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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穿禮服去葬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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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穿禮服去葬禮嗎?”



下午茶時間,懷安送走富太同她的寶貝女,自覺臉都已經假笑到僵化,忙不疊地窩進沙發裏同試紗師連枝一起享用蛋撻。

連枝眼神不離手機,刷的都是臺風天那場婚禮鬧劇。

“看來岳家公關錢沒給夠,醜聞是一點都沒壓住。”

“假扮新娘的女人擺明是替真董媛踩上門報覆啦,計過算過,又怎會輕易被岳家公關啊!”

連枝越看越笑,懷安呲了一聲,“我說,關你什麽事啊!你這副表情就好像是自己大仇得報!”

“那新郎渣成這樣簡直就是女人公敵啦!我簡直想封假新娘做偶像!”

“只可惜啊!還沒人能幫她起底,那女人到底什麽來歷現在都是未知!”

“出手這麽狠分分鐘都被人尋仇啦!岳家被她整得身敗名裂,那女人還不趕緊潛水嗎?!”

沙發對向The One大門,連枝坐在居中,忽然一道黑影覆上她的瞳孔,以為是手機刷得太頻,擡起視線才見門口出現一位身穿黑色連身裙的女人。

手肘連忙捅向懷安,懷安還在對著手機修眉。

“幹嘛?”

“有客啊......新娘啊......” 連枝用腹音答他。

“進來這裏的不是新娘就是準新娘啦!” 懷安嫌她過分緊張,將手機收好,職業假笑已經在臉上堆砌。

門廊下逆光,進來的女人五官被虛化了,卻仍然一眼可辨她身段美好。

等她再走近兩步,懷安才後知後覺地楞住。

他認得這張臉,新鮮卻深刻。

“不是其他新娘......是那位新娘啊!” 連枝再用腹語提醒。

來的正是占據手機流量的那位假新娘,臺風天鬧事的女主角。

“靚女!!” 懷安忙迎上去,“歡迎來到The One!”

“我姓金名懷安,你高興的話可以叫我安仔!我是The One的婚紗選配師,有我幫忙,包管你婚禮當日靚爆鏡!!”

那女人不答話,眼神淡淡地掃視店內四周。

“不知這位小姐你婚期定了沒?到時是在酒店擺酒啊還是搞戶外婚禮?”

“場地是在戶外。” 女人答得篤定。

“戶外好啊!易出片!” 懷安即刻響應,“那麽我們就要選一些方便你行走的款式,簡約一些的......”

“你們有禮服......的吧?” 女人問。

“有!當然有啦!!整條和鳴街我們The One衫最靚款最多!能適應所有場合,什麽風格的都有!”

連枝眼中發光,果真如同見到偶像。

“那...我們去樓上啦!禮服都在二樓!”

連枝跟在身後,似癡漢打量著女人的背影,懷安小聲將她喝止。

女人上樓梯的步調不緊不慢,就從這幾步懷安認定她身嬌肉貴,習慣被人服侍,有大把閑時消磨。

二樓的東面燈光與其他區域不大一樣,暖一些,柔一些,皆因這裏掛放的都是禮服,比起婚紗稍稍低調,華麗卻不過分搶眼。

“這一排是最新進的款式,多數都是歐洲名家的設計。”

“而這邊呢,是香港本土設計師的作品,剪裁很適合亞洲人的身材。”

連枝還沒完全回過神,背書一樣地向女人介紹。

懷安笑著救場,“以小姐你的身材,一點硬傷都沒有,根本不用挑剪裁啦!最重要是合心意!慢慢選,看中哪套馬上就能試!”

“有黑色的嗎?” 女人問。

“有!當然有啦!” 懷安按耐著心中訝異,“靚女你真是好品味!其實婚禮呢,不是一定要穿白色啊彩色啊才靚,黑色的款只要選的好,一樣夠出彩!”

“不如看看鋪頭的電子目錄啦?集合了所有的款式,可以通過場合、顏色篩選,一目了然。”

“就算還選不出滿意的,我們同一些名設計師都有合作的,可以為客人你量身訂造,保證依足你的要求!”

女人接了過來, 一頁一頁翻看,從她神色看不出喜好。

連枝小心翼翼地探問,“請問......新郎到時會穿什麽款式的西裝呢?其實如果新郎同新娘一起挑選,出來的效果會更相稱些!”

懷安送她白眼加二字嘴形,“多話!”

好在女人不以為意,語調冷冷地,自說自話那樣地評論了一句,“這些款式露膚太多了......”

“保守些的款我們都有好多的!” 懷安向前一步,微微欠身,手指在屏幕上疾速滑動,“這幾頁的款式都是走氣質路線的,性感就少一些,優雅就多幾分!”

女人臉上毫無驚喜。

“裙擺太長了,爬山好不方便。”

“爬...爬山?!” 懷安失了水準,又立即補救,“婚禮是在山上舉辦嗎?”

這時女人才擡起雙眸第一次與他對視,紅唇微啟,幽幽吐出,“半山......”

