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能

寫字大樓下的玩偶店關門了兩個月，再開門的時候，把旁邊的門店也包了下來，擴張成了休閑區，可以喝咖啡吃甜品。

簡韓對甜品的感冒程度一般，但很喜歡咖啡，畫室的老師則愛甜品，所以他偶爾會去光顧一下，請同事喝下午茶。

店老板叫沈半，人很好，再加上他每次都買很多，所以會額外送他一些優惠券，這樣他自己買咖啡的時候，可以享受半價優惠。

廖若華的病在按周期做化療後得到了很大改善，如此工作室就不能只是憑興趣來開了，她想好好經營，便把兒子留下來，教他怎麽設計衣服，怎麽做衣服。

簡韓白天在畫室上班，晚上買好咖啡去工作室探班，順便也接下班。

“給你帶的，少冰不加糖。”

廖今朝在操縱縫紉機，沒有空餘的手：“麻煩簡老師餵我一下。”

簡韓把吸管插/進去：“那需要一個親親。”

廖今朝淺淺一笑，仰頭吻上他的唇。

監督廖今朝學設計期間，畫室越開口碑越傳開，分店也逐漸開起來，但簡韓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累，於是把原先能力很不錯的老師提拔成店長，自己退到幕後，每年還能穩穩休一個寒暑假。

每次休假他就帶廖今朝回鄉下爺爺奶奶家，兩個老人年紀已經很大了，奶奶甚至患上了海默癥，除了爺爺誰也不記得。

簡韓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夜裏睡不著覺，他悄悄起床去院子裏吹風。

吹著吹著，身邊身邊有人坐下，攬住他肩膀：“大晚上怎麽不睡覺？”

簡韓順勢歪頭枕在廖今朝肩膀上：“你說，以後我們老了也會這樣嗎？”

廖今朝摩挲著他的耳垂：“在擔心？”

“嗯，我怕以後我也會像奶奶一樣，把所有人都忘了。”

鄉下的夜晚蛐蛐聲很響，時不時還有螢火蟲飛出來玩，有幾只從他們面前飛過去，飛在後面的掉隊了，停在簡韓膝蓋上休息。

廖今朝說：“沒有關系。”

“嗯？”簡韓側首看他。

“如果你忘記了也沒有關系，因為你每天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我，然後我會告訴你，我是這個世界上你最愛的人，最不能忘記的人。”

在簡韓頭上冒出第一根白頭發的時候，樓下玩偶店貼上了轉讓條。

“今天就不給你送優惠券了噢，以前沒用掉今天都可以抵用掉。”沈半說。

簡韓喉嚨有些梗住，他也不明白為什麽。

“生意這麽好也要轉讓嗎？”

沈半哈哈一笑：“沒辦法呀，在這個地方待得有點膩，想換個城市。”

“那新店打算開在哪？”他問。

“enn......”沈半說：“還不知道，我得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想去哪裏。”

“好吧。”

簡韓捏著手裏的優惠券，把菜單上都點了一遍。

沈半全部做好，打包，一一核銷優惠券。

“好啦，歡迎下次光臨噢。”

簡韓接過打包帶，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說：“新店開業了，請一定要聯系我，不管多遠我都會去看看的。”

“嗯？”

簡韓說：“因為我總感覺，我們好像很久以前就是朋友。”

沈半看著他，久久才終於點頭：“好。”

接手玩偶店的新老板是個中年女性，她不愛甜品，把甜品區域退租了，簡韓便不再去買東西，自然也沒和新老板有什麽交集。

某一年的冬天，簡韓下班晚了，從大樓出來，看見廖今朝淋了一頭雪。

他忙把傘打過去，嗔怪道：“你是想感冒嗎？”

廖今朝卻笑著往他手裏塞了一個烤紅薯：“剛買的，那個攤主說很甜。”

簡韓無奈地呼出一口氣：“那你也不能這樣淋雪啊。”

低頭幫他拍掉頭頂還有衣服上的碎雪。

“鼻子上也有。”廖今朝彎下腰。

“知道了知道了。”簡韓又很輕地拍拍他鼻子。

叮鈴——

身後傳來鈴鐺聲，簡韓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小男孩從玩偶店跑出來，懷裏抱著一個青銅小香爐。

“等等。”女老板叫住他，從門口的竹筐裏拿了把傘給他。

小男孩臉頰紅撲撲的：“給我的嗎？”

女老板：“不然呢。”

“那謝謝老板啦！”小男孩接過雨傘，彎腰一鞠，聲音洪亮。

女老板笑笑，轉身回了店裏。

風把雪刮得很亂，馬路上臉車輛也放慢速度，不敢開太快。

簡韓收攏衣領：“好冷啊，我們回去吃火鍋吧？”

廖今朝點頭：“行啊，要喝酒嗎？”

“可以少喝一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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