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向往一個人,卻連那個人的真心都不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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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往一個人,卻連那個人的真心都不配了解。



“Eva說她是出名的金舌頭,紅酒好不好、是什麽年份、什麽產地,她喝一口就辨別得到。而且,她雖然返港不算很久,已經是那間紅酒坊的頭號貴客,帶過很多客人去消費。那侍應一見她介入了,也不敢再堅持之前的說辭,就說那支酒是太子爺Roy自己帶過去的,價值多少他不清楚。”

“一開始Roy還不知道Eva厲害,以為她只是一張嘴太巴辣,還是堅持報警。誰知Eva突然向他撲了過去!Roy本能反應將她推了一把,等Eva站穩的時候他才發現,Eva穿的連身裙的領口被她自己撕破了一大個缺口!”

故事的走向甚有趣,商商聽得發笑。

“然後他又眼睜睜見到Eva把自己的頭發放了下來,被她親手揉得亂七八糟。她又拿出口紅,對著手機亂塗亂畫,再用尾指按住往臉頰上畫了一道。她神態怪異地盯著Roy笑了笑,然後開始瘋狂地大喊,‘非禮’!”

“原來那天名媛聶夫人就在旁邊的包廂接受采訪,聽見隔壁喊叫,就同一班記者過來看,見到衣衫破爛的Eva和一臉慌張的Roy。那些專門采訪名流的記者都見慣聽慣Roy的行徑啦,一眼便認定是他想欺淩Eva。”

“這樣都還不夠!當著所有人的面,Eva從地上將被我打爛的那支酒樽撿了起來,對準自己的脖頸作勢要捅下去,說如果Roy再逼她同我,她就死在他面前!”

“惡人自有惡人磨。”商商評論說。

“誰說不是呢!剩下的部分你都猜得到啦!那個Roy幾時見過這種手段的女仔啊,還不立即了事當買她怕嗎!酒也不同我計較了,還當場把與宋氏的合約簽了。之後還有幾次因為合作的事見面,他對著我雖然沒有好臉色,但都算是規規矩矩,沒再占我便宜。”

“就是因為這件事,令你開始欣賞Eva?當她是閨蜜?”

Coco笑了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當我是閨蜜啊,但我確實是對她的看法不同了。我發現......她雖然個性有些刁蠻,但也與她的出身有關。我後來知道她阿爸原先是做生意的,還做得很大,只是因為投資失利,將好好的一間大企業拱手讓人了。但那時Eva都已經成年了,從小生活優渥,改不了我行我素潑辣野蠻也說得過去。”

“其實Eva並不覺得自己幫了我很大的忙,她說就算換個不相識的女仔她也會同樣幫忙。她說最憎男人欺負女人,強迫女仔做不願意的事。但諷刺的是,在那之前我見過她經常與公司的不同男同事約會,好似來者不拒一樣,我還一度認為她在男女之間的事上態度很隨便。”

“她不甘心做男人的玩物。”商商再次評論。

“是。我後來漸漸了解到,雖然她確實經常與不同的男人出去約會,男朋友頂多交往一個月時間就換人,但每次拍拖都是她占主導,從來不受男人氣的。她還同我講過,男人花心可以,但是強迫女人就是畜生!”

“但是以我所知,宋老爺的作風保守,Eva這樣的女仔在他眼中應該是異類,不會受他歡喜。是因為這樣才在工作上得罪了宋老爺嗎?”商商試探性地問。

“其實我至今都不知道,到底Eva是做了什麽令宋老爺看不慣的事才被開除的。但或許你說得對,宋老爺第一次見到Eva,是在集團尾牙的晚會上。那天Eva與男同事跳舞,宋老爺突然叫她到一邊站著,然後手指指地訓斥了她。當時隔得遠,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說什麽,但看得出他情緒激動,語氣上一定不好聽。或許那天是因為Eva穿得比較暴露吧,而且Eva在海外長大,作風熱情,那天跳舞的女仔之中她確實很出挑,惹人註意。”

“後來我又見過宋老爺罵過Eva幾次,有時是當著很多同事的面,有時是到Eva的工位上挑剔她。但是很奇怪,他似乎對Eva個人的挑剔多於對她的工作,有一次被我無意中聽到,他罵Eva是災星托世,累人累物。”

“那你是怎麽得知Eva最終被他開除的?Eva告訴你的?”

