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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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送別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有大姨陳愛紅，小姨陳招弟，舅舅陳瑞志。
她離家的時候，還好好的，陳愛男一個人在家，前後也就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怎麽陳愛紅、陳招弟、陳瑞志就和陳愛男在一起了呢。
壓了又壓，才算是把當下的情緒、疑惑壓下來。
沒幾分鐘，有醫生出來說陳愛男病危。
一群人慌了神，想著要往外溫州市區送，當下就安排了救護車。
陳招弟跟著姜遇一同上了救護車。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到了醫院，就直接進了搶救室。
這時，姜遇同陳招弟坐下來，才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
陳瑞志得知陳愛男留了十萬塊錢放在陳招弟那裏，說是擔心自己以後有不測，因為將自己給母親的費用留在了陳招弟這兒。
陳瑞志自然很生氣，母親是跟著自己生活，又不是跟著陳招弟生活，這錢怎麽說也是補貼自己的，怎麽放在三姐那兒呢。
偏巧這兩年，陳瑞志過得並不如意，家裏做生意虧了，貸款還不上，兩人就想著反正早給晚給，那十萬最後都是會給母親用的，母親現在又是跟著他們生活的，他們就想陳招弟將十萬塊提前拿過來。
陳招弟自然不肯。
三姐妹早就私下有商量過了，陳瑞志靠不住，但這裏的風俗，母親一般都跟著兒子生活，況且家裏的舊房以及山地也是給陳瑞志的，母親自己也願意同陳瑞志生活，所以三姐妹想著這筆錢就作一個不時之需，由陳愛紅和陳招弟出力。
這個錢之所以不放在陳瑞志那，就是知道陳瑞志靠不住。
這種事，陳瑞志怎麽可能會承認，說著說著，陳瑞志就上了頭，就拉著陳招弟鬧到了陳愛男那裏。
話趕話，陳愛男也激動，就說起了陳年舊事，說起了曾經的婚姻，說起了三姐妹對這個家庭的付出，也控訴了自己這個弟弟的無能。
然後陳愛男就倒了地上。
陳招弟剛說完話，就有穿著白衣服的人過來提示要先去交費。
姜遇於是去窗口交了費。
盛夏時分，外面卻下起了暴雨，姜遇的腦子空空的，什麽也想不起來。
傍晚的時候，有醫生模樣的人出來，臉上帶著遺憾的表情。
姜遇依然是木木的，並不覺得悲傷，只覺得是在做夢，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人去世要怎麽走流程？
姜遇並不知道。
不過不知道，也並不影響，總有人會告訴她應該怎麽辦。
有人幫著找了先生來看，出殯就定在三日後。
姜遇多年不在家鄉呆著，來來往往的人，除了伯父家幾個和舅舅姨媽，剩餘的人幾乎都不認識，她也沒打算熱情相迎，瑣事多得很，她一一配合，好像在演戲一樣。
沒多在一會兒，陳愛紅拉著她過去，要她跪著哭。
她哭不出來，但跪還是會跪的，只不過她還是主事人，跪了沒多大一會兒，又有人來拉她去記賬先生那。
一會兒又有電話要去接，很多後事需要處理，一件事一件事間，那些附著在活人身上的社會關系，一層一層的都要剝下來。
這些事盡管她在參與，但似乎都與她無關，她就仿佛是寄住在姜遇這副肉體裏，看著‘姜遇’來來往往，看著‘姜遇’聽音樂，也看著有的人在冰棺前面掉眼淚。
“這個姜遇，真的挺冷心的啊，從前聽說總和家裏吵，幾年都不回家，現下可好了，一家人都去世了，聽說她爸爸哥哥去世的時候，賠了一大筆錢，這下可爽了，房子又是她的，誰娶了她呀，值了，就是年紀有點大了，上三十了。”
姜遇正從外頭回來，轉個彎，就聽到幾個人在欄角處說話。
她不認識，不知道是哪方的親戚，看著都面生。
咳了一下，對方轉過臉來看了看她，但似乎並沒認出她來，又轉頭去說了，“聽說愛男也挺會算的，說是放了一筆錢給她妹妹那裏，頂著說每年給一點老太太，任由瑞志這邊貸款都還不上了，也不肯挪一下，我看這姜遇的冷心冷情，是遺傳她媽的。”
