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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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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

“坐上火車了!”

林肆月給閨蜜發完微信,嘴角自然挽起笑意。這是她第一次坐上火車,心情可以說是異常興奮。

擡起頭,視線恰巧對上了迎面坐著的女人,她懷裏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眉眼帶著不同於少女的穩重。

林肆月心裏卻莫名燃起一股敬意,二人面對面點了點頭。不多時,一個氣喘籲籲地大哥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林肆月戴著黑色口罩,長發自然垂落在肩上,只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可此時坐在大哥對面的小女孩卻好奇地打量起了大哥,一旁的母親意識到孩子可能是害怕,剛想解釋,就被一道聲如洪鐘的聲音打斷了。

“坐進去點!”

女孩擡頭看著男人,眼裏明顯帶上了幾分膽怯,她往女人那邊挪了挪,視線也從大哥的花臂轉移到了林肆月的身上。

火車開動了,車廂裏彌漫著食物的咀嚼聲和一股子餿味,林肆月下意識地捂緊口罩,已經開始後悔選擇火車了。她靜靜地對上了小女孩的目光,那是一雙澄澈如水的眼睛,不僅如此,女孩兒的臉蛋兒也很白,潤得感覺能掐出水來。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水靈的小女孩兒。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閨蜜秒回:“別說了,我有個朋友破防了。”(捂臉)

林肆月:“無中生有?”(擠眉弄眼)

……

對話框顯示正在輸入,林肆月低著頭挑選著表情包。

一聲尖銳的哭聲驟然響起,是對面傳來的。林肆月和花臂大哥幾乎同時擡頭,可他們的目光卻不是落在小男孩和母親身上。

母親焦急地哄著小男孩,小女孩乖乖地坐在中間,木訥地看著弟弟,而畫風一轉,男人卻翹著二郎腿,口吐芬芳地在打游戲。

花臂大哥邁著闊氣,率先開口對母親說:“後爸是不好使哈。”

林肆月心中直呼:“大哥好樣的!”

男人玩游戲聲音很大,明顯是自動過濾了花臂大哥的話,眉眼間並沒有任何的不悅,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聚在屏幕上。

“不好意思啊。”母親心虛回。

花臂大哥憤然起身,離開位置朝著廁所的方向去了。

等他回來時,小男孩哭聲更大了,車廂裏有人受不了了,站起來怒斥:“誰家孩子?能不能哄哄?”

花臂大哥沒吭聲,坐下後視線還嫌棄地瞟了一眼對面的男人。

母親一邊抱著孩子,一邊沙啞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柔聲的道歉聲裏夾雜著孩子爸爸低沈帶怒的咒罵聲。

“上啊!慫貨!”

小女孩稚嫩的臉上分明添了幾分擔憂,故意躲開林肆月的視線,看了一會兒弟弟,又看了看媽媽,甚至還故作堅強地望向了窗外。

孩子不知道哭了多久,車廂裏的埋怨聲越來越大,男人的游戲終於打完了。

他將手機豎屏,順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問媽媽:“充電器呢?”

沒等媽媽騰出手來,小女孩就從媽媽的包裏摸出了充電器,遞給了男人。

花臂大哥忍著怒意,沈聲道:“游戲打完了,就幫著哄哄孩子。”

男人這次聽到了,但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聽到沒,快!幫著哄弟弟啊,像根木頭杵在著幹嘛?”小女孩無助地將視線移到弟弟身上,單純的眉眼染上了不同於她這個年紀的憂愁。

花臂大哥明顯放棄掙紮了,他盯著車廂裏滾動的站點提示,一眼都不想再看男人。林肆月倚著窗邊昏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小男孩的哭聲已經弱了不少,看著像是哭累了。

男人方才插著手機的充電線,現在回到了桌面上,小女孩呆呆地坐著視線落在林肆月身上,註意到林肆月回望她的視線,卻又立馬移到了旁邊大哥的花臂上。可才看了一小會兒,大哥就站了起來,從上面的背包裏掏出了一件外套,穿在了身上。

