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死的人，其實是最善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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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死的人，其實是最善變的。”
—
“德叔！德叔！！”
德叔早上剛開鋪，還沒把貨搬完，就見門口湧進來一夥人，都是和鳴街的鋪老板。
“什麽事啊？一齊過來找我？”
“喲！” 德叔瞄見有陣子未見面的臉孔，“詩慧！氣色好好喔！真是人逢喜事！”
“德叔！” 謝詩慧替眾人發問，“那間‘黑’鋪是做什麽的你沒理由不知道！怎麽會準許她開進和鳴街？”
“是啊！” 喜姑跟著說，“辦喜事的客人向來講究多！那女人做死人生意，被我們其他鋪頭的客人知道，會避忌的嘛！”
“不僅這樣！” 賣裙褂的發叔插話，“她就開在我斜對面，她同她那個保鏢次次出現都是穿到一身黑，讓客人看到，貪吉利嗎？”
“大家稍安勿躁！” 德叔壓壓手，“你們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我愛莫能助！我一早同大家說過了，租給誰不租給誰，是開發商說了算，我這個商會總長？虛名來的！”
“阿德！別謙虛啦！你就算不能做決定，都要將我們這些商戶的意見反饋給開發商嘛！無謂拖累整條街的營收啦！”
“我一定會多多轉告！不過，” 德叔艱難地從人群中擠了出去，“我勸大家莫報太大希望！商老板一次□□足一年的租金，這種爽利的租客是開發商最鐘意的！再講，租約都簽了，難不成讓開發商賠錢嗎？”
發叔正想攥住德叔的臂膀，只見德叔突然沖向店鋪外喊，“唉宋棺！你來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宋棺站定，他並不是有心過來，誰叫德叔的鋪在和鳴街最邊上，與合歡巷只挨著一個彎角，他便時常經過。
“哇德叔！這麽早你鋪頭就這樣熱鬧！”
德叔急急地拖著他，“我都找你幾天了！”
“你是不是躲著我呢！這兩天去你鋪頭都沒找見人！”
“哪有啊！” 宋棺打起哈哈，“今天不是被你碰到了嗎？”
“阿禮！” 德叔正色道，“你就幫我這個忙！我真是全香港都找遍了，到現在都沒有消息！你看在這麽多年與德叔的交情上，幫幫我！”
“德叔......” 宋棺嘆了口氣，“你自己都說啦！你到處都找過了，香港有多大啊，你叫我幫忙，我不也是去同樣的地方找？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你不同！” 德叔把話掐斷，“一行有一行的人脈！你一定有自己的門路！阿禮！你難道要我這副老骨頭向你下跪嗎？”
“我哪敢......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麽能耐，” 宋棺一邊說一邊後退，“我入行才四年，門道都還沒摸清......”
“你要是不答應，那德叔我也不再遵守同你之間的約定！禮少......”
“德叔德叔！” 宋棺慌忙撲上去想捂他的嘴，“好啦！我......只管試試啦！”
“靠你了！” 德叔滿眼懇切。
宋棺呵呵地笑，不大放心地又交待，“那......你之前應承我的事......”