姜遇挑眉，看來這波人是站著舅舅的，那可能是舅媽家的親戚，或者是外婆那邊的。
她又繼續咳，那夥人又來看她，終於有人問道，“你幹嘛的？”
姜遇側頭看了一下自己袖子上的麻布，然後直視前方，臉上掛著一個譏諷的笑來。
那人順著她的眼神走了一圈，終於臉色大變，用手臂捅了捅旁的人，低聲說，“姜遇。”
“我年齡大，嫁不嫁得出去，關你什麽事呢？反正不嫁給你，再說，我也看不上你，至於我媽的錢，關我舅舅什麽關系，她想給就給，不給就不給，而且現在我媽不在了，我要不爽，隨時要回來，你要打我？反正我外婆年紀那般大了，都老得認不出孩子了，真的去了，也就去了。”
她低聲笑笑，“女兒都不在了呢，她一輩子不都為兒子活著麽，讓她靠兒子去啊。”
這話說起來，簡直是反了天了。
但是那幾人竟然被姜遇的眼神嚇到了，一句話不敢說，往後散了去。
姜遇無所謂地擡擡胳膊，往守靈廳走。
守靈廳裏人很多，兩邊的小房間裏都是人，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果子剝花生，還有人在打牌，熱鬧得很。
現下，終於有憤怒開始在心中發酵。
她感覺她終於附在了‘姜遇’的肉體上了，不再是寄住在‘姜遇’身上看著外界的一切。
但姜遇忍下來了。
陳愛男活著的時候，喜歡熱鬧。
也不知道死了以後，能不能見到這個熱鬧，那個被剝離了靈魂的肉體就躺在守靈廳裏，四周鮮花圍繞著，音樂竟也是歡快的，大家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只是時辰到了，姜遇就要按流程去跪一跪，低頭做哭狀。
熬了又熬，總算熬過去三天了。
化了灰，送上了山。
下山回家的時候，難得是舅舅陳瑞志送著回來的，車上還坐著陳大紅和陳招弟，幾人似乎在上車之前就有吵了架，彼此都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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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有大姨陳愛紅，小姨陳招弟，舅舅陳瑞志。
她離家的時候，還好好的，陳愛男一個人在家，前後也就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怎麽陳愛紅、陳招弟、陳瑞志就和陳愛男在一起了呢。
壓了又壓，才算是把當下的情緒、疑惑壓下來。
沒幾分鐘，有醫生出來說陳愛男病危。
一群人慌了神，想著要往外溫州市區送，當下就安排了救護車。
陳招弟跟著姜遇一同上了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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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姜遇同陳招弟坐下來，才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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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志自然很生氣，母親是跟著自己生活，又不是跟著陳招弟生活，這錢怎麽說也是補貼自己的，怎麽放在三姐那兒呢。
偏巧這兩年，陳瑞志過得並不如意，家裏做生意虧了，貸款還不上，兩人就想著反正早給晚給，那十萬最後都是會給母親用的，母親現在又是跟著他們生活的，他們就想陳招弟將十萬塊提前拿過來。
陳招弟自然不肯。
三姐妹早就私下有商量過了，陳瑞志靠不住，但這裏的風俗，母親一般都跟著兒子生活，況且家裏的舊房以及山地也是給陳瑞志的，母親自己也願意同陳瑞志生活，所以三姐妹想著這筆錢就作一個不時之需，由陳愛紅和陳招弟出力。
這個錢之所以不放在陳瑞志那，就是知道陳瑞志靠不住。
