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逆天改命是本事,但若天從人願當然值得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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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改命是本事,但若天從人願當然值得欣喜。”



翁大狀的神情變幻收得極快,他習慣掌控一切場合和所有談話。

“說我一個大狀是軍火鑒定專家,不知會不會有人信。但既然商小姐帶來這個消息,想必是有關人士認為有這樣說的道理,只要是對破案有益的,作為良好市民我很樂意配合。”

“不需要所有人信,只需要有特定的某一個人相信就足夠了。”商商回應他。

“所以......警署現在是想抓捕那位人前做善事、背後拱火的軍火大佬?我還以為當務之急是查清宋思言先生的死,還我清白。”

商商看了看會客室的鐘表,”只剩最後一個鐘頭了,原來大狀你還在擔心自己的清白嗎?我還以為只要你的口供中講的都是事實,就絲毫不擔心會有冤假錯案。”

“這世上當然有冤假錯案,所以才需要好似我這種大狀或律師。我自然是清白的,但我也怕有心人陷害無人心,畢竟每個人心中的正義可能大不相同。”說到這裏,翁大狀似笑非笑地問,“就好比你同宋思言之間積怨很深,但對於他的死亡你或許沒有那麽高興,我猜得對嗎?”

他有些驚奇地發現,自己竟從商商臉上捕捉到了一種多數是在男人臉上見過的表情,那是一種似獸一般的專橫霸道,野心同欲望都積在眼中。

“當然。那是屬於我的獵物,誰動了他我都不高興。所以我很期待能從翁大狀你口中聽到不一樣的故事,究竟我的獵物是怎麽死在你手上的。”

“只可惜我說的不是故事,而是真相,或許它令你的期望落空,但真相就只有一個版本。”

商商笑了笑,“我還以為好的大狀都是改寫真相的能手。”

說完她便起身,“既然沒有其他版本的故事可聽,我便不多耽誤翁大狀你的時間了。溫馨提示,現在距離晚間新聞還有四個小時,距離明天的早報出街還有八個小時。我聽聞效率不是尤其高的都做不了你的徒子徒孫,這些時間想必夠你籌謀很多事了。”

“商小姐說話很有意思,好似很多暗示,只可惜我聽不明白。我只知道待在這裏四十八個鐘頭令我身心疲憊,出去之後只想盡快沖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那就祝翁大狀高枕無憂。”

“商小姐?”翁大狀對著她即將出去的背影問,“敢問你帶過來的那位老者,是什麽身份?”

“他?他是風水大師陳居士,現今宋氏集團的禦用,同Lily女士也相識很多年了。”

“噢!”翁大狀裝作才記起,“莫非正是杜Sir之前說的,警方是聽一位風水師的建議,說宋思言會死在海上才會找去碼頭的那位居士?”

這時陳居士平淡地應了一句,“我並沒有算到是海,只是算到他的終局是在水中。”

“居士今天是過來針對他上次的建議向警署正式錄口供的。”商商又說。

翁大狀望向身旁看守的警官,“剩下不足一個鐘頭了,我待著實在無聊,不知能否準許我同這位風水大師聊一聊呢?當然,如果是居士有時間的話。”

“我還以為翁大狀你有幫人逆天改命的本事,從來不信風水這回事。”商商說。

“一場官司之中變數可能很多,身為大狀應對所有可能或不可能的事物保持興趣,好奇心很重要。”

商商冷漠地笑了笑,“只可惜對曾經找你做辯護的宋思言來講,好奇心最終要了他的命。他盯上了本不該關心的事情,出現在了他不該好奇的地方,最終死在一個他毫無防範的對手手上。”

“那你呢?商小姐是否也是在好奇危險的事情?我知道你為了覆仇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身邊人呢?你還犧牲得起更多的人嗎?”

“啊!”商商仰頭望房頂,才想起似的,“陳居士幫我蔔了一卦,說宋思言死後我想做的事結果一定會好,往後我只會無往不利,萬事大吉!”

“是嗎?”翁大狀看似對陳居士的能力更感興趣,“那不如就請居士再起一卦?看你同我之間,到最終是誰會得償所願?”

“怎麽?翁大狀同我之間有事要較量嗎?大狀對自己的本事沒信心?”

翁大狀儒雅地交握雙手,貌似謙虛,“逆天改命是本事,但若天從人願當然值得欣喜。”

這時陳居士沈著嗓又開口,“對於有些人來講,越是有吸引力的事物可能也越具摧毀力,就正如宋思言喜歡水,他的終局也是在水裏。但對另外一類人來講,越是排斥、越討厭的事物可能才最有摧毀力,所以潛意識中想要避免。這位大狀,你在庭上最不想見到的情況是?”