“放心！” 德叔作勢拉上自己嘴上的拉鏈，“和鳴街除了我再沒有其他人知！”
宋棺難得有一天早起去開鋪，被德叔逮住不說，等剛去店鋪裏屋坐下，就聽到門外有人大喊著進來。
“老板在嗎？買棺材！”
這斷不是正常客人，宋棺出去迎接，正常要買棺材的客人，不會這樣喜悅地宣揚自己的需要。
“龍少！” 宋棺一見他便熟絡地笑，過去與他擊掌，“多久沒見了？你怎麽會過來這裏找我？”
“原來你真是開了間棺材鋪！我專門來看看你的鋪開得怎麽樣？有我看得上眼的貨沒？”
“開什麽玩笑！怎樣？爸媽都好嗎？聽講二老已經環游世界，將公司正式交給你大哥了！”
“是！所以我現在才沒王管，想做什麽做什麽嘍！” 龍少笑。
“講真！今日來見你，除了找你聚舊，還有件事想你幫忙！”
宋棺與龍少認識多年，講話從不客氣。“什麽事？”
“過兩天有個拍賣會，我想你陪我去競拍！”
“陪你去競拍？” 宋棺攤攤手示意他看看四周，“龍少！我這可是小生意！你可別叫我陪你去拍地皮，我不懂那些！”
“要拍地皮的話肯定是由我大哥去啦！” 龍少攬上宋棺的肩膀，給他看自己的手機屏幕，“夠不夠靚？”
宋棺湊近看了眼，“龍少你的眼光什麽時候都好啦！但是......看著有些眼熟？”
“電視臺主播！”
“噢！怪不得啦！但同你競拍有關系？”
“我現在還在追她，成不成功呢，就看我是否能拍到她鐘意的車牌了！她叫Michelle SUEN，那車牌是MS開頭，數字剛好是她的生日！”
“龍少出手，一拍即到啦！叫我陪你去做什麽？”
龍少嬉笑著，“我聽人講，競拍場同賭場一樣，最避忌‘黑氣神’！”
“禮少你賣棺材的......沒人煞得過你啦！到時有你傍著我，車牌肯定沒得跑！”
宋棺驚掉下巴，“區區一個車牌喔！至於龍少你這麽費心？怎麽？對這位主播是玩真心嗎？”
“說實話......” 龍少搖了搖頭，“長得確實是靚，但最主要是我阿媽鐘意，說是適合娶作老婆的類型，叫我定性，娶她入門喔！”
“得啦！關乎你的終身大事，到時我只管陪你去啦！”
“那就約實啦！” 龍少留意到角落裏的邊櫃，一邊走過去一邊閑聊著問，“你怎樣啊？拍拖沒？我前段時間見過伯母，她還叫我幫忙介紹女仔給你認識！”
“我？算罷啦！我現在是賣棺材的，正常女仔還不有多遠跑多遠嗎？”
“那既然不是拍拖，就是玩玩看啦！” 龍少轉身向宋棺，手上拿著放在邊櫃上的一只女鞋，“你別告訴我，你除了賣棺材，還賣高跟鞋？”
實際宋棺已經不記得被他隨手放在那的女鞋，這時有些慌，撲過去想從龍少手裏搶走。
龍少卻攔著，點評起那只鞋，“會挑這種款式的......一定是年輕女仔！還是性感美艷愛打扮的！同這只鞋的設計一樣，閃呀閃的，奪人眼目！”
“這鞋碼可不算小！穿它的人......應該是個長腿姐姐吧！正符合禮少你的喜好啦！”
宋棺終於將鞋拿了回來，“客人落的......”
“客人？你這間鋪的客人不是快要死的，就是白發蒼蒼行將就木的啦！穿得了這種細高跟？！”
宋棺苦笑著求饒，“放過我啦龍少！真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龍少緊貼著宋棺，想看看他拿著鞋去裏屋到底怎麽處置，宋棺感覺到目光追隨，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順手將鞋塞進抽屜裏。
“我有點好奇......” 龍少又追問起，“怎麽會落了一只鞋在你這裏？難不成你同那鞋的主人在這店鋪裏做過什麽需要脫鞋的事？”
說著龍少煞有其事地捂住自己的雙臂，“哇！這可是棺材鋪喔！也未免太刺激......”
