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不在你的計劃裏,所以你看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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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你的計劃裏,所以你看不到我。”



宋思禮終於明白,商商對於他的抵禦不僅僅是出於他同宋家的關系。

她誤會他不夠坦誠,只敢趁她意識不清的時候才傾述自己的內心。但當她清醒的時候,他有的就只有斟酌同權衡。

“你既然一早就知道我,查過我,那你又記得嗎?我同你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麽場合?”

商商的眼神之中閃爍著疑惑。他知道,她不記得。

“是在董媛的婚禮上。那時你還沒換上婚紗,還在賓客中走動,觀察著臺上的動靜。我註意到你了,就上前去派卡片給你。你沒收,你說,一般想要認識你的,都是快死的人。你雖然之前就查過我,但當我站在你面前你卻認不出我,或者根本不會留意到我。歸根結底,是因為在當時你的目標是為了替董媛出氣,我不在你的計劃裏,所以你看不到我。”

“至於我......我後知後覺,在當時我自己都未意識到,是直到你昏迷那天......準確來講,是在我走進地窖,發現你可能躺在棺木裏的時候我才確定我對你的感覺是真的。我才發覺,其實那些感覺最初是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開始了。”

“我不知道什麽是一見鐘情,我也不信,但我信時間,信日積月累,信人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感情。從你來我鋪頭之後,我見識到你平日的行事作風,和我向來做事圓滑、從來不得失客戶的風格很不一樣。我曾經出言勸阻你,試圖說服你,動搖你,甚至改變你,從未生效過。但我心底是知道的,我講那些做那些的初衷並不是真的想要令你改變,而是因為我的內心在糾結、在拉鋸。”

“因為我意識到你同我是個性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我已經被你吸引,又不確定自己鐘意上你之後結果會怎樣。我同你之間,究竟是會越來越接近,還是會越走越遠?我琢磨不定,所以一邊想要幫你,一邊又想要同化你。”

“但是至從知道商葶同你的關系之後,我再沒有哪一刻猶豫過,或同自我拉鋸過。我很清楚哪件事對我來講最重要,其他所有都是可以放棄的。”

商商從剛才就已將眼神避開,可是宋思禮偏偏盯著她看。“我曾經也懷疑過,到底是宋思言對你的預謀更早,還是我對你的渴望更早?”

接著他又問,“當時在教堂外面,你為了查Father Joe就自稱是我的未婚妻。其實在那之前你就已經計劃過,只是剛好選了那個時機來向宋家宣告你的到來,我猜得對嗎?”

“雖說是你刻意安排的,我卻已經無數次問我自己,當時帶你到宋家面前亮相,究竟是對還是錯?站在你想為商葶覆仇的立場上看,一定是對的。但是站在我個人的立場,我無法確實宋思言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註意你,開始警惕你?如果真是我給了他機會留意你,他開始埋伏你,那我又是不是做錯了?”

商商不回應。所有的拉鋸都是他與自己之間的,她從不打算回應。

“你總是聰慧,有敏銳細致的洞察力。但其實也不是每件事你都清楚明白的。”

他告訴商商,“前段時間雜志上揭露宋老爺同我阿媽的舊事,是我指使的。”

“另外,我剛才想講的不如......其實是指,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不如你正式向警署報案,要求他們重啟當年商葶的車禍意外調查。有我作證人,重啟的可能性也許會大些。”

商商的側影輕輕顫了一下。“你肯出面作證?”

“我肯。為什麽不肯?”

“沒那麽容易。”商商又將視線移開,“這些年不論是我養父母還是成年之後的我,都曾經無數次去過警署要求翻案,但是始終沒有確鑿的證據。事發地點本就偏僻,沒有電子眼,以當年的技術根本采集不到太多證據,最有力的就只有人證。”

“但當年所有被牽涉在內的人,要麽是收了錢不敢反口,怕被宋家報覆;要麽就是已經去世。而且,我有理由懷疑當年警署裏面是有人幫忙為宋家做事的,所以輿論才那麽容易被控制。”

宋思禮問她,“如果我猜得沒錯,徐敘同警方有關聯?”

商商臉上的神情稍稍變幻,似乎終於是信了,他在這件事背後已投入很多精力去查。

“很多年前他就已經脫離警隊了。”

“當年的事,宋思言同當年的宋氏夫婦是最清楚的。的確很可惜,現在只剩宋思言在世。至於宋思敏,她當年雖然在場,但畢竟年幼,一些細枝末節也都是在她逐漸長大的過程中才漸漸摸清,始終不是第一見證人。”宋思禮也知道翻案很難,“總之,如果你同徐敘認為有必要,我願意作旁證。”

“小姐,”阿勇這樣稱呼商商,“墓園外有車停在了對面馬路上。保險起見,你還是先離開的好。”

宋思禮突然察覺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阿勇面對著商商的態度,他曾在那女傭Susanna身上見過。

商商於是隨阿勇從另一處更隱秘的通道口出去。等她離開後,宋思禮又繞行到靠近正門的位置,見到一輛炭灰色的淩志車。僅看車牌不記得,但那司機雖戴著墨鏡,看面部輪廓總覺得應該在哪裏見過。片刻後記起,是曾為宋家辦過事的私家偵探,花名探坤。

阿勇是商商的人,探坤很可能是宋思言的人,宋思禮有預感,兩方之間已接近明牌。

第二天起,商商正式過去幫Iris,碰面時收到Iris的誇讚,“你還真是效率高喔!昨晚遠山實業已經派人聯絡了我,約定時間談合作意向。聽說是那邊的總裁助理在股東大會上竭力推薦同我們許氏合作。這都是你的功勞!”

