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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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歸人
玄天宗，聽雪峰。
大雪下了整整三日，將整座山峰裹成了一座銀色的孤墳。
沈清辭坐在寒玉床邊，手裏握著一只白玉茶盞，茶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目光落在床榻內側——那裏原本該躺著一個人，一個讓他既恨又愛、既想殺又想護的人。
但現在，那裏空蕩蕩的。
“宮主。”
黑衣護法跪在殿外，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枯葉，“屬下……屬下無能，還是沒有找到謝師尊的蹤跡。”
“沒有蹤跡？”
沈清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但他手中的茶盞卻瞬間化為齏粉，白色的瓷屑順著指縫簌簌落下。
“顧長風……”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暗紅，“好一個離塵宮，好一個無情道。”
他站起身，寬大的袖袍帶翻了桌上的茶盤。瓷盞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
“傳令下去，玄天宗全員戒備。我要親自走一趟離塵宮。”
“可是宮主，”護法大驚失色，“離塵宮護山大陣乃是上古遺留，強行破陣恐怕會……”
“破陣？”沈清辭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意，“我不破陣，我去‘請’人。”
他擡手一揮，一道黑氣凝成的長劍瞬間穿透了殿門，將門外的雪松釘了個對穿。
“若是顧長風識相，便交出師尊。若是不交……”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我便讓他這離塵宮，變成死地。”
……
離塵宮。
夜色如水，月光灑在竹林間，宛如鋪了一層銀霜。
謝無妄盤膝坐在竹屋外的石臺上，按照顧長風傳授的法訣，運轉著體內的靈力。太上忘情錄果然玄妙，隨著靈力的流轉，他感覺體內那些殘留的陰冷氣息正在被一點點驅散。
“感覺如何？”
顧長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遞過來一件披風。
“好多了。”謝無妄接過披風，披在身上，感受著那淡淡的暖意，“長風，謝謝你。”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叫他的名字。
顧長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能好起來，便好。”
他擡頭望向夜空，眉頭卻微微皺起。
“怎麽了？”謝無妄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沒什麽。”顧長風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溫和，“只是感覺今晚的月色，有些過於清冷了。”
他沒有告訴謝無妄，就在剛才，他感覺到護山大陣被人窺探了一下。雖然那窺探只是一閃而逝，但他確定，那是沈清辭的氣息。
那個瘋子，找上門來了。
“阿寧，”顧長風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謝無妄，“接下來的幾日，你不要離開竹屋。我會加強這裏的陣法。”
謝無妄心中一緊：“是沈清辭？”
“別怕。”顧長風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突然席卷而來，吹得竹林嘩嘩作響。
“顧長風！”
一道陰冷的聲音穿透夜空，直接在離塵宮上空炸響。
“我知道你在這裏。交出我的師尊，否則，我便讓你這離塵宮，變成死地！”
沈清辭來了！
謝無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顧長風將他護在身後，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阿寧，記住我教你的口訣。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說完，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紫光，沖天而起。
“沈清辭，你玄天宗的威風，何時能耍到我離塵宮頭上了？”
夜空中，兩道身影遙遙相對。
下方，謝無妄站在竹屋前，看著天空中的對峙，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他知道，逃是逃不掉了。
這一次，他必須面對。
“沈清辭……”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多了一絲覆雜的情緒。
那是師徒之間，糾纏不清的孽緣。
……
夜空中，兩股強大的靈力碰撞在一起，激起的氣浪將下方的竹林壓得東倒西歪。
“顧長風，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外人，與我玄天宗為敵？”
沈清辭一身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眼底的紅光愈發濃郁。他看著對面那個一身紫衣、氣質出塵的男人，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瘋長。
他記得顧長風。
三百年前，他們曾在昆侖之巔論道。那時的顧長風，還是個初入修真界的少年，而他已是玄天宗高高在上的大師兄。
那時的顧長風，也曾這樣站在他對面，用那種清冷又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神看著他。
可如今，這個男人卻為了他的師尊，擋在他的面前。
“阿寧不是外人。”顧長風神色淡然，手中的碧玉笛橫在胸前，“他是我離塵宮的客卿，便是我離塵宮的人。沈清辭，你玄天宗的家事，我不便插手。但你若想在我離塵宮撒野，我便不會袖手旁觀。”
