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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星別生氣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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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星別生氣了,我錯了

期末考試的緊張,像盛夏裏悶了許久的雷雨,沈沈壓在空氣裏。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是它唯一的聲響,直到最後一場收卷鈴聲響起,那股緊繃感才驟然散掉。走出考場的學生們,臉上一半是解脫後的虛脫,一半是對假期的迫不及待,走廊裏很快被喧鬧填滿。

瑜玥收好筆袋,跟著人流慢慢走出教學樓。夏日的陽光白得晃眼,地面被曬得騰起一層熱氣。她心裏很平靜,考試對她來說,不過是一次系統的梳理和檢驗,題目都在預料之中,答得也算順手。

直到她在公告欄前停下,擡頭看向那張剛貼上去、墨跡仿佛還未幹透的年級前十紅榜,平靜的心緒,才輕輕動了一下。

第一名,並列。

顧言之,704分。

瑜玥,704分。

任弋,704分。

三個名字並排懸在榜首,後面跟著一模一樣的分數。704,高得足夠坐穩第一,卻又沒高到離譜——如果不算上其中一個名字的話。

瑜玥的目光在那三個並列的名字上停了片刻,尤其在“任弋”二字上頓了頓。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輕輕沈了沈。她記得任弋之前的成績,一直徘徊在年級前十,偶爾沖進前五,卻重來沒考過前2,更別說和她、顧言之並肩第一。

一次考試突飛猛進不是不可能,可精準到這種程度的並列……

“我靠,三個人並列第一?!”沈澤的大嗓門從身後炸過來,滿是不敢置信,“任弋那小子……開掛了吧?”

夏沫也湊了過來,盯著紅榜嘖嘖稱奇:“704……玥玥,顧神,你們倆也太穩了。就是任弋這個……”她皺了皺鼻子,壓低聲音,“我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顧言之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站到瑜玥身邊。他仰頭看著紅榜,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平靜,只是在那三個名字上輕輕掃過,便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瑜玥。

什麽也沒問,只用眼神示意。

瑜玥迎上他的目光,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可她的視線,卻不經意地越過顧言之的肩,望向了不遠處。

任弋正站在人群外,仰頭看著榜單。陽光落在他臉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笑意裏沒多少欣喜,反倒像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仿佛這個結果,本就在他預料之中。他甚至沒多看顧言之和瑜玥一眼,只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幾秒,便轉身雙手插兜,慢悠悠地逆著人流離開。

“得意什麽。”夏沫小聲嘀咕。

瑜玥收回目光,轉向顧言之,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去問問他。”

顧言之下意識想拉住她,可瑜玥已經邁步,朝著任弋離開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他眉頭微蹙,最終還是沒動,只是目光緊緊追著她的背影,周身氣息微微沈了下來。沈澤和夏沫對視一眼,也看出了不對勁,安靜站在原地等著。

瑜玥在圖書館後的僻靜小徑追上了任弋。他正靠在一棵梧桐樹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獨享這場“勝利”後的安靜。

聽見腳步聲,任弋轉過頭,看見是瑜玥,臉上沒有半分意外,笑意反而深了些,帶著一貫讓人不舒服的玩味:“喲,學神。來恭喜我,還是……來質問我?”

他開門見山,反倒省了瑜玥鋪墊。她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直接開口:“考得不錯。題目很難,你發揮得很好。”

任弋挑了挑眉,顯然很享受她這種主動搭話,哪怕語氣冷淡。“還行吧,”他聳聳肩,語氣輕松,“可能這次運氣好,押題押得準。”

“押題能押到704分,一分不差地並列第一,”瑜玥語氣依舊平淡,“這運氣,確實難得。”

任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多了幾分審視,上下打量著她:“怎麽,學神覺得我不配這個分數?還是覺得……我用了什麽不該用的辦法?”

“辦法?”瑜玥重覆了一遍,微微偏頭,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他。那目光太幹凈,也太銳利,像是能戳穿所有偽裝,“我什麽都沒說。我只是好奇,最後一道物理大題第二小問,你怎麽會用那個超綱的動量—能量綜合推論來簡化。那道題的標準解法,根本用不上那個推論。”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而且那個推論,是這學期物理競賽集訓隊內部講義的內容,上周才剛講過。我記得,你沒參加這次集訓。”

話音落下,小徑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在任弋臉上投出斑駁的光影,把他此刻的神情襯得有些晦暗。

任弋盯著瑜玥,嘴角那點殘餘的笑意徹底消失。他沒有立刻回答,眼神變得幽深,翻湧被挑釁的興味,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覆雜。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壓得很輕,帶著嘲弄:“瑜玥,你比我想的還要敏銳。不過——”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拉近兩人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多了幾分黏膩的壓迫感:“知道太多,有時候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你還沒有證據的時候。”

