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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的人難道會同你講什麽良心、仁義、責任或道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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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的人難道會同你講什麽良心、仁義、責任或道德嗎?



徐敘總是令人感覺他是在不經意之間說出決絕的話,且態度堅決,說一不二。宋思禮羨慕他,更感激他。

“你介意講給我知道嗎?你們同姓鄺那一家是什麽淵源?為何他們會對商商下如此的狠手?”

“商商曾經接過一單,客戶是個高中女仔,名叫鄺秀瑛,是香港一位建築商人鄺勇浩的女兒。家中還有一個細佬,鄺勇浩同太太都重男輕女,對鄺秀瑛的關註不多。她怨氣深重,脾性暴戾,找到商商叫她幫忙分身家。”

“我第一次見鄺秀瑛,已經覺得她這個女仔心思不正,或許是有家庭的因素影響沒錯,但對於她的本性我也持懷疑態度。原本以商商平日接生意的標準,她是不會搭理鄺秀瑛的,但偏偏不知是什麽原因,令商商對她有所偏心,過分痛心她的遭遇,最後應承了下來。我應該更堅定地反對的......”

“那時鄺勇浩已經是癌癥晚期,靠住在醫院每日接受治療來延長性命。他找律師立過平安紙,幾乎將百分之八十的遺產都留給了兒子,百分之十五是給太太的,剩餘百分之五才是預備給鄺秀瑛的。還專門設置了很多條件,大概來講就是需要她幫忙照顧細佬直到他成年,她才有得領錢。”

“鄺秀瑛明明白白說過,只要能多分到錢,商商用什麽辦法她不管,手段越骯臟越好,她說只有這樣才能令鄺勇浩害怕。我們因此推測鄺勇浩平時做生意的手法應該算不上光明磊落,或許經常會有踩線的時候,於是我們循著這個方向去查。但結果與我們預料之中正正相反,他其實行事很謹慎,也輕易不信其他人,以至於起初一段時間我們連丁點兒線索都查不到。”

“但是鄺秀瑛堅稱她父親一定有見不得人的操作,嫌我們查得不夠深。她一面不停催促我們,一面靠自己加速進程,而她想出來的辦法,就是偷偷換掉鄺勇浩每天都要服用的藥,讓他的神志更加不清醒,更容易聽她哄騙、受她控制。後來被護士發覺,醫院為了撇清責任,原本想報案追究,是商商從中斡旋攔了下來。”

“後來終於被我們查到,鄺勇浩曾經在一單工程施工過程中,為了節約成本用了達不到安全標準的材料,並用錢疏通了相關驗收部門的官員。整件事他做得很小心,我們查到的具體證據也不算得上是十拿九穩。但商商擔心再耽誤下去,鄺秀瑛可能會用更狠的方式,不是直接要了鄺勇浩的命,就是連累她自己被正式抓捕。所以,商商唯有拿著那些證據去找鄺勇浩談判。”

說到這裏徐敘兀自笑了,神情無稽又寒涼,“你知道鄺勇浩看了那些材料之後,第一句是問什麽嗎?他問是不是自己的女兒鄺秀瑛雇傭的商商?雖說他是重男輕女,但對於自己的女兒他也並非毫無了解,反而他很清楚女兒的心性,也知道她對遺囑的內容很不忿氣。”

“商商擅長談判,你知道的,最後鄺勇浩也不得不承諾更改遺囑,將分給鄺秀瑛的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並解除了所有限制條件,只要鄺勇浩一死,百分之三十的遺產就會自自然然落入鄺秀瑛手中。她可以拿著這筆錢,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外國留學、定居,過上柴米無憂安安樂樂的生活。”

“但意料不到的是,鄺勇浩求商商別去驚擾那位收了他賄賂的官員。他說那官員為人忠直,為官清廉,是因為太太重病,所需醫療費實在是太高昂,被他逮住機會一勸再勸,才不得已收了那筆錢,在驗收工程的時候松手了一次。這是那位官員一世人的汙點,或許直到生命終結的那天都還在良心不安,為的不過是能將摯愛留在身邊。”

“其實原本商商也沒打算去找那位官員,既然鄺秀瑛想要的已經達到,那些查出來的證據也就被我們收藏了,沒透露給其他任何人。結果沒想到,鄺秀瑛倒是去拜訪了官員一次。她手中雖沒有實質證據,但那官員本來已經飽受良心折磨,聽她重提這件錯事,即刻變得惴惴不安。鄺秀瑛威脅他,叫他將當年收下的錢全都吐出來,否則她會去ICAC報案。”

“隔天,那官員自己去ICAC交待了整件事,然後從住所的頂樓跳了下去。”