“阿寧？”
沈清辭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好一個阿寧。師尊，你倒是改了個好名字。”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風雪，落在下方竹屋前的那個身影上。
雖然那人的容貌已變，雖然那人穿著粗布麻衣，但那熟悉的氣息，那熟悉的顫抖，他就算化成灰都不會認錯。
“師尊，”沈清辭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徒兒來接您回家了。”
謝無妄渾身一僵。
回家？
那個掛著金鎖的寒玉床，那個充滿了甜膩香氣的牢籠，也是家嗎？
“沈清辭，”謝無妄擡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不會跟你回去。”
“不回去？”
沈清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
“師尊，您當真要為了這個男人，背叛徒兒嗎？”
說著，他猛地擡手，一道黑色的靈力化作長鞭，狠狠地抽向顧長風。
“放肆！”
顧長風冷哼一聲，碧玉笛在指尖旋轉，一道紫色的光幕瞬間擋在身前。
“轟！”
兩股靈力再次碰撞，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竹林夷為平地。
“沈清辭，你入魔了。”
顧長風看著沈清辭眼中那愈發濃郁的黑氣，眉頭緊鎖。
他能感覺到，沈清辭的靈力中充滿了暴戾和血腥，這絕不是正道修士該有的氣息。
“魔又如何？”沈清辭狂笑一聲，“只要能抓住師尊，我便是墮入阿鼻地獄，又有何妨？”
他雙手結印，周身黑氣翻湧，瞬間化作無數道利刃，鋪天蓋地地射向顧長風。
“今日，誰也別想攔我！”
顧長風面色凝重，手中的碧玉笛飛速旋轉，化作一道紫色的旋風，將那些利刃一一擋下。
然而，沈清辭的攻勢太過猛烈，他的靈力似乎無窮無盡。
“師尊，”沈清辭一邊攻擊，一邊分出一絲神識，對著下方的謝無妄傳音，“您當真要看著這個男人為了您送死嗎？”
謝無妄臉色蒼白。
他知道沈清辭說的是真的。
顧長風雖然實力不俗，但沈清辭如今已是大乘期巔峰，且入了魔道，靈力詭異莫測。顧長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沈清辭，你住手！”
謝無妄終於忍不住，沖著天空大喊一聲。
“只要你放過顧長風，我跟你回去。”
“阿寧！”顧長風大驚失色，回頭看向謝無妄，“別聽他的！我還能撐住！”
“長風，”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愧疚，“對不起。這件事，本就不該牽連你。”
他轉過身，對著天空中的沈清辭，緩緩伸出手。
“沈清辭，我跟你回去。但你必須答應我，放過顧長風，放過離塵宮。”
沈清辭停下了攻擊。
他看著謝無妄，眼中的紅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喜。
“師尊……”他輕聲喚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是在……關心徒兒嗎？”
謝無妄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我是在跟你談條件。”
“好，我答應你。”
沈清辭沒有絲毫猶豫。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謝無妄面前。
那股熟悉的、帶著血腥味的氣息瞬間將謝無妄籠罩。
“師尊，我們回家。”
說著，他伸手去抓謝無妄的手腕。
“慢著！”
顧長風身形一閃，擋在謝無妄面前，手中的碧玉笛直指沈清辭的咽喉。
“沈清辭，你當我是死的嗎？”
“顧長風，”沈清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你當真要為了他，與我為敵到底？”
“他是我離塵宮的人。”顧長風神色淡然，“我不會讓你帶走他。”
“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沈清辭猛地擡手，一道黑色的靈力化作長劍，直刺顧長風的胸口。
“長風，小心！”
謝無妄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推開了顧長風。
“噗！”
長劍穿透了謝無妄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灰色的衣衫。
“阿寧！”
“師尊！”
兩個男人同時驚呼出聲。
謝無妄只覺得一陣劇痛傳來，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看著沈清辭，眼中滿是絕望。
“你……你不是答應過我……”
“師尊！”
沈清辭臉色大變，連忙收起靈力，一把抱住謝無妄。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他看著謝無妄肩膀上的傷口，看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眼中的紅光再次瘋狂暴漲。
“顧長風！是你！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擡頭，看向顧長風的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殺意。
“我要殺了你！”
說著，他周身的黑氣瞬間爆發，化作無數道利刃，鋪天蓋地地射向顧長風。
“阿寧！”
顧長風大驚失色，想要沖過去，卻被那漫天的利刃逼得連連後退。
“住手……”謝無妄虛弱地抓住沈清辭的衣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別……別殺他……”
沈清辭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
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哀求。
“別殺他……求你……”
那是他第一次，對他說“求你”。
沈清辭眼中的紅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絕望。