宋棺嗖地轉身，壓低了聲音，“不瞞你說，其實這鞋的主人是一只女鬼......一只披頭散發、長雀斑穿黑裙的鬼！”
—
“三天了，閆家那兩姐弟還沒消息嗎？” 徐敘問。
“不著急。若真有那麽團結，早些年就不會出事。” 商商淡淡地回應。
“話說回來，多得你查回來的資料，有關閆老爺平日用餐的習慣，我估計那忤逆仔知道得還不如你多。”
徐敘不以為意地輕笑，“那是他蠢，不知道這些料只需花費少少錢，向虞葶香的侍應打聽一下就知。”
無意中瞥見樓下街道，徐敘準備下樓，告訴商商說，“德叔進來了。”
他與商商都以為，德叔是因為收到太多店老板投訴，想來請他們搬鋪，誰知，德叔剛一坐下就問，“不知商小姐平時做生意怎麽收費？”
見商商不語，德叔接著又說，“其實我有事需要商小姐幫忙......”
商商訝異，“你應該聽說了，我是做死人生意的......”
“我知！” 德叔急忙從帶來的文件袋裏拿出一沓資料，“這是我的病歷，在幾間醫院都確診了。我去年查出癌癥，醫生說，我應該撐不過今年了。”
聽聞，徐敘稍稍上前兩步，拿著那些資料翻看，小聲地問德叔，“你氣色看起來......”
“我這一類的癌癥患者看起來同普通人就是區別不大的，也是因為這樣，我沒能及早發覺，等知道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商小姐！” 德叔殷切地看著商商，“我真是有事需要你幫忙！如果這件事能做得成，我就死而無憾了！”
徐敘見商商眼神，便示意德叔，“先說說看。”
“我需要你幫忙找一個人！確切來講，我需要你幫忙找一個死人！她已經過世了，我需要你幫忙找她的墳墓出來，告訴我她到底葬在什麽地方。”
“是什麽人？” 徐敘又問。
“是被我辜負了一生的人......我的未婚妻......”
“你若是有愧於她，” 商商開了口，“為何等她死了才知道找。”
“我其實一直都在找！我找了她足足三年了！” 德叔委屈得紅了眼。
“我在鄉下出生，那裏民風落後，年輕人都早早地結婚，也沒什麽人出去闖蕩。”
“我同她兩家幾代交好，等我滿二十一歲的時候，父母便拿主意幫我同她一家提了親，我同她就算訂婚了，她那年才十九歲。”
“其實我對她只有兄妹情誼，絕無男女之間的愛意......但在那時，我不知如何向家人開口，也不知如何跟她解釋......”
“後來，我搭上搭，終於請一個為我們鄉下跑貨的阿叔帶我出到省城，我開始打散工，慢慢有了見識，也不想再回鄉下......我同父母講，我要等賺到大錢才回去，父母就幫我同我未婚妻說，等多幾年我會回去娶她。”
“但你從來不打算娶她。” 商商篤定。
“我真是不想回去過同我父母一樣的日子，一眼望到頭......我後來寫信跟她解釋了，但誰知她對我是真心的，她真的想嫁給我！我害怕面對她，不想跟她當面對話，我怕她哭哭啼啼......”
“後來我跟隨幾個大叔游水過來香港，他們說聽人講香港遍地是金，我也想來撿金子！什麽工種都做過了，好歹算是紮了根！”
“這麽多年我苦也苦過，錢，也賺了一些。大約五六年前，我回鄉下幫父母遷墳，才知道當年我未婚妻聽說我去了香港，便托人帶她過去，後來就不知而終了！”
“這三年我請了好幾位私家偵探，調查她的下落，線索不多，唯一確定的是，她真的有來到香港，還在這裏病逝。”
“商小姐！” 德叔再次請求，“或者是我唐突，但我猜想以你的職業，或許是否會有其他人不具備的人脈......”
“因為我專和快死的人打交道？”
“是。”
徐敘正想代為拒絕，誰知商商竟然松口，“兩百萬。”
“兩百萬？！” 德叔驚喊。
“兩百萬，一分不能少。” 商商重覆道。
“只不過是找個墓地出來，需要這麽貴嗎？”
“你盡管去找其他人。”
“不是！” 德叔急了，“商小姐，我是真心來求你幫忙！但是以你的收費......確實是厲害了些......”
