腦後,他一把抱住沈時晴,將她箍進懷裏。

被抱住的瞬間,沈時晴只覺得下墜的身體終於觸到了一個實物,還能散發溫度使自己重生。

人總是在被或陌生或熟悉的善意包圍時,情不自禁打開心底最牢的防線,奔湧出載著各種覆雜情緒的洪流。

沈時晴是這樣,她本不想這樣,可就一瞬間,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壓抑的哭聲再次溢了出來,沈時晴前所未有地有想要表達的欲望,她第一次有了想對人倒苦水的沖動,晚風漸漸推開了她的心門,她感受著遲允暮有力的心跳,把一切都訴說給他聽。

“葉叔叔的兒子忽然確診急性白血病了……我……我不知道怎麽辦……媽媽她……”沈時晴肩膀顫抖著,遲允暮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肩以示撫慰。

沈時晴不想說“媽媽也維護弟弟”這種話,她想說什麽,卻發現好多都無法說出口,這種矛盾心理在自己心上狠狠擰著,叫她只得低聲哭泣。

“沒事了,沒事了……”遲允暮的溫熱氣息撲在沈時晴耳邊,叫她只有耳尖和側臉是發燙的,其餘地方都是冷的。

“如果你願意,”遲允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略帶磁性的嗓音飄進了沈時晴耳朵裏:“以後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都會在你身邊。”

“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不會的,總有一天你會擺脫這一切,會很快……”遲允暮在對她耳語,聲音輕柔低沈。

沈時晴點點頭,她沈默著靠在他懷裏,慢慢平覆自己的呼吸。

氣氛安靜了幾秒,不知充斥著何種情緒。

直到沈時晴忽然開口:“遲允暮,你覺不覺得……”

“覺得。”遲允暮直接說。

也沒有等到沈時晴說完後半句,他就做出回答。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嗎?”沈時晴擡眸,隔著濕潤的視線看他。

“知道。”遲允暮從容道。

遠處傳來似有似無的引擎聲,遲允暮迅速望了過去,他看著綠色的光點由遠及近,回身扶沈時晴起來。

沈時晴怕他又抱自己,掙紮著起身,躲著他熾熱的視線:“我自己走……”

二人到路邊時,一輛出租車剛好駛來,遲允暮揮了揮手叫停,跟沈時晴一起上了車。

車內溫度不高,司機大概剛剛接上夜班,車還沒熱起來,此刻身邊多了個外人,沈時晴止住哭,冷濕的空氣鉆入鼻腔,她吸了吸鼻子,把身上單薄的外套裹緊了些。

車內安靜地可怕,她若有若無的抽泣此刻異常突兀,這讓沈時晴有些尷尬,於是她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手指也不自覺地顫抖著攥著衣角。

冷氣砭骨,讓她不由得一陣戰栗。

忽然,身旁傳來動靜,沈時晴回頭,看著遲允暮把自己的羽絨服外套脫下來,然後俯身靠近,把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遲允暮的外套很暖和,還帶著他的體溫,沈時晴好像個脆弱的玻璃杯,久凍遇熱會碎裂,她驚地話都說不利索,“你……我,我不冷……”

遲允暮第一次沒有聽她的話,兀自把衣服給她裹好,緊繃的臉頰上沒有表情。

沈時晴要脫下,遲允暮卻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沈時晴止住動作,又想起了剛才的話題。

她想解釋清楚,她一向不喜歡模棱兩可。

“我剛才是想問,”沈時晴視線閃躲,眼眸下垂卻剛好能看見遲允暮微微滾動的喉結,“你覺不覺得,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有點兒……與眾不同?”

遲允暮再次點了點頭,他沒有感到意外,“覺得。”

沈時晴臉有些燙,她偷偷瞄了眼司機的方向,有些赧然,“那……你……”

遲允暮再次捕捉到了她的動作,把對著司機的那一邊衣領拉高,然後埋頭註視著沈時晴的眼睛。

他們距離很近,幾乎是額頭抵著額頭,他們共享唇邊的空氣,親吻著從此經過的氣流。

“你本來就是我生命中與眾不同的人。”

遲允暮看著她,好像要在這個瞬間撞入她的心,摒棄以往所有的猶豫和徘徊,抓住這個機會,訴說一切。

沈時晴擡眸回望他,眼底亮晶晶的,好像盛著星光。

相顧無言,過了許久,沈時晴用行動回饋了他,她順勢靠住遲允暮的肩,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謝謝你。”聲音有些沙啞,沈時晴在衣服下摸索到了遲允暮冰冷的手,她忽而睜開眼睛。

她把圍在自己身上的大衣將兩個人一起圍住,二人被罩在同一件衣服下,保持著極其暧昧的姿勢。

她覺得自己壞透了,竟然就這樣和一個異性相處,沈時晴覺得自己不知廉恥,甚至有些……下流。

就這樣吧,她才不在乎呢。

今晚的事能發生,以後什麽事情發生在她身上,沈時晴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她想做一個壞人,像葉霆一樣壞的人。

汽車平穩地駛向醫院,穿過城市的霓虹與喧囂。

城市裏的每一處燈火下,都有或喜或憂的人們在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葉鋒家也不例外。

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裏面面相覷,間或傳來秦淑的一兩聲啜泣,葉鋒鎖著眉,作為一家之主,他有無數話想說,可看著母子倆,又覺得難以言說。

“小晴也是你女兒,她是無辜的,過會兒你就給她打電話讓她回家。”葉鋒氣得手都在哆嗦,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卻被嗆地一陣咳嗽。

“我不要看見她!”葉霆率先喊了起來。

“葉霆!”葉鋒怒斥道:“她是你姐姐!你生病和她沒關系!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你別喊他呀,他都這樣了,要是我兒子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我跟他一起去死好了!”秦淑很是護葉霆,她眼眶紅腫道。

“讓她先回舊家住幾天吧,等兒子心情好了再說不行嗎?”秦淑抱著肥胖的葉霆哄著,叫葉鋒氣不打一出來。

“你……”

“你別說了!”秦淑起身,拉著葉霆要回房間。“有這時間還不如多想想辦法呢!”

母子二人進了屋,“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葉鋒無奈,他煩躁地在地上來回踱步,在接了幾個電話後決定出門離開。

把鑰匙裝兜時,感覺掌心碰到了什麽東西,他拿出來一看,是四張元宵節的煙花秀入場券。

這是他好不容易從朋友那裏搞來的票,據說這場演出投入巨大,一票難求,可如今這個情況,大概要打水漂了。

他們一家人誰都沒有這個心情。

沈時晴應該也是,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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