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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猶如剛入世的幼童,未經人間一絲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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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猶如剛入世的幼童,未經人間一絲風雨。



美景剛邁入房間,往棺木裏看了一眼,就幾乎跌坐在地上。

躺在裏面的假人,太過逼真,令她不得不擔心,下一秒這假人就會突然睜開眼與她對視。

她伸出手,微微有些發抖,再靠近棺木去觀察,那假人的皮相五官,與記憶中的“周箐淩”竟然十分相似,唯一最大的區別,是它膚色比周小姐更白、更勻凈。

它的皮膚光潔如瓷,一條細紋都沒有,正猶如剛入世的幼童,未經人間一絲風雨。

“怎麽會有仿真度這麽高的假人?”美景問。

“那位師傅確實好手藝。”商商在一旁答。

美景突發奇想,“我可以摸一下它嗎?”

商商點點頭,“如果你不害怕的話。”

美景蹲下,向棺木裏探手,起初只敢用一只手指,接著是整個手掌,撫摸起假人的臉龐。

很冰,不單是臉,它整副身體都很冰涼,如同過世許久的真人一樣。

“你放心!我會將你化得好靚,讓你做靚爆鏡的新娘!”美景笑著對它說。

她將化妝箱打開,裏面的工具擺滿好幾層架,她先幫它打底。

“你這身婚紗真是選得好好!優雅沈靜,似足你的氣質!”

“橙紅色好襯你,等我一陣幫你打上腮紅,一定會顯得你氣色好好!”

“你的眉形好靚,我都不需要幫你修剪,只需要上一點顏色就夠了!”

“雖然你的鼻不算高,但不怕,我修容技術好好,一陣我同你打上鼻影,看起來就會立體很多!”

美景當它真是周小姐,每一句都讚它,想讓她知道,配那個不專情的未婚夫,她完全不必要自卑。

商商聽出她的意圖,小聲地告訴她,“如果周箐淩還在生,一定好高興請到你幫她化妝。”

“如果當時我坦誠告訴她......那個男人不值得.....不知道她現在會不會還活著。”

“人生說如果沒意義,誰都活不到過去。”商商說,“但她知道的,那男人對她的真心有多少,她應該知道的。”

“她只是希望自己看錯,想賭一把。”

“但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美景有些激動,“我查過,她的家人說她平時根本不愛游水,她的水性一直都不強,平白無故為何夜晚出去潛水?”

“一定是那個男人叫她去的!又或者,是他嫌棄她不會潛水,逼她學會!明明平時鐘意潛水的那個是他!”

說到這裏,美景停住在假人臉上描畫的手,轉過身來問商商,“你為何要幫她辦冥誕?”

商商擡擡下巴,示意棺木裏的人,“是她自己要求的。”

美景怔了一下,“......她是意外出事的,怎麽向你要求辦冥誕?通過遺書嗎?”

商商輕輕嘆了口氣,“她預感自己會出事,在她同未婚夫出發去旅行之前,她找過我。”

“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訴我,她的意外是否同那個未婚夫有關?”

“我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推測是他。”

“警察也沒有證據?所以由得他逍遙快活,拖著其他女人的手逛街,繼續禍害下一個女人?”

“至少她出事之後這一年時間,都沒有足夠的證據,將那時的意外同他扯上關系。”

“那她的預感呢?她如果能預計到,一定是那男人平時很多蛛絲馬跡透露出他可能會傷害她!還有她提前交待你辦冥誕呢?這些都不能證明嗎?”美景憤怒了。

“準確地說,她沒有交待我一定要辦冥誕,她只是告訴我,她這生最大的願望,是希望能同未婚夫行禮。”

“她營商多年,陪在身邊的是人是鬼她哪裏會真分不清。她來找我,說擔心自己將來會出事,但因為她對那個男人的感情是真的,她情願蒙上雙眼仍由他繼續騙。”

“她情願他騙她一世,情願同一個假裝愛她的人結婚。”商商補充說。

美景驚地反應過來,“你辦冥誕......這個假人,是用來代替她與那男人行禮?你想叫他們兩個冥婚?”

“不是代替,是代表。”商商糾正說。

“可你有什麽辦法令那男人同意?他已經找上下一個目標了,還怎麽會過來同一個假人行禮?”

商商輕飄飄地牽起嘴角冷笑,“很簡單,我只需讓他知道,如果他不出現,我會令他再找不到任何目標。”

“他這種男人,要靠依附女人才可以生活,要割斷他的藤蔓,再容易不過。”

美景沈思了一會兒,好似想通了些,又貼去棺木旁邊,俯身看著那具假人。

“等下一世,別再這麽傻了......愛情而已,值得搭上自己一條命嗎?”她小聲念著。

又拿起一把化妝刷,“悄悄告訴你,我還有好多絕活,不是所有新娘都有機會見到,今天我會全部用上,包管你是最靚的新娘!”