“你可知道？” 商商語氣平淡地問，“快死的人，其實是最善變的。”
“如果代價不貴，怎顯得你死前的願望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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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叔早上剛開鋪，還沒把貨搬完，就見門口湧進來一夥人，都是和鳴街的鋪老板。
“什麽事啊？一齊過來找我？”
“喲！” 德叔瞄見有陣子未見面的臉孔，“詩慧！氣色好好喔！真是人逢喜事！”
“德叔！” 謝詩慧替眾人發問，“那間‘黑’鋪是做什麽的你沒理由不知道！怎麽會準許她開進和鳴街？”
“是啊！” 喜姑跟著說，“辦喜事的客人向來講究多！那女人做死人生意，被我們其他鋪頭的客人知道，會避忌的嘛！”
“不僅這樣！” 賣裙褂的發叔插話，“她就開在我斜對面，她同她那個保鏢次次出現都是穿到一身黑，讓客人看到，貪吉利嗎？”
“大家稍安勿躁！” 德叔壓壓手，“你們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我愛莫能助！我一早同大家說過了，租給誰不租給誰，是開發商說了算，我這個商會總長？虛名來的！”
“阿德！別謙虛啦！你就算不能做決定，都要將我們這些商戶的意見反饋給開發商嘛！無謂拖累整條街的營收啦！”
“我一定會多多轉告！不過，” 德叔艱難地從人群中擠了出去，“我勸大家莫報太大希望！商老板一次□□足一年的租金，這種爽利的租客是開發商最鐘意的！再講，租約都簽了，難不成讓開發商賠錢嗎？”
發叔正想攥住德叔的臂膀，只見德叔突然沖向店鋪外喊，“唉宋棺！你來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宋棺站定，他並不是有心過來，誰叫德叔的鋪在和鳴街最邊上，與合歡巷只挨著一個彎角，他便時常經過。
“哇德叔！這麽早你鋪頭就這樣熱鬧！”
德叔急急地拖著他，“我都找你幾天了！”
“你是不是躲著我呢！這兩天去你鋪頭都沒找見人！”
“哪有啊！” 宋棺打起哈哈，“今天不是被你碰到了嗎？”
“阿禮！” 德叔正色道，“你就幫我這個忙！我真是全香港都找遍了，到現在都沒有消息！你看在這麽多年與德叔的交情上，幫幫我！”
“德叔......” 宋棺嘆了口氣，“你自己都說啦！你到處都找過了，香港有多大啊，你叫我幫忙，我不也是去同樣的地方找？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你不同！” 德叔把話掐斷，“一行有一行的人脈！你一定有自己的門路！阿禮！你難道要我這副老骨頭向你下跪嗎？”
“我哪敢......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麽能耐，” 宋棺一邊說一邊後退，“我入行才四年，門道都還沒摸清......”
“你要是不答應，那德叔我也不再遵守同你之間的約定！禮少......”
“德叔德叔！” 宋棺慌忙撲上去想捂他的嘴，“好啦！我......只管試試啦！”
“靠你了！” 德叔滿眼懇切。
宋棺呵呵地笑，不大放心地又交待，“那......你之前應承我的事......”