事件峰回路轉,宋思禮聽得額頭冒汗。

“最後的結果,是鄺勇浩帶病入獄,他太太經受不住打擊,漸漸精神失常,經常獨自出街又走失,需要警察將她尋回來。鄺秀瑛的細佬幾乎等同一並失去父母的照顧,從事事有人安排的少爺仔變成需要反過來守護阿媽的苦學生。我跟過他一段時間,眼見著他好似一夜之間長大,行為舉止都變作另一個人。”

“鄺秀瑛是唯一獲益人,也是到那個時候我同商商才明白,或許她一開始的目的就不只是想要更多的遺產,而是想令她一家落得更慘烈的下場,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報覆。”

“鄺勇浩在監獄飽受疾病折磨,為了防止鄺秀瑛會去繼續找她阿媽同細佬的麻煩,唯有又更改遺囑,並一次性分了她一大筆錢。鄺秀瑛帶著錢離開了香港,留她阿媽同細佬相依為命。商商有通過一些兒童和婦女慈善機構聯絡過鄺家,想幫助鄺太同兒子度過難關,但都被拒絕了。出事之後他們兩母子認為世上再親的人都信不過,終日惶恐不安。後來我又打聽到,鄺太幫她兒子從學校退學了,兩個人搬去了離島生活,切斷了所有與外界的聯系。”

“我知道商商一直為這件事內疚,我也很內疚。我內疚的只有一樣事,即是應該竭力阻止商商接這一單。但商商內疚的有很多件,她將所有責任歸咎在自己身上,覺得是自己沒能看穿鄺秀瑛的計算;沒能防範鄺秀瑛利用我們查出來的證據;沒能阻止鄺秀瑛去威脅那位官員;也沒能提前預料到那官員走投無路的時候會走極端。她甚至還擔憂,如果鄺太從此不能恢覆正常怎麽辦?如果她的兒子從此不再接受教育,只能一輩子守在阿媽身邊怎麽辦?”

“商商本來就責任心重,卻偏偏逼自己做這一行。這行的人難道會同你講什麽良心、仁義、責任或道德嗎?狠心才是第一利器!”

宋思禮不知如何回應,只能更深更深地看著仍不見有蘇醒跡象的商商。

“所以這次,你懷疑是鄺家找的人禁錮商商?為了報覆?”

“鄺勇浩畢竟還在獄中,如果單靠鄺太同兒子應該不足以成事,但鄺勇浩所剩的身家畢竟還豐厚,如果真是想報覆,請人、甚至雇團隊都有可能。”

“我聽說你被困在警署?難道也是鄺家那邊找人設計的?”

“我昨天短暫離港,但我名下有輛車被拍到出現在肇事現場,涉嫌刑事毀壞。今早我被警方請去協助調查,但很明顯,他們叫我過去的目的只不過是想占用我的時間,確保我不能分身去處理其他事。至於到底是不是鄺家的設計,我還不能確定。”

“據我所知當年鄺勇浩沒被收押之前在警局也沒有專門的人脈,除非鄺太有結識過,但這個可能性也很小。”

“除了姓鄺一家,還有沒有其他可能?會不會是同Father Joe有關?”宋思禮又問。

這次輪到徐敘不回應。好似擔心一旦將話講出口,就更增加懷疑的真確性。

“你說鄺勇浩在獄中自殺被救回來是怎麽回事?如果存心報覆,為何還自殺?”

徐敘這才開口,“是,我確實有懷疑。如果真是他找人做的,知道商商被救了,他應該很不甘心,還會籌謀下一次,哪會甘願自殺。”

“那你又說他現在受你控制,是什麽意思?”

徐敘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鋒利非常,直直地看向宋思禮,“至於這一層你最好別再問,知道得太多對你沒什麽好處。”

接著他將視線移開,語帶不屑,“畢竟你還有大把前途,還有宋氏集團話事人的位置要去爭。”

宋思禮無可反駁,如鯁在喉。

徐敘卻又說,“不過,你趕得及救商商出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往後有任何事上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開口。”

宋思禮輕微點了點頭。“那別墅為何會爆炸?我始終覺得詭異,傷害商商可以有很多種方式,爆炸卻反而累得鄺太死亡,怎會采取這種方法?”

“很可能他們一開始計劃的不是這樣大規模的爆炸。”徐敘說。“警方已經初步掌握信息,那間別墅本就存在安全隱患,初始工程就不過關,所以原業主才會搬走,物業才會空置。如果本身是危樓,少許炸藥,再算好引爆的位置,令整幢別墅垮倒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事實上,如果不是商商躺在那具棺木內,可能已經被炸死,或是被掉落的天花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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