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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難道不無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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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難道不無辜嗎?”



有秦爺、龍少左右相傍,再加上陳居士在圍村的勢力相助,宋思禮在宋氏如日中天。就連向來最看重血脈相承、情願宋氏由宋老爺的親生仔來打理的幾位董事,都逐漸開始轉向。

商場如戰場,終究是以利益為先。

龍老爺本來不在乎宋家的管理權交到誰手上,可是難得龍少為了打擊宋思言而全身投入在經營之中,龍老爺為長孫仔志氣,將許多業務的決定權都下放給他。

宋思言白天在集團被挫了銳氣,夜晚去到游艇會,督促一班帆船賽的船員加緊訓練,累得個個有怒不敢言。

這一晚,他的船就快靠岸時,有位頭戴鴨舌帽、幾乎將眉眼全都遮住的黑瘦男人來到岸邊。他給了個眼神,那男人便再壓低帽檐,到會所的貴賓房內等候。

不久後,宋思言頸上系了條毛巾進來坐下,渾身大汗,打了兩聲響指示意對面的人快些,

那男人摘了帽,從文件袋中取來一摞照片遞給他。

“這個就是你之前講的那個杜Sir?看來很年輕啊。”

“是。比起警隊同級別的,他的確很年輕,但是絕對不容小覷。他還未正式出學堂的時候就已經協助上級破過幾單大案,畢業之後三年內連級跳,被警隊內部譽為明日之星。如無例外,他應該能成為最年輕的警司。”

宋思言的唇邊泛起冷笑,“起碼得派出這種級數的人來查我,才算是警方那邊沒有敷衍我。”

“我認為絕不能掉以輕心。我還另外查到一層,這個杜Sir其實是徐敘的徒弟。”

“徒弟?”

“是。徐敘當年還在警隊的時候曾經親自從學堂選過幾個年輕人跟他辦案,杜Sir就是其中一個,並且是成功通過徐敘所有考驗、跟在他手下最久的那一個。”

“探坤,你只不過是替我做事的,不是教我做事的。形勢如何我很清楚,不用你幫我判斷。”

“是的,言少。”探坤略低下頭。

“你要記得,當年你被人告,原本是要被收監的,是我阿爸搭通天地線才令你脫罪。”

“放心言少,宋家是我的再世恩人,只要是言少吩咐到的,我都定必赴湯蹈火!”

“那就好。雖說那邊有警隊的人幫忙,但我有你也不應當輸啊。當年你在澳門也差點混到司警的級別,是時候用盡你攢下的那些人脈了。我倒要看看,一個養女,想對付我宋家,最後又能做得到多少!”

說完宋思言又交待,“啊對了!墓園那個阿勇既然是那邊的人,你就趁早幫我收拾掉啦!別讓我再見到他。”

到深夜這個時候,和鳴街的鋪頭間間靜謐,唯獨The One新開分鋪的頂樓還亮著燈。

謝詩慧終於等到商商過來見面,便將一早覆印整理出來的資料遞給她看。

“但是到目前為止,我都還是未能掌握到王德輝的公司與宋氏之間有私相授受的證據。你可以請杜Sir那邊再仔細查查。”

“我會。我聽說王德輝的公司已經在遣散員工,準備申請破產?”

“是。外人不了解的會以為是因為公司老板病逝,業務停滯才不得不這樣做。但其實我清楚,早在王德輝剛剛病發的時候他就已經著人開始準備遣散同清算的事了。”

“畢竟他還有親人在世。更何況,還有你這個未婚妻。”商商說。

謝詩慧卻感覺荒唐地笑,“你不是以為他是為了保護我才申請將公司破產吧?呵!他是因為太了解宋家的本事,知道即便自己時日不多了將來也應該帶著秘密進棺材,才想將一切消除好不留痕跡,不被人順藤摸瓜查到宋家人身上。”

雖則王德輝已經死了,但每次一提起,謝詩慧對於他的憎恨絲毫不見減少。

商商看著她,“我有件事想你坦誠回答我。王德輝真是自然因病去世的嗎?”

“怎麽?你以為我做了手腳?”謝詩慧又笑。這一次的笑容更是冷得多。“我的確是恨他入骨,盼望他早死早好,從我認識他之前就已經是這樣了。”

“我真是恨不得能手刃仇家,但雖然我失去了親生父母,還有對我恩重如山的養父母在世需要我去贍養。我同王德輝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我更恨他,但我還有理智,不會為了他賠上自己的前途。”

接著她問商商,“倒是你,照理你的恨不比我少,甚至更深,竟然還顧得上為王德輝這種渣滓打抱不平?”