“放心！” 德叔作勢拉上自己嘴上的拉鏈，“和鳴街除了我再沒有其他人知！”
宋棺難得有一天早起去開鋪，被德叔逮住不說，等剛去店鋪裏屋坐下，就聽到門外有人大喊著進來。
“老板在嗎？買棺材！”
這斷不是正常客人，宋棺出去迎接，正常要買棺材的客人，不會這樣喜悅地宣揚自己的需要。
“龍少！” 宋棺一見他便熟絡地笑，過去與他擊掌，“多久沒見了？你怎麽會過來這裏找我？”
“原來你真是開了間棺材鋪！我專門來看看你的鋪開得怎麽樣？有我看得上眼的貨沒？”
“開什麽玩笑！怎樣？爸媽都好嗎？聽講二老已經環游世界，將公司正式交給你大哥了！”
“是！所以我現在才沒王管，想做什麽做什麽嘍！” 龍少笑。
“講真！今日來見你，除了找你聚舊，還有件事想你幫忙！”
宋棺與龍少認識多年，講話從不客氣。“什麽事？”
“過兩天有個拍賣會，我想你陪我去競拍！”
“陪你去競拍？” 宋棺攤攤手示意他看看四周，“龍少！我這可是小生意！你可別叫我陪你去拍地皮，我不懂那些！”
“要拍地皮的話肯定是由我大哥去啦！” 龍少攬上宋棺的肩膀，給他看自己的手機屏幕，“夠不夠靚？”
宋棺湊近看了眼，“龍少你的眼光什麽時候都好啦！但是......看著有些眼熟？”
“電視臺主播！”
“噢！怪不得啦！但同你競拍有關系？”
“我現在還在追她，成不成功呢，就看我是否能拍到她鐘意的車牌了！她叫Michelle SUEN，那車牌是MS開頭，數字剛好是她的生日！”
“龍少出手，一拍即到啦！叫我陪你去做什麽？”
龍少嬉笑著，“我聽人講，競拍場同賭場一樣，最避忌‘黑氣神’！”
“禮少你賣棺材的......沒人煞得過你啦！到時有你傍著我，車牌肯定沒得跑！”
宋棺驚掉下巴，“區區一個車牌喔！至於龍少你這麽費心？怎麽？對這位主播是玩真心嗎？”
“說實話......” 龍少搖了搖頭，“長得確實是靚，但最主要是我阿媽鐘意，說是適合娶作老婆的類型，叫我定性，娶她入門喔！”
“得啦！關乎你的終身大事，到時我只管陪你去啦！”
“那就約實啦！” 龍少留意到角落裏的邊櫃，一邊走過去一邊閑聊著問，“你怎樣啊？拍拖沒？我前段時間見過伯母，她還叫我幫忙介紹女仔給你認識！”
“我？算罷啦！我現在是賣棺材的，正常女仔還不有多遠跑多遠嗎？”
“那既然不是拍拖，就是玩玩看啦！” 龍少轉身向宋棺，手上拿著放在邊櫃上的一只女鞋，“你別告訴我，你除了賣棺材，還賣高跟鞋？”
實際宋棺已經不記得被他隨手放在那的女鞋，這時有些慌，撲過去想從龍少手裏搶走。
龍少卻攔著，點評起那只鞋，“會挑這種款式的......一定是年輕女仔！還是性感美艷愛打扮的！同這只鞋的設計一樣，閃呀閃的，奪人眼目！”
“這鞋碼可不算小！穿它的人......應該是個長腿姐姐吧！正符合禮少你的喜好啦！”
宋棺終於將鞋拿了回來，“客人落的......”
“客人？你這間鋪的客人不是快要死的，就是白發蒼蒼行將就木的啦！穿得了這種細高跟？！”
宋棺苦笑著求饒，“放過我啦龍少！真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龍少緊貼著宋棺，想看看他拿著鞋去裏屋到底怎麽處置，宋棺感覺到目光追隨，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順手將鞋塞進抽屜裏。
“我有點好奇......” 龍少又追問起，“怎麽會落了一只鞋在你這裏？難不成你同那鞋的主人在這店鋪裏做過什麽需要脫鞋的事？”
說著龍少煞有其事地捂住自己的雙臂，“哇！這可是棺材鋪喔！也未免太刺激......”
