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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兒子難教,本性不良,卻極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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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兒子難教,本性不良,卻極像他。



宋太太滿面是淚,雙手蜷攥在胸口,似乎恨不得掏出一顆心來給兒子看,可見當年那段記憶於她來講十分心痛。

“當時我足足等了整個禮拜,連警察都叫我做好心理準備,我就快支撐不住了,不知不覺之中,我竟然走去了天臺上。當我望出去的時候,天空一望無際,碧凈無暇,一丁點汙漬都沒有。我就在想,如果我的心情也能像天空那樣該多好,當時我一顆心是在是太重,太重了!”

“我根本負荷不了可能會失去、或者已經失去你的恐懼,我情願死去算了!所以我爬上圍墻,坐在上面,我問老天,是不是必須要帶走你?我可不可以替你?如果老天必須要收一條人命上去,那就由我去!如果能由我一命抵一命,我一秒鐘都不會耽誤!”

“就在我打算跳下去的那一秒,警察跑上來告訴我你被平安救回來的消息,我跑去醫院見你的那一路上,我的一雙腿好像沒有力氣那樣,怎麽跑都不夠快!我跌跌撞撞地,路上的行人還以為我是瘋婆!”

“仔啊!我到現在都還是每天感謝老天,你能平安歸來我身邊,我就當這一世沒有其他盼望了,只要你繼續平平安安就好!”

“但是如果你繼續去查你大哥的事,宋家不得安寧,我同你也不會安寧的!你大哥的為人你不是不清楚,他本就輸不得,記恨心又重,被他發現你想翻出當年的事來講,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他就算自己要下火海也都會拉你一起下去的!”

阿媽去拉住宋棺的手,“仔!你好不容易歸來阿媽身邊,阿媽真是不想再失去你!”

句句真切,字字誅心,宋棺猶記得當年他從那具棺木中爬出來,被警察帶去醫院驗傷,阿媽奔過來攬住他,第一句話是,“感謝老天!感謝宋生!這一世,下一世,我甘願做牛做馬都會報答宋家的!”

宋棺知道阿媽說得沒錯,他的命是宋老爺救回來的,阿媽當年沒從樓頂墮下也是受了宋家的恩。

這些恩情註定是需要長長久久地來償還的。

若真有親生血緣,再多的關愛都是應當,但既然沒有,就沒資格論及父子情分。

宋棺很清楚,眼下他與宋家之間可以用來交換的都是利益,能拿來牽制彼此的也只有利益。

他看著止不住抽泣的阿媽,比起年輕時,她的身材更加瘦弱矮小,一雙肩膀習慣性畏縮著,實在是擔不起太大的風浪。

此刻阿媽又勸他,“應承阿媽!這件事你權當不知道!不要再去查,更不要拿出來講!你大哥的脾性,只要你不去惹他,他是不會針對你的!我們兩母子就這樣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

宋棺扶阿媽站定,看實她的眼睛,十分無奈地講給她聽,“大哥不止這一次。”

宋太太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聽得宋棺又說,“大哥在美國讀書的時候,曾經因為鐘意賽車而組過車隊同其他人比賽,他輸不起就花錢買通對方車隊的技師,對車做手腳,害得對方車手沖下山崖死亡。這件事雖然後來因為證據不足沒辦法告到他進監獄,但是當時連警方都不相信他是清白的!”

宋太太眼前發灰,她從進宋家門就知道大仔頑劣,卻沒想到他竟從來不知悔改。

“阿媽你講得對,大哥為人記恨心重,但不是只要別人不去惹他,他就肯放過別人的。現階段我正同他爭集團的位置,他視我為最大敵人,就算我自綁一雙手什麽都不做,他都同樣會針對我的!”

“我們惹不起,總躲得起吧......”阿媽囁嚅著。

“我同你離開宋家!我們兩母子這就收拾行李離開宋家!什麽集團,什麽宋太名分我都不要了!仔,我們一齊離開宋家!”她幾乎是發起了狂。

宋棺想令她冷靜,唯有答應說,“好!我不再查!我不會翻出當年的事來講!”

“阿媽!待時機成熟我一定會帶你離開宋家,但不是現在。阿爸癌癥晚期,現在正需要身邊有人照顧,這個時候要你離開宋家,你良心又過意得去嗎?”

宋棺很明白阿媽做人的原則,仇恨從不過心,恩情卻時刻銘記。如果叫她丟下重病的丈夫不理,晚年也不會過得安心。

“而且現在所有人都等著看集團會交給誰來打理,這場風波不息,宋氏都無法塵埃落定,宋家也不得回覆平靜。這個時候如果我要帶你離開宋家,大哥只會更加覺得事有蹊蹺,以為我們在密謀一些針對他的計劃,到時他可能更不肯放手!”

