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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替一個該死的人還活著而感覺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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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替一個該死的人還活著而感覺慶幸?



在宋思禮傾述愛意的時間裏,商商腦海內閃回近十幾年的時間。

她在畢業之後找到徐敘,賭他當年對商葶車禍的愧疚心會令他心甘情願地幫助自己完成覆仇計劃,對自己絕對忠誠無保留。可從那之後,她在工作上見識了太多的人心險惡、機心無窮。

人總是期待坦誠真摯的相處,以致於將它視作最基本的品質。可接觸的人越多就越確信,實則這是求而難得的品德之一。甚至,求而不得的過程近乎是人生必經的一種試煉。

正因為此,宋思禮剛才的一陣舉動令她感覺堂皇。

他怎可以在兩人的關系還未正式開啟之前就先準備好戒指?明知她是這樣一個專以覆仇為生的女人,他那個久經苦難的媽媽又怎敢將視作傳世之寶的玉鐲認定是遲早要交到她手上的信物?

她永世不會忘記,這份堂皇她還曾在許多年前體驗過一次。那是當她被推到焚化爐前,差一步就置身烈焰深淵,才剛經歷過喪女之痛的養母將她救下,還不惜用半生積蓄供她做手術,換得她如獲新生。

人性的毒與狠總是令她心焦,但坦誠與愛支撐著她艱難邁過沼澤與刀尖之地,將自己支撐至此。於日如一日的蟄伏之中,她已漸漸忘記期待這份堂皇的感動之情。

恍惚之中,宋思禮已重新回到車上,載著她駛向Iris入住的酒店。他好像一點都未感覺到失望,還在笑著說起其他許多細碎的事,將他近來日常中的點點滴滴同她分享。

但商商腦海中只在描繪著一幅還無法呈現的畫面。她想象著,那只未被他打開過的戒盒,裏面的寶物到底是長什麽樣子的?推介款式的那位準新娘,可有幸福地出嫁?是否從未後悔過自己的抉擇?

她訝異地發覺,自己竟有些微的後悔。是應該叫他打開看一下的啊,至少是應該打開看一眼的吧。

打破期望的喜悅總是跟隨著突如襲來的恐慌。商商的心底閃過一絲隱憂,今後還有能看到那只戒指實況的機會嗎?

Iris還在酒店等,然而兩人卻未能依時趕到,皆因徐敘打來電話,說宋思言在監倉中以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為借口,請大狀成功幫他申請到轉倉。

“轉到哪裏?”

“他要求先送醫接受治療,再轉移到羈留病房。”

宋思禮聽得冷笑,“果然是他能做出來的事。他實際有受傷嗎?有嚴重到需要送醫的地步嗎?”

“他被人捅傷了肺葉。”

宋思禮竟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在監倉內被捅傷?誰做的?他不是單人倉嗎?”

“說是因為在去見律師的走廊上與其他嫌犯迎面相遇,那嫌犯突然拿出偷藏的利器捅了他幾刀。監倉的醫生判斷事態嚴重,必須即刻送醫。”

“迎面相遇!”宋思禮再次哼笑,“翁大狀表面是已退下來,卻仍不遺餘力地為他鋪下天羅地網。讓我猜一下,那嫌犯是最近才犯事被關進去,且犯的不算是特別嚴重的罪案,對吧?”

徐敘也只是哼著恥笑了一聲當回應。“我同阿黃已帶足人馬來到羈留所,你們盡快過來匯合。如果背後真有人打算幫宋思言逃脫,轉移的路上就是最大機會。”

掉頭往警署趕的路上,宋思禮察覺到商商的神情變幻。她的情緒已從剛才的喜悅降到冰點,渾身充滿防備,緊扣的手指關節透露著她的忿恨。

於此刻的她來講,那個人只得兩種下場,受審並接受世人的唾罵,或是徹徹底底地消失。逃絕不可能是選項,他有什麽資格躲在清凈的地方以人的身份生活?

等到了羈留所門外,見到徐敘的一班人馬已開了幾輛重型裝備的車過來,每個人臉上都是恨之不得能將宋思言就地正法的程度。

杜Sir派了更多的下屬在對面排布,是以鎮守的架勢。他們本是出於絕對正義之名,卻幾乎難以面對徐敘的氣場。所有人都聽過他在警隊的威名同功績,誰都不敢輕易挑戰他的立場。

徐敘走向商商同宋思禮,“我們的人已經親眼確認過宋思言的狀態,的確傷得很重。已有救護車過來準備運送他去醫院。”

他特意盯著宋思禮看,“一陣不論發生什麽,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必須看護住她。”手勢指向與他臂膀相依的商商。

接著又明顯放柔了語氣,向商商說,“放心,有我在,他跑不了。你顧著自己安全就夠。”

卻不知因由地,商商的心跳開始加速,令她漸漸有些喘不過氣。有一種巨大的恐慌似一張網密密實實地正纏上她。

就在這時候,在兩隊警員的護衛之下,三位身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員將躺在擔架上的宋思言領上救護車。

距離幾米遠而已,商商幾乎想沖過去拎起宋思言的衣領看看他到底是否危重,卻被杜Sir的下屬伸手攔住了。

宋思禮的眼神一刻未放松過,至少有一樣事是可以確定的,即是宋思言的臉孔毫無血色,嘴唇白到發烏,身上囚服的袖口都是赫然的血跡。

徐敘趕在救護車出發前最後一遍向杜Sir確認,“今天的事,梁Sir知道嗎?”