閆老太短暫昏迷過,已經住進重癥監護室,身上連著儀器,二十四小時監測體征,脈搏同鼻息都不穩定。

夜深時間,閆老太在睡夢中都還記掛著三個孫輩,眼皮不時顫動,忽然瞄見床尾的光下出現一個人影,背著窗站,十分鬼魅。

“你來做什麽?誰放你進來的!!”終於將人影看清之後,閆老太低沈地吼著。

“我以為到這種時刻你最想見的人是我,如果不是,盡管叫醫護來趕我走就是了。”

商商提醒閆老太,“你床邊就有報警的按鈕,連通護士站,要我幫你按嗎?”

“你真是個歹毒的女人!”閆老太罵著,“是你攪得我們閆家雞犬不寧,讓我三個孫兒自相殘殺!”

“真是可憐,”商商冷冷看著病床上的老人,“我以為他們三個之中至少有一個會留在醫院陪你。呵!原來這間房只有我一個過來探病。”

“不知道下一次他們在你面前表演盡孝,是不是在你臨終要立遺囑的時候。”

“夠了!”閆老太吼,“你想替那個丫頭向我們閆家討債,想我帶我三個孫去她的神主臺敬香,可以!我答應你!只要你肯收手!”

商商搖搖頭,似聽了笑話,“現在就算我肯收手,你那三個孫兒都不會放過彼此,他們最想爭些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明明有血緣卻不認,由得自己的女兒在外面孤苦生活,等自己疼愛的子女出事的時候,就叫私生女背黑鍋,閆老爺這種枉顧親情、自私自利、凡事只為自己著想的處事態度,他那三個子女一定學得十足!”

“阿爸離世,閆氏終究還缺一個掌權人,我只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借口,讓他們把自己算計謀劃的伎倆發揮得淋漓盡致!閆老爺在天之靈,見到他們三個這樣懂得為自己打算,應該非常安慰吧!”

“我真是低估了你......”閆老太頹然地看著商商,“我以為,你會將當年的賬目公開,又或者,你會向外界捅穿我們閆家在外面有個野種!卻原來......你報覆的手段,是令他們懷疑彼此,猜忌彼此,手足相殘!”

“閆家齊心合力對外的戲碼,大家早就看夠了。”商商說,“你一個老人,風光了一世,活到八十幾歲的年紀,生意上你已經不能插手太多,老伴不在兒子又走得比你早,對生活還有什麽期望啊,不就是盼著幾個孫輩孝敬,能幫你在外人面前掙臉面到最後一刻!”

“如果他們內鬥,外界的人就會說閆老爺教育失敗,可是閆老爺已經過世了,那就只能都來罵你了,罵你為老不尊,罵你不服老,罵你身為嫲嫲,三個孫輩你哪一個都管不住!”

商商走到床頭的位置,俯身對向閆老太,“你這麽要面子,都一只腳踏進棺材了才聲名受損,一定很難受吧?”

“你那麽信風水大師說的話,當年你嫌那個私生女八字不好,到她死都不肯讓她認祖歸宗,我倒想看看,那風水師又算不算得到,那三姐弟的八字到底哪個更克哪一個?”

閆老太抓住商商的手,用盡力氣使她不能躲開,借著商商的臂膀她坐了起來,哀求著說,“你放過他們三個啦!要報覆就沖我來,就讓所有的錯事都報應在我這副老骨頭身上!”

“如果我這次真是兩腳一伸,到了地府我都會找到那個丫頭向她講聲對不住!起初是我不肯接受她回閆家,後來也是我提議讓她頂包,你要替她討債就找我要!”

“你不是說,她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閆家的墓碑上嗎?我明日就叫工匠去添名,無論你叫我做什麽我都會應承!”

商商垂下視線,冷冷看著閆老太,“還有你將來的墓碑。”

“會!一定會!將來我走了,碑上一定追認她為我第三個孫女!”

“你要派人去加拿大接她的骨灰回來,葬她在閆老爺的墓地旁邊。”

“做得到!做得到!到時她的碑上也會寫明,她是我閆家後人。”

“還有,”商商又說,“你要列她進你的遺囑,可以不分多,但一定不能分少。”

“......她都已經死了......”閆老太猶豫著。

“那又如何?你可以她的名義,設立慈善基金,將她在閆家應得的份額用來造福社群。”

“我要的不止是刻下名字的名分,我要以後每個受她恩惠的人都記得,她是姓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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