Coco卻搖搖頭,“事實上,我比她還先知道。是人事部講給我聽的。我與那時人事部的主管Jenny關系不錯,她又知道Eva在公司除了我幾乎沒什麽女性朋友,就叫我幫忙開解Eva,說已經收到指令要將她開除。”

“我估計......是Jenny,又或者是宋老爺擔心Eva收到解雇信會大鬧一場吧。但Eva其實很冷靜,好似一早預料到了一樣,很平靜就收了信,還問其他同部門的同事,說她工位上的東西反正帶不走,誰想要就盡管自取喔!”

“我聽其他同事提起過,說她當時離開香港之前賤賣了房產和車。”商商說。

“嗯。雖然她家裏面生意失敗,但總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吧,她日常生活應該是完全不成問題的。宋老爺下□□的事我還是聽其他公司的PR講起的,說不知道她到底犯了多大的錯至於這樣被封殺喔!但是Eva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將在香港的物業同車都處理了,很幹脆就離開香港了。”

“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兩件事,一是她到底為什麽要進宋氏打工,那份薪水對她來講或者一餐飯就花掉啦;二是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麽令宋老爺這樣厭惡她。”

Coco長抒了一口氣,將杯中酒一口喝盡,“總之,Eva是個覆雜的女仔,我對她有欣賞的地方,也有不理解的地方。我確實有些遺憾,如果當時對她的了解再深一些,是不是可以為她多做些什麽。雖然她面上毫無在乎,但是離開宋氏、離開香港的時候,她的內心應該也是有委屈過的吧......”

商商聽得發起了怔,直到被Coco輕觸手臂才回過神。

“我講得悶到你了?”

“當然不是。”商商看著對面的一張臉,打量起那上面的神采,“你真是一個心善又心軟的女仔。其實你有沒有想過,或者正是因為你對Eva的了解不夠,她也許並沒有你想得那麽值得你去關懷、或者安慰?”

Coco卻笑了,“我知道!你怕我天真,看錯人,被辜負嘛!”她托著腮與商商對視,眼神清澈無邪似少女。

“你知道嗎Michelle?你進集團之後,我起初很排斥你,因為你搶了我想要的位置。但是漸漸地,我發現你身上有很多同Eva相似的地方。你們都同樣很覆雜,說話行事八面玲瓏,卻輕易不與人交心。都同樣不知是因為什麽目的進來宋氏,也一直給我一種......好似隨時都會撤身而退的感覺......”

商商這才明白,盡管Coco擔心Eva走的時候心懷委屈,但實際上她自己才是委屈的那個。她向往一個人,想與她成為能彼此推心置腹的朋友,卻連那個人的真心都不配了解。

明明是她約Coco出來的,喝酒只為小酌,結果Coco越喝越多,興頭也越來越高。後半程已經不與商商的酒杯相碰了,自己一邊說話一邊為自己倒酒。見她倒轉酒樽晃了幾下,示意又將它喝空了,商商終於制止了她,“夠了!我送你走!”

“不必啦!”她揮手表示不滿,“今天是你心情不好嘛!我出來是陪你的嘛!該我送你回家才對!”

“我不用你送。你喝多了!”商商又去扶她。

Coco撐著桌面站起,往前走了幾步,發覺自己還沒算醉得太厲害,轉過身笑呵呵地,“那幹脆我們誰都別送誰了!叫侍應分別幫我們叫車,我們都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就什麽委屈都不記得了!”

最後還是得靠商商同侍應一齊將她扶上計程車,又坐到她旁邊,叫司機照著地址行駛。

原來她住得有些遠,過海的時候被堵在隧道,車走走停停,她忽然睜開眼,就倦在靠著車門的位置,將窗打開了,望著外面一點一點後退的墻壁和車尾燈。

“後來Eva離港之後,我同她還通過一次視頻電話。”她無端提起。

商商靜靜地聽。

“她說她搬去西班牙了喔,同家人一齊,我很為她高興。我看她的模樣,也判斷不了她到底過得開不開心......我沒問,因為我覺得她不會回答我......”

“她還在集團的時候,我聽過太多人說她的壞話。說她跋扈、看不起人、情緒不定、當工作是玩。”

“明明講這些的人裏面很多都收過她的禮物,在她面前對她阿諛奉承,在她離開之後就開始造事生非。”

“其實不論她到底是什麽人,最後在哪裏生活,我都希望她過得開心,能真正實現心中所想,不會深陷困境需要等人搭救就好了。”

忽然她悄悄側臉過來看向商商,“你也會和她一樣識得保護自己的,對嗎?”

“我會。”

Coco聽見這句答案,就闔上眼沈沈地昏睡過去。

車穿出隧道,路上的光同暗在她臉上影影綽綽,就突然令她的面龐有了不可名狀的另一種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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