列車提示前面馬上就要到站了,車廂內有不少人開始拿下行禮,朝著兩側的列車門移動,可花臂大哥卻不急,只慢慢地站起來,單手扯下背包,背在肩上。

列車中間的人還在向兩側挪動,大哥也不插隊,只是站著原地在等他們先走。

倏然,大哥感覺衣角被扯了扯,低下頭一看,是小女孩牽上了他的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崇拜地擡頭看他。

“哥哥,你手臂上有彩虹的顏色,很好看。”

大哥方才還生人勿進的臉,現在在僵硬地擠出笑意,女孩爸爸像是受到了某種背叛,驀的站了起來,和大哥面對面,還順勢將女孩扯了回來。

“李盼睇,你是不是忘了誰是你爸,啊?”男人回頭用手揉了揉女孩的臉,絲毫不在意女孩手動的抗拒。

大哥語氣輕蔑,調侃道:“你還知道自己是爸爸啊?真稀奇!”

“你什麽意思?想打架啊?”男人低吼道。

大哥將手慢慢伸進外套,雙眼帶著狠厲,林肆月率先站了起來,一旁的母親也是肉眼可見的擔心,乘客們一邊向前走,一邊好奇地轉過頭去看他們。

唯獨小女孩望向大哥的眼睛,依舊晶瑩如水。

大哥“咻”的一下,從懷裏掏出了一把……棒棒糖,還是五顏六色的。

他將棒棒糖遞給了小女孩,夾著聲音叮囑:“一天吃一根,不要一下子吃完,會壞牙的。”

小女孩眼睛泛起星光,嘴角帶著笑接過了那一把棒棒糖,真誠地鞠躬說了一句“謝謝~”

火車停了,車廂裏的人開始陸續下車。

“不客氣,拜拜~”

大哥微笑著和女孩擺手。

大哥在和男人針鋒相對的眼神對峙下,越過他疾步下車去了。

列車又上了一批乘客,可林肆月身邊卻沒有坐下,男人見狀,用眼神示意小女孩做到了她這邊,一旁的母親抱著小男孩面露難色,對男人說:“我要去廁所,你抱一會兒孩子。”

男人眉宇緊蹙,明顯是就是不願意,就在她準備推給小女孩時,林肆月一邊端詳小女孩,一邊激動地說:“小妹妹,你和你爸爸長得很像,這模樣真好看~”

她特意加重了後面三個字,男人聽到這話,方才懶散的姿態瞬間好了不少,清了清嗓子,對母親說:“來!乖兒子,爸爸抱!”

小女孩低著頭,可嘴角明顯帶著笑。

母親感激地看向林肆月,林肆月頷首示意她不用客氣。

男人抱著孩子坐得筆直,不少新上車的乘客都帶著欣賞的目光望向他,可林肆月卻忍不住在心底嗤笑:“誰說男人長不大,只是不想長大罷了。”

林肆月點了點手機屏幕,在微信聊天框輸入了一大串吐槽的話,如釋重負地點了發送,可過了很久,都沒有得到回覆,她納悶地打開微信,找到剛才發出去的那段話,卻看見後面跟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退出微信主頁,但上面也顯示沒有網絡,定情一看,手機上面的信息直接就是沒了。不是這麽倒黴吧?她咬著牙嘀咕著關了數據,又重新打開,但結果還是一樣。

出門前應該要充話費的,她悔恨地摁著手機屏幕,視線徘徊在男人和小女孩身上,就在她盤算著等會兒向女孩媽媽求助時,小女孩從兜裏掏出了一個殼上沾著鉆和貼紙的手機。

林肆月眼裏瞬間有了光,可車廂裏安靜地可怕,她也不太好意思打破,只好打開手機便簽,在上面吭哧吭哧地敲了一行字。

“你好,我手機停機了,可以麻煩你開個熱點給我,我充一下話費嗎?”