他這是默認了。

瑜玥心輕輕一沈,臉上卻依舊沒什麽波瀾,只是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有沒有證據,不重要。”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

她不再看任弋驟然沈下來的臉色,轉過身,語氣平淡地丟下最後一句:“恭喜你,考了第一。希望下次,你還有這麽好呀,任弋同學。”

說完,她不再停留,徑直離開這條僻靜的小路。

任弋站在原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臉上的陰沈慢慢被一種扭曲的興趣取代。他舔了舔嘴角,無聲嗤笑。

“知道?”他低聲自語,眼神陰冷,“游戲,才剛剛開始呢,學神。”

期末考試的風波,隨著假期開始慢慢淡去。紅榜上那三個並列的名字,成了大家隨口一提的談資,僅此而已。沒有證據,所有猜測都只是猜測。南城的七月,在蟬鳴和越來越烈的陽光裏,悄悄走到了尾聲。

7月28日,瑜玥的生日,在盛夏的熱氣裏悄然而至。

蘇嵐和陳景明很體貼,沒安排家庭聚餐,只讓年輕人自己玩。提前備好食材和蛋糕坯,便把空間留給了瑜玥和她的朋友們。此刻顧言之的客廳裏,滿是少年人獨有的熱鬧。

窗簾拉上一半,擋住午後最烈的陽光,只留一室涼爽的空調風與柔和的光線。茶幾上擺著一個精致的奶油水果蛋糕,插著“17”字樣的蠟燭,還沒點燃。旁邊散落著零食、飲料,還有幾個包裝好的禮物盒。

夏沫舉著手機,嚷嚷著要拍合照。沈澤正試圖把生日帽以最滑稽的角度扣在顧言之頭上,被他面無表情地擡手擋開。瑜玥坐在沙發中央,看著朋友們笑鬧,唇角彎著淺淺的笑意。

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淺藍棉布裙,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頭發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柔軟又幹凈。

“來來來,壽星最大,先許願吹蠟燭!”夏沫調好相機,大聲宣布。

蠟燭被點燃,暖光輕輕搖曳,映在瑜玥清澈的眼睛裏。她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客廳裏安靜下來,只剩空調低沈的運轉聲。幾秒後,她睜開眼,輕輕吹滅了蠟燭。

“生日快樂!!”

夏沫和沈澤歡呼著鼓掌。

顧言之沒有跟著喊,只是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裏,盛著燭光熄滅後殘留的暖意,深邃又溫柔。他拿起塑料刀,遞到她面前:“壽星切第一刀。”

蛋糕被一塊塊分好,奶油與水果的甜香漫開。夏沫和沈澤吃得嘴角沾了奶油,互相取笑。瑜玥小口吃著自己那一塊,一不小心,嘴角也沾了一點白色奶油。

顧言之就坐在她旁邊,目光掠過那點奶油,眼神輕輕一動。他放下盤子,忽然伸手,用指尖沾了一點自己盤子邊緣的奶油,以極快的速度,輕輕點在瑜玥鼻尖上。

微涼的觸感一觸即過,瑜玥楞了一下,下意識擡眼看他。

顧言之已經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得逞的笑。手指上還沾著一點奶油,在燈光下顯得修長幹凈。

“顧言之!”瑜玥反應過來,臉頰瞬間泛紅,不知是氣還是羞,連名帶姓低呼一聲,伸手就要去擦。

“別動。”

顧言之卻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攔住了她的動作。他微微傾身靠近,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著蛋糕甜香的幹凈氣息。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笑意,用氣聲在她耳邊說:

“挺可愛的。像偷吃的小花貓。”

他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著溫熱、清冽的、獨屬於他的味道。

瑜玥的臉更紅了,連耳尖都染上一層粉。她掙了掙手腕,沒掙開,又羞又惱地瞪他,眼睛裏水光微微泛起,聲音卻沒什麽威懾力,軟軟的:“你……小心我不理你了。”

這話聽著,倒更像嬌嗔。

顧言之眼底的笑意更深,像落了滿片細碎的星光。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她:鼻尖那點白奶油,襯得皮膚愈發剔透;因為羞惱而瞪圓的眼睛濕漉漉的,像蒙了水霧的黑琉璃。平日裏清冷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毫無防備的軟。

