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可是專發死人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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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專發死人財的啊!”



為宋家裝設安保系統的公司老板姓全。

全老板同幾位行家幾年前聽說,徐敘徐老板收了個女徒弟,澳門人,長得十分好看,只是個性冰冷、笑容欠奉。

之後有一次終於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女徒弟,徐老板雖向來話不多說,但分明是待她如珠如寶。從那時起同行們便都知道,若是動那個女人便是同徐老板作對。

徐老板出事之後,全老板去墓前探過幾次。早幾年他的公司惹上麻煩,差一點經營不下去,是受徐老板幫助才撐過去。

“都還沒有機會報答你當年的恩惠,怎麽突然就走了?”他望著徐敘的照片一邊喝酒一邊說過。

現在,報恩的時機到了。

他當然沒去查基站,出了宋家大宅之後,他到四周的街上走了一圈,確認了幾個地點,站過去沈思了一陣,便決心托同行幫忙聯絡,“你有徐老板那位女徒弟的電話嗎?姓商。”

等接通電話,他問商商的問題十分迂回隱晦,“徐老板生前教過,有時安保系統出現問題是設備的問題,有時是人的問題。最近宋家......安保系統好端端的,可那家老夫人總說有意外的景象出現,不知若徐老板還在生......是否能向他討教?”

商商冷冷地,“他會教你別多管閑事。”

全老板得了心安,眼中大喜,又向電話那頭說,“是!我不該管閑事!”

“商小姐若有需要我阿全的地方,交代一聲便是。”

他返回宋家大宅向Lily回話,“我都查過了,確定系統沒有問題。我識得一位名中醫,對思覺失調的調理很有經驗,不如就由我介紹?”

Lily氣得臉色驟變,“你意思是我在發神經?明明是你的監控不管用,你卻有膽子說是我在發瘋?”

“好!你不當我的說話是回事,我就叫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發瘋。明日開始,我會叫集團的法務部集中精神只做一件事,就是令你的公司倒閉,停止運營!我算是活不長了,但只要我在生你都不會有翻身的一日!”

全老板向來好言好色,這時的笑容也冷了許多,語氣仍舊恭順地,“老夫人同宋家做人做事自有法則,是我阿全不夠本事,不能解除老夫人心中的煩悶,老夫人要怪罪,我自當擔責。”

“近來我覺得身上的舊患發作得愈發頻繁,做事時常未能得心應手,恐怕往後也很難讓各貴客滿意。老夫人既然看不上我的公司,想它關閉,我回去將它結束了便是,不勞老夫人再多費心。最緊要是老夫人當註意身體,人死不能覆生,阿全有幸為宋家效力幾年,見它蕭條雕零,心中也覺得惋惜。只可惜能力有限,唯望老夫人能平安長壽,每日舒心。”

Lily十分厭嫌地看了他一眼,稍稍有些驚異,“我之前見你幾次,還沒發現原來你說話做人這樣虛偽!呵!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了,就當是我又看走了眼!”

“既然沒用,就從宋家滾出去吧!”Lily背過身去,又去看窗外。這已經是今日的不知第多少次,眼神總是不放心地望去花園。

誰知竟真的讓她見到始料未及的景象。許思言似散步一樣地在花園內信步走動,見她望過來,索性停下腳步,施施然地朝她笑。仿佛還同以前一樣,他還住在這裏,還是宋家的一員。

Lily被嚇得往後縮,手指窗外,微微發顫,“你在這裏做什麽?你來做什麽!”

全老板也驚了一下,扯開窗外去看,許思禮無視她的驚慌,已徑直往大門的方向繞去。

Lily令護工趕忙將自己推下樓,因心急想起身差點在樓梯上跌倒,口中尖厲地罵著,一句不停,似乎想用聲音喝退即將進來的人。

她始終還是慢了一步,許思禮已經進來了,站定在客廳裏,擡頭朝她似笑非笑地喚了一聲,“外婆!”

“你別喊我!你不配喊我外婆!這裏已經不是你的家,你又來做什麽?”

許思禮扮作驚訝地,“我上次不是同你提過了嗎?這幢大宅會被劃入我名下,我打算將它改建,但一想到住了多年的住所即將面目全非,心中難免不舍,便抽空過來看看!”

“你不會得逞的!我會入稟法院同你爭所有權!我就不信,連個大宅我都保不住!”

“是嗎?但是外婆你以什麽身份同我爭呢?我現在不姓宋,但你也不姓宋啊!你的前女婿孝敬你是情分,不認你也是正常,更何況原屬於一個死人的遺產,你又有什麽好爭的?”

“那你呢?”Lily問他,“原本都是屬於阿言的東西,他都死了,你還爭來做什麽?”

“我向來如此啊,你不知道嗎?”許思禮笑,“我可是專發死人財的啊!多年前我躺進那具棺材,沒死是因為閻王不肯收我走,反叫我往後就向死人討財,定當富貴榮華!”

“你同宋家不是一直很好奇為何我非要做白事生意嗎?因為受死人指點啊,指了條明路給我走。”

“刻薄寡恩的東西!宋家死了那麽多人,怎麽死的不是你!”