“你誤會了。在我心中,你是瓷器,他是缸瓦,他再可恨,我都認為不值得為了懲治他而搭上你自己。”

“那你呢?”謝詩慧反問她,“照目前的情形,你同宋思言對彼此掌握的資料都已經夠多,你能不能成功幫商葶同你養母報仇,很快就會見分曉了。你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有想過自己能舍棄到哪種程度嗎?”

“其實我養母早就可以一死了之的......”商商突然說。

謝詩慧怔住。

“從我被收養之後,我就知道我養母過得不開心。到我聽說商葶的死因之後,我曾經擔心過很多次,我怕養母終於會捱不住選擇自殺。我還在澳門念書的時候,曾經等不到放學就跑回家;或者同朋友出街玩樂的時候突然撇下朋友回家。我就是不放心,想回去看看她,我怕她會傷害自己。但是最後她竟然是因為思慮過度、太過憂心而去世的。”

“在她臨終之前,我曾經問過她,是什麽支撐著她堅持了那麽多年。她說,雖然絕望,但想到這世上還有我同我養父兩個真心痛惜她的人,就是值得繼續生存下去的。而更重要的是,她想證明給自己看,當初商葶出生之後她一直教導她要善良、要包容、要關懷他人,是正確的。”

“如果她為了報覆,寧願犧牲無辜的人,又或者繞過法律、采取殘暴的方式令那些有份參與當年的事的人付出代價,那她的作為同那些傷害商葶的渣滓又有什麽分別?”

“我有時也分不清,到底是因為我的養母太過軟弱心善,還是因為出於身為母親的信仰,她才能忍受那些痛苦那麽多年。”

“那你難道不無辜嗎?”謝詩慧看著商商憂傷的側臉問。

“嗯?”顯然,商商還沈浸在對養母的懷念之中。

“我相信你養母在天之靈,一定不願你為了幫她和商葶報仇走到這個地步。當年她在焚化爐前救下你,是盼望你有錦繡前程。如果見到你與宋思言這樣的人渣惡鬥,一定很心痛的。”

“如果沒有我養母,我的人生很可能活不過七歲那一年。如果我不能令宋思言付出代價,將來我離世的時候,哪有顏面見她同商葶?”

事已至此,謝詩慧知道已沒得再勸。只好說,“我明白執迷於覆仇之中的感覺。但難得我能遇到這樣投契的密友,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你知道嗎?哪怕是因為其他因由結識你,又哪怕你也還是從事同樣的行業有同樣的行事作風,我都一樣會欣賞你,視你為重要的朋友。”

商商這才回應她的目光,只簡單回應了一句,“我會當心。”

一直守在鋪頭一層的徐敘接到杜Sir電話,疾步上來接了商商走。

“警方查到Eva的下落了?”商商驚聞。

“是,她現在同父母一齊生活在西班牙。我已經約定她一陣通過視頻通話。”

“她願意講真話?她之前在美國的時候同宋思言真是一個圈子的?”

“是,你的猜想沒錯。她父親原本是成功商人,雖然家族資產不如宋家雄厚,但在美國留學的時候同包括宋思言在內的一班紈絝子弟玩得很近。她同Vincent、Iris也都是彼此識得的。因為同樣鐘意刺激、鐘意鬥車,她的確在宋思言每次賽車的時候都坐在他副駕。所以對於當年Vincent的死,她應該是很清楚,甚至是有在當場見證的。”

“到她學業快要完成的時候,她父親信錯拍檔,投資失利而破產,她也就從此再沒有奢靡安逸的日子可過。後來還返來香港自己找工作,卻無意之中加入了宋氏集團。據她向杜Sir透露,起初宋老爺不知道她同宋思言在美國是舊知,等發現了就立即找借口將她辭退了。”

商商這才明白,“所以她被開除其實並不是因為她發現了宋老爺的秘密,而是被宋老爺發覺她很有可能知道宋思言間接害死Vincent的事。這也就能解釋為何對於一個普通職員,宋老爺都不惜在全行業內發出□□。”

“是。她的家族早就已經失勢,根本不敢挑戰宋家。”

“但是事到如今,她願意同警方合作嗎?一陣視頻通話,你認為她會透露關鍵證據給我?”

徐敘側轉臉來看商商,“她告訴杜Sir,當年宋思言同Vincent鬥車的時候,彼此都有將比賽錄制的習慣。不但會請人在賽道沿途安排攝錄機,還會在車內錄制駕駛位的視角,方便賽後回顧。”

“我認為,關於Vincent的死,Eva很可能存有視頻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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