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喜歡了她7年

關燈
他喜歡了她7年

沈澤最近有些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敏銳如顧言之,在他第三次“順路”晃悠到顧氏總裁辦公室,卻只是對著窗外的雲發呆,或者欲言又止地把玩他桌上那棵長得格外茂盛的綠蘿葉子時,就察覺了。

“說吧,” 顧言之合上手裏的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目光平靜地看向沙發上那個坐立不安、臉上寫滿“我有心事”的兄弟,“第幾次了?又是哪塊地皮談崩了,還是哪個項目讓你夜不能寐?”

沈澤,如今也已褪去少年跳脫,成為能獨當一面的沈家年輕掌舵人,此刻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聲音悶悶的:“比那些糟心多了。”

顧言之挑眉,示意他繼續。

“夏沫……” 沈澤吐出這個名字,像含著一顆化不開的黃連糖,眉頭擰成了疙瘩,“她媽,最近在給她安排相親。”

顧言之眸光微動,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表情看不出太多意外:“然後呢?”

“然後?!” 沈澤猛地坐直,聲音都提高了幾分,“然後她就去了啊!上周一次,昨天又一次!聽說對方條件還都不錯,一個是什麽海歸金融精英,另一個是南城大學的青年教授!” 他越說越急,站起來在辦公室裏踱步,“阿言,你說她什麽意思?大學裏追她的人也不少,她也沒見這麽積極啊!怎麽一工作,家裏一安排,她就……”

“你就沒問過她?” 顧言之打斷他,語氣平淡。

“我問了!我能不問嗎?” 沈澤停下腳步,一臉懊惱,“我旁敲側擊,她打著哈哈就過去了,說什麽‘就當認識新朋友’、‘家裏催得緊應付一下’。可我看她那樣子,跟那個大學教授吃飯回來,居然還誇人家‘談吐風趣,學識淵博’!” 他學著夏沫的語氣,酸得自己牙都倒了。

顧言之看著好友這副為情所困、智商情商雙雙掉線的模樣,心裏那點因為自己感情不順而產生的郁結,莫名消散了些,甚至有點想笑。果然,旁觀者清。沈澤對夏沫那點心思,從高中起就人盡皆知,偏偏當事人一個懵懵懂懂覺得是“哥們義氣”,另一個則別扭了這麽多年,始終沒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所以,你覺得夏沫對那個教授……有意思?” 顧言之問,語氣帶著引導。

“我哪知道!” 沈澤頹然坐回沙發,雙手捂住臉,“她跟誰都能聊得來,對誰都笑得很開心……我、我看不出來。阿言,你主意多,你說我該怎麽辦?難道就這麽看著?等她哪天真的帶個男朋友回來,跟我說‘沈澤,介紹你認識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他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就覺得心口堵得慌。

顧言之沈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鏡片後的眼眸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他拿起手機,慢條斯理地劃拉著通訊錄。

“別慌。” 他開口,聲音沈穩,“我有夏沫她哥,陳景明醫生的電話。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畢竟是自己親妹妹,她最近的真實想法,家裏什麽態度,陳醫生應該最清楚。”

“陳景明?” 沈澤一楞,隨即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那不是更尷尬嗎?陳醫生現在是我嵐姐的丈夫,也算我半個哥,我去問他妹妹的相親情況?這不等於直接告訴他我對夏沫有企圖嗎?萬一夏沫根本沒那意思,我以後還怎麽見他們?餿主意!”

顧言之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說:那你還有其他辦法嗎?

沈澤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虛,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確實,他束手無策。直接去找夏沫挑明?他不敢,怕連朋友都沒得做。繼續這麽幹等著?又怕真的等到她屬於別人那天。

“走吧。” 顧言之忽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去哪?” 沈澤茫然。

“去看看。” 顧言之言簡意賅,“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不是想知道夏沫對那個教授到底有沒有意思嗎?光猜有什麽用。”

“看?怎麽看?” 沈澤沒明白。

顧言之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屬於“邊牧”的、帶著點蔫壞意味的弧度:“你不是打聽到,夏沫今天下午又‘被安排’了一場相親,地點在市中心那家新開的、很難預約的網紅咖啡館嗎?”