“師尊……”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你當真……這麽在乎他嗎？”
謝無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中滿是懇求。
良久，沈清辭終於閉上了眼睛。
“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我放過他。”
他抱起謝無妄，轉身欲走。
“師尊，”顧長風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你當真要跟他回去？”
謝無妄沒有回頭。
“我別無選擇。”
“不，你有。”
顧長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阿寧，跟我走。”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枚紫色的玉簡。
“這是離塵宮的鎮派之寶，‘太上忘情錄’的殘卷。只要你跟我走，我便將這殘卷交給你，助你修煉無情道，徹底擺脫他的控制。”
謝無妄渾身一僵。
擺脫沈清辭的控制？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
他看著沈清辭，看著那個因為他的動搖而渾身顫抖的男人。
“師尊，”沈清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您當真要跟他走嗎？”
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覆雜的情緒。
良久，他終於搖了搖頭。
“長風，對不起。”
他轉過身，對著沈清辭，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顧長風手中的玉簡“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他看著謝無妄的背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阿寧……”
沈清辭看著謝無妄，眼中的絕望漸漸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取代。
“師尊……”
他抱起謝無妄，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風雪之中。
只留下顧長風，站在滿地狼藉的竹林中，看著那輪冰冷的月亮，久久無言。
……
玄天宗，聽雪峰。
沈清辭抱著謝無妄，直接沖進了內殿。
“來人！傳禦醫！傳所有的禦醫！”
他將謝無妄放在寒玉床上，看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手足無措。
“師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謝無妄的臉，卻又怕弄疼了他。
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
“沈清辭……”
“我在，徒兒在。”
“放我走吧……”
謝無妄輕聲說道，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累了……真的累了……”
沈清辭渾身一僵。
他看著謝無妄，看著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
良久，他終於閉上了眼睛。
“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我放你走。”
謝無妄猛地睜開眼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我說，我放你走。”
沈清辭轉過身，不再看他。
“但是，”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必須答應我，永遠不再見顧長風。”
謝無妄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痛。
“好，我答應你。”
沈清辭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你走吧。”
謝無妄看著他，良久，終於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內殿。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清辭才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空蕩蕩的寒玉床，看著那上面還未幹涸的血跡，眼中的紅光瞬間爆發。
“啊——！”
一聲淒厲的嘶吼響徹聽雪峰。
沈清辭一拳砸在寒玉床上，堅硬的寒玉瞬間化為齏粉。
“師尊……”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你當真……這麽狠心嗎？”
……
離塵宮。
顧長風站在竹屋前，看著那輪冰冷的月亮，久久無言。
突然，一道熟悉的氣息傳來。
他猛地轉過身，看到了那個踉踉蹌蹌的身影。
“阿寧！”
他沖過去，一把抱住謝無妄。
“你沒事吧？他有沒有……”
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覆雜的情緒。
“長風，”他輕聲說道，“我回來了。”
顧長風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放你走了？”
謝無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他……放我走了。”
顧長風看著他，良久，終於將他緊緊抱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謝無妄靠在他的懷裏，看著遠處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他不知道沈清辭為什麽要放他走。
但他知道，這場糾纏，遠未結束。