翁大狀卻不想露餡,“在我的標準之中,好的大狀應該是能將庭上所有不利因素變得利於自己,所以不存在最想避免的情況發生。”

陳居士靜靜地看著他,長達十幾秒之後才平和地回應,“這樣當然最好。”

只是他看過來的這一眼,似乎是已將對方的靈魂看穿看透,令翁大狀稍稍有些發怵,額頭的膚色驟時紅了許多。

陳居士轉身隨商商離開了,並未留下來同翁大狀再繼續交談。墻上的鐘表顯示距離翁大狀恢覆自由僅剩四十四分鐘,翁大狀將雙手分開按在桌面上,暗自用了些力。

杜Sir等在通道口,沒等他開口問,商商已告訴他,“假的。沒有什麽晚間新聞,也沒有什麽早報,我說來試他的。”

雖說已經猜到了,但經她確認過,杜Sir還是大大地松了口氣。“那頂多也就是三四個鐘頭就會見分曉的事,你試不了他多久。”

商商的神情透露著極度的厭煩,“我之前就是太有耐性了,現在我只打算速戰速決。”

“你想試試他會不會同奧丁森聯系?我還以為你真有辦法從他嘴裏撬出宋思言死的真相。”

“不管真相如何,宋思言的確是死了。以翁大狀的心機同巧辯的能力,完全可以將宋思言的死推脫得一幹二凈,就光說那把撬棍,就算人真是他捅死的又怎樣?警方趕過去之前他完全有時間將撬棍扔進海裏,即使後來你們再打撈上來,也未必就真能在上面找到他的指紋。那所以,他究竟是為何情願坦白宋思言的死同他有關?”

“他是在幫其他人轉移註意力。”很顯然杜Sir也已想過這個問題。

“小迅查到的消息雖然上不了法庭,但也足夠我們確認真正向奧丁森投誠的人是翁大狀。翁大狀第一次為奧丁森辦事,奧丁森不可能不派人盯著進程,爆炸之前碼頭上究竟發生過什麽,可能奧丁森派在附近的人知道得最清楚。我假設,真正對宋思言下手的人是奧丁森安排的,貨櫃已經曝光了,翁大狀需要向奧丁森有個交待,如果他肯自動攬下殺人的事,最後成功脫身,豈不是正好能在奧丁森那裏將功抵過?”

說到這裏,商商問杜Sir,“貨櫃內的那些軍火實際上市值多少?”

杜Sir擺擺手,“裏面都是樣品,每個種類不超過五只。奧丁森應該是有心想試一試翁大狀,就算沒有爆炸,那些貨物即便全部曝光了,光那點兒價值也不夠往奧丁森身上釘上任何罪名。”

”剛才我看翁大狀的反應,他應該也猜到那批貨的市值並不會很高,但具體多少他並不清楚。他和奧丁森一樣疑心重,即便他猜到話是我說出來詐他的,也還是很有可能會想辦法盡快驗證,甚至直接同奧丁森聯系。”

“我們會派人嚴密地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但問題是,如果他真是毫無反應呢?你剛才從小迅那裏抄下來給翁大狀看的訊息是什麽?”

“那信息實際上是我想出來的。”商商說,“小迅發現奧丁森向來有自己特別的溝通方式,信息多數都是加密發出。小迅設計出了解密和加密的模擬器,精準度還不夠時間測試,但或許翁大狀正是最好的測試工具。我叫小迅將一句說話用模擬器編寫,就假裝是奧丁森說給翁大狀聽的,然後手抄給翁大狀看。如果他看得懂,那即是小迅模擬成功。並且,如果他看得懂,那他從這裏出去之後就不可能毫無作為。“

”一句說話?是什麽?”杜Sir問。

商商冷冷地回答,“你令我太失望。”

看著商商離去的背影,杜Sir的後背一陣發寒,暗嘆比起她戴在手腕上的利器,她的心思更為鋒利。縱使翁大狀再有本事,面對奧丁森對他的失望或許也很難沈得住氣。

等走到警署外上了車,陳居士向商商問起,“我的鋪頭什麽時候被盜過?我竟然不知道。”

“不過是說來令宋思言的外婆心中再多幾分憂慮而已,多謝你當時沒揭穿。”

“你近來沒怎麽同阿禮見面?”陳居士又問。

“太多事忙。”商商將眼神避開,投去街上。

“我昨天見過他一次,他眼下掛著兩片青色,狀態很不對。”陳居士平和地說,“我聽說他安排了人在警署外面做法事、喊驚,目的也是為令宋思言的外婆多幾分憂慮。我猜他做這些之前沒同你商量過?”

不等商商回答,陳居士又自顧自說,“身為謀士,自然該懂將士的心思。你的計劃就算不同他講,他也知道怎麽配合你。”

“從他得知你的真實身份之後,你的仇就漸漸變作他的仇,與宋家的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和從前那個在合歡巷賣棺材的宋棺相比,他已經變了太多了。”

“仇恨能從多大程度上改變一個人,侵噬一個人,你應該最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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