杜Sir有些茫然,點了點頭,“他多安排了些人手,叫我無論如何把人看牢了。”

一如既往,師傅的話總是點到即止,令他一時難以分辨,這句問話到底是起點還是終點。

等一路平順地趕到醫院的時候,杜Sir才意識到自己襯衣的領口已經汗到發潮,脊背也緊張到僵直。

宋思言是直接被送上手術室的。進行到半途,樓層轉角突然轉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杜Sir本能性地去摸配槍,卻見是梁Sir領著另一隊人過來,向他詢問手術室內的情況。

“沒那麽快出來,不過主刀醫生說能保住性命的機率很大。”

“那就好!這種渣滓這麽輕易就死了才是真便宜他了!”

杜Sir卻記起,“老大,今日是你的授勳日,你怎麽還專門過來一趟?這裏交給我們就行了。”

梁Sir只不當回事地擺擺手,“我加入警隊不是為功績,而是為將裏面這種公然挑戰法紀的人繩之於法!下個禮拜就開始正式庭審,這個時候被人捅傷實在蹊蹺,我才不放心過來看看。”

接著他拍拍杜Sir的肩膀示作鼓勵,“沒有異常發生就好。你看緊了,有任何需要直接向我請示就好。關鍵時刻,無須繁文縟節!”

杜Sir不知是否自己太過敏感,卻感覺梁Sir帶人離開的時候視線專門掃過站在電梯口的徐敘。依規定徐敘絕不該出現在這裏,但他的身份太過特殊,即使是已經離開警隊多年之後仍舊如是。

目光交匯的那一剎,杜Sir從師傅臉上捕捉到敵意。

商商只能在醫院底層大廳等消息,周圍守護著她的是徐敘留下的部分手下。她心急如焚,根本無法安坐。身體緊繃,眼神也從未柔和過。望見從頂層下來的電梯裏出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她的不耐已超越極限。

“他不能死,不能死!他連死都不配!”緊跟在她身邊的宋思禮聽見她咬著牙念。

他多想上去擁她,似每一對尋常戀人那樣。但他知道不可以。不是害怕她此刻已豎起滿身荊棘,而是不敢隨意揣摩她此刻的痛恨與不甘。

終於,徐敘從電梯出來,遠遠地向商商點了點頭。商商的身體垂了一下,喉管好似擴寬了許多,結結實實地松了口氣。

她真是又恨又怨,為何要替一個該死的人還活著而感覺慶幸?被她頂替了身份生活的商葶從沒有從死神手上逃脫的機會。

既怕他能快活地生活,對不住商葶的亡魂同恩重如山的養母;又怕他真這樣輕松地就死了,所有的罪過都跟著無疾而終。

宋思禮見商商的背影顫了一下,生怕她的神志會跟著墜落,即刻上去緊緊圈住她轉身,令她可以安全地躲進自己的懷抱之中。

“他會受到應有的懲治的!”他幾乎是在對她發誓。

可是下一秒,宋思禮看到徐敘被一個忙著進電梯的醫護輕輕撞了一下,擋住了他半邊身體。徐敘沒有繞開繼續前行,而是面對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突兀地跪了下去。

“老板!”大喊的人是徐敘手下年紀最輕的傑仔。他拔腿向徐敘沖了過去,推開中間來往的行人,顧不得輕重地雙膝下跪,從地板上滑到只能用手勉強撐起自己的徐敘身邊。

商商從宋思禮的懷抱中轉身看去的那一秒,無數情緒爭先恐後在她眼中湧現。

她初次見到徐敘的那一天,徐敘究竟是否一早已發現她?

她莽撞地請徐敘訓練自己的那一天,徐敘的拒絕究竟是心痛還是保護?

當她終於對他說出自己埋藏心底多年的覆仇計劃的那天,徐敘是否早已預料到自己會有今日?

“老板!老板!!”一時間,傑仔同其他許多同僚的喊聲此起彼伏,鋪墊著商商向徐敘走去的每一步。

等她終於走到跟前了,徐敘連擡眼看她都已經十分艱難,卻仍試圖伸手安撫她。

商商緊緊握住他的手,她還分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眼淚卻成珠串急不可待地落下。

她看徐敘已無力開口講話,眼皮不停打架,唯有手捧住他的臉喝他,“你不準睡!”

“你應承過我的!你不準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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