他心念一動,非但沒退開,反而又湊近了些,低下頭。

在瑜玥震驚的目光裏,他輕輕吻掉了她鼻尖上那點奶油。

動作很輕,很快,一觸即分,像蝴蝶點水。

柔軟微涼的唇瓣碰到皮膚的觸感,混著奶油的甜,一瞬間在心底炸開。

瑜玥整個人僵住,大腦一片空白。只有被吻過的那一點鼻尖,像被火星燙到,灼熱感飛快蔓延到整張臉,再到全身。血液轟地沖上頭頂,她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的聲音。

夏沫和沈澤的起哄聲,像是隔著一層水霧,模糊又遙遠。

而罪魁禍首顧言之,已經退了回去,正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唇,像是在回味奶油的甜,又像是無意識的動作。他看著她徹底呆住、滿臉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煙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那笑聲從胸腔裏震出來,愉悅又迷人。

“顧、言、之!”

瑜玥終於從極致的羞窘裏回過神,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她氣得眼睛都紅了,看著眼前這張清俊含笑、卻又格外可惡的臉,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幾乎沒經過思考,猛地仰起臉,對著他還帶著笑意的嘴,輕輕撞了上去——

不是吻,是帶著洩憤意味的,輕輕一咬。

“唔……”

顧言之的笑聲戛然而止,悶哼一聲。

唇上輕微的刺痛,和更清晰的、屬於她的柔軟溫熱,清清楚楚傳來。雖然只是一觸即分,雖然更多是牙齒輕輕磕碰的力道,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個“吻”,或者說,一個“咬”。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瞬。

夏沫和沈澤的起哄聲也停了,兩人瞪大眼睛,嘴巴張成O型,看看滿臉通紅、眼神慌亂卻強裝鎮定的瑜玥,又看看摸著嘴唇、明顯怔了一下的顧言之,一時不知道該繼續起哄,還是該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顧言之確實楞了片刻。唇上那點細微的刺痛,清晰提醒著他剛剛發生了什麽。他看著她——她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整個人僵在原地,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他,嘴唇還無意識地抿著,上面仿佛還殘留著一點奶油與她的溫度。

下一秒,巨大的、難以形容的愉悅,和一種得逞般的滿足將他席卷。他非但沒生氣,眼底的笑意反而一圈圈漾開,越來越深,越來越亮。他摸著被“襲擊”的嘴角,那裏還留著她牙齒輕碰的觸感,還有她身上那股清淡的甜。

他舔了舔唇角,看著眼前這只羞憤到快要自燃、卻硬撐鎮定、連脖頸都紅透的“小綿羊”,故意拖長語調,聲音裏藏不住笑意,還帶了一點啞:

“學壞了啊,小綿羊。”

“……”

瑜玥身體一僵,猛地轉頭瞪他,眼裏水光瀲灩,不知是羞是氣,還是兩者都有,臉頰紅得發燙,“你……!”

“我什麽?”顧言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甚至又微微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只用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笑著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滾燙的耳尖,“咬都咬了,要不要……再檢查一下,有沒有破皮?”

“!!!”

瑜玥徹底敗下陣來,腦子裏那根叫“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她抓起手邊一塊小蛋糕——幸好不是帶奶油的那塊,是一塊單獨裝飾的巧克力慕斯——看也不看,一把塞進他那張還在笑、還在說混賬話的嘴裏。

“唔!咳咳……”

顧言之猝不及防,被堵了滿嘴甜膩的慕斯,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只能睜大眼睛,含糊地嗆咳。

瑜玥趁這個機會,猛地站起身,丟下一句“我去洗手”,腳步有些慌亂、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向洗手間,背影都透著一股羞憤欲絕、落荒而逃的味道。

“噗——哈哈哈哈!”

夏沫終於憋不住,拍著沙發狂笑。沈澤也笑得直捶桌子,一邊咳一邊指顧言之:“報、報應啊阿言!讓你撩!被蛋糕堵嘴了吧!”

顧言之好不容易把嘴裏的慕斯咽下去,咳了幾聲,臉上卻沒半點惱意,反而望著瑜玥幾乎小跑離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他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擦去嘴角的巧克力屑,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滿足又愉悅。

笑了好一會兒,夏沫才擦著眼淚湊過來,小聲問:“餵,顧神,玥玥不會真生氣了吧?你不去哄哄?”