而他的心，似乎也在這場糾纏中，變得不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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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聽雪峰。
大雪下了整整三日，將整座山峰裹成了一座銀色的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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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那裏空蕩蕩的。
“宮主。”
黑衣護法跪在殿外，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枯葉，“屬下……屬下無能，還是沒有找到謝師尊的蹤跡。”
“沒有蹤跡？”
沈清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但他手中的茶盞卻瞬間化為齏粉，白色的瓷屑順著指縫簌簌落下。
“顧長風……”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暗紅，“好一個離塵宮，好一個無情道。”
他站起身，寬大的袖袍帶翻了桌上的茶盤。瓷盞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
“傳令下去，玄天宗全員戒備。我要親自走一趟離塵宮。”
“可是宮主，”護法大驚失色，“離塵宮護山大陣乃是上古遺留，強行破陣恐怕會……”
“破陣？”沈清辭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意，“我不破陣，我去‘請’人。”
他擡手一揮，一道黑氣凝成的長劍瞬間穿透了殿門，將門外的雪松釘了個對穿。
“若是顧長風識相，便交出師尊。若是不交……”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我便讓他這離塵宮，變成死地。”
……
離塵宮。
夜色如水，月光灑在竹林間，宛如鋪了一層銀霜。
謝無妄盤膝坐在竹屋外的石臺上，按照顧長風傳授的法訣，運轉著體內的靈力。太上忘情錄果然玄妙，隨著靈力的流轉，他感覺體內那些殘留的陰冷氣息正在被一點點驅散。
“感覺如何？”
顧長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遞過來一件披風。
“好多了。”謝無妄接過披風，披在身上，感受著那淡淡的暖意，“長風，謝謝你。”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叫他的名字。
顧長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能好起來，便好。”
他擡頭望向夜空，眉頭卻微微皺起。
“怎麽了？”謝無妄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沒什麽。”顧長風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溫和，“只是感覺今晚的月色，有些過於清冷了。”
他沒有告訴謝無妄，就在剛才，他感覺到護山大陣被人窺探了一下。雖然那窺探只是一閃而逝，但他確定，那是沈清辭的氣息。
那個瘋子，找上門來了。
“阿寧，”顧長風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謝無妄，“接下來的幾日，你不要離開竹屋。我會加強這裏的陣法。”
謝無妄心中一緊：“是沈清辭？”
“別怕。”顧長風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突然席卷而來，吹得竹林嘩嘩作響。
“顧長風！”
一道陰冷的聲音穿透夜空，直接在離塵宮上空炸響。
“我知道你在這裏。交出我的師尊，否則，我便讓你這離塵宮，變成死地！”
沈清辭來了！
謝無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顧長風將他護在身後，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阿寧，記住我教你的口訣。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說完，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紫光，沖天而起。
“沈清辭，你玄天宗的威風，何時能耍到我離塵宮頭上了？”
夜空中，兩道身影遙遙相對。
下方，謝無妄站在竹屋前，看著天空中的對峙，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他知道，逃是逃不掉了。
這一次，他必須面對。
“沈清辭……”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多了一絲覆雜的情緒。
那是師徒之間，糾纏不清的孽緣。
……
夜空中，兩股強大的靈力碰撞在一起，激起的氣浪將下方的竹林壓得東倒西歪。
“顧長風，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外人，與我玄天宗為敵？”
沈清辭一身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眼底的紅光愈發濃郁。他看著對面那個一身紫衣、氣質出塵的男人，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瘋長。
他記得顧長風。
三百年前，他們曾在昆侖之巔論道。那時的顧長風，還是個初入修真界的少年，而他已是玄天宗高高在上的大師兄。
那時的顧長風，也曾這樣站在他對面，用那種清冷又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神看著他。
可如今，這個男人卻為了他的師尊，擋在他的面前。
“阿寧不是外人。”顧長風神色淡然，手中的碧玉笛橫在胸前，“他是我離塵宮的客卿，便是我離塵宮的人。沈清辭，你玄天宗的家事，我不便插手。但你若想在我離塵宮撒野，我便不會袖手旁觀。”
“阿寧？”