阿媽聽得戰戰兢兢,腦筋卻也逐漸清醒下來,“......是!你講得也有道理!如果這個時候走,思言可能會猜忌更多!”

與此同時,宋老爺正在大宅中的書房內訓斥宋思言。

“你是從來不知汲取教訓!在美國的時候都已經蝕不少啦!現在還敢學人玩累積期權!”

“你以為你自己真是投資天才?是的話之前就不會蝕那麽多啦!你是不是計劃著這一次也叫我私人拿錢出來幫你填上一個大窟窿?”

“我實話講給你聽,以後我再不會幫你收拾外面那些爛賬!你要炒,就憑自己本事!出了事不要回來叫我幫你擦屁股!”

“阿爸,”宋思言的語氣聽來十分平靜,看來是一早預料到父親會有這種反應,“你怪不得我!如果不是你遲遲不肯下決定,在我同那個野種之間徘徊不定,我也不需要以自己的方式在外面增加賭本。”

“你那個不叫為自己增加賭本!你是在踩鋼線!分分鐘跌死你!”

“我向來做什麽你都是不看好的啦!我是從來不懂,那女人到底有什麽值得你看得上?她帶來的那個野種又有什麽值得你看好!”

“秦爺看在他會擦鞋,當他是個世侄那樣扶持,我沒話講。但我同你是親父子!宋氏是你一手一腳建立,算得上是家族生意,你竟然還在考慮要不要便宜外人?這同將整個宋氏賣盤有什麽區別?”

“我在外面炒累積期權,就是想趁集團落入外人手中之前增加自己的籌碼,將宋氏流去外面的股份收得多少算多少,將來才不至於被那野種鉗住咽喉!”

“閉嘴!”宋老爺吼道,“你一句一個‘野種’,你當你細媽是什麽?又當我是什麽?你細媽是我依足禮數娶進門的,我們是依照法律登記結婚的!思禮雖不是我親生仔,但我也已經當他是我宋家後代!”

“也即是,不論我將集團交給你還是思禮,我看的不是血緣,而是本事!”

“你自己掂量一下,你有幾多本事能叫整班董事服你?認可你?肯接受我將位置交給你?如果那班董事不服氣,就是我硬捧你上去,他們都會立即將你拉下來!”

宋思言冷笑著,十分不屑,“那班董事不是老就是殘,還當自己是當年那些叱咤商場的精英啊?耆英還差不多!”

“能叫他們服氣的不是本事,而是利益!同那個野種相比,我背後有外公的集團做後盾,他有什麽?秦爺?拜托!秦爺之所以會幫他,難道不是因為想扶持一個自己更容易操控的?等將來把宋氏養得更肥了再一口吞進肚子裏?會真心幫他嗎?”

“你不要同我講這麽多歪理!”宋老爺感覺胸口發悶,漸漸更沒精神,擺擺手向宋思言,“總之一句話,你不準再在外面搞那麽多小動作!如果再被我知道你又惹出什麽攔攤子,我第一個將你逐出集團,叫你連現在的位置都沒得坐!”

“呵!”宋思言比他想象中更忤逆,“爸!你臉色很難看,是不是感覺很辛苦?其實你病得這麽重,早就是時候退下來好好休息了,你勉強撐在那裏又是做什麽呢?”

“我也有一句話要講給你聽,如果你真的考慮讓位給那野種,就不要怪我不孝,我不但會賣掉自己手上持有的所有股份,還會叫外公的集團放棄股東身份。”

“一旦發生這些變動,你覺得外界對宋氏還會有那麽高的期待嗎?股東們同散戶們的信心不會動搖嗎?到時豺狼虎豹一群接著一群來撕咬宋氏的肉,你覺得光憑你能撐多久?”

“你......”宋老爺一邊手摁胸口,另一邊手指向宋思言。

卻見他極其涼薄地笑了,“爸,你才是應該問問自己,這一世你還剩下多少時日?兩年?一年?甚至乎,半年?”

“這所剩無幾的日子,你真是打算攬住細媽和她帶進來的那個野種度過嗎?”

“就連他們兩母子當年都是全靠你搭救,才能活到現今。將來等你同集團陷入萬劫不覆,還幻想能等到他們反過來救你嗎?”

宋老爺到這時才看清楚,今日本來是想叫大仔進房來聽他訓話,大仔卻是抱著不惜提早終結他性命的打算進來的。

他從來都知道這個兒子難教,本性不良,卻極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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