“天意嘛!老天爺看宋家得意了太久,決定拿回原來給宋家的一切。天意難違,外婆也就無謂再掙紮了,老老實實養老不好嗎?”

“天意?天意是什麽樣也是你這個下賤胚子能揣測的嗎?若上天開眼,就該降道雷第一個劈死你!”

“所以你們自認出身高貴,就妄想可以逆天改命了嗎?我同我阿媽之所以能進宋家,背後的原因究竟有幾條你難道不清楚嗎?當年為宋思言批命的風水師同宋家一樣唯利是圖,視人命如草芥,他建議找身邊人為宋思言擋煞的時候,宋家是很樂意接納我同阿媽一起改姓宋的吧?明明是拿我來一命抵一命的,又怎算得上是對我的恩呢?”

Lily被氣得嘴唇發抖,視線左右地掃,才駭然發覺,原來新雇的家傭及安保人員竟無一人敢趕許思禮出去,倒真似當他是這大宅裏的主人。

“怪就只怪那個風水師,還趕不上陳居士一半本事,說的話宋家偏偏又信。真話同迎合的說話,宋家慣來選後者,這一點同你一樣。這樣說來,你對宋家的貢獻真是不少,如今宋家破敗也是你種的禍根。明明你比宋家更早結識陳居士,卻嫌他不肯迎合你的心意說話,才令得宋家聽信其他風水師的讒言,找了當年連棺材板都關不住的我來擋煞。如今煞沒擋成,死的還是宋思言,想必老天是早就開眼了!”

Lily這幾日早就被他惹得煩心不已,宋氏是在她與先夫的商業扶持之下才建立起來的,兩家集團之間盤根錯雜,許多利益捆綁在細枝末節之處。如今宋氏等同易主,她還未來得及將利益做切割,反被許思禮搶了先。他口才了得,以極短的時間取得了董事會的共識,開始推動將宋氏轉型,之前被捆綁的業務能砍則砍。

有秦爺、甄生留下的遺產讚助,許思禮不缺資金;有萬氏同葉家領航,他打理之下的宋氏不缺新的發展方向。Lily還聽說,龍老爺似乎有意將生意交給孫仔龍少做主,而龍少忽然對外發布了數項計劃,全都與宋氏關聯。

“什麽擋煞?一命抵一命?與我無關!我都不能阻止自己的女兒嫁給姓宋的,還能幹預宋家用哪位風水師嗎?”

“你說宋家對你沒有恩情?好!擋煞的事我不同你爭拗,就說宋氏,說你現在的生意!你明知龍氏與我先夫的集團有許多業務重疊,相爭多年未能贏得過,龍老爺都還不心死。你現在聯合他的孫仔,是想將我一並驅逐?”

“你摘了宋家經營多年的果實,就這樣回報當年有份傾心栽種的農夫?”

“我正是在回報啊!”許思禮瞪大雙眼,語帶興奮,笑容奇異,“我是在幫宋氏實現它多年來未能完成的計劃啊!你以為我為何能說服董事們轉型?短短時間內怎會有那麽多機會冒出來讓我可以找龍少合作?說到最根本是宋老爺多年以來處心積慮,早就想除掉當年的農夫,所以暗自鋪設了許多條路,好令宋氏將來能一家獨大!”

“你知道為何宋老爺從來與你不親嗎?不是因為你反對女兒嫁給他,而是因為你將他最不想承認的事實總是掛在嘴邊,提醒他出身不好、靠老婆發家。建立起宋氏之後,你的每一次出現都在執著地提醒他欠你的恩情。”

“他可不是我這樣感恩圖報的人啊,你提醒得越多,他越恨你。”

以Lily坐在輪椅上的高度,許思禮走得越近,就顯得他越高大,氣質逼人,有傾覆蓋頂之勢,遮了她眼前的光亮。

“這樣說來,這些多年你對宋家似乎只有害處,毫無益處呢!”

“若風水師算得準,莫非會發現你才是影響宋家運勢的最大禍害?”

Lily的心驟時下沈,仿佛心窩是一灘池水,她整個人浸了進去,鼻腔耳孔都被堵住,雙手慌亂地抓撓,將逼到面前的許思禮推開了些。

然後她看見,正對著她的落地窗外不知何時黑了天,卻有灰色的濃煙從地面慢慢向上升騰,令她疑心可是著了火?

未來得及開口喊,又看見那煙淡開些之後,一座四方盒子的影子描了出來,是棺材。

究竟那些景象真就是自己的幻視嗎?窗外同街道上的畫面只是心中恐懼的閃現嗎?

她雙腳上的知覺想叫她站起,許思禮卻一下子又堵在了她面前,臉距離她的僅一只手掌距離。她這時才註意到,他不單眼下掛著青色,就連眼底都發青。他似乎急促地瘦了好些,雙頰凹了下去,整張臉似一張可怖的面具。

“外婆?外婆!”他喊著她。喊到她心慌,喊到她神顫。

“你給我滾開!”Lily又奮力將他的身影撥開,緊緊望去窗外。

棺木中有個人影緩緩坐起,濃煙之下面相模糊難辨,只有聲音是清晰的。

宋思言問她,“外婆?你怎麽不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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