沈清辭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好一個阿寧。師尊，你倒是改了個好名字。”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風雪，落在下方竹屋前的那個身影上。
雖然那人的容貌已變，雖然那人穿著粗布麻衣，但那熟悉的氣息，那熟悉的顫抖，他就算化成灰都不會認錯。
“師尊，”沈清辭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徒兒來接您回家了。”
謝無妄渾身一僵。
回家？
那個掛著金鎖的寒玉床，那個充滿了甜膩香氣的牢籠，也是家嗎？
“沈清辭，”謝無妄擡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不會跟你回去。”
“不回去？”
沈清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
“師尊，您當真要為了這個男人，背叛徒兒嗎？”
說著，他猛地擡手，一道黑色的靈力化作長鞭，狠狠地抽向顧長風。
“放肆！”
顧長風冷哼一聲，碧玉笛在指尖旋轉，一道紫色的光幕瞬間擋在身前。
“轟！”
兩股靈力再次碰撞，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竹林夷為平地。
“沈清辭，你入魔了。”
顧長風看著沈清辭眼中那愈發濃郁的黑氣，眉頭緊鎖。
他能感覺到，沈清辭的靈力中充滿了暴戾和血腥，這絕不是正道修士該有的氣息。
“魔又如何？”沈清辭狂笑一聲，“只要能抓住師尊，我便是墮入阿鼻地獄，又有何妨？”
他雙手結印，周身黑氣翻湧，瞬間化作無數道利刃，鋪天蓋地地射向顧長風。
“今日，誰也別想攔我！”
顧長風面色凝重，手中的碧玉笛飛速旋轉，化作一道紫色的旋風，將那些利刃一一擋下。
然而，沈清辭的攻勢太過猛烈，他的靈力似乎無窮無盡。
“師尊，”沈清辭一邊攻擊，一邊分出一絲神識，對著下方的謝無妄傳音，“您當真要看著這個男人為了您送死嗎？”
謝無妄臉色蒼白。
他知道沈清辭說的是真的。
顧長風雖然實力不俗，但沈清辭如今已是大乘期巔峰，且入了魔道，靈力詭異莫測。顧長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沈清辭，你住手！”
謝無妄終於忍不住，沖著天空大喊一聲。
“只要你放過顧長風，我跟你回去。”
“阿寧！”顧長風大驚失色，回頭看向謝無妄，“別聽他的！我還能撐住！”
“長風，”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愧疚，“對不起。這件事，本就不該牽連你。”
他轉過身，對著天空中的沈清辭，緩緩伸出手。
“沈清辭，我跟你回去。但你必須答應我，放過顧長風，放過離塵宮。”
沈清辭停下了攻擊。
他看著謝無妄，眼中的紅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喜。
“師尊……”他輕聲喚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是在……關心徒兒嗎？”
謝無妄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我是在跟你談條件。”
“好，我答應你。”
沈清辭沒有絲毫猶豫。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謝無妄面前。
那股熟悉的、帶著血腥味的氣息瞬間將謝無妄籠罩。
“師尊，我們回家。”
說著，他伸手去抓謝無妄的手腕。
“慢著！”
顧長風身形一閃，擋在謝無妄面前，手中的碧玉笛直指沈清辭的咽喉。
“沈清辭，你當我是死的嗎？”
“顧長風，”沈清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你當真要為了他，與我為敵到底？”
“他是我離塵宮的人。”顧長風神色淡然，“我不會讓你帶走他。”
“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沈清辭猛地擡手，一道黑色的靈力化作長劍，直刺顧長風的胸口。
“長風，小心！”
謝無妄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推開了顧長風。
“噗！”
長劍穿透了謝無妄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灰色的衣衫。
“阿寧！”
“師尊！”
兩個男人同時驚呼出聲。
謝無妄只覺得一陣劇痛傳來，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看著沈清辭，眼中滿是絕望。
“你……你不是答應過我……”
“師尊！”
沈清辭臉色大變，連忙收起靈力，一把抱住謝無妄。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他看著謝無妄肩膀上的傷口，看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眼中的紅光再次瘋狂暴漲。
“顧長風！是你！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擡頭，看向顧長風的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殺意。
“我要殺了你！”
說著，他周身的黑氣瞬間爆發，化作無數道利刃，鋪天蓋地地射向顧長風。
“阿寧！”
顧長風大驚失色，想要沖過去，卻被那漫天的利刃逼得連連後退。
“住手……”謝無妄虛弱地抓住沈清辭的衣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別……別殺他……”
沈清辭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
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哀求。
“別殺他……求你……”
那是他第一次，對他說“求你”。
沈清辭眼中的紅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絕望。