顧言之看了一眼緊閉的洗手間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一直抱著、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禮物——一個不大的陶土花盆,裏面栽著一棵青翠挺拔、枝葉舒展的小樹苗。

是一棵橘子樹苗。他特意去花木市場挑的,不算名貴,卻長勢最好,根系紮實,綠意鮮活。

他眼底的笑意慢慢軟下來,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點。

是得哄。他家這只臉皮薄的小綿羊,這次是真羞狠了。

過了一會兒,洗手間的門開了一條縫,瑜玥磨磨蹭蹭地走出來。臉上和手上的水漬已經擦幹,只是臉頰那層薄紅還沒完全褪去,眼睫也微微濕潤,嘴唇抿得緊緊的。走回來坐下時,她故意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離顧言之遠遠的,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果汁,小口小口啜著,眼睛盯著茶幾上的花紋,就是不看旁邊的人。

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在生氣,別理我。

顧言之看著她這副假裝鎮定、實則連耳尖都還紅著的模樣,心裏軟成一片,又覺得可愛得要命。他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怕是真要把人氣哭,或是接下來幾天都別想好好說話。

他清了清嗓子,收斂了臉上太過明顯的笑意,可眼神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他起身,捧著那個小陶盆,在她身邊坐下。

瑜玥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又往旁邊挪了挪。

顧言之這次沒再靠近,只是把手裏的橘子樹苗,輕輕遞到她面前,聲音放得很柔,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與歉意,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綿羊:

“還生氣?看看它,我挑了很久,店員說這棵長得最壯,根系也好,以後結的果子一定甜。”

他的聲音低沈悅耳,又刻意放軟,讓人很難真的硬起心腸。

瑜玥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視線不由自主落在眼前的小樹苗上。翠綠的葉片在室內光線下泛著亮澤,透著蓬勃的生氣,小小的花苞已經隱約冒頭,散著淡淡的、清冽的柑橘香。

很可愛,很鮮活,和她此刻亂成一團的心跳,截然不同。

她沒說話,可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松了一點。

顧言之心細如發,立刻捕捉到這細微的變化。他把花盆又往她面前送了送,聲音更低,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眼巴巴看著她:“真不理我了?那誰幫我養它?我不會養花,也不會養樹,它要是枯了怎麽辦?”

他知道她心軟,尤其對這種需要照顧的小生命。

“……”瑜玥終於忍不住,飛快瞟了他一眼。

這一眼沒什麽氣勢,眼波一轉,還帶著未散的水汽。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那片油亮挺括的葉子,小聲嘟囔,細若蚊蚋,還帶著一點不情願:

“……我會養。”

說完,她伸手,接過那個有些分量的陶土花盆,輕輕抱在懷裏。

盆壁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樹苗清新的氣息鉆進鼻尖,奇異地安撫了她躁動的心。

顧言之眼底的笑意瞬間漫開,像陽光灑滿湖面,波光粼粼。他看著她抱著花盆,低著頭,指尖無意識輕輕撫摸葉片的模樣,心裏那點惡作劇得逞的愉悅,慢慢化作滿溢的溫柔。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裏是十足的縱容與信賴,還有一份鄭重的承諾,“你養,我負責澆水、施肥、捉蟲。還有——”

他頓了頓,望著她微微泛紅的側臉,聲音更柔:

“等果子熟了,幫你摘。”

一起種下,一起等待,一起收獲。

這不止是一棵樹苗,更像一個關於未來、關於彼此,沈默又溫暖的約定。

夏沫和沈澤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一個鬧別扭,一個耐心順毛;一個害羞,一個縱容——笑得直捂肚子,又不敢太大聲,憋得十分辛苦。沈澤用口型對夏沫說:沒眼看,沒眼看,顧神這模樣……

夏沫回他一個眼神:磕死了,真的磕死了。

瑜玥抱著懷裏沈甸甸、充滿生機的小樹苗,臉頰依舊有些發燙,可心裏那股羞憤到極點的燥熱,卻在他溫聲軟語和這抹青翠裏,一點點平息下去。

她偷偷擡眼,飛快瞥了他一下,正好撞進他含笑註視的目光裏。

那目光溫柔又專註,清清楚楚,映著她的影子。

她心尖輕輕一顫,慌忙又低下頭,把臉頰貼在微涼的陶盆邊緣,試圖降溫。

而嘴角,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幾不可查地,悄悄彎起一個小小的、甜甜的弧度。

窗外的夕陽正緩緩沈入遠山,把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暖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客廳裏嬉笑的年輕人身上,灑在那棵剛被賦予特殊意義的青翠橘樹苗上,也灑在一對相視無言、眼底卻只有彼此的少年少女身上。

十七歲的夏天,有並肩站上頂峰的榮耀,有尚未解開的疑慮,有羞惱又心動的嬉鬧,也有一起親手種下的、關於未來的甜蜜期許。

生日的歌聲仿佛還在空氣裏回蕩,而新的故事,正隨著樹苗紮根,悄悄生長。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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