沈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有些猶豫:“這……跟蹤不太好吧?被發現了多丟人……”

“不是跟蹤。” 顧言之糾正他,拉開門,語氣理所當然,“那家咖啡館的咖啡豆據說不錯,我正想去嘗嘗。順便,幫你‘參謀’一下。萬一對方真是個靠譜的青年才俊,你也好……早點死心。”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輕飄飄,卻像針一樣紮在沈澤心上。

“去!必須去!” 沈澤立刻跳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麽三頭六臂的人物!”

下午三點,市中心那家以綠植和巨大落地窗聞名的咖啡館,陽光透過玻璃,在淺色的木質桌椅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裏彌漫著現磨咖啡的醇香和輕柔的背景音樂。

靠窗的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夏沫正和對面的男士相對而坐。男士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得體的休閑西裝,戴著無框眼鏡,氣質儒雅,正在溫和地說著什麽。夏沫臉上掛著標準的、禮貌的微笑,小口啜飲著面前的拿鐵,偶爾點頭回應,但眼神裏那份職業化的客氣和不易察覺的敷衍,卻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不遠處,一個被巨大綠植半掩的卡座裏,顧言之和沈澤“恰好”坐在那裏。沈澤背對著夏沫的方向,坐得筆直僵硬,耳朵卻豎得老高,試圖捕捉那邊的只言片語。顧言之則慢悠悠地翻著菜單,目光偶爾掠過夏沫那一桌,神情平靜無波。

“他們在聊什麽?” 沈澤壓低聲音,急得抓耳撓腮,“那男的笑什麽?夏沫幹嘛對他笑?”

顧言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將服務生剛送上來的冰美式推到他面前:“降降火。”

沈澤哪有心情喝咖啡,他偷偷側過一點身子,用眼角的餘光去瞄。只見那位教授男士似乎對夏沫很感興趣,話題從工作延伸到興趣愛好,又談到最近的電影展覽。夏沫的回答大多簡短,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然而,在教授提到某個最近很火的藝術展,並說自己有票,可以邀請夏沫周末一起去時,夏沫臉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幾分,點了點頭,說了句“那展覽我確實挺想看的”。

就這一句,落在沈澤耳朵裏,不亞於晴天霹靂。他猛地轉回身,臉色都白了,抓住顧言之的胳膊,聲音發顫:“完了完了,阿言,她答應了!她答應跟他周末去看展覽了!她肯定對那男的有好感!不然怎麽會答應單獨約會!”

顧言之被他抓得皺了皺眉,抽回手臂,淡定地喝了口自己的手沖咖啡,目光卻越過沈澤的肩膀,看向了咖啡館入口。

只見一個穿著淺杏色風衣、身姿窈窕的身影,正步履從容地走進來,目光在店內掃視一圈,很快鎖定夏沫的位置,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了然的笑意,徑直走了過去。

是瑜玥。

沈澤也看到了,楞了一下:“玥玥怎麽來了?”

顧言之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沒回答。他當然沒告訴沈澤,在來之前,他“順手”給瑜玥發了條信息,大意是“路過某咖啡館,似乎看到夏沫在相親,表情生無可戀,你要不要來‘偶遇’救個場?”

瑜玥走到夏沫桌邊,輕輕拍了拍夏沫的肩膀。夏沫回過頭,看到是她,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看到救星般的、真實的欣喜,和剛才程式化的笑容截然不同。

“玥玥!你怎麽來了?” 夏沫立刻站起來,親昵地挽住瑜玥的胳膊,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輕松和高興。

“剛好在附近辦事,看到你了,過來打個招呼。” 瑜玥微笑著對那位也有些詫異的教授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而疏離,“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沒有沒有!” 夏沫連忙說,然後轉向教授,笑容無可挑剔,但語速快了些,“李教授,這是我最好的閨蜜,瑜玥,也是醫生。我們好久沒見了,正好有點事要聊……” 她歉意地笑了笑,意思很明顯。

那位李教授也是聰明人,看出夏沫的解脫和瑜玥的到來絕非偶然,便也彬彬有禮地起身,寒暄兩句,結了賬,先行離開了。

看著教授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夏沫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都垮了下來,靠在瑜玥身上:“我的天,終於結束了!玥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聊下去我都要職業假笑到臉抽筋了!”