“師尊……”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你當真……這麽在乎他嗎？”
謝無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中滿是懇求。
良久，沈清辭終於閉上了眼睛。
“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我放過他。”
他抱起謝無妄，轉身欲走。
“師尊，”顧長風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你當真要跟他回去？”
謝無妄沒有回頭。
“我別無選擇。”
“不，你有。”
顧長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阿寧，跟我走。”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枚紫色的玉簡。
“這是離塵宮的鎮派之寶，‘太上忘情錄’的殘卷。只要你跟我走，我便將這殘卷交給你，助你修煉無情道，徹底擺脫他的控制。”
謝無妄渾身一僵。
擺脫沈清辭的控制？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
他看著沈清辭，看著那個因為他的動搖而渾身顫抖的男人。
“師尊，”沈清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您當真要跟他走嗎？”
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覆雜的情緒。
良久，他終於搖了搖頭。
“長風，對不起。”
他轉過身，對著沈清辭，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顧長風手中的玉簡“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他看著謝無妄的背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阿寧……”
沈清辭看著謝無妄，眼中的絕望漸漸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取代。
“師尊……”
他抱起謝無妄，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風雪之中。
只留下顧長風，站在滿地狼藉的竹林中，看著那輪冰冷的月亮，久久無言。
……
玄天宗，聽雪峰。
沈清辭抱著謝無妄，直接沖進了內殿。
“來人！傳禦醫！傳所有的禦醫！”
他將謝無妄放在寒玉床上，看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手足無措。
“師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謝無妄的臉，卻又怕弄疼了他。
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
“沈清辭……”
“我在，徒兒在。”
“放我走吧……”
謝無妄輕聲說道，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累了……真的累了……”
沈清辭渾身一僵。
他看著謝無妄，看著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
良久，他終於閉上了眼睛。
“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我放你走。”
謝無妄猛地睜開眼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我說，我放你走。”
沈清辭轉過身，不再看他。
“但是，”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必須答應我，永遠不再見顧長風。”
謝無妄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痛。
“好，我答應你。”
沈清辭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你走吧。”
謝無妄看著他，良久，終於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內殿。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清辭才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空蕩蕩的寒玉床，看著那上面還未幹涸的血跡，眼中的紅光瞬間爆發。
“啊——！”
一聲淒厲的嘶吼響徹聽雪峰。
沈清辭一拳砸在寒玉床上，堅硬的寒玉瞬間化為齏粉。
“師尊……”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你當真……這麽狠心嗎？”
……
離塵宮。
顧長風站在竹屋前，看著那輪冰冷的月亮，久久無言。
突然，一道熟悉的氣息傳來。
他猛地轉過身，看到了那個踉踉蹌蹌的身影。
“阿寧！”
他沖過去，一把抱住謝無妄。
“你沒事吧？他有沒有……”
謝無妄看著他，眼中滿是覆雜的情緒。
“長風，”他輕聲說道，“我回來了。”
顧長風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放你走了？”
謝無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他……放我走了。”
顧長風看著他，良久，終於將他緊緊抱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謝無妄靠在他的懷裏，看著遠處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他不知道沈清辭為什麽要放他走。
但他知道，這場糾纏，遠未結束。
而他的心，似乎也在這場糾纏中，變得不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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