可能是因為一直生長在海外的原因,她的肢體語言同講話的語氣都十分生動誇張,這一刻她看著商商就如同對著瑰寶,神采奕奕。

但是下一秒,她臉上又現出一種挑釁同輕蔑的表情,“不過,這不代表你接下來做我的助理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在今晚你需要陪我出席的晚宴上,我會與恒業集團正式簽訂合作協議。恒業的運營總裁向來喜好杯中物,又貪美色,不論同誰談生意都能趁幾分酒意向對方帶去的女同事抽水。”

“我話說在前面,這單生意我是志在必得,到時無論什麽境況,你都一定不能得失我的貴客。如若不然,一切後果由你承擔!”

“恒業的運營總裁Peter Zung嘛,我記得。”

等到了晚上,才剛到包廂見到Peter,他眼中發光,視線上下打量了商商好幾轉,然後便貼過來,“哇!Iris!好久不見,幾時你又請了個這麽漂亮的女仔幫手啊?”

“你別猴急,會嚇壞人啊!待我先介紹,這是Michelle,我的助理。”

“噢!Michelle小姐!幸會幸會!”他已輕托起商商的手,嘴唇覆上去,順帶捉住摸了幾下。

“靚女真的靚女,處處都這樣靚!連手都格外滑嫩軟綿!”

又問Iris,“你到時是從哪裏找的這麽多又靚又幫得手的美女助理啊!我怎麽請不到的?”

Iris輕推了他一下,“Peter!這下你眼裏一定看不到我啦,都只顧著看Michelle了!那一陣我們合作協議的細節我就全權交給Michelle同你講解啦!”

又故作溫馨地提醒,“吶!你可要愛惜我的人啊,我當Michelle是我的親姐妹的!”

“這個當然啦!放心!放心!”說著,Peter便趁勢牽著Michelle到餐桌那邊落座。

正如Iris說的那樣,Peter無酒不歡,只求有酒下肚,什麽種類不挑。

他端起紅酒杯向商商勸酒,就當是應了Iris的要求愛惜她了。

“Michelle!第一次見面,為表達我對你的欽慕,我先自飲三杯!但是三杯之後,就到你了喔!你不會不同我碰杯吧?”

“怎會呢!摸著酒杯談生意,才夠暢快嘛!”

Peter驚喜得狠,“哇Michelle!雖說第一次見面,但我真是覺得我們之間好般配哦!個性十分相投!”

不過半個鐘時間,熱菜沒吃幾口,紅酒已經空了兩支。多半是Peter喝的,是他興致高;少半是商商在他連番勸酒之下半推半就地喝下的,分量都不小,她臉上已泛起紅暈,更顯得裝扮嬌柔,眼神纏綿如游絲。

Iris在一旁樂得清凈,可以仔細地、徐徐地品嘗另一支紅酒。

擡眼間被她發現,商商的一邊手抱著另一邊的手臂,長指甲在手臂上來來回回地劃了幾道,那片皮膚即刻變得粉紅。

然後她放下酒杯,刻意伸直了那邊手,低下眼去看。

“呀!怎麽啦!你的手臂怎麽紅了!”

Peter看似心痛得緊要,撲過去扶著她的手臂看,兩只手掌在她皮膚上揉搓。“可憐喔!怎麽越來越紅了?”

Michelle站了起身,輕輕靠向他,“剛才我不想掃興就沒講,其實......我有酒精敏感癥的,飲不得酒的。”

“真的?那怪不得啦!哎呀,你的臉好似也開始發紅了!”手摸順勢摸去Michelle臉上,又以手背摩挲著她的脖頸。

“Peter!”Iris掩住笑,開口說,“我們Michelle今日可是格外給你面子,平時我叫她陪我出席其他飯局,她從來滴酒不沾的!”

“真的啊?”

看樣子,他越來越興奮了,又呵護備至地問Michelle,“那怎麽算好啊!”

“其實......”Michelle扭轉了下身子,從手袋裏拿出一只藥膏,“我作了準備,帶了藥膏過來的。等擦上之後,大約十分鐘能見效。”

“是嗎?那不如......”Peter瞥向坐著的Iris,得了她眼神許可,“我帶你到裏面的房間,幫你擦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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