瑜玥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額頭:“誰讓你每次都抹不開面子拒絕阿姨。不喜歡就直接說啊。”

“我說了呀!我說我現在工作忙,沒心思談戀愛。” 夏沫委屈地扁嘴,“可我媽說先認識著,當交朋友也行。結果每次都是這種尬聊……無聊死了。”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飄進不遠處的卡座。

沈澤的眼睛,從看到夏沫見到瑜玥時瞬間亮起的光芒,和那毫不掩飾的、如釋重負的親近姿態起,就一點點重新亮了起來。聽到夏沫抱怨相親無聊,對那位教授毫無感覺,他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

他轉頭看向顧言之,眼神激動,用氣聲說:“你聽到沒?她說無聊!她說沒感覺!”

顧言之給了他一個“我早就知道”的眼神,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

就在這時,解決了“危機”的夏沫,拉著瑜玥正準備離開,目光隨意一掃,恰好看到了綠植後面那個熟悉的、正在傻笑的身影,以及他對面那個即使側臉也清俊得引人註目的男人。

夏沫的腳步頓住了,臉上的笑容也斂了起來。瑜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顧言之和沈澤,微微挑眉。

夏沫松開瑜玥的手,朝著卡座走了過來,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試圖把自己縮進沙發裏的沈澤,和一臉坦然自若的顧言之,語氣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

“喲,這麽巧?顧總,沈總,二位日理萬機的大忙人,也有閑情逸致來這喝咖啡?還……挑了個這麽‘好’的位置?”

她特意加重了“好”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們這個能將剛才她那桌情況盡收眼底的角落。

沈澤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只能求救般地看向顧言之。

顧言之放下咖啡杯,擡眼看向夏沫,又瞥了一眼跟過來、站在夏沫身旁、神色平靜看不出情緒的瑜玥,從容開口:“咖啡豆確實不錯。順便,”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澤身上,語氣平淡地補刀,“幫某個看了某人相親,就慌得六神無主、非要跟過來親眼看看才死心的家夥,確認一下情況。”

“顧言之!” 沈澤沒想到他這麽直接就把自己賣了,差點跳起來,臉更紅了,不敢看夏沫瞬間瞪圓的眼睛。

夏沫楞住了,看看滿臉通紅、眼神躲閃的沈澤,又看看一臉“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路過”的顧言之,最後目光定格在沈澤臉上,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慢慢消化著顧言之話裏的信息。

“你……” 夏沫的聲音有點幹,指著沈澤,“你跟過來?看我相親?還……慌得六神無主?”

沈澤恨不得原地消失,但在夏沫直直的目光註視下,他知道躲不過去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猛地擡起頭,看向夏沫,那張總是帶笑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眼神卻異常認真,甚至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

“是!我是跟過來了!我看你跟別的男人吃飯聊天,我心裏就是不痛快!我就是慌!” 沈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大,引得旁邊幾桌客人側目,但他此刻顧不上了,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夏沫,那些憋了七年的話,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夏沫,我喜歡你!從高中就喜歡!喜歡了七年了!我以前不敢說,怕說了連朋友都沒得做,怕你覺得我輕浮,怕這怕那……可我現在受不了了!我看不得你去相親,看不得你對別人笑,哪怕那是假的我也受不了!”

他上前一步,距離夏沫更近,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用力,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我知道我可能不夠好,沒有那些海歸精英、大學教授看起來那麽有文化,有時候還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比真金還真!這七年,我眼裏心裏,從來就只有你一個!夏沫,你能不能……別去看那些相親對象了?看看我,行不行?”

