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5、杏幹

關燈
85、杏幹

“比起剛剛來的路上,這邊的綠化可真好啊。”

王叔挺著胸得意道,“那是,我和老伴年年種樹,把那五彩山下邊一圈都種上了,五彩山上不行,上面的土,也不知道啥土,種不成。”

胡楊跟著對姜遇解釋,“從前這裏一片荒漠黃沙,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大部分都是王叔和陳嬸這麽多年種的,王叔你們種了有二十來年了吧,對吧?”

“二十五年了,不看看,你們這些小蘿蔔頭都這麽大了。”陳玉鳳走過來說道,“對吧,老頭子,現在就剩咱們倆了。”

王叔點頭。

姜遇覺得不大對勁,四片看了看,吃驚道,“這裏現在就住了你們倆?”

陳玉鳳性情爽朗,“可不,都搬走了,就剩我們倆了。”

看到姜遇臉上吃驚的表情,陳玉鳳很得意,指著那片山道,“從前,沒幾棵樹的,現在你看那一大片,山後面還有呢,等下可以去看看的,五彩山,也去看看。”

“那就您們倆住在這裏,生活來源呢?”

“我們有退休金,而且現在政府每個月也還額外給我們發錢,錢是有的,住在這裏也花不了什麽錢,礦上的那些小家夥都長大了,經常還給我們送米送菜送油的,老頭老太了,吃不了多少東西,成天種樹的,也穿不上好衣裳,再說了,我倆都不在意這個。”

姜遇肅然起敬,“王叔陳嬸,你們太讓人佩服了。”

陳玉鳳樂呵呵地點頭。

隔了一會兒,她招呼道,“老頭子,讓孩子們自己去逛逛吧,你去找把剪刀,咱們先去把孩子帶來的東西都整理整理,這個點了,咱們得準備晚飯了哇,你王叔知道你們要來,前天和牧民買了只羊,已經宰好了,晚上吃抓飯,燉羊排,用恰瑪古燉,老甜了。”

王叔顛顛地就過去了,一邊走一邊說,“對頭對頭,胡楊,你帶著你媳婦出去逛逛,我和你嬸子去做飯,哎喲,這裏是咱們今年曬的杏幹核桃呢,剛剛我都拿出來了的,忘記給你們了,拿著拿著。”

王叔抓了幾個袋子塞了過來,“自己曬的,沒那麽好看,好吃的。”

姜遇抓著手上的袋子,對胡楊說道,“我們也去幫著做飯吧。”

陳嬸一擡手,“做飯哪用得著你啊,胡楊,把人家姑娘帶著去轉一轉,把咱們烏木裏前前後後轉一轉,現在老美了。”

胡楊笑道,“好的。”

他拍了拍姜遇的手,“走吧,我帶你去看看,這個王叔和陳嬸自己種的曬地,嘗嘗看,來得晚了,六七月的時候,杏樹開花,老漂亮了,我小時候這院裏只有幾棵杏樹,剩下的就是沙棗,現在很多啊,全是王叔和陳嬸他們後來種的,也不知道他們怎麽種成的,這裏沒什麽水。”

這會兒已經快晚上的九點了,太陽還沒落山,掛在那座五彩山上,金黃色的餘暉灑在山上,看著特別漂亮。

他見姜遇正看著那五彩山,就說道,“這樣看,很漂亮對吧,真去那邊近處,反而沒有五彩的感覺。”

路兩旁一幢幢房子立著,都是統一的樣子,紅色的墻,只不過有些地方紅色的漆已經剝落了,露出了裏面白色粉末和灰青的磚塊,窗格子是藍色的,一眼望去都一樣,被曬得裂了開來,到處都是斑斑駁駁的,鵝黃色的三角屋頂。

“這些房子是蘇式結構哎,剛剛我看到屋子裏的地板都是紅松木的,年代古遠的樣子。”

胡楊含笑點頭,“是的,最早據我爸媽說,礦上還有蘇聯的工程師的,不過我爸媽他們也是聽說的,他們來這邊的時候,這邊的煤礦已經過了最輝煌的時候了,那時候蘇聯的工程師都已經撤回去了,這個煤礦,有過很風光的時候的,人最多的時候有好幾萬人呢,這裏面過去一大片,全是房子。”

“不過我有記憶以後,礦上的人已經不多了,很多房子都空在那裏。”

兩人走著,剛剛驅車過來看到的那座煙囪出現在眼前,近處看,很壯觀,紅色的磚砌地,靜靜地立在夕陽中,訴說著歲月的變遷。

“那邊是火電廠,不過我小時候好像就沒怎麽運作了,記不大清了,那時候只想著玩,一放學就要去五彩山那麽滑沙,別看著近,挺遠的,我們那時候放學早,就礦上自己的學校,這邊不天黑得晚麽,我們一走就要走個把小時,有時候回來天就得黑了,這麽想起來,我們小時候其實玩得很痛快,運動量很大,所以你有沒有發現,新疆這邊的孩子近視眼的很少。”

姜遇點頭,“我在澤普的時候,每天不是都出去麽,在那個有個中學的圍欄那裏看到了,真的我就沒看到戴眼鏡的。”

“快樂的童年,孩子和家長的視野角度通常都不太一樣。”

姜遇溫柔地看著胡楊,表情很安靜,忽然低頭一笑,“胡楊,謝謝你。”

胡楊詫異道,“怎麽忽然就說上謝謝了。”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帶我來到你的過去。”姜遇說道。

胡楊看向她,“那怎麽剛剛不讓我解釋?”

“解釋什麽?哦,你說上海姑娘那個?嗨,沒那麽重要,你也不常回來吧,誤會就誤會了嘛,這次見面,下次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的,老人家以後也未必會記得我,所以也不影響什麽的。”

姜遇笑著解釋,從袋子中摸了一顆杏幹,放在嘴裏嚼起來,眼睛一亮,“好吃哎,很甜,但不膩,特別好,你嘗嘗。”

她又拿了一顆塞到胡楊嘴裏,指尖輕碰到胡楊的唇。

胡楊心一軟,抓著她的手,就著她的手吃了杏幹,“有時候,人和人之間,重在坦誠和溝通。”

姜遇白了他一眼,“我很坦誠的,我把我的過去,全部都坦誠給你了,是不是該輪到你坦誠了。”

胡楊摸了摸鼻子,看了她兩眼,“過兩天吧,行不行?等我這邊忙完,我把我離開新疆的這些年,細細地說給你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