懷安裝作恍然大悟,語氣卻稍稍有些崩,“半山!!想必客人您的婚禮一定很有規格!我聽說國外很多頂奢酒店都是建在半山啊、懸崖啊那些地方,空氣流通一定很好......”

“空氣?” 女人好似若有所思,“嗯......選在那裏,空氣應該是好。”

“那...如果要爬山呢,就一定要選利落些的裙,再搭配高度剛好的鞋,步伐才走得穩!”

“不妨看看這幾款啦!” 懷安再度建議,“長度剛剛過膝,裙擺的窄幅會顯得穿上的人走起來優雅婀娜,上臺階都不怕,不用擔心走光。”

“這件看起來不錯。” 她終於認可,“但......會不會不方便蹲下?”

“蹲下?” 懷安眼珠轉動,自認為對上場景,“噢!你是擔心向公公婆婆斟茶的環節?”

“不怕啦!” 連枝插嘴,“斟茶給老人家都是穿裙褂的啦,哪有穿禮服的?黑漆漆的老人肯定嫌不吉利啦!”

懷安一向不解,老板娘到底為何選中連枝這個倒米壽星做店員。

將連枝擠開,他又試圖彌補,“其實只要稍微註意一下姿勢,還是可以蹲下的!不過如果斟茶的時候換一套裙,老人家又高興,新娘又多一套造型,皆大歡喜啦!”

“對對,辦婚禮,開開心心最重要!” 連枝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又講錯話。

“不是婚禮。” 女客人進店以來本就笑容欠奉,這時更加冷漠。

“是葬禮。”



“葬禮?!!” 連枝的聲音瞬間變了調。

懷安在心中嘀咕,“半山?怪之不得啦!墓地一定是買在山上!”

女客人雲淡風輕地,“有規定不可以穿禮服去葬禮嗎?”

“噢可以!當然可以啦!” 還是懷安救場,“我們The One什麽衣服都有,套套都靚,任何場合都能搭配!”

“既然是葬禮的話......就一定要蹲得方便、蹲得好看!不如這樣,連枝,你去取剛剛那套裙過來,讓客人試穿!”

“稍等!” 趁背過身的當頭,懷安擺手催促連枝快些去。

他心中隱隱確認,今天這一單,比起喜事更像禍事,大意不得。

連枝取了裙便一路跑著回來,吸了口氣才將裙交給客人。

不想客人卻盯著她,突然發問,“你應該比我矮一些?”

“嗯?...噢我171cm高。”

“差三厘米......不礙事。”

女客人卻並不隨著連枝往試衣簾後走,仍坐在沙發上,眼神將連枝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

懷安悟出她心思,推著連枝說,“試衫這種事我們店員來就行啦!很快!請稍等!”

連枝一步三回頭,從懷安眼神中終於意味到客人這是要她穿著試來看。

懷安一張巧嘴猶如塗過蜜糖,從來沒有他哄不了的客戶,但不知為何此時面對這位女客,總覺得一股煞氣壓在頸上,頭擡不起來,全身都不自在。

“......希望靚女你別介意......我想問問呢......為何你會進來我們店鋪選衫去葬禮呢?” 他到底是忍不住。

“我聽說整條和鳴街有最多款式的鋪頭是這一間。”

“噢!” 懷安賠著笑,“但是......您為何會想到來和鳴街選衫呢?你知道啦......一般人來和鳴街都是辦...喜事的...”

“因為近。”

“噢!您住得離和鳴街很近嗎?”

“不是。” 女客人始終望著連枝走開的方向,答話時眼神未向懷安看過一次,“我的店鋪,離得近。”

“鋪?”

沒道理,和鳴街大小鋪頭,連哪一間請過臨時工懷安都將人記得一清二楚。

女客人一根手指指向她身後,“對面。”

“......你是對面那間黑鋪......啊不是,新鋪的老板?!”

這時連枝過來了,或許是因為她臉上的妝太活潑,即使身穿黑裙也一點都不顯得寡淡,襯不起葬禮的莊嚴。

見女客人沒吱聲,懷安向連枝打打手勢,連枝於是並攏兩膝微微轉身向一側,然後緩緩蹲下。

“鞋不夠高。” 女客人點評。

懷安於是匆匆選了對兩寸高跟過來,同樣是黑色的,在貼著腳腕處設計了一圈帶銀色細閃的流蘇。

他將鞋跟立在手心拿給客人看,得到她輕輕點頭認可。

連枝趕忙換上,再次下蹲,稍稍有些費力,但勉強能穩。

“OK。”

懷安還沒來得及問她是租是買,也沒來得及報價錢,女客人已經簽了張支票給他。

一看金額,懷安驚得下意識地推回去,“不需要這麽多!”

“我還用得上化妝服務,你會幫我選好化妝師的,對嗎?”

“一定啦!一定!!” 懷安已經開始在腦裏面搜索,和鳴街哪一位化妝師最擅長化去葬禮的妝。

女客人望著對面那棟建築,它在逆光下黑得尤其突兀,“七月十九號一早,將剛才那件裙和那雙鞋送去對面。”

懷安疑是自己幻覺,那女人竟忽然轉過來對著他笑,“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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