他一口氣說完,胸膛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眼睛亮得驚人,又帶著全然的忐忑,緊緊盯著夏沫,等待她的宣判。

咖啡館裏安靜了一瞬,連背景音樂都仿佛淡去。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夏沫徹底呆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認識多年、總是嬉皮笑臉、在她面前插科打諢、仿佛永遠沒個正經的沈澤,此刻卻紅著臉,眼神赤誠滾燙,用近乎吼的方式對她告白。那些話語,像一顆顆小炸彈,在她心裏接連炸開,炸得她頭暈目眩,心跳如鼓。

七年……原來,他喜歡了她七年。

原來,那些看似“哥們義氣”的維護,那些隨叫隨到的陪伴,那些總是恰好的“偶遇”和關心……都不是她的錯覺,也不是單純的友情。

她想起高中時他總在她體育課後遞來的冰水,想起大學時他每次來她學校都要“順便”給她帶她喜歡的點心,想起工作後他總在她加班時“剛好”路過送夜宵,在她遇到難纏病人或糾紛時第一時間出現幫她擺平……

點點滴滴,匯聚成河。原來,那早就是喜歡。

臉頰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蹦出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只能怔怔地看著沈澤,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緊張、期待,和那深埋了七年的、沈甸甸的情感。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一旁的顧言之,端起咖啡杯,慢條斯理地又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呆住的夏沫,又看向緊張得呼吸都快停了的沈澤,鏡片後的眼眸裏,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了然的笑意,和一種“看吧,我就說”的淡淡欣慰。

而瑜玥,站在夏沫身邊,看著眼前這一幕,清澈的眼眸裏也漾開了溫暖的笑意。她輕輕碰了碰夏沫僵住的胳膊。

夏沫猛地回過神,臉頰爆紅,像是煮熟的蝦子。她避開沈澤灼熱的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瞟他一眼,然後,幾不可查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聲音細如蚊蚋,卻清晰地傳入沈澤耳中:

“……嗯。”

就一個字。

卻足以讓沈澤的世界,瞬間被最絢爛的煙花點亮。他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夏沫,巨大的喜悅沖上頭頂,讓他一時之間竟然傻住了,只會咧著嘴,露出一個有點傻氣、卻燦爛無比的笑容。

“真、真的?” 他顫抖著聲音,又問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

夏沫紅著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卻沒什麽威力,反而帶著羞惱和嬌嗔:“笨蛋!還要我說幾遍!”

“不用了!一遍就夠了!夠了!” 沈澤終於確認,狂喜瞬間淹沒了他,他下意識就想沖過去抱住夏沫,但看到周圍還有不少人,又硬生生剎住車,只是激動得手足無措,最後猛地轉向顧言之,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差點把他手裏的咖啡拍灑,“阿言!你聽到了嗎!她答應了!她答應了!”

顧言之穩住杯子,嫌棄地拍開他的手,但眼底的笑意卻深了些,看向一旁唇角微揚的瑜玥,兩人目光在空中有一瞬的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溫和與祝福。

“恭喜。” 顧言之對沈澤說,又對夏沫點了點頭。

夏沫的臉更紅了,挽住瑜玥的胳膊,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小聲嘟囔:“丟死人了……”

瑜玥笑著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卻再次與顧言之相遇。他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眸深邃,裏面映著她的身影,還有一絲清晰的、為她朋友感到高興的柔和,以及……一絲或許只有她能懂的、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未盡的笑意。

一場烏龍相親,一次沖動的跟蹤,最終卻促成了一對長達七年的暗戀修成正果。

陽光依舊溫暖,咖啡香氣裊裊。咖啡館的這個小角落裏,彌漫著甜蜜的、嶄新的氣息。

而顧言之知道,沈澤的成功,或許也會成為他“追妻”路上的,一劑強心針。

畢竟,連沈澤這根木頭都能開花,他這只“邊牧”,沒理由會輸。

(第五十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