這種事，陳瑞志怎麽可能會承認，說著說著，陳瑞志就上了頭，就拉著陳招弟鬧到了陳愛男那裏。
話趕話，陳愛男也激動，就說起了陳年舊事，說起了曾經的婚姻，說起了三姐妹對這個家庭的付出，也控訴了自己這個弟弟的無能。
然後陳愛男就倒了地上。
陳招弟剛說完話，就有穿著白衣服的人過來提示要先去交費。
姜遇於是去窗口交了費。
盛夏時分，外面卻下起了暴雨，姜遇的腦子空空的，什麽也想不起來。
傍晚的時候，有醫生模樣的人出來，臉上帶著遺憾的表情。
姜遇依然是木木的，並不覺得悲傷，只覺得是在做夢，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人去世要怎麽走流程？
姜遇並不知道。
不過不知道，也並不影響，總有人會告訴她應該怎麽辦。
有人幫著找了先生來看，出殯就定在三日後。
姜遇多年不在家鄉呆著，來來往往的人，除了伯父家幾個和舅舅姨媽，剩餘的人幾乎都不認識，她也沒打算熱情相迎，瑣事多得很，她一一配合，好像在演戲一樣。
沒多在一會兒，陳愛紅拉著她過去，要她跪著哭。
她哭不出來，但跪還是會跪的，只不過她還是主事人，跪了沒多大一會兒，又有人來拉她去記賬先生那。
一會兒又有電話要去接，很多後事需要處理，一件事一件事間，那些附著在活人身上的社會關系，一層一層的都要剝下來。
這些事盡管她在參與，但似乎都與她無關，她就仿佛是寄住在姜遇這副肉體裏，看著‘姜遇’來來往往，看著‘姜遇’聽音樂，也看著有的人在冰棺前面掉眼淚。
“這個姜遇，真的挺冷心的啊，從前聽說總和家裏吵，幾年都不回家，現下可好了，一家人都去世了，聽說她爸爸哥哥去世的時候，賠了一大筆錢，這下可爽了，房子又是她的，誰娶了她呀，值了，就是年紀有點大了，上三十了。”
姜遇正從外頭回來，轉個彎，就聽到幾個人在欄角處說話。
她不認識，不知道是哪方的親戚，看著都面生。
咳了一下，對方轉過臉來看了看她，但似乎並沒認出她來，又轉頭去說了，“聽說愛男也挺會算的，說是放了一筆錢給她妹妹那裏，頂著說每年給一點老太太，任由瑞志這邊貸款都還不上了，也不肯挪一下，我看這姜遇的冷心冷情，是遺傳她媽的。”
姜遇挑眉，看來這波人是站著舅舅的，那可能是舅媽家的親戚，或者是外婆那邊的。
她又繼續咳，那夥人又來看她，終於有人問道，“你幹嘛的？”
姜遇側頭看了一下自己袖子上的麻布，然後直視前方，臉上掛著一個譏諷的笑來。
那人順著她的眼神走了一圈，終於臉色大變，用手臂捅了捅旁的人，低聲說，“姜遇。”
“我年齡大，嫁不嫁得出去，關你什麽事呢？反正不嫁給你，再說，我也看不上你，至於我媽的錢，關我舅舅什麽關系，她想給就給，不給就不給，而且現在我媽不在了，我要不爽，隨時要回來，你要打我？反正我外婆年紀那般大了，都老得認不出孩子了，真的去了，也就去了。”
她低聲笑笑，“女兒都不在了呢，她一輩子不都為兒子活著麽，讓她靠兒子去啊。”
這話說起來，簡直是反了天了。
但是那幾人竟然被姜遇的眼神嚇到了，一句話不敢說，往後散了去。
姜遇無所謂地擡擡胳膊，往守靈廳走。
守靈廳裏人很多，兩邊的小房間裏都是人，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果子剝花生，還有人在打牌，熱鬧得很。
現下，終於有憤怒開始在心中發酵。
她感覺她終於附在了‘姜遇’的肉體上了，不再是寄住在‘姜遇’身上看著外界的一切。
但姜遇忍下來了。
陳愛男活著的時候，喜歡熱鬧。
也不知道死了以後，能不能見到這個熱鬧，那個被剝離了靈魂的肉體就躺在守靈廳裏，四周鮮花圍繞著，音樂竟也是歡快的，大家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只是時辰到了，姜遇就要按流程去跪一跪，低頭做哭狀。
熬了又熬，總算熬過去三天了。
化了灰，送上了山。
下山回家的時候，難得是舅舅陳瑞志送著回來的，車上還坐著陳大紅和陳招弟，幾人似乎在上車之前就有吵了架，彼此都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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