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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我所有的人生大事都還要靠他算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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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我所有的人生大事都還要靠他算日子的!”



在翁大狀的標準之中,太循規蹈矩的律師註定只能是下等,而至上等的,都是游走在黑白邊緣的領路使,可以送客戶上獨木橋,也可以領客戶走陽關道。

宋思言是註定要下地獄的。翁大狀有這個決心。

眼下他眉間緊蹙,凝神思索,宋思言莫非真是想去碼頭?可碼頭有什麽他冒死都要奔赴的事物?難道是瞄準其中一只貨櫃?

“阿Sir!我有高血壓的,需要依時服藥。今日出來事有突然,我身上沒帶藥......”

“那怎麽辦?附近藥店買不買得到?”

“不必了!我跟過來只不過是想確保我提供給你們的線報是正確的。現在你們忙著抓捕,我上了年紀行動緩慢,再幫不上更多,只怕會是拖累。不如,我就先走,返去服藥!”

“好啦!那我另外安排一輛車......”

“阿Sir不必客氣,我自行搭車走吧!”

到翁大狀另外坐上車離開時,見對面的街道交通已經近乎癱瘓。交通警過來拉了警戒線,而一場你死我亡的追擊戰仍在繼續。

一如他所料,宋思言是提前規劃過逃行路線,且在沿路的高架同大樓頂上都安排了人手。許思禮的車本想加速上去逼停宋思言的,忽然被槍擊中駕駛位,傑仔手臂中槍,令車撞上護欄後停駛。

“各單位註意!有狙擊手!”

警方的車輛繼續追趕,卻已被宋思言甩下了一段距離。中途經過一段隧道,在裏面發現宋思言丟下的車,人卻已經不知去向。

指揮中心在道路監控中發現,原來宋思言早就安排了另一架車在隧道等待,車牌處遮擋,駕車人蒙面難辨身份。

商商趕到隧道,從車窗察見宋思言換下的車內有張指示圖,未能辨別清楚,就又瞥見後座上有只黑色的包,貼近些聽得微弱的滴滴聲。

“炸彈!車上有炸彈!”她回頭向阿黃喊。

阿黃也是前警隊出身,轉身便給遠處的杜Sir比出手勢。杜Sir面色急變,同幾個下屬大吼著疏散周圍的人流,喊到力竭。

商商是距離炸彈最近的,早前車頭被撞,也連累她的腿受到沖擊,行動步速比平日更慢。逃不逃得掉,她認定是看天。

可前面那片喧囂焦躁的人流中有道人影拼命扒開其他人逆行出來,向她的方向奮進,嘴裏不停呼喊著她的名字。人人都在逃生,只有他不怕送死。

然後她認出是許思禮。他顧不得那顆炸彈什麽時候會炸,只急著接她離開。當尋到她的臉上,他臉上的五官竟不合時宜地稍稍沈了一下,皆因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商商望見許思禮一面跑向她,一面朝她張開雙臂。人的軀體抵擋不住爆炸的威力,可這一霎他的懷抱竟好似天地間最安全的一隅。她的指尖與他的相碰,他總算來得及抱她入懷,緊接著聽得一陣鼓穿耳膜的轟響,一時間地動山搖,背後那隧道好似已坍塌。

兩人擁著在半空旋轉半圈,著地時受到的撞擊太大,商商原以為自己會暈過去,才發現許思禮的臂膀被她壓在頭下。他的雙眼已經闔上,商商圈在他背後的手摸到粘稠又溫熱的液體,顫抖著擡起來看,滿手都是血。

那些銳如刀鋒的碎片,全是他幫她擋了下來。除了手腕被地面蹭出幾道血痕,炸彈並未能給她帶來其他傷害。

“阿禮?”商商登時坐起,將許思禮抱到她腿上側躺著,另一邊手焦急地拍著他的臉頰,“阿禮!”

“別睡!不準睡!”

好在,當她心中的恐懼不可遏制地增長膨大的時候,許思禮摩挲著牽住了她的手,然後才緩緩睜開眼睛,見到商商眼角深紅,眼神極度不安地震蕩。

在當下失去彼此的可能性遠比炸彈更有殺傷力,光是想象一下,都足以令兩人行血不暢,心跳受限。

“我沒事......只是可能我的後背已經變成刺猬......”可馬上許思禮又緊握商商的手道歉,顯然她還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我看到一張指示圖......”商商告訴他,也同時講給過來確認兩人情況的杜Sir。她一時說不清,“很像某個貨櫃場的指示圖。我想宋思言是在找某個具體的貨櫃。”

“貨櫃?”杜Sir十分不解,“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令他掛心的貨物?而且還將圖帶在身上?”