宋棺嗖地轉身，壓低了聲音，“不瞞你說，其實這鞋的主人是一只女鬼......一只披頭散發、長雀斑穿黑裙的鬼！”
—
“三天了，閆家那兩姐弟還沒消息嗎？” 徐敘問。
“不著急。若真有那麽團結，早些年就不會出事。” 商商淡淡地回應。
“話說回來，多得你查回來的資料，有關閆老爺平日用餐的習慣，我估計那忤逆仔知道得還不如你多。”
徐敘不以為意地輕笑，“那是他蠢，不知道這些料只需花費少少錢，向虞葶香的侍應打聽一下就知。”
無意中瞥見樓下街道，徐敘準備下樓，告訴商商說，“德叔進來了。”
他與商商都以為，德叔是因為收到太多店老板投訴，想來請他們搬鋪，誰知，德叔剛一坐下就問，“不知商小姐平時做生意怎麽收費？”
見商商不語，德叔接著又說，“其實我有事需要商小姐幫忙......”
商商訝異，“你應該聽說了，我是做死人生意的......”
“我知！” 德叔急忙從帶來的文件袋裏拿出一沓資料，“這是我的病歷，在幾間醫院都確診了。我去年查出癌癥，醫生說，我應該撐不過今年了。”
聽聞，徐敘稍稍上前兩步，拿著那些資料翻看，小聲地問德叔，“你氣色看起來......”
“我這一類的癌癥患者看起來同普通人就是區別不大的，也是因為這樣，我沒能及早發覺，等知道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商小姐！” 德叔殷切地看著商商，“我真是有事需要你幫忙！如果這件事能做得成，我就死而無憾了！”
徐敘見商商眼神，便示意德叔，“先說說看。”
“我需要你幫忙找一個人！確切來講，我需要你幫忙找一個死人！她已經過世了，我需要你幫忙找她的墳墓出來，告訴我她到底葬在什麽地方。”
“是什麽人？” 徐敘又問。
“是被我辜負了一生的人......我的未婚妻......”
“你若是有愧於她，” 商商開了口，“為何等她死了才知道找。”
“我其實一直都在找！我找了她足足三年了！” 德叔委屈得紅了眼。
“我在鄉下出生，那裏民風落後，年輕人都早早地結婚，也沒什麽人出去闖蕩。”
“我同她兩家幾代交好，等我滿二十一歲的時候，父母便拿主意幫我同她一家提了親，我同她就算訂婚了，她那年才十九歲。”
“其實我對她只有兄妹情誼，絕無男女之間的愛意......但在那時，我不知如何向家人開口，也不知如何跟她解釋......”
“後來，我搭上搭，終於請一個為我們鄉下跑貨的阿叔帶我出到省城，我開始打散工，慢慢有了見識，也不想再回鄉下......我同父母講，我要等賺到大錢才回去，父母就幫我同我未婚妻說，等多幾年我會回去娶她。”
“但你從來不打算娶她。” 商商篤定。
“我真是不想回去過同我父母一樣的日子，一眼望到頭......我後來寫信跟她解釋了，但誰知她對我是真心的，她真的想嫁給我！我害怕面對她，不想跟她當面對話，我怕她哭哭啼啼......”
“後來我跟隨幾個大叔游水過來香港，他們說聽人講香港遍地是金，我也想來撿金子！什麽工種都做過了，好歹算是紮了根！”
“這麽多年我苦也苦過，錢，也賺了一些。大約五六年前，我回鄉下幫父母遷墳，才知道當年我未婚妻聽說我去了香港，便托人帶她過去，後來就不知而終了！”
“這三年我請了好幾位私家偵探，調查她的下落，線索不多，唯一確定的是，她真的有來到香港，還在這裏病逝。”
“商小姐！” 德叔再次請求，“或者是我唐突，但我猜想以你的職業，或許是否會有其他人不具備的人脈......”
“因為我專和快死的人打交道？”
“是。”
徐敘正想代為拒絕，誰知商商竟然松口，“兩百萬。”
“兩百萬？！” 德叔驚喊。
“兩百萬，一分不能少。” 商商重覆道。
“只不過是找個墓地出來，需要這麽貴嗎？”
“你盡管去找其他人。”
“不是！” 德叔急了，“商小姐，我是真心來求你幫忙！但是以你的收費......確實是厲害了些......”
“你可知道？” 商商語氣平淡地問，“快死的人，其實是最善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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