小女孩仔細地看完那行字,點了點頭,便自顧地打開了手機熱點,還貼心地指引她找到wifi名字,幫著輸了密碼,對面的男人倚著靠背,緊閉著雙眼,傳出陣陣呼嚕聲。

林肆月成功連上了,迅速交完話費,手機恢覆了網絡,便立即對小女孩說:“可以關了,感恩~”

小女孩微笑著報以笑意,可下一秒就發出了疑問:“姐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她壓低嗓子問。

“當然可以呀,你想問什麽呢?”

小女孩雙手緊攥著花臂大哥給她的棒棒糖,嘴唇來回微抿著,像是經過了一番苦思,才生出了疑問。

“剛才那個大哥哥,為什麽要給我棒棒糖啊?”

林肆月預想了很多種問題,可還是小女孩問的這個最為波瀾。或許她可以說,大哥哥是因為她對紋身的誇讚而開心,可那樣就要將另一部分人對於花臂的不好看法也告訴她,對一個小女孩兒來說,未免有點太過殘忍。

林肆月暗暗忖度著,靈機一動有了主意:“姐姐去個廁所,等會回來告訴你答案。”

“好。”小女孩糯糯道。

林肆月攔下一個列車員,問:“你們餐車在哪裏啊?”

列車員朝著左邊指了指:“這邊過去,兩個車廂,餐車在9號車廂。”

“好,多謝~”

林肆月邁著大長腿朝著左邊走,看到餐車那一刻如久旱逢甘霖。

小女孩媽媽回來的時候,林肆月也剛好回來了,兩人一前一後,剛好迎面坐下。

林肆月遮掩著身後坐下,故作神秘地對小女孩說:“大哥哥送棒棒糖呢,是因為我們小李同學大膽說出了對哥哥手臂花紋的欣賞,剛才呢,姐姐手機沒網,是你開熱點給姐姐,姐姐才能充上話費,你幫了姐姐一個大忙,所以姐姐也要送你一個禮物。”

林肆月從身後掏出一大包黃桃口味的乳酪,小女孩眼睛刷一下就亮了,不敢置信的看向媽媽,見媽媽點了點頭,才微顫著接過。

林肆月是最後下站的,小女孩一家是在她前面下的,看著車廂裏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她終於懂了什麽叫‘淒淒慘慘戚戚’。

閨蜜銳評:“呦!上語文啦!不錯不錯,以後不當演員了還能當個才女。”

林肆月回了一個苦笑。

‘南岳衡山’,這座她念叨了很久的山,她終於要爬上了。她打車到山腳底下,炙熱的太陽懸在頭頂,可卻一點都沒有讓她心生怯退。

她扯下口罩,戴著帽子,兩側頭發自然披在肩上,剛好遮掩住了模樣。她倒不是怕被粉絲認出,她是怕粉絲認不出,畢竟認不出要麽就是她和上鏡的差距太大,要麽就是她糊了。

閨蜜回覆:“神神叨叨的,說人話!”

林肆月:“打錯字了,應該是認不出,呃……好像也不對。”

閨蜜:“一天天的,你上到南岳大廟的時候記得拜一下。”林肆月閨蜜,她和她男朋友就是在杭州靈隱寺的三生石前一見鐘情的,所以她才對神佛格外推崇。

可林肆月不信這些。古代將軍帶兵出征前必要占蔔,可若是一場占蔔就能定下輸贏,那何必要戰!每天許願就是了。天命在我,而不在天。林肆月心中暗忖。

“轟隆隆——”

晴轉烏雲,天作大雨。

不是吧?這麽靈?雨勢說來就來,她都沒來得及掏出雨傘。擡起頭一看,一間宅門映入眼簾,她飛速地拾階而上。林肆月跑到宅門前才站定,氣還沒喘勻,一個穿著沖鋒衣的身影就從她眼前飛快掠過,停在了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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