“如果是需要每日更新的圖呢?”商商問。

“即是他是今天新鮮拿到的!”杜Sir順著思路去推理,“可能貨櫃場裏不同區域裝的貨物品類不一樣,其中有一只裏面的貨物是他目前急切想要的。又或者......是新鮮運到的?”

“......碼頭!”許思禮驚喊,“碼頭上的貨櫃場。又或者......那些不是普通貨櫃,而是碼頭上的集裝箱!”

“你確定?”杜Sir已經習慣商商同許思禮兩人有不向警方報備的渠道用來獲取信息。

卻沒想許思禮竟是說,“陳居士前兩日放心不下,蔔了一卦。詳盡的我不記得了,大意是講,水對於大多數人來講是清澈純潔、廣闊包容;但對於有些心中極惡的人來講,水是藏垢納汙、棄瑕容穢的好地方。”

杜Sir聽得滿頭霧水,“所以......水對宋思言來講是最好的藏身地?講不通啊!他不如直接跳海!”

“陳居士算到他的終局是在水裏!”

“......碼頭靠近水......他會死在水裏?”

“其實還有一層。”許思禮又說,“小迅之前提醒我,有一批國際救助物資將通過港澳碼頭轉運出去。在小迅發明的監測系統上面,可以自動將可疑的事物同人做關聯標記,而這批物資卻同宋思言的名字一齊出現在他的雷達上。只是他還未來得及查出具體原因,就已經因為之前游戲的事被警方羈留。”

杜Sir立即命下屬去查,然後得到確認,“今日傍晚的確有一批救助物資會通過澳門碼頭運送至法蘭克福。”

“我認為那批物資裏很有可能有宋思言眼下最需要的。”

商商起身就想往車的方向走,被杜Sir拉住,“萬一猜錯呢?萬一他是想引你們兩個過去再炸死你們呢?難道到現在,錢或勢比你倆的命對他來講更值得記掛?”

杜Sir越想越不放心,“這一路,炸彈、狙擊手,再到隧道,處處都是埋伏,目的就是想拿你們兩個性命,順便叫一些夥計陪葬!你見到的那張圖,說不定就是用來引你繼續追過去的!不然為何是等你看清楚之後炸彈才爆?”

“但是如果這次不追,宋思言就又無跡無蹤了!”商商看向許思禮,醫護在他身後,正替他摘出背上的玻璃碎片。她知道,他即便就是被傷到意識迷糊,都不會肯讓她一個人去冒險。

於是她問他,“搏不搏?”

許思禮已不顧醫護勸阻要將衣物重新穿上,盡管臉上失了血色,有些黯灰,仍是狡黠地笑,“當然要搏!不然怎麽知道陳居士的卦象是否應驗?將來我所有的人生大事都還要靠他算日子的!”

警方斷想不到,第一個抵達碼頭的人是翁大狀。他親自駕車到附近,直奔其中一只集裝貨櫃。外人不知,他同他徒弟盛大狀已決裂,就是為了宋思言的官司。

“你明知宋思言罪行累累,警方鐵了心要對付他,你不想自己聲譽掃地,就推我出去?”

“你跟我多年,是我最器重的徒弟,你的成績即是我的成績,原來你這樣看我?”

盛大狀苦笑著搖頭,“就是因為我跟你太久,太了解師傅你的為人!當時錄口供的時候你就已經發現後來出現的宋思言是假扮的,但你非但沒提醒我,由得我繼續代表他,之後還向警方暗示,說我有份協助宋思言的計劃?”

“唉!”翁大狀糾正他,“我沒暗示。我只是陳訴事實,至於警方怎麽想,不是我可以左右的。”

“師傅!”盛大狀不由得大喝了一聲,“事實上,我認識的你總是試圖左右任何人!趨利避害是你做人做事的首要原則,權衡利弊是你最擅長的事。你擔心自己半退休已久,司法界已不記得你的名字,所以你早就計劃為宋思言辯護,貪他的官司熱度高。但你不會主動請纓,要有人求你才夠矜貴。所以你打電話關心他外婆,借機發表你的建議,引得她專誠飛去英國請你,視你作救命稻草!”

“但是一轉眼,你發現香港的事況超過你的預想,不單商商同許思禮難纏,背後的Father Joe更難纏。你決定換我上去之前沒同Lily商量過吧?同樣,你這次利用她身邊的容姐,也絲毫沒顧慮過她的感受吧?”

“這些不用你管!事到如今,你只需集中心思為宋思言辯護就夠了!雖則你的成績是我的成績,但我這一生,除了你還有其他很多漂亮的成績;而你,輸了這一場,就再無出頭日了!”

盛大狀聽得呵呵直笑,一邊扶額,“師傅!如果你真是毫不擔心自己的名聲,又怎會墮落到幫人私運軍火?”

翁大狀眼色一沈,“你在亂講些什麽?”

“師傅!你為令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犧牲徒弟、愛人